　　探索奇迹

　　彼得·邬斯宾斯基（P.D.Ouspensky）是俄国著名的哲学家，从少年起就对玄学、心理学、及宇宙科学发生浓厚兴趣，写过不少论着。

　　1922年，其着作《第三工具》一问世，就奠立了他在“抽象数理”领域的地位，成为这方面最重要的作家之一，更在美国掀起一阵狂潮。1931年，《宇宙新模型》出版后，被称为“当代最重要的哲学着作”。认识了葛吉夫之后，不但跟随葛吉夫工作了三年，并以惊人的记忆力，完整记录了当时葛吉夫的授课内容，以及与学生间的问答。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一)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二)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三)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四)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一)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二)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三)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四)

　　第三章：认识人类机器(一)

　　第三章：认识人类机器(二)

　　第四章：知识与素质(一)

　　第四章：知识与素质(二)

　　第五章   宇宙的共通语言(一)

　　第五章   宇宙的共通语言(二)

　　第六章  四个中心：理智、情感、运动、本能(一)

　　第六章  四个中心：理智、情感、运动、本能(二)

　　第七章：为什么我们不记得自己(一)

　　第七章：为什么我们不记得自己(二)

　　第八章  高等意识与高等中心(一)

　　第八章  高等意识与高等中心(二)

　　第九章   人类机器进化的三个阶段(一)

　　第九章   人类机器进化的三个阶段(二)

　　第十章    时间即呼吸(一)

　　第十章    时间即呼吸(二)

　　第十一章   清醒、死亡与再生(一)

　　第十一章   清醒、死亡与再生(二)

　　第十二章  转化性能量(一)

　　第十二章  转化性能量(二)

　　第十三章  奇迹的开始

　　第十四章  客观真理与一般语(一)

　　第十四章  客观真理与一般语(二)

　　第十五章(一)

　　第十五章(二)

　　第十六章   人、羊与虫(一)

　　第十六章   人、羊与虫(二)

　　第十七章(一)

　　第十七章(二)

　　第十八章   感觉一个新的“我”(一)

　　第十八章   感觉一个新的“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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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吉夫(戈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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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邬斯宾斯基

　　葛吉夫：二十世纪的达摩

　　一千四百年前，来历如谜的天竺异僧达摩，由海路抵达中国，带来佛法新革命的种子，但是中国佛教并未给予达摩热情的回应，这颗禅的种子默默酝酿两百年，才在不识字的樵夫慧能手上开花结果，发展成光彩璨然、天机勃发的中国禅宗，千百年后，流传日本，再广传欧美，成为全体人类共享的灵性珍宝。

　　二十世纪初，曾经游学许多古老密意知识流传的地域，包括印度、西藏、埃及、麦加、苏丹、伊拉克，前半生如同一阕隐讳的神谕，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来历、修学背景，葛吉夫（G. I. Gurdjieff 1866 ～ 1949）像一颗闪亮耀眼的巨星翩翩然降临俄国首都莫斯科，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崭新的修行体系、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强烈吸引了一群慕道之士。

　　时至今日，奇人已远逝，除了一则又一则或精彩或神秘的事迹，他就像达摩一样，带给世人崭新的前所未见的洞见，通往解脱的第四条道路，一个渊源古老却又清晰有力的法门。

　　多年来，在个人修学的过程里，笔者读过许多历代大师的传记、故事，原本以为各种大师风格都在我的知识领域里了，当然，这是一种不实的虚荣心态，直到接触了第四道体系，研读葛吉夫的生平事迹之后，我不得不再度承认，茫茫人海中，处处卧虎藏龙，人的发展可能性何其浩瀚！葛吉夫善于叙述他的领悟、体验与渊博的秘密知识，但我早从过去的教训里学到，看人的行为远比听人的话来得真切，所以我会想知道他的行为作略，而他也确确实实令我眼界大开！

　　从一九一二年开始，葛吉夫最先在莫斯科与圣彼得堡成立修行团体，大时代的动乱开始现身于一九一七年，俄国大革命像风暴席卷每一个地方，葛吉夫率领他的弟子，不断远离战区，期间经历数不清的艰苦、考验、磨练，一九二○年，葛吉夫率众逃出俄国，暂时落脚在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尽管在这么动荡不定的情势下，每一次局势稍为平稳，葛吉夫马上展开教学，成立修行机构。一直到一九二二年，葛吉夫终于定居在法国巴黎的郊区枫丹白露，他的“人类和谐发展机构”终于在此得到正常运作的天时、地利。

　　命运将葛吉夫驱离俄国来到西方，也使他逐渐扬名欧美，冥冥之中他就像从东方来的使者，将东方的智慧注入西方的知识里。一直到近几年前，第四道这个修行体系反而流传于西方，不见于俄国。

　　葛吉夫宣称“第四道”并非他自己发明的，而是渊源久远的古老智慧。我们可以在第四道体系中看到有些理念脱胎于佛教、苏菲密教、基督教，有些理念则是原创性的，未见诸现存的修行体系。葛吉夫博杂广大的密意知识经由大弟子邬斯宾斯基以卓越的理性整理后，“第四道”体系更加条理分明。

　　葛吉夫是个千变万化的人，流畅展现不同的风貌，当他严厉时，光是眼神就能令人动弹不得，当他温和时，就像春天的暖阳照得人人眉开眼笑。

　　但是身为灵性导师，他展现严厉、无情的一面远多于温和、轻松的一面，他从不谄媚弟子，从不赞美弟子，相反的，他不断找弟子麻烦，不断设计情境让弟子不舒服，以残忍无情的说话方式鞭策弟子，所以有人甚至称他“冷血圣人”。

　　追随他多年的弟子哈特曼曾经有感而发说，“真正的”葛吉夫使人想与他永远在一起，可是“日常生活”里的葛吉夫总是使人想逃得远远的，如果不是为了修行的话谁愿意待在他身边？

　　的确，葛吉夫的作略就像滤网一样淘汰道心不坚的人，或者与他无缘的人，他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在无望的人身上。他的动机是，如果你不能清醒过来，那还不如去死！

　　虽然他常常“故意”对弟子发脾气，创造大地震般的“震撼”，但是眼光锐利的人可以察觉这些台风似的愤怒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可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从咆哮的狮子转变成满面春风的慈善家，菩萨低眉与金刚怒目就像是他把玩自如的两张面具，随时因应不同情境而决定戴上哪一张。

　　有人传说葛吉夫浑身散发某种宁静的力量，动物可以感觉到，当他在路上散步时，猫狗都会跟随他。虽然没有文献证实这一点，但是许多像狼一样倨傲不驯的人物在他面前柔若羔羊，却是众多弟子有目共睹的。

　　他要求弟子对对服从，可是又要求弟子必须带着清晰的头脑。

　　不要相信，要质疑一切，要亲身验证，这是第四道的首要原则。

　　有一次，哈特曼问他：“我现在是否应该完全信任你，毫不质疑地遵照你的建议？”

　　葛吉夫轻轻点头，停顿一会儿才说：“确实，大至说来是如此。但如果我开始教你手淫，你也照做吗？”然后转身离去，没有留下只字词组。

　　这说明了葛吉夫无意要弟子盲目追随他，弟子应该永远记得自己是为了“清醒”的目标才会追随老师。

　　所以当弟子成长到某个地步后，葛吉夫甚至不断挑衅弟子，以各种难堪的手段赶走弟子，逼迫他们走出一条自己的独立道路。

　　由于葛吉夫是这么善于折磨他的弟子，所以有一次当他对一名学生说：“你的母亲？上次来，是客人；下次来，是学生。”

　　这位学生心里却想：老天，我对母亲的爱还没大到想把她丢入火炉里！

　　在葛吉夫的眼中，道德是荒诞可笑的事，有人问他，你的教学里根本没有道德存在。他回答：“当然没有！人们总是开口仁义，闭口道德。但是道德只是一种自我暗示，我们需要的是良心。我们不教道德，我们教的是如何找到良心，人们对我们所说的感到不高兴，他们说我们没有爱，其实只是因为我们不鼓励软弱和伪善，反而扯下这些面具。”

　　事实上，对葛吉夫来说，善的定义很简单，凡是有助于灵性进化的就是善，妨碍灵性进化的就是恶。所以，世俗所谓的善往往不是善，世俗所谓的恶也往往不是恶。

　　有一次，他对十二岁的孩子彼得说：“想想看，善与恶就像人的右手与左手，善与恶可以互相毁灭，除非你有一个目标，使两只手合作。纯善或全恶的人都是不完整的人。”

　　这个目标，就是灵性的进化。

　　葛吉夫还作了示范给这小孩看。

　　在湿冷的冬天，小孩彼得在葛吉夫的房里生火，努力了老半天，只燃起一把小火。

　　他忽然要小孩躲到一旁，然后拿起一瓶上好的白兰地往小火苗一倒，火势霍然熊熊大作，整个房里映满火光，一会儿后火势转稳，成为正常的火焰。

　　葛吉夫说：“如果要立即的成果，必须使用任何手段。”

　　这个现身说法使少年彼得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个事件也说明为了解脱葛吉夫可以不择手段，同样的，为了铸造高等人，葛吉夫也会不择手段来雕琢弟子。

　　不过，他附带对小孩补充了一句幽默的话：“当我不在的时候，你有的是时间，不要糟蹋上好的老白兰地。”

　　葛吉夫说第四道是“狡猾的道路”，第四道的修行者是狡猾者，因为第四道注重四个中心平衡发展，巧妙避开前三道的障碍。

　　葛吉夫本人正是“狡猾者”的个中高手。

　　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占领法国，他的生活陷入困境，但是葛吉夫自有非凡手段，他跑去见银行经理，说：“我要告诉你一封从纽约来的信，带来多么好的消息。”他宣称，一名富有的美国弟子，送给他一口得克萨斯的油井。所以希望银行给他更大的信用额度，等到战争结束后，从油井喷出来的大笔钞票将会飞到法国还清所有账单。

　　葛吉夫的长袖善舞以及出色演技在此获得最佳证明，他赢得银行、许多当地商店的资助，安然度过战乱时期。

　　到目前为止，葛吉夫是我所知道的圣者之中最长袖善舞、最有赚钱本事的人。

　　外界迷惑于葛吉夫千变万化的面目，时常无法明确给他贴上标签，他的形象波动剧烈，从圣人到恶魔，都有人这么看待他。

　　葛吉夫的人格魅力庞大动人，往往令人一见倾心，当然，如果他刻意要使人错认他是个脾气暴躁的怪人，一个不学无术的江湖术士，这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一九二九年，葛吉夫前往纽约，当时他的美国弟子奥瑞基领导了一个第四道团体，成员们听到很多传说，说这位来自枫丹白露的大师“神秘又邪恶”，许多绘声绘影的小道消息描绘“大师与女人们的邪恶勾当”以及对于金钱无止境的渴求。然而，当葛吉夫与奥瑞基的学员第一次面对面接触之后，所有谣言当下烟消雾散，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擦得干干净净”，这些学员立刻以敬畏的态度面对葛吉夫。一位女学员感慨说，葛吉夫把自己藏起来了！难怪一般人看不见“真正的葛吉夫”。

　　一九二四年六月，葛吉夫出了车祸，一次离奇难解的车祸。他开车撞上道路之外的树，整个人飞出车外，车子的方向盘碎裂，他昏迷不醒，脑部严重内伤，最奇异的是，葛吉夫躺在草地上，一块舒适的座垫枕在头下，没有人知道在受伤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葛吉夫如何能办到这一点。

　　医生对他的生命能否存续不敢抱持乐观态度，但是不久，他奇迹般苏醒过来，由于伤势太严重，复原缓慢，尽管如此，他在复原期间依然能表演常人难及的繁复舞蹈动作。

　　他之所以能从这么严重的伤害复原，除了超凡的意志力，一部份原因是他拥有渊博的知识，包括医学知识以及获得能量的奇特方法。他明白表示过，为了实现“人的进化”这个困难无比的任务，“一个人有必要知道一切的事情”。

　　他最重要的弟子邬斯宾斯基也说过：“真正的下功夫是对素质下功夫，但是知识帮助下功夫。”

　　葛吉夫复原后，改变弘法路线，他停顿了“人类和谐发展机构”的教学活动，开始致力写作，作品有《与非凡人物相遇》《魔鬼说给孙子的故事》等。

　　他的写作方式也与一般作家不一样，他让许多人一起参与，变成集体共修的一种形式，在其中磨练弟子的素质。

　　举例来说，他先以俄语口述，秘书记录，然后交给其它弟子翻译成英文，然后弟子当众朗读。有时候，明明英文翻译无懈可击，葛吉夫仍然坚持重译。他的目的，也许在于要求弟子学习非常精确非常精确地使用语言，因为在第四道的修行里，“精确的语言”是极其基本的前提。没有精确的语言就没有精确的研究，没有精确的研究就没有精确的修行。

　　在葛吉夫的晚年，一九四八年，他八十二岁时，又出了一次严重的车祸。

　　当他晚年的入室弟子贝尼特见到他时，十分惊讶！

　　葛吉夫的衣服都是血，满脸都是紫黑的淤伤，在我眼前几乎是个死人。即使如此也不足以形容，他是一具从车子里走出来的尸体……他走进房间，坐下来，对我说：“现在，我所有的器官都毁了，我必须创造新的。”……一阵痉挛与剧痛流过他的身体，我看见鲜血从他的耳朵流下来。

　　葛吉夫被送去医院，他拒绝Ｘ光，拒绝盘尼西林，嘲笑盘尼西林是“灵魂的毒药”，他也拒绝止痛剂，不准医师注射吗啡，宣称“我早已知道如何与痛苦共存”，“虽然非常痛，我的身体剧烈疼痛”，于是在他的坚持下，医生只好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替这个八十二岁的怪老人动手术。

　　七天之后，贝尼特再看到他时，又是一次惊愕！

　　他的复原如此完全，看起来甚至比车祸之前更加健康，彷佛这次的车祸不但没有耗弱他的身体反而强化了所有的器官。

　　葛吉夫是个多能的人，他是灵性导师、催眠师、舞蹈家、魔术师、大厨师、泥水匠、地毯商、古董商、古物鉴定家、机械维修师。

　　有一回，一位仰慕者求见葛吉夫，正好看到他在数一迭钞票，他的手法如此纯熟精湛，犹如专业的银行出纳员，眨眼就把钞票利落数完，使这人惊骇不已！他忍不住自问：“这是我的灵性导师吗？”

　　葛吉夫不受道德束缚，不受惯性的行为模式束缚，在他著名的教学晚餐里，为了打破社会常轨，他安排上流社会人士坐在清道夫旁，让淑女与妓女同桌。

　　他有一句名言：“如果你活在狼群中，你就要学狼嚎叫。”

　　有一次，有人来找葛吉夫，他就要秘书哈特曼夫人先到隔壁等他。

　　哈特曼夫人透过门缝看见葛吉夫摇身一变，成为一名非常精明也非常市侩的地毯商。

　　等到交易结束后，葛吉夫发现哈特曼夫人满脸错愕，他笑问她：“你怎么回事？”

　　她说：“我没有办法正眼看你。”

　　“为什么？”

　　“刚刚我几乎认不出来那是您。”

　　葛吉夫笑说：“你期望什么呢？你希望我跟这个来买地毯的人谈解脱之道吗？这样的话，有助于让他买地毯吗？如果我对弟子谈刚刚说的话，弟子还会追随我吗？所以你要明白，别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就扮演什么。就像现在，有人来向我买地毯，我就要扮演地毯商，而不是灵性导师。”

　　这就是“活在狼群中与狼一起嚎叫”的现身说法，说明了第四道的修行打从一开始就坚定落实在日常生活之中。

　　从葛吉夫的亲身示范，可以明确了解第四道的教学目标：不是培养无所不知的学者，不是训练出无能的圣者，而是有能力去“做”、有真正自由意志与丰富正确知识的“完整的真人”。

　　而如何达到他的境界？

　　葛吉夫淡漠说：“除非你们愿意付出我付出的代价，承受我所承受的痛苦。”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一)

　　一九一四年十一月我回到俄国，那时正当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而我刚完成埃及、锡兰和印度的长途旅行。我在科伦坡得知战争的消息，便从那儿取道英伦回国。

　　从在我离开圣彼得堡踏上旅程的时候，我曾说我要去“寻找奇迹”。“奇迹”这个词很难定义，但是对我而言，它却有着相当明确的含义！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得到一个结论：我们不可能逃出这一座我们生活于其中的迷宫，除非我们能找到一条全新的、和我们以前所知所用者完全不同的路。但是，这条全新的、或说已被遗忘的路，其开端何在，我就无可奉告了。

　　当时我已经知道一个无庸置疑的事实：在这层假像的薄纱之外，存在着另一个真相。为了某种原因，有某种东西将它和我们隔离开了。“奇迹”就是能穿透那未知之真相的东西。对我而言．那条导向未知真相的路可以在东方找到。为什么在东方？这问题很难回答，这个想法里面或者有些许浪漫的成分，但它可能来自一个绝对真实的信念。那就是：无论如何，在欧洲找不到任何东西。

　　在回国的旅途上，以及逗留伦敦的数周当中，我对自己的探索结果所形成的想法，全都被战争的野蛮的荒谬、充斥在空气中的激情、人们的对话以及报章杂志等等，给搅胡涂了。我常常违反了自己的意志，受到它们影响。

　　但当我回到俄国，再度体验到我出发时所带着的想法，我逐渐感觉到我的探索以及所有和它有关的一切，比其它正在发生或可能发生在这个“十分荒谬”的世界的任何事物，都要来的重要。

　　于是我对自己说，这场战争必得看作是生活中通常会有的大灾难之一，必得看作我们不得不在其中过日子、工作，并为我们的问题寻求解答的一种情境！这场战争，这场欧洲大战，以前我不愿去相信它有可能发生，也久久不承认它的真实性——但它终究成为事实。

　　我们就生活在它里面，而且我体认到：它必须被当作“人必将死”的伟大象征——它提醒人们：凡事需及时，不可拖延，“生活”本身不可信赖，以及到头来之空无。

　　虽然如此，这场战争还不能触及我个人，因为或许俄国，包括整个欧洲，终将不能逃过这场劫难，但它对我个人尚无立即的威胁。而且，那一步步逼近的大变局看起来像暂时性的，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它即将带来内在和外在的分解和破灭。

　　归结我对东方一—尤其是印度——的印象，我必须承认，在我回来之后，我的问题似乎比出发时更复杂了。印度和东方不仅不曾去了它们的奇迹魅力，相反地，这魅力还染上了以前所没有的色调。我很清楚地看出，我所采取的方向是正确的，在那儿能找到欧洲早已不存在的某种东西。同时，我也承认这秘密被藏得很好、很深。我原先不以为会是如此。

　　当我刚要出发时，我已经知道我是要去寻找一所或一些学校。这是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有的领悟。我了解：个人的、各别的努力是不充分的；我们有不要和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思想接触。而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思想，必定存在于某处，只是我们已和它失去联系。

　　但对于学校的想法，我在旅行当中改变了好多。从一方面来说，它变得比较单纯、比较明确，从另一方而来说，它却变得比较冷、比较远了。我想说的是，学校已经失去它们原先的童话性格。

　　在我出发时，我仍然认定和学校的关系是奇幻性的。“认定”一词或许过于强烈。我应当说，我梦想着和学校产生“非物质关系”的可能性。也就是“在另一个平面上”和学校接触的可能性。我不能解释得很清楚，但我觉得和学校接触似乎在甚至一开始的时候就应带有奇迹的性质。例如，我幻想着和久远以前的学校，或毕达哥拉斯的学校、埃及的学校、建造巴黎圣母院的学校接触的可能性。并且认为在作这样的接触时，时空的障碍自会消失。

　　学校的观念，本身就具有奇幻的成分。我认为似乎只要是和它有关的一切，任何事情都不会太过不可思议。而且，我也认为我对学校的那些梦想，和我企图在印度找到学校，这二者之间不会有任何冲突存在。这意思是说，正是在印度，我才可能和学校建立其种永续的、不受外在干扰影响的关系。

　　历经一系列的会晤和思考之后，在我回国的航程上，“学校”的观念变得比较真实和具体，因而失去了它奇幻的性质。我后来才明白，这一转变的主要原因可能在于：“学校”不仅须要我们去找，还须得我们去选择。

　　我并不怀疑学校的存在，但我同时开始有另一种信念：我所听说过的学校，以及我能够接触的学校，都不适合我。它们不是明显具有宗教的性质，就是有着半宗教的属性；风格上绝对是虔诚的。但这些学校并不吸引我，主要是因为我若是要寻找一所宗教学校，那我在俄国就已经找到了。

　　还有些学校则属欲略微为多愁善感的道德哲学类型，带着些许禁欲苦行的色彩，像罗摩克里希那的行者那样。这些学校中不乏好人，但我并不觉得他们拥有真正的知识。另一些学校则通常被称为“瑜伽学校”，它们立基于狂喜恍惚状态的创造。在我看来，那多少有点“降神术”的性质。我不能信任他们。他们所获得的成果，不是自我欺骗，就是希腊正教神秘主义者（我是指俄国僧院文学中）所称的“美”，或蛊惑。

　　还有另一型的学校，我未能与他们取得联系，仅止于耳闻而已。这些学校承诺很多，但也要求很多。他们立刻要求一切，我必须待在印度，放弃回欧洲的想法，宣布放弃所有我自己的观念、目标和计划，走上一条我无法预知导向何方的路。

　　这种学校今我很感兴趣，况且，曾和它们接触并向我提及它们的人都不似凡夫俗子。但我觉得似乎应该还有一种更理性的学校存在，让人们在某个程度之内有权利知道他将往那里走。

　　与此同时，我得到一个结论：无论学校叫做什度名字——玄学也好、秘教也好、瑜伽也好。皆应该存在于凡尘，像任何其它种类的学校：绘画学校、舞蹈学校、医药学校一样。我终于明白：想着“在另一层面上”的学校，是一种软弱的表微，是要以梦想来取代真正的探索。而且我终于了解这些梦想正是我们通往奇迹之路上的主要障碍。

　　在前往印度的途中，我做了些进一步的旅行计划。我打算由回教的中东开始，主要范围在俄属中亚和波斯。但这个计划注定无法实现。

　　离开印度后，我从伦敦，穿过挪威、瑞典和芬兰。抵达了圣彼得堡。那时，彼得堡已经更名为“贝特罗格勒”，并且充满了空谈和爱国的热潮。很快地，我又转往莫斯科。并开始在一家我曾经从印度向他们提供稿件的报社担任编辑工作。我在那几行了六个星期，但在那段期间内，发生了一段小插曲，而这段小插曲又关连到往后发生的许多事情。

　　一天，在报社的办公室中为下一次的发行作准备时，我发现一则报导（我想是在莫斯科之声里面）。它提到一出芭蕾舞名叫“魔术师的争扎”，说是某一位“印度人”所编。该剧将在印度上演，并将为东方秘术、包括苦行僧的奇迹、神圣舞蹈等等，提供一幅完整的画面。我不喜欢字里行间那种过分时髦的调调儿，但印度人所编的芭蕾舞剧在莫斯科很罕见，我便剪下那则报导放进我的版面中，加上些许批注说，那出芭蕾舞剧企图表达的东西是很多旅行者前往印度想要看到的，但他们在真正的印度却找不到那些东西。

　　这件事情过后不久，由于种种原因，我离开了那家报社，前往彼得堡。就在那儿，在一九一五年二月和三月，我以“探索奇迹”和“死亡的难题”为题，谈论我的印度之旅。那时，我有意为我的旅行写一本书，这些演讲就是在为那本书预作介绍。我在演讲中说：“奇迹”本来应该可以在印度找到的，但事实上却找不到；普通的方法没有用，因为印度将她的秘密藏得比许多人所设想的还好；奇迹是存在的，但它们却由许多极易被人擦肩而过、不知其中奥秘亦不知门道何在的事物所暗示。那时，我心中再度有学校的想法。

　　尽管战争在打着，我的演讲却激起相当多人的兴趣。每一次在彼得堡杜玛镇的亚历山大大厅演讲，都有超过一千名的听众。我收到许多信；很多人来找我而且我感觉到以“探索奇迹”为基础，有可能聚集一大群不再能够吞食社会上例行的说谎型式、也不再能够生活于谎言之中的人。

　　复活节过后，我到莫斯科去作上述演讲。举办演讲期间，我遇见两个人——一位是音乐家、一位是雕刻家。他们不久就向我谈起一个在莫斯科的团体；它从事各种各样的“超自然“研究和实验，这个团体由一位高加索的希腊人葛吉夫所须导。我了解，这一位葛吉夫正是我在三四个月前在报上所看到的那出芭蕾舞剧的编者——那位“印度人”。我必须承认，那两个人所告诉我的有关那个团体的事情，各种自我暗示的灵异现象，并不怎么令我感兴趣。我先前已经听过许多恰恰像那样的事情，心中早对它们有所评价。

　　妇人们忽然在房间里看见一对“眼睛”漂在空中，便着了迷，跟着它们穿过大街小巷，最后来到某一位东方人的房子，那一对眼睛正是他的。或者一些人，当那一位东方人在场时，忽然觉得他正在看穿他们、看透他们的感觉、思想和欲望；而后他们的腿觉得异样，乃至于不能行动。接下去，他们就坠入他的控制之下；他可以让他们做任何一件他要他们做的事，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

　　我总觉得这一类的故事只不过是些蹩脚的虚构，人们为自己发明奇迹，并且恰恰按照他人的期望来发明。它混合着迷信、自我暗示和有缺陷的思考。并且，根据我的观察，这些故事从来就少不了它们所提的那些人的某种合作。

　　就因为先前这些经验，我并不热中和葛吉夫交往，经过我新近认识的M不断努力说服，我才同意去和他见个面谈一谈。

　　然而，就在我和他的第一次会面，我对他的评断和料想竟然整个的改变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次会面。我们到达一家虽非在市中，却很热闹的小咖啡店。我看见一位长着东方相貌的人，不年轻，有一对黑色的八字胡，和一双具有穿透力的眼睛。一开始，他就让我吃了一惊，困为他看起来像是在乔装自己。并且和我们所处的地方以及它的气氛完全不搭调。我仍然有着满脑子的东方印象，而这位脸孔长得像印度土王或阿拉伯族长的人——他立刻让我似乎同时看到他戴着阿拉伯的白色头巾，或印度的贴金包头布——坐在这家小生意人和买办们云集的小咖啡店里。

　　当时，穿着一件带有绒布硬领的黑外套，和一顶黑色绅士礼帽，制造出一种奇怪的、出人意表的、几乎是令人警觉的印象。他的差劲伪装令你尴尬，因为你看出他明明就不像他所要装的样子，却又必须和他应对得好像你没注意到什么。他的俄语说得并不正确，带有一股浓重的高加索腔调；这种腔调，我们习惯于把它联想到任何事物，就是不会将它和哲学思辨搭在一块儿。这又进一步加强了那种奇怪和意外的印象。

　　我不记得我们的谈话如何开始，我想我们谈到印度、秘教和瑜伽学校。总括起来，我了解到葛吉夫曾经到过很多地方旅行，并曾到过一些我仅仅听过名字、不曾去过却很想去的地方。他非但不会因为我的问题而感到困窘；还在回答时多说了一些我没问到的。我喜欢他那种小心而精确的说话方式，M不久就告辞。

　　葛吉夫向我谈到他在莫斯科的工作，我并不全然了解他。听起来好像是说他的工作主要是心理学性质的，但化学也占了很大的一部份。第一次听他讲话，我当然都是按字面来了解了。

　　“你所说的，”我说：“让我想起我曾听说过的一所南印度学校的一位婆罗门——在很多方面都相当出众的一个人——在史特拉波告诉一个年轻的英国人说，有一所研究人体化学的学校。他说只要加上或除掉各样物质，就能改变一个人的道德和心理特做。这很像您所说。”“或许是吧”葛吉夫说：“但同时也可能很不相同。有些学校看起来使用类似的方法，对这些方法却抱着十分不同的理解。方法或甚至观念的相似，并不证明什么。

　　“还有另一个问题让我很感兴趣，”我说，“有一些物质，瑜伽行者用来引发某种状态，在某些情况中那会是麻醉药吗？我自己曾在这方面做过许多实验，并且我所读过的有关法术的东西，都向我证明：历代以来，所有国度里的所有学校。都曾广泛使用麻醉药来创造某种精神状态，使‘法术’成为可能”。

　　“是的” 葛吉夫说，“在很多情况中，他们所用的物质就是你所说的麻醉药。但它们可以被使用在完全不同的方面。有许多学校把麻醉药使用在正途上，在这些学校里的人用它来作自我研究，以便能够瞻望将来、预知他们可能的发展。提前看到他们长期工作所将获得的结果。当一个人看到了这个，并相信理论上知道的东西实际上是存在的，他就会有意识地去努力；他知道他在往哪儿走。有时候，这是说服人去相信那些地时常怀疑的可能性真实存在的最简单的办法。这关追到一种特别的化学。针对每一种机能，都有特别的物质。每一种机能都可以被加强或减弱、被摧醒或催眠，但要这么做。必须先具备有关人这部机器，和这种特别化学的伟大知识。

　　“使用这种方法的学校，都是在必要时才这样做，并且一定是在有经验的人指导之下来做。这些有经验的人必须能预见所有的结果，并能在结果不准时采取适当措施。这些学校里面所使用的物质，并不只是如你所称的麻醉药，虽然他们当中的确有好几种是由鸦片、大麻等药品提炼出来的。

　　“除了进行这些实验的学校以外，还有另一些使用这种或类似物质的学校，目的不在做实验或研究，而是要确实得到渴望中的结果，虽则效果只维持一段很短的时间。这种物质经过技巧地使用，能使一个人在某一段特定的时间内非常聪明或强壮。过后，当然了他会死或发疯。但这并不在考虑之列。这种学校也是存在着的。所以，你看，我们谈学校必须非常小心。它们也许使用实际上同样的方法，结果却非常不同。’

　　我对葛吉夫所说的一切都深感兴趣。在他的言谈中，我感觉到某种新的观点，大异于我所曾遇见过的。

　　他邀请我跟他到一个他的学生聚会的地方。

　　我们乘了一部马车，向Sokolniki方向驶去。

　　在路途中，葛吉夫告诉我战争已经如何地打断他的许多计划，许多学生随着第一次动员走了；许多向国外订购的昂贵装置和仪器被弄丢了。然后，他提到关于他的工作的庞大开销，和他所租用的昂贵公寓——这公寓，我猜想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他又说，他的工作引起了莫斯科很多名人的兴趣——如他所提的“教授们”“艺术家们”。但当我问起那些人的名姓，他却避而不答。

　　“我问这个，”我说：“是因为我是莫斯科人；此外，我已经在这儿的报社工作了十年，人面很熟。”

　　葛吉夫没说什么。

　　我们来到一间在一所私立学校上方的空荡荡的大公寓，显然是属于这所学校的老师的。我想它应该位于以前的红池塘。

　　公寓中有几位葛吉夫的学生：三、四个年轻人和两个看起来像教师的女士。我以前到过像这样的公寓。没有家具，这一点更让我肯定它属于教师，因为市立学校的老师并没有被配给家具。这样想着，再看到葛吉夫，便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告诉我这个公寓得花很多钱呢？第一，这公寓不是他的；第二，这种公寓不用租金；第三，它的开支一个月不会超过十英镑。这种显然的夸张如此古怪，以至于我认为其中必有文章。

　　我很难重述我和葛吉夫的学生谈话的开端。我听到的事情当时有一些令我感到惊讶，我试着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但他们没给我直接的回答。在某些时候，还坚持使用一种奇怪的，我听不懂的术语。

　　他们建议我去看某一篇小说的开头部份；这篇小说据称是葛吉夫的一位目前不在莫斯科的学生所写的。

　　自然，我同意了；他们当中有一位就开始念一篇手稿。作者描述他和葛吉夫相遇和相识的经过，我的注意力被一件事实所吸引：故事一开始，作者也碰见我在冬天时，在莫斯科之声里面所碰见的芭蕾舞报导。并且，在和葛吉夫第一次见面时，作者确乎感觉到葛吉夫好像把他放到手掌上，掂了掂重量，再放回去。这一点令我觉得有趣，因为我料想会这样。

　　这篇小说叫做‘真理的瞥见’，显然是由一位没有任何文学写作经验的人所写。尽管如此，我还是对它颇有印象。因为它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体系，虽然我自己还不知道应该把它叫做什么，也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文章中一些奇怪和出人意表的艺术观点，在我里面激起了很强的回应。

　　我后来才听说，那篇小说的作者是个虚构人物。事实上它是由葛吉夫的两名学生所执笔。目的在于把葛吉夫的观念以文学形式表现出来。又稍后，我才听说这篇小说的构想出自葛吉夫本人。

　　第一章的朗读到此告一段落，葛吉夫从头到尾都仔细倾听。他坐在一张沙发上，一只脚折在身子下面，从一只无柄的杯子里喝着咖啡，抽着烟，有时候向我凝视。我喜欢他的举手投足——它像极了猫的优雅和自信；即便在他静默不动的时候，也有某种东西让他显得与众不同。我觉得我遇见他的地方不应该是在莫斯科在这间公寓里，而应该是在我刚刚远游过的地方：开罗的某一座回教寺、锡兰的某个城市废墟，或者是南印度的某一座庙，如Tanjore，Trichinopoly，和Mad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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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二)

　　“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朗读结束后，经过一段短暂的静默，葛吉夫开口问我。我告诉他说，听起来蛮有意思的。但依我看来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把它要说的说得很清楚。作者谈到一个他所遇见的令他印象深刻的学理，他并未充分说明这个学理。在场的那些人就开始和我争论，说我漏听了最重要的部分，葛吉夫本人并没说什么。

　　当我问道他们所研究的这个体系是什么，它最显着的特点又是什么，他们回答得很含糊。然后他们谈到“工作自己”，至于这工作包含些什么，他们却未能说明。

　　整个说来，我和葛吉夫的学生并不是谈得很愉快，而且我觉得他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有点做作，好像在扮演着事先安排的角色。再者，这些学生并不能匹配他们的老师。他们全都属于莫斯科那个特别的、有点贫穷的知识阶级。那个阶级我很清楚；从他们那儿，我并不期望获得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我甚至认为在这通往奇迹的道路上遇见这些人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而同时，我又觉得他们都是相当善良正当的人。

　　我从M那儿听到的故事显然不是他们说的；故事里面所提的人也并非他们。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在一阵沉默之后，葛吉夫向我说：“这篇文章能够在报上发表吗？我们认为这样比较能让大众认识我们的观点。”

　　“这非常不可能，”我说：“这不是一篇文章，也就是说，它不是个有头有尾的东西；它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头，而且要在报上刊登。篇幅也嫌长了。你知道，我们是以行来计算刊登材料的。朗读占两小时的话，就太约有三千行了。报上我们叫文艺版的地方你知道。你知道吧？一个普通文艺栏大概是三百行左右，所以这故事光这一部份就需要十个文艺栏。

　　“在莫斯科的报上，连载的文艺作品一星期从不超过一次。所以这一部份将分十周刊完，而它只是一个晚上的谈话。如果要刊登。就只能找月刊了。但我目前也不知道有什么合适的。而且如果找到了，他们在还没告诉你要不要刊登以前，就会要求你交出整篇故事了。

　　葛吉夫没说什么，谈话就此告终。

　　但葛吉夫本人一开始就让我觉得有点不寻常；这整个晚上的过程。更加强了我这种印象。向他告别时，我心中闪过一念：我必须立刻安排与他再度会面，不可延误。否则，我将失去和他的一切联系。我问他，在我出发往彼得堡之前，是否可以再见他一次。他告诉我，次日同一个时间，他将会在同一家咖啡店。

　　我和其中一位年轻人走出来。我觉得自己很奇怪——我听不太懂的长篇朗读、一群不回答我问题的人、葛吉夫本人和他那不同凡俗的态度举止，以及他对持他那一群人的影响力。从头到尾的这一切，让我莫名其妙地想笑、想大叫、想唱歌。好比我刚刚逃离学校，或什么奇怪的拘留所。我想把我这种感觉告诉这位年轻人，拿葛吉夫和那篇有点冗长又有点矫饰的小说开开玩笑，而且我立刻想象自己正在对所有的朋友谈到这些，幸好我及时打住。他将会立刻打电话回去告诉他们。因为他们都是朋友啊！

　　我就这样控制住自己，十分静默地，我们上了电车，驰向莫斯科市中心。在一段有点长的旅程之役，我们到达了Owd，我暂住在那附近。然接我们静静地道别分手。

　　第二天、我去到遇见葛吉夫的那家咖啡店。次日，再次日，以及接下去的每一日，我都去。待在莫斯科的每一天，我都去见他。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知道很多我想知道的东西。别的且先不提——他对我解释了我在印度所遭遇的一些没有人能解释的现象。这些现象，无论在发生的地点或过后在别的地方，都没有人能解释。从他的解释中，我感觉到一种保障，因为他是一个专家、一个很高明的事实分析者，同时我隐然感觉到一个体系的存在。因为他的解释不仅让我想到我们所讨论的事实，也让我想起我曾观察过或推测过的一些事象。

　　我不曾再见到葛吉夫的团体。关于他自己。他谈得很少。他提过一、二次他的东方之旅。我很想知道他曾到过什么地方。但这一点我始终无法弄清。

　　关于他在莫斯科的工作，葛吉夫说他有两个互无关连、各自从事不同工作的团体，据他说，是依照他们的准备状态和力量的不同而分的。这两个团体的每一成员，每年都要付一千卢布；他们可以保有各自生活中的活动，同时跟着他工作。我相说。依我看来，如果没有个人的谋生手段，对很多人来说一年1千卢布或许是一笔太大的支出。

　　葛吉夫答道，没有其它任何可能的安排了，由持这个工作本身的性质，他不能够有许多学生。同时，他不希望、也不应该——他强调这一点——花他自己的钱在这个工作的组织上面。他的工作不是、也不可能是慈善性质的；他的学生自己应该想办法租到能够聚会、做实验等等的公寓。此外，他附带地说。据他的观察。在生活中表现弱的，在这个工作中的表现也弱。

　　“这个观念涉及好几个方面，”葛吉夫说：“一个人的工作可能会涉及花费、旅行等等。如果他的生活规画很糟，一千卢布就让他觉得困窘，那么他最好别来从事这项工作。假定在一年的期间当中。这工作需要他去开罗或其它地方，他就必须要有办法去。透过这些要求我们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能够同我们一起工作。

　　“此外”葛吉夫接着说：“如果没有先确定下来，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花在别人身上，即使那会对他们有好处。我很看重我的时间，因为我需要它来工作，又因为我不能、也不愿将它花在没有生产性的事情上面——这我先前讲过了。

　　“这观念还涉及另一方面，”葛吉夫说：“人不会看重他不曾为它付出代价的东西。”

　　我怀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听他说这些话。一方面，我对葛吉夫所说的一切都感到喜欢；他的话里面没有一丝感情用事的成分、没有传统的“利他主义”的说法，也没有“为全体人类的益处而作”这等字句。另一方面，葛吉夫在有关钱的问题上面，态度明显地想要说服我，很令我感到惊讶，因为在这一点上我并不需要人来说服。

　　要说我还有什度地方不同意他，那就只有一点了：就葛吉夫所描述的筹钱方式看来。他将无法筹到足够的钱。我知道，我所见过的他那些学生里面，没有一个付得起一年1千卢布。如果他已经在东方找到看得见的、摸得到的密藏知识，并朝这方向继续研究，那么这个工作显然很需要资金，一如任何其它科学事业，像世界某些未知之处的探险、古代城市的挖掘，或某种需要大量精细物理或化学实验的研究。在这件事上说服我，是相当不必要的。

　　相反地，我心中早已有个想法：如果葛吉夫有可能让我认识他所从事的活动，我应该能够为他找到所需的资金。让他的工作有一个合适的立足点，并为他带来更多已经有所准备的人。但是，当然，他的工作包含些什么，我的概念仍很模糊。

　　葛吉夫没有明说，但我了解只要我表明意愿，他将会收我这个学生。我告诉他说，我这方面的主要障碍是，目前，我不能待在莫斯科，因为我已经和彼得堡的一家出版社谈妥了几本书的出版。葛吉夫告诉我说他有时候会去彼得堡，并应允他将很快过去。而且一到就会让我知道。

　　“但如果我加入你的团体，”我对葛吉夫说：“我将面临一个很困难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是否要求你的学生承诺保守秘密，以防他们泄漏从你这儿学到的东西；我可不能作这种承诺。我有生以来曾有两次机会三加和你的团体类似——至少根据描述是类似——的团体。但那两次情况都是一加入就代表同意、或答应密守我可能向他们学到的一切，两次我都拒绝了。

　　“别的且先不提。首先，我是一个写作者；我希望能绝对自由地决定要写什磨、不写什么。如果我答应不把别人告诉我的说出来，到后来我就很难分清哪些是别人告诉我的、哪些是自己想出来的而只是跟别人告诉我的有关，或根本无关．例如我对你的工作知道得很少，但我知道当我们一开始交谈，我们将很快地触及时间、空间以及较高次元的问题。有些问题我自己已经研究好几年了。我确信不管那是什么，在你的体系里面都一定占有一席之地。葛吉夫点点头，“所以你看，如果我们在保密的要求下谈论什么，在头一次交谈之后，我就不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了。”

　　“但你自己对这问题有何看法呢？”葛吉夫说道：“人不可说得太多。有些东西是专说给弟子听的。”

　　“我只能暂时性地接受这个条件，”我说：“如果我一开始就把我刚刚向你学的东西写出来，那当然是很荒唐的．但如果你原则上并不准备将你的观念当作秘密，而且你所关切的只是不要它们在转述中被扭曲，那么我愿意受这个拘束，直到我对你的教学有较长的认识。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大规模从事各式各样科学研究的团体；他们不将他们的工作当作秘密，但他们设了一个条件：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说出或描述一个实验，除非他能够亲自做出那一项实验。在他能够重复那一项实验以前，他必须保持沉默。”

　　“没有比这更简明可行的办法了。”葛吉夫说：“如果你维持这样一个规则，那么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加入你的团体有没有任何条件？”我问道：“而且，加入之便，是不是就要受它或你的拘束？换句话说。我想知道加入之后是否还能自由地离开。或是否负有什么特别的责任？还有，如果不履行这项责任，你将采取什么对策？”

　　“什么条件都没有，”葛吉夫说：“而且不可能有。我们的出发点是：人不认识自己、人不是人。（他强调这几个字。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成为他所应该成为的。因此之故，他不能定下任何合约，或承担任何责任。他不能对未来作任何决定。今天他是一个人，明天他是另一个人。他无法受我们拘束，如果他高兴，他可以随时离开这个工作。无论在我们对他的关系或他对我们的关系里面，都没有任何义务存在。

　　“如果他喜欢。他可以学习．他将必须学习很长一段期间。并对自己下很大的工夫。当他学够了，那又是另一回事l他将看出他自己是否喜欢我们的工作。如果他想要，他可以和我们一块儿工作；否则，他可以走开。到那个时候为止他是自由的。如果他继续留下来，他将能够为将来作决定或作安排。

　　“就拿一件事来打比方吧。可能会有一种情况发生，当然，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而是稍后— 一个人或许必须将他所学到的东西保守秘密，即使只是一段时期。但是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有可能守密吗？当然他可以答应这么做，但是他做得到吗？因为他不是一个，在他里面有许多人。

　　“他里面的一个人答应了并相信他想要守密，但明天，他里面的另一个人就会告诉他的太太，或在喝了一瓶酒之后告诉一个朋友，或在一个聪明人的盘问下不知不觉地将事情和盘托出。他还有可能放催眠，或不其然地被大喝一声而受到惊吓，然后他就会做出任何你要他做的事。他能够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呢？不。我们不会跟这样的人认真地谈什么。一个人想要能够守密，必须认识自己，而且他必须存在。所有的人都还离这个状态很远。

　　“有时候我们和人谈妥暂时性的条件当作测验。通常这些条件很快就被违反，但因为我们从不把任何重大的秘密告诉我们所不信任的人，所以即使被泄漏也没什么关系。我是说，这对我们毫无影响，但必将打断我们和那人的关系，而且他将失去从我们这儿学到东西的机会，如果说我们有什么能让他学的。同时这也将影响他所有的朋友，虽然他们并不以为会如此。

　　记得在我和他认识的头一个礼拜的谈话里，我曾向他提及再度造访东方的意见。

　　“这值得考虑吗？我能在那儿找到我所要的吗？”我问葛吉夫。

　　“去休息一阵子、度个假。倒是不错，”葛吉夫说：“但为了找你所要的那些东西。就不值得去了。你所要的在这儿都找得到。”

　　我了解他说的是同他一块儿工作。

　　“但是，难道位处要津也就是说位居所有传统之中的学校，不会比较占优势吗？”我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葛吉夫告诉我好几件事，但我后来才明了它们的意思。

　　“即使你找到学校，那也只是‘哲学的’学校，”他说，“在印度，只有‘哲学的’学校。很久以前就已经这样区分了：在印度，只有哲学；在埃及，只有理论；而在今天的波斯（译注：当今的伊朗）、美索不达米亚和土耳其斯坦——只有实践。”

　　“到现在还是这样吗？”我问。

　　“甚至有些地方还是这样，”他说：“但你并不知道我所谓的哲学、理论、和实践是什么意思，这些名词必须以不同的方式来了解，而不是取它们通常的解释。

　　“但是谈到学校，只有专门的学校，而没有一般的学校。每一位老师或古鲁（Gur u），都是某一门的专家。这一位是天文学而另一位是雕刻，第三位则是个音乐家，每一位老师的徒弟都必须先学习老师所专的一门学问，然接再学另一门学问，以此类推。这样要学习每一门学问得花上一千年的时间。”

　　“但你是如何学习的呢？”

　　“我并不是单独的，在我们当中有各种的专家，每一位都曾在他所从事的行业上钻研，当我们相聚，我们就把各自所发现的组合起来。”

　　“你的同伴们现在哪儿呢？”

　　葛吉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较看着远方缓缓地说：“有些已经死了，有些在工作，有些则归隐（seclusioJ）了。”

　　这个来自修院语言的字，听起来如此意外。令我有一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

　　同时我感觉到，在葛吉夫的那一方，似乎是在“表演”，就好像他有意丢一个会引起我兴趣的字，让我朝一个明确的方向去思考。

　　当我试着更明确地问他从哪儿发现他所知道的、他的知识源头是什么；以及他的知识极限何在，他却没给我一个直接的答案。

　　“你知道，”葛吉夫有一次说道：“当你去印度的时候，他们在报上写到你的旅程和你的目的。我派给我的学生工作，要他们读你的书、判断你是什么样的人，然后以此为基础来断定你能有什么收获．所以当你还在旅途上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你将会找到什么。”

　　我们就以此结束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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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三)

　　我有一次问起报上所曾刊登的“真理的瞥见”这篇小说所曾提及的那出芭蕾舞剧，并问道它是否有“神秘剧”的性质。

　　“我的芭蕾并不是一出神秘剧。”葛吉夫说，“我的目标是制作一个有趣而且美丽的大场面。当然在外表的形式下面隐藏有某种意义。但我还不准备去揭露或强调这层秘密。某些舞蹈动作在这出芭蕾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我会简短地解释一下。想象在天体运动的研究中，就说是太阳系诸行星。有人建构了一种特别的机械装置，让这些行星运动的律则可视化。提醒我们它的存在。在这种机械装置里每一行星都由一个大小适当的球体所代表，安置在距离代表太阳的球体一定距离的地方。这个机械装置会转动，而所有的球体也将沿着预定的路径旋转，将那统制着天体运动的律则作视觉上的呈现．这个机械装置提醒了你对太阳系的所有知识。剧中某些舞蹈的韵律就像这样．在严格界定好的动作以及舞者的组合中，某些律则被重新呈现出来。知道这些律则的人看了就会理解。这种舞蹈叫做“神圣舞蹈”。在我东游的旅程克曾在好几所古代寺庙的神圣仪典上目睹这种舞蹈。魔术师的挣扎。就重新显现了那些舞蹈的某些部份。还有，“魔术师的挣扎”是以三个理念为基础的，但如果我在这一般性的舞台上制作这样的芭蕾，观众是不会了解这些理念的。’

　　从他接下去所说的，我了解到这出舞剧并不是严格字义下的芭蕾，而是一系列戏剧和仿真天体的场面，以一个通俗的情节串连起来，伴以音乐，并穿插歌唱和舞蹈．这些场景最恰当的名称应该是时代剧，但没有滑稽的成分．这出芭蕾或时代剧将被称作《魔术师的挣扎》。它的重要场景是以学生的礼拜，表现着一个黑魔术师学校和白魔术师学校，以及这两个学校之间的争斗。故事情节以一个东方都市的生活为背景。穿插着神圣舞蹈、回教托钵僧的舞蹈。以及各种东方的民族舞蹈。这些全都编织在一个爱情故事中，而这爱情故事本身也有它的寓言。

　　在葛吉夫的谈话电我对这一点特别感到兴趣：同样的表演者将在白魔术师的场景中演出。然后也在黑魔术师的场景中演出；他们在第一个场景中必须是迷人的、美丽的，在第二个场景中却又必须是丑陋的、荒诞至极的。

　　“你了解。这样子，他们将看见并研究他们自己的各方面，因此，这出芭蕾将在自我研究中占有很大的重要性。”葛吉夫说。

　　当时我对他所说的并非了解得很清楚，我为了某种矛盾感到震撼。

　　“我在报纸上所看到的那则报导说，你的芭蕾将在莫斯科上演。而且某些著名的芭蕾舞者将三加演出。你如何让这些人配合你的研究呢？”我问：“他们不会为了自我研究而表演的。”

　　“这一切都还没决定，” 葛吉夫说：“而且你所读的那篇报导的记者消息并不灵通、这一切也许会有很大的变化。然则就另一方面来说。那些参加演出的人都将看见自己，不管他们喜不喜欢。”

　　“谁来作曲呢？”

　　“也还没决定，”葛吉夫说。他没再说什么，而我直到五年之后才在无意中看到那出芭蕾。

　　有一次在莫斯科聊天。我谈到伦敦——我曾在那儿待过一段时期——以及当时正在欧洲大肆发展开来的恐怖的机械化现象。人若不机械化，大概就不可能生活、工作在那些庞大的、旋转的机械玩具之间。

　　“人们正在转变为机器。”我说。“无疑地他们有时候真的成为完美的机器，但我不相信他们能够思考。如果他们尝试去思考，他们就不会是那么好的机器。”

　　“是的。”葛吉夫说：“那是真的，但也只有部份是真的。首先得要问一个问题：他们用哪个脑来工作。如果他们使用适当的脑，那他们置身于机器中工作，甚或将思考得更好。但，再强调一次，条件是他们必须以适当的脑思考。”

　　我不了解葛吉夫所谓‘适当的脑’是指什么，直到很久之后才了解。

　　“第一，”他继续说：“你谈到的机械化一点也不危险．一个人可以是人（他强调这个字），即使是和机器一起工作的时候。有另外一种机械化是更为危险的：人本身成为机器。你曾否想过这个事实：所有的人他们本身就是机器？”

　　“是的，”我说：“从严格的科学观点来说，所有的人都是受制外界影响的机器。但问题是。这个科学观点是可以全然接受的吗？”

　　“科学不科学对我来说都一样。”葛吉夫说：“我要你了解我在说什么。你看，你视线所及的一切人，”他指着街道说：“都仅只是机器。如此而已！”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说：“而且我一直在想，世界上能够对抗这种机械化的形式选择自己道路的，是多么久。’

　　“这就是你犯了最大错误的地方，”葛吉夫说：“你以为有谁能够选择自己的道路、有谁能对抗机械性；你以为并非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同样地机械化。’

　　“哦，当然有些东西是不同的啦！’我说：“艺术、诗歌、思想，这些现象就属于十分不同的品级。’

　　“完完全全属于相同的品级，’葛吉夫说：“这些活动恰恰如同其它的事物一般机械化。人是机器；除了机械性的行动之外。你不能从一部机器盼望什么。”

　　“很对，”我说：‘但难道没有人是不机械性的吗？”

　　“也许有，”葛吉夫说：“但却不是你所看见的那些人，而且你对他们一无所知。这就是我要你了解的。”

　　我觉得他如果坚持这一点便有点奇怪。他所说的对我而言，似乎是不必说就明明白白的事实。同时，我从来就不喜欢这种既简短又无所不包的隐喻，他们总是忽略不同之点。而我，却总是主张不同点正是最重要的地方。为了了解事物，首先必须看的就是它们的不同点，葛吉夫的论调如果不是那么绝对，又容纳一些例外，那么就是至为显然的道理。但他那么坚持，我觉得有点古怪。

　　“人和人彼此多么不同啊！”我说：“我不认为可以将他们统统放在一个标题之下，有野蛮人、有机械化了的人、有知识份子、还有天才。’

　　“很对，”葛吉夫说：“人彼此不同，但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不同是什么，你不知道，而且你看不见。你所说的不同根本就不存在，这一点一定要了解。所有你看见的人、所有你认识的人、所有你可能会认识的人，都是机器、真正仅仅在外界影响下发生作用的机器。野蛮人和知识份子与此何干？甚至现在，就在这一刻，当我们谈着话的时候，数百万的机器正在试着消灭彼此。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野蛮人在哪？知识份子在哪？他们都是一样。但要停止作机器是有可能的，我们要思考的就是这个，而不是世上有哪些不同的机器存在。当然有许多不同种类的机器；汽车是一种机器，留声机是一种机器，枪也是一种机器。有什么好探究的？还不是同一回事——它们都是机器。”

　　我记得另一次与此有关的对话。

　　“你对现代心理学有什度看法？’我有一次问葛吉夫，“心中想挑起心理分析的话题——当它刚刚出现的时候，我曾误信过它。但葛吉夫没让我把话题带得那么远。

　　“在谈论心理学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它所谈的是谁，它所没有谈到的又是谁。”他说：“心理学谈的是人类。有什么心理学（他强调这个词）是关连到机器的吗？研究机器需要机械学，而不是心理学。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从机械学着手，要用到心理学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呢！”

　　“人可以不再当机器吗？”我问。

　　“啊！就是这个问题。”葛吉夫说：‘如果你早把这问题多问几次，也许我们的谈话就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要不当机器是有可能的，但首先就是要懂这部机器。一部机器、一部真正的机器，不了解也不能了解它自己。当一部机器知道它自己，它就不再是机器。至少，不再是先前那一部机器。它开始为它的行为负责。’

　　“你的意思是说人并不为他的行为负责？”我问。

　　“人（他强调这个字）会负责，机器则否。”

　　在我们某一次的谈话当中，我问葛吉夫：

　　“依您看，为了研究您的方法，最好的准备是什度？比方说，研读所谓的‘神秘文学’是不是有用？”

　　这么说着的时候，我心中特定的对象是“塔罗牌”。以及关于塔罗牌的文学。

　　“是的，”葛吉夫说：“在阅读当中可以找到很多东西。就以你自己为例：如果你知道如何去阅读。你可能已经知道很多。我是说，如果你了解你一生中所读的一切，你就已经知道你现在在追求什么。如果你了解你写的是什么在你的书中——它叫什么来着？”——他把《第三工具》这几个字用完全不可能的发音说出来——“我就应该来到你面前向你鞠躬，求你教我。但对持你所读的、所写的，你都不了解。你甚至不了解‘了解’这词的意义。

　　“然而了解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只有当你了解你所读的，你的阅读才会有用。但是当然，没有一本书能给予你真正的准备，所以不能说哪一本比较好。一个人所充分知道的（他强调充分这个词）——那就是他的准备。如果一个人充分知道如何冲泡咖啡，或者充分知道如何制造靴子，那就已经可以跟他谈了。麻烦就在于没有人充分知道任何事，一切事物都被知道得马马虎虎，仅仅触及皮毛。”

　　这就是葛吉夫加在他说明中的另一番出人意表的谈话。葛吉夫的话语，在它们一般的意义之外，显然含有另一层彻底不同的意义。我已经开始了解：为了探得葛吉夫的话语中所隐藏的意义，要先从它们通常、简单的意义开始。葛吉夫的用语，总是占有很重大的通常意义，虽然其重要性并不全然在此。其更深、更广的重要性会隐藏一段很长的时间。

　　这里还有另一段谈话留存在我的记忆中，我问葛吉夫，为了将他的教学吸收消化，人必须做什么。

　　“做什度？”葛吉夫问道，似乎吃了一惊“做什么都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必须先了解某些东西。他有千万个虚妄的想法和错误的观念。主要是关于他自己。他必须先把它们去掉一些才开始去取得新的东西。否则，这新的东西将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结果将比原来还糟。”

　　“一个人要如何去掉错误的观念呢？”我问：“我们依赖于我们的认知形式，而错误的观念是由我们的认知形式制造出来的”

　　葛吉夫摇摇头。

　　“你又在谈不一样的东西了，”他说：‘你在谈认知所造成的错误，但我并不是在谈这个。在人所被赋予的认知限度内，他可以错得多些，也可以错得少些。如同我以前说过的，人的主要错觉就是他坚信他能做。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能做；所有的人都想要做；所有的人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应该做什么。但事实上没有人做任何事，也没有人能做任何事，这是第一件要了解的事。

　　“每一件事都是发生的：所有降临在一个人身上的事物、所有他完成的事物、所有由他而生的事物——这一切都是发生的。恰恰如同雨，因为大气层高处或是地球四周云层温度的变化而降下来；如同雪在阳光照射下融化；如同尘埃在风中扬起。

　　“人是一部机器。所有他的作为、行动、话语、思想、感觉、信念、意见和习惯。都是外在影响的结果。从他自己本身产生不了一个思想、一个行动。他的所言、所行、所思、所感，一切的一切，都是发生的。人不能发现或发明任何东西。那一切都是发生的。

　　“要确信这个事实、要了解它、要信服这个真理，意指丢掉有关人的千万个妄想，像是他能够创造、能够有意识地组织他的人生等等。没有这回事！每件事都是发生的——流行的社会运动、战争、革命、政府的更替，所有这些都是发生的，一如个人生命中事件的发生。人出生、过活、死亡、盖房子、写书，并非如他所要的，而是一件件自行发生的．人不爱、不恨、不欲望什么——这些都是自行发生的。

　　“但如果你告诉人们说他什么都不能做，却没有人会相信你。这是你所能告诉人们的事情当中最具侵犯性、最令人不快的一件。它特别地令人不快、特别地具有侵犯性。因为它是事实，而没有人想要知道这是事实。

　　“你了解了这一点，我们的谈话就会容易些。但是用心智去了解是一回事，整个人内内外外彻彻底底地被说服，而且永远不忘记，又是另一回事。

　　“和做（葛吉夫强调这个字）这个问题有关的，还有另一件事。人们似乎总觉得别人总是把事情做错，而不照它们该有的方式来做。每一个人总是认为他能把事情做得比别人好。他们不了解，也不想了解，那些正在被做着的事情，特别是那些已经以某种方式被做好了的事情，不能够、也不曾能够以另一种方式来做。

　　“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大家如何谈论这场战争？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作战计划、他自己的理论。每个人都发现没有一件事以它该当的方式来做。事实上每件事都以它唯一可能的方式完成了。如果一件事能够不一样，每件事就都有可能不一样。那么，或许也可以没有战争！

　　“试着去了解我所说的：每件事都倚赖另一件事。每件事都是相关连的，没有一件是分开独立的。因此，每件事都以它唯一的一条路进行。如果人们不一样，每件事情便都不一样了。他们是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每件事情是如何就是如何。”

　　这很难吞咽下去。

　　“难道没有一件事、绝对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被做成？”我问。

　　“绝对没有！”

　　“而且没有人能做任何事？’

　　“那是另一个问题。为了要做（do），就须得存在（be）。首先必须了解存在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继续我们的谈话，你将发现我们使用一种特别的语言。为了和我们谈话，就必须学会这种特别的语言。用通常的语言谈话是不值得的，因为使用那种语言，人不可能彼此了解。此时这一点又将让你觉得奇怪，但这是真的：为了要了解，学习另一种语言是有必要的。在人们所用来交谈的语言当中，他们不能互相了解。稍后你就会知道为何会这样。

　　“然而人必须学习说真话，这一点也会让你觉得奇怪。你不明白人必须学习才会说真话，你会觉得似乎希望说真话或决定说真话，就足够了。我告诉你，人们比较少故意说谎；在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以为他们说的是真话。然而他们却说谎说个不停，不管在他们想说谎的时候，还是在他们想说真话的时候．他们一直说说，对自己也对别人。因此，没有人曾经了解自己或别人。

　　“想想看，如果人们能够互相了解，还会有这样的倾轧、这样的误解吗？还会如此仇视另一人的观点和意见吗？但他们不能彼此了解，因为他们不能停止说谎。说真话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为了说真话，人必须花很长的时间学习很多东西。单是希望是不够的，为了说真话，人必须知道什么是真话、什么是谎言。而且第一步必须知道自己里面的谎言——这一点没有人想要知道。”

　　和葛吉夫的聊天，以及他在介绍他的观点时出人意料的言谈，一天比一天吸引我。但我必须去彼得堡了。我还记得最后那次谈话，我谢谢他为我所作的考虑，以及他的阐释——我看得出来，它已经为我改变了很多事情。

　　“但全都是一样的，你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事实。’我说，”如果我能看见一些真正的事实。具有新的、前所未知的属性，那么我就能确信我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我心中又想着“奇迹”了。

　　“会有事实的，’ 葛吉夫说，“我保证，但许多其它的东西必须先具备。”

　　我当时不了解他最后的几句话。等到我后来碰触到事实才明白过来。葛吉夫的确遵守了他的诺言，但这要到一年半以后，在一九一六年8月才实现。

　　在莫斯科的几次谈话当中，我记得还有一次，同样地，葛吉夫提到几样我所不了解的东西，到后来才明白过来。

　　他提到一个我跟他在一起时所遇见的人，并谈到这个人与某些人的关系。

　　“他是个软弱的人，”葛吉夫说，“人们利用他。当然啦并不是有意地，全是因为他顾虑（Consider）他们。如果他不顾虑他们，每件事情都将不同、那些人本身也将不同。”

　　不去顾虑别人，这对我而言有点奇怪。

　　“你所说的顾虑是什么意思？我既了解你，又不了解你。这个字有许多不同的意思。”我说。

　　“恰恰相反！”葛吉夫说，“只有一种意思。试着去思考一下吧。”

　　后来我懂了葛吉夫所称为顾虑的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了它在人生中占了多大的位置，造成多少情况。葛吉夫称为顾虑的，是能产生内在奴役、内在依赖态度的东西。后来我们曾以此为题谈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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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为了“做”得先“存在”(四)

　　我还记得另一场关于战争的谈话。当时我们坐在Tverskava的 Phillioov咖啡店内。那儿挤满了人，且非常嘈杂。战争和图谋暴利的人们产生出一种令人不快的、发烧似的气氛。我甚至拒绝到那儿去。葛吉夫坚持要去，而一如往常，我让了步。那时我已经明白他有时候会故意为我们的谈话创造困难的情况，似乎在逼我作额外的努力，并准备令人不快的、不舒服的环境妥协，为了要和他谈话的缘故。

　　但这一次的结果确实不很理想，因为噪音的缘故，没有听到他所谈的最有趣的部分。起先我还能理解葛吉夫所说的，但那条线索渐渐地溜走。经过几次追踪他的评论，却只有得到片段的词语，我索性放弃倾听而只是观察地如何他说话的样子。

　　那次谈话以我这个问题开头：“战争能够被停止吗。”葛吉夫答道：“能。’然而依据前几次的对话，我以为他应该回答“不能”。

　　“但整件事的关键是：如何停止？”他说，“为了了解这一点必须先知道很多．什么是战争？它是行星影响的结果。在我们上方的某处，两颗或三颗行星彼此靠得太近，便产生紧张。你有没有注意过，当走过人行道的时候有人挨近你，你就会感觉到一种紧张？同样的紧张也产生在行星之间，对它们而言，紧张或许只存在一、两秒钟。但在这儿，在地球上，人们就开始彼此屠杀，而且或许要持续杀上好几年。在那时候，他们似乎认为他们彼此憎恨，或许他们必须为某一个崇高的目的去杀人，或许他们必须保卫某人或某物，所以屠杀是一件非常高贵的事，或许还有类似的其它理由，他们只不过是一场棋局里面的卒子而已，却那样地浑然不觉。他们以为他们具有重大的影响，他们以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动来动去，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决定做这做那，但事实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行星影响的结果。他们的影响力，毫不夸张地说，等于零。

　　“其次，在战争中月亮也扮演一个很大的角色。但关于月亮我们将单独来谈，只是要了解，既不是威廉大帝，也不是什么大将军、部长或国会议员能影响什么或做什么。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在一个大尺度上，都是被外界所控制；不是被偶然结合的数种影响力控制，就是被一般的宇宙律则控制。”

　　我所听到的就是这些。到了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所希望告诉我的就是：偶然的影响力能够怎样地转向，或改变形式而变得比较无害。这牵涉到“牺牲”的密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念。但是目前，无论在什么场合，“牺牲”的观念只有历史上和心理上的价值。他的话中相当重要的一点是关于行星的时间和人类的时间的不同。这一点他以不经意的口气说出，以至于当时被我忽略，直到很久以后我为了重新建构我们的谈话才又想起来。甚至忆起了这点，我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明白它的意义。而后来又有很多东西建基在它上面。

　　在这段期间，我一度对太阳、行星和月球这个题目相当着迷．我不记得谈话是如何开始的，但我记得葛吉夫画了一个小小的图表，并试着解说他所称的“不同世界中力量的交互作用”这和以前的谈话。也就是外界对人类的影响力有关。

　　这个概念大致是：人类，或更正确地说，地球上的有机生命的行动，乃是同时相应于各种影响；这些影响来自不同世界中的各种各样的源头。也就是诸行星、月球、太阳以及诸恒星。所有这些影响同时发生作用；此刻一种影响较占优势。下一刻则另一种影响较占优势。对一个人而言，他有某种可能性能够选择影响力。换句话说，就是从一种影响力过渡到另一种影响。

　　“为了解释如何做到，得花很长的时间来谈，”葛吉夫说，“所以我们将另外找时间。此刻，我要你了解一件事：人不能从一种影响中解放出来，除非他去臣服于另一种影响。这整件事整个对自我的工作的要点就在于：选择你希望接收的影响，并真正地臣服于这个影响之下。因此。就有必要先弄清楚哪一种影响对自己最为有利。”

　　这场谈话中令我深感兴趣的是：葛吉夫谈到行星和月亮时，就好像它们是活的东西，有一定的年龄、一定的生命周期、有发展的可能性、能够转变为另一层次的存在物。根据他的话，好似月亮不是一个向一般人所认为的“死的星球’。相反地，它是一个“诞生中的星球”，一个正处在发展初期的星球，尚未达到“地球所拥有的智慧”。

　　葛吉夫是如此表述的：“但月亮正在成长、正在发展，”葛吉夫说，“到了某个时候，可能它将达到和地球一样的水平。然后，在它附近，将出现一颗新的月亮。而地球将成为它们的太阳。过去曾有某个时期，太阳像地球，而地球像月亮。更早些时，则太阳就像月亮。

　　这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觉得似乎没有什么比那些通常关于行星和太阳系缘起的理论那么造作、不可靠和独断的，包括从KantLaplace的理论到晚进又增添上去的，以及另外一些变化的版本。一般大众认为这些理论，或至少展近为他们所知的一杯是科学的、已获证实的。但事实上，当然没有什么比这些理论更缺乏科学性、更少证据力。葛吉夫所提及的则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有机的理论，源于一种全新的原则，并显示出一种不同的宇宙秩序。葛吉夫的体系接受这么一种理论，令我觉得相当有意思、相当重要。

　　“地球的智能和太阳的智能之间有怎样的相对位置呢？”我问。

　　“太阳的智慧是神圣的，” 葛吉夫说，“但地球可以变成和太阳一样，只是。当然啦，这没什么保证，而且地球可能在还没获得什么之前就死去。”

　　“这要依什么而定？”我问。

　　葛吉夫的回答很模糊。

　　“某些东西必得在一定时期内完咸，”葛吉夫说，“如果在这一定的时期里面。该完成的没有完成，地球就会在它尚未达到它可以达到的成就之前死去．”

　　“这个时期多长，已经有人知道吗？”我问。

　　“有人知这个，但让大众知道，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或许还更糟。有些人会相信它，有些人不会相信，其它人则要求证据，接下来他们就开始去敲破彼此的脑袋。在人群中，事情都是这么结束的。”

　　同一个时期，在莫斯科，我们也有多次关于艺术的有意思的谈话。这些都与我头一次遇见葛吉夫时所听到的那一篇朗读有关。

　　“在那个时候你还不明白。”葛吉夫说，“活在地球上的人可以分属非常不同的层面，虽然表面上他们看起来都一样。正如人有多种层面的人，艺术也有多种层面的艺术，这些层面之间的不同远远大于你所设想的。你把不同的东西当作同一层面的东西，彼此太过接近。而且你以为这些不同的层面都是你所能企及的。

　　“我并不将你称为艺术的东西称为艺术；你所称为艺术的只不过是机械性地重新制作、对大自然或他人的模仿，或仅仅是幻想，抑或企图作得像是原创性的。真正的艺术是相当不同的东西，在艺术作品中，特别是古代艺术，你会看见许多你所无法言喻的东西，它们含有某种你在现代艺术中感觉不到的东西。但当你不知道其相异处何在，你就会很快地忘了它，而继续把每件作品当作同一种艺术。然而，在你所谓的艺术和我所谓的艺术之间，有着巨大的不同。在你的艺术里一切都是主观的——它是艺术家对各种心情的感知，它是艺术家藉以表达心情的种种形式，它也是其它人对这种种形式的感受。对同一种现象一位艺术家感觉到某种东西，另一位艺术家可能感觉到另一种相当不同的东西。同样的日落，在一位艺术家心里挑起欢愉，在另一位艺术家心里却可能挑起哀愁。

　　“两位艺术家可能使用截然不同的方法、不同的形式。来努力表达相同的认知；或者是使用相同的形式，来表达完全不同的认知——这都是根据他们如何被教导，或他们对那些教导有多叛逆。而艺术作品的观者、听者或读者所感知的，也将不会是艺术家所欲传达、或他自身感受到的东西，而是他用以表达心情的形式，让他们兴起的联想。一切都是主观的。一切都是偶然的。也就是说，对于艺术家和他‘创作’的印象（他强调创作这个词）而言，是基于偶然的联想，以及观者、听者或读者各自的认知。

　　“在真正的艺术中没有偶然的东西。它如数学般地精准。每样东西都能被计算、被预知。在这种艺术中，艺术家知道并且了解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他的作品不可能让一个人产生一种印象，而让另一个人产生另一种印象。当然啦，我是假定这两个人位于相同层次。它将总是以数学的精确，制造相同的印象。

　　“同时，同样的艺术作品会为层次不同的人制造不同的印象。层次较低的人将永远接收不到层次较高的人所感知的。这是真实的、客观的艺术。想象某些科学上的着作吧，例如一本论述天文或化学的书。不可能这个人对它作这样的了解，而另一个人对它作那样的了解。

　　每一个已有充分准备、有能力读这么一本书的人，都将恰如其份地了解作者所要表达的意思。一件客观艺术的作品就是这么一本书。差别只在于它不单单影响人的理智部份，还会影响人的情感。”’

　　这种客观艺术的作品今天还存在着吗？我问。

　　“当然还存在，”葛吉夫答到。“埃及的史芬克斯就是。还有一些历史上知名的建筑、某些神的雕像，以及其它很多东西。有些神的雕像和神话中的角色雕像能够被当作书来读，只不过并非以理智而是以情感来读，如果那是已经充分发展了的情感。在我们旅行至中亚的途中，在Hindu Kush山脚下的沙漠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神像。最初我们以为是某位古代的神或恶魔。刚开始时，它只给我们一种稀有古物的印象，但一会儿，我们开始感觉到这雕像包含着许多东西：一个很大的、完全的、复杂的宇宙系统。慢慢地，我们一步步开始去解读这个系统：它在神像身体中、腿中、手臂中、头中、眼中和耳中，到处都有。在整个雕像里没有一处是偶然的、没有一处不具意义。渐渐地，我们明白了建造这座神像的人们目的何在。我们开始去感觉到他们的思想和情感。我们当中有些人认为他们看见了建造者的脸，听见他们的声音。无论如何，他们所要表达的东西穿透数千年的光阴被我们领悟到了。而且不仅是它的意义，还有一切相关的感触和情绪。那的的确确是艺术。”

　　葛吉夫对艺术的说法令我很感兴趣。他用来将艺术分为主观和客观的原则给了我很多启发。我还不完全懂得他的每一句话。我本来就总是感觉到艺术中的某种区分和等级是我不能清楚画出界线或明确陈述出来的，也从没有其它人能。然而我知道那些等级和区分是存在着的。因此，所有关于艺术的谈论，如果未能触及这些区分和等级，对我而言使似乎是空泛无用的字词之争罢了。从葛吉夫所说的话里，指陈出我们看不出来的、不同的水平。我感觉到一条路径，通向我一直感觉到但不能明确陈述的等级。

　　大致上葛吉夫所说的很多东西都令我吃惊。有些观念我不能接受，或令我感到荒诞无稽。另一些则相反一它们奇异地和我长久以来一直抱持的想法不谋而和。我最感兴趣的是他所说的每样东西的关连性。我已经感觉到他的各个观念并不互相分离。像所有的哲学或科学上的观念那样。而是浑然一体，我所窥见的只是它的一些片段。

　　在莫斯科通往彼得堡的夜车上。我想着这些．我问自己是否已经找到我在寻找的东西。葛吉夫是否可能真的知道从话语或观念通向行为：通向事实所必须知道的一切？我还不能肯定什么，也不能精确而有系统的列出一些什么。但我有一种内在的信念，那就是：有些事情已经为我而改变，现在每一件事的进行都将不一样。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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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一)

　　在圣彼得堡，夏天就在例常的文字工作中渡过；为我的书准备新的版本，校对等等。这是个可怕的1915夏日，带着逐渐阴沉的气氛，尽管我付出所有的努力也无法放松自己。战事此刻正在苏俄领土上进行且逐渐接近我们，一切都在开始动摇，隐藏的自毁行动已经在俄罗斯的生活上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一场“力量的考验”正在测试我们。印刷工人不断罢工，我的工作被迫终止。我开始认为，在完成我的计划之前大灾难一定会降临我们。但我的思绪却经常回到在莫斯科的谈话。记得有几回事情变得特别困难时，我对自己说：“我会放弃一切到莫斯科去追随葛吉夫。”每一次这样想时，我就会感觉轻松一些。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一天，那已经是秋天，有人叫我接电话，我听到葛吉夫的声音，他已来到圣彼得堡要逗留几天，我立刻前往见他。他一边跟别人谈着各式各样的话题，一边就像在莫斯科那样对我说话。

　　第二天当他离去时，他对我说他很快会再来。就在他再次来访时，我告诉他在圣彼得堡我所三与的某个团体，在那儿，不论是战争还是心理学，任何可能的话题都会讨论。他说，结识这类团体或许有用，因为他想在圣彼得堡开始类似在莫斯科指导的工作。

　　回莫斯科时他答应两星期内回来。我对几位朋友提到他，之后我们开始等待他的到来。

　　他再回来时虽然逗留的时间很短，但我还是介绍了几位朋友给他。关于他的计划和意图，他说他想在更大的尺度上组织他的工作；公开演讲、安排一系列的实验以及示范，吸引一些在多方面更有准备的人前来加入他的工作。这让我想起在莫斯科听到的某一个部份，但我并不十分了解他所提的“实验”与“示范”是什么；这要到后来才变得清楚。

　　我记得有一次，照例与葛吉夫在Nevsky街上一间小咖啡店里的谈话。

　　葛吉夫告诉我一些细节，关于组织工作团体以及团员在工作中的角色。有一两次他用了“密意”这字眼，那是先前不曾听他提过的，我有兴趣想要知道他会怎么解释它。但当我试图打断并问他“密意”指的是什么时，他却避而不答。

　　“这并不重要；嗯----可以随你喜欢去称呼它，”他说，“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团体’是一切事物的开始，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事，也达成不了什么。一个团体加上一个真正的领导人能做更多，一个人永远做不到的事，一群人就能做到。

　　“你并不知道你自己的情况。你在监狱里，如果你是个通晓事理的人，你所能渴望的就只有逃离。但要如何逃？必须在墙角挖地道。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但让我们假设，有十个或二十个人----如果他们轮流工作，并且彼此掩护，他们就能完成地道而逃离。

　　“还有，如果少了那些以前曾经逃离过的人的帮助，没有人能逃离监狱，只有他们能说哪种方法有可能逃离，或什么方式能传送工具、锉刀或任何可能需要的东西。一个囚犯独自不可能找到这些人或接触到他们，一个组织是必须的，缺少一个组织什么也不能达成。”

　　之后，葛吉夫经常会在他的谈话中重提这“监狱”与“逃离监狱”的例子，有时他会以这作为开场白，然后谈到他最喜欢的说法，说一个在监狱中的人，无论何时，如果有逃离的机会，首先他就必须明白他是在监狱中，只要他不明白这点，只要他认为他是自由的，他就没有任何机会。没有人能用强迫的方式，违反他的意愿，违抗他的渴望来帮助他或让他自由。如果自由是可能的，那也只有在极大的辛劳与努力之后才有可能，而且最重要的是，朝向一个明确目标有意识的努力。

　　逐渐地，我介绍了越来越多的人给葛吉夫，每次他来圣彼得堡，我就安排交谈与演讲由他来三与。或在一些私人的住所，或在一些当时存在的团体，通常有三十或四十个人会来。在1916年1月之后，葛吉夫开始定期每两个礼拜来访圣彼得堡，有时他会带一些莫斯科的学生来。

　　关于这些聚会的安排方式我并不十分了解，对我而言，葛吉夫似乎制造了大量不必要的困难。例如，他很少让我事先安排聚会，一场正式聚会结束时，通常会宣布葛吉夫第二天将回莫斯科。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会说他决定留下直到晚上；一整天就在咖啡店渡过，想见他的人就到咖啡店来，只有到了晚上，在我们平常开始聚会之前一小时或一小时半，他才对我说：“晚上何不来个正式聚会？打电话给那些想来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将会在某某地方。”

　　通常我立刻就会冲到电话亭，但是，当然，在晚上七点或七点半，每个人都早有安排，我只能召集到很少的人。有些住在圣彼得堡市外的人，像Tsarskoye等地区的，就没办法来到我们的聚会。

　　随后我的了解与当时的看法有极大的不同，葛吉夫的动机变得较为清楚。他绝不让人容易熟悉他的构想，相反的，他认为，唯有透过克服困难（不论是如何无关或意外），人们才会重视他的构想。

　　“人不会重视来得容易的东西，”他说，“如果他已经感觉到什么，相信我，他会整天坐着等电话，以防万一他会接到邀请，或者他自己会打电话查询。至于那些期待受邀，或事先得到邀请以便可以安排时间表的人，就让他们继续期待罢。当然，对那些不住在圣彼得堡的人，这当然很困难，但我们帮不上忙。或许以后我们会定下确定的聚会日期。目前我们不可能这么做，人们必须对他们所听到的表示自己的态度与评价。”

　　所有这些加上很多其它的，我那时都还半信半疑。但一般来说，那时葛吉夫在演讲中所说的，包括聚会和聚会外的，越来越引起我的兴趣。

　　在这些聚会中，有一回有人问及轮回再生的可能性，以及能否相信与死者沟通的事。

　　“很多事情都有可能，”葛吉夫说，“但必须了解人在生前和死后的素质（bein葛吉夫）。如果死后真的还存在，其质地也有可能很不一样。就‘机器人’来说，所有的事情都依赖外在的影响，一切都是发生的。他现在是某个人，下一刻是另一个，再下一刻又是另一个，这样的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未来；他被埋了，就只是这样，尘归尘这说法很适合他。

　　“要能论及任何一种来世，就必须有某种确实的结晶，人内在质地的某种融合，某种不受影响的自主性。如果人里面有任何能够抵抗外来影响的东西，那么，正是这东西本身可以抵抗肉身的死亡。但想一想你们自己，当人割到手指就昏厥或忘记一切，他里面还会有什么能忍受肉身的死亡？

　　“如果人里面有些东西，他就有可能幸存；如果没有，就没有东西能继续存活。但就算有东西幸免于难，他的未来依然有可能很不一样，在某些结晶较为完全的情况下，才或许有可能在死后‘转世投胎’。在另一种情况下，才有人们所谓的‘存在于彼岸’（existence on the other side）。在这两种情况中，生命的延续都是在‘灵体’当中，或者说，是靠‘灵体’的帮助。

　　“你们都知道‘灵体’指的是什么，但你们原先所熟知的体系，认为所有人都有‘灵体’，就完全错了。事实上所谓的‘灵体’是透过融合方式获得的，也就是说，透过极辛苦的内在工作或奋斗，并不是人天生就有的，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得到‘灵体’。如果它形成了，就有可能在肉身死亡之后继续生存，也有可能在另一具肉身中再生，这就是‘转世投胎’。如果它没再生，那么，随着时间过去，它也会死去；它并不是永存不朽，但它能在肉身死亡之后存活很长一段时间。

　　“融合，内在统一，都是经由‘摩擦’的方式获得，透过人内在‘是’与‘否’的争斗。如果人活着而没有内在争斗，如果一切事物都在他里面自行发生而没有对立，如果他被拉到哪儿就到哪儿，或只是随风摆荡，那么他就会停滞在他原来的模样。但如果他里面开始一个挣扎，尤其是这挣扎有一明确的方向，那么逐渐地，一些不变的特质便自行形成，他开始‘结晶’。但结晶有可能在一个对的基础上，也可能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摩擦’，‘是’与‘否’之间的争斗，可以很容易在错误的基础上进行。例如，狂热信仰某些构想或‘恐惧罪恶’，这些都能引发‘是’与‘否’之间极强烈的争斗。而人有可能在这样的基础上结晶，这样的人将不会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为了能进一步发展，他必须重新融化，而这也只能透过极痛苦的过程方能达成。”

　　“结晶有可能在任何基础上，譬如说，一个盗贼，一个真的、很好的正牌强盗，在高加索我认识一些这样的强盗，他会在路边的大石头后面，拿着枪一动也不动站上八个小时。你们能这么做吗？要知道，在他里面随时都有挣扎，他感到又渴又热，苍蝇一再叮扰他，但他站着不动。另一个例子是个僧侣，他害怕魔鬼；一整夜他用头撞地板同时祈祷，如此结晶达成了。人在这样的方式中能产生极大的内在力量，他们能忍受折磨，他们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意味着此时在他们里面有些稳固不变的东西，这样的人能成为不朽，一个这样的人成为一个‘不朽之物’（immortal thing），虽然有时候在他里面能保有相当的意识，但又有什么好处？即使如此，却也必须记住这极少发生。”

　　当天晚上我回想葛吉夫的谈话，让我惊讶的是，对于葛吉夫的说法，许多人所听到的竟然完全不同；有些人只会注意（也只记得）他次要的论点，而忽略了葛吉夫所谈及的基本原则，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在葛吉夫所谈的重点上提出问题，其中有个问题还留在我的记忆中。

　　“有什么方法可以引发人内在‘是’与‘否’之间的争斗？”有人这么问。

　　“牺牲是必要的，”葛吉夫说，“如果什么都不牺牲，就什么也得不到，而且，要牺牲的必须是在那时刻而言是珍贵的东西。要牺牲很长一段时间以及牺牲很多，但并不是永远，这一定要了解，因为这经常被误解。牺牲只在结晶过程中才需要，其后人可以拥有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不再有任何律则规范他，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律则。”

　　在听我们演讲的人当中，有一小群人逐渐组织起来，他们不曾错失任何一次聆听葛吉夫的机会，并且葛吉夫不在时他们也会聚在一起，这便是第一个圣彼得堡团体的开始。

　　那段时期我与葛吉夫相处颇多，也开始比较了解他。人会讶异于他内在的单纯与自然，而忘记他对我们而言象征着奇迹与未知。更甚者，人会非常强烈感受到他里面完全没有任何热情或欲望想要制造一个印象。此外，人会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个人兴趣在其中，一种对轻松舒适的完全不顾，以及一种在工作（不论是什么工作）中毫不保留自己的态度。

　　有时他喜欢与一群人在一起兴高采烈；他喜欢安排盛宴，买大量的酒与食物，但实际上他通常既不吃也不喝。许多人得到的印象是，他是个美食者，是个喜欢一般美好生活的人。对我而言，这似乎是他经常想要创造的印象，虽然我们全都看见这只是“表演”罢了。

　　对于葛吉夫这种“表演”，我们的感觉特别强烈，在我们当中，我们常说，我们不曾也永远不会看清他。任何其它的人如果有那么多的“表演”，一定会产生一种虚假的印象，但在葛吉夫的“表演”中却产生一种强而有力的印象，虽然如我前面提到的，他并不是一直都那样；但有时也未免太多了。

　　特别吸引我的是他的幽默感与没有任何自命“神圣”，或炫耀他所拥有的“奇迹”力量。虽然我们确信他拥有知识与能力创造心理上不凡的氛围，但他却常常讥笑那些期待他制造奇迹的人。

　　他是个非常多才多艺的人，他知道一切也能做所有的事。有一回他告诉我，他从东方旅游中带回许多地毯，其中有些是复制品，有些从艺术观点来看则没什么特别价值。而在他来访期间，他发现圣彼得堡的地毯卖价要比莫斯科来得高，因此每次他来都会顺便带一捆地毯来卖。

　　根据另一个说法，他只是在莫斯科的Tolkutchka购买，然后带到圣彼得堡出售。

　　我并不完全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但我觉得这与“表演”的构想有关。

　　这些地毯的贩卖本身非常可观。葛吉夫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广告，结果各式各样的人都跑来买地毯。在这情况下，他们当然视他为一个平凡的高加索地毯商人。当他和来的人交谈时，我通常会坐着看好几个小时，看到他有时会玩弄他们的软弱面。

　　有一天，若不是他另有急事，就是已经厌倦了扮演地毯商人；有位妇人（很明显既有钱又贪心）正在为她所挑的一打上好地毯拼老命杀价。对于她在屋内挑选的所有地毯葛吉夫只出四分之一的价钱，一开始她自然十分惊讶，但随后又开始继续杀价，这时葛吉夫笑了，说他要考虑考虑，第二天才答复她。但第二天他已不在圣彼得堡，那位妇人什么也没得到。

　　这类事几乎每次都会发生。利用这些地毯，以旅行商人的角色，他给人的印象又是一个伪装的人，一种Haroun-Raschid，或在童话故事中戴隐形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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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二)

　　有一次，那时我不在那里，一个冒牌的“神秘学家”来见他。这位神秘学家在圣彼得堡的降神术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随后在布尔什唯克的统治下他成了一名“教授”。他说他听到很多传闻关于葛吉夫以及他的知识，因此想来结识结识。

　　葛吉夫，如同他告诉我的，扮演了一位正牌商人的角色，以强烈的高加索腔调说着破烂的俄语，他开始让“神秘学家”确信自己搞错了，他只会卖地毯；而且，他立刻开始摊开一些地毯推销给他。

　　“神秘学家”走了，完全相信自己被朋友们愚弄了。

　　“很明显这家伙身上一文不名，”葛吉夫说，“要不然我一定会从他身上榨出一些钱来买地毯。”

　　有位波斯人常来帮他修补地毯。有一天我注意到葛吉夫非常专注盯着这位波斯人如何修补。

　　“我想要知道他怎么做，这我还不够了解，”葛吉夫说，“你看到他拿的钩子没？整个窍门就在那只钩子上，我想买下它，但他不肯卖。”

　　第二天我来得比平常要早些，葛吉夫正坐在地上修补一张地毯，完全像波斯人所做的那样，在他四周撒满了各种颜色的毛线，他手上拿着的是和我看到的波斯人拿的同样的钩子，很明显他是用一把普通的锉刀，从一把廉价的小刀刀锋割下来的。在那早上，他彻底明白了修补地毯的所有诀窍。

　　他对我谈了非常多关于地毯的事，如他常说的，地毯代表着最古老的艺术形式之一。他谈到亚洲某些地区有关编织地毯的古代习俗；整个村子的人聚在一起编织一张地毯；在冬天的夜晚，当所有的村民，老老少少全聚在一座大建筑物里，分组在地板上以某种传统制订下来次序或坐或站。然后开始每一组各自的工作；第一组从毛线当中挑出杂碎，第二组用棍棒敲打毛线，第三组梳齐毛线，第四组纺纱，第五组染色，第六组或可能第二十六组则编织实际的地毯。男人、女人、小孩、老头子以及老太婆，全都有自己传统的工作，而且所有工作的完成都伴随着音乐和歌唱，纺纱的妇女们手拿着纺锤，工作时跳着一种特别的舞蹈。所有的人虽然各自投入不同的工作，但全体的动作却像一个整体，在同一个节奏上。此外，每一个地区都各有自己特别的调子、歌曲以及舞蹈，这些全都关系于远古以来的地毯制作。

　　当他告诉我这些时，有个想法闪过脑子；或许地毯的设计与颜色和音乐有关，是音乐在线条与颜色中的表现；或许地毯是这音乐的记录，透过地毯上的音符歌曲就能传颂。对我来说，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经常从一件复杂的设计中“看见”音乐。

　　从几次与葛吉夫偶然的谈话中，对于葛吉夫过去的生活我大致得到一些概念。

　　他的童年在中亚细亚的边界地带度过，生活在非常偏远，非常奇异几乎就像圣经描述的环境。充满无以计数的羊群，四处游走的流浪人，随时随地都会接触到各种奇怪的人士。他的想象力尤其深受Yezidis（魔鬼崇拜者）的影响，葛吉夫从早年时期就深受他们令人难以理解的习俗与奇怪的信赖未知法则所吸引。他告诉我，当他还是个小孩时，就经常观察Yezidis男孩如何无法跨出画在地上的圈圈。

　　他在一个充满童话、传奇与传统的氛围中度过童年，在他的周遭，“奇迹”是真实的存在。他所听到的关于未来的预言，周遭人均深信不疑，后来也都应验了，这使他也跟着相信许多其它事物。

　　所有这些影响使他很早就在他内心产生了一种倾向，偏好各种神秘、难以理解以及神奇的事物。他告诉我，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做了许多次深入东方的旅游，我永远无法确定这些故事中有哪些是真的。但正如他说的，在那些旅行当中，他又遇见许多现象，在在告诉他，这世上存有某种知识、某种力量远远超越人的一般可能性，也告诉他，人真的拥有催眠和其它神奇力量。他也告诉我，后来他离开家乡，朝向一个明确的目标开始旅行，去探索知识与寻找拥有这知识的人。而且，如他所说，经过了极大的困难，他与几位像他一样也在寻找奇迹的伙伴，找到了这知识的源头。

　　所有这些关于他的故事当中，有很多互相矛盾也很难令人相信，但我了解，不能以一般标准来要求他。有关他的一切，什么也无法确定，他很可能今天说一件事，到了明天又完全是另一回事。然而，无论如何，永远都不能责怪他互相矛盾；人必须了解并将一切关连起来。

　　关于学校以及他在何处找到知识，无可置疑他已拥有，对这他却说得很少，而且通常都是很表面的。他提到西藏寺庙，the Chitral, Mount Athos, 波斯的Bokhara以及东土耳其的苏菲(sufi)学校；也提及不同支派的回教僧；但这些都是用非常不明确的方式讲的。

　　有一次在我们已成形的团体与葛吉夫谈话当中，我问：“为什么？如果古代知识已被保存，而且如果真存有一种非常小心隐藏的知识，有别于或甚至超越了我们的科学与哲学，为什么不让大众拥有？那样不是更可以对抗欺骗、邪恶以及无知？”

　　我想，这是每个人在第一次接触密意观念时通常会引起的一个问题。

　　“这问题有两种答案，”葛吉夫说，“首先，这知识并没有被隐藏；第二，以它的特质而言就是无法成为大众所共有。我们先考虑第二个说法，随后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知识（他强调这字眼）其实远比一般人以为的，对那些能够吸收的人更是咫尺可及；整个问题在于人根本不要它或不能接受它。

　　“但最重要的必须先了解另一件事，换句话说，知识无法属于所有的人，甚至不能属于许多人，这是一个律则。你们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你们不了解知识就像世上其它东西一样，都是物质。它是物质，这意味它具有物质的一切特性，而其中第一个特性就是：物质永远是有限的。即使是沙漠的沙粒与海洋的水也都有其一定的、无法改变的数量。所以，如果知识是物质，那么它就意味着在一特定时空下它有一定的数量。或许可以这么说，在一特定时期内，比如一个世纪，人类有一定量的知识可供使用。但我们都知道，即使是从一般生活上观察，也能知道根据摄取数量的多少，人所拥有的知识物质其质量会有极大的不同。如果在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或一小群人摄取了大量的知识，它就产生非常好的结果；而摄取少量（也就是，一大群人每个都摄取），就完全产生不了结果，或甚至产生负面的结果，而与预期的相反。由此，如果定量的知识分配给数百万人，每个人收到的都非常少，而这少量的知识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不管是他的生活还是他对事物的了解。而且，不管有多少人得到这少量的知识，在他们的生活中也一样改变不了什么，只会使他们更难改变。

　　“但如果反之，大量的知识集中于一群少数的人，那么这知识就会产生极好的结果。从这观点来看，知识保存在一小群人手中要比分散在大众来得有利。”

　　“如果我们拿一定量的黄金，决定将它镀于一些东西上，我们就必须知道或盘算清楚有多少东西能镀上这定量的黄金。如果想镀金的东西太多，它们就无法均匀镀上金子，会有斑点，看起来会更糟，还不如完全没有黄金；事实上，我们会失去我们的黄金。

　　“知识的分配正是基于这相同的原则，如果把知识给所有的人，没有人能得到任何东西。但如果保留给少数人，每个人得到的不只足以保存，甚至还能增加他所得到的。

　　“乍看之下，这理论好像非常不公平，也就是说，那些为了让其它人能得到更多份量而被知识拒绝在门外的人，他们的处境似乎显得非常悲惨，也非常不公平。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知识的分配一点也没有不公平。

　　“事实上是大部份的人根本不要任何知识；他们谢绝自己的一份，甚至连生活用途所需的那份配额都不要。这在人类集体疯狂的时代尤其明显，像战争、革命等等，那时的人类似乎连所拥有的些许常识都丧失了，而变成彻底的自动机器，整群整群的人将自己送上大规模的毁灭。换句话说，连保护自己的本能都丧失殆尽。基于此，大量的知识留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些无人要的知识能够分配给那些重视它的人。

　　“这里面并没有不公平，因为那些获得知识的人，并不是从别人手中取得，他们并未夺取任何东西；他们只是收拾别人当成废物而放弃的东西。而且，如果他们不收拾的话，那些知识无论如何都会丧失。

　　“人收集知识得靠其它人放弃知识。

　　“在人类的生活历史当中，有些时期，常常正巧是文化与文明开始沦亡的时候，当大众无药可救丧失理性而开始摧毁数世纪甚至千年来所创造的一切文化。这种集体疯狂的时期，通常正好也是地质、气候以及类似的星球大变动，这时便释放出大量的知识物质，随后就必须进行搜集这些知识物质，否则它们就会流失。因此，搜集四散的知识物质经常是文化与文明开始毁灭与沦亡的时刻。

　　“这方面的问题很清楚，群众既不要也不寻求知识。而群众的领导人基于个人的利益，则会试图强化他们对一切新的和未知事物的恐惧和厌恶。人类生活中的奴性即建基于这种恐惧，甚至要想象这奴性所带来的恐怖都非常困难。我们一点也不了解人们逐渐丧失的是什么。但若要了解这奴性的原因，光看人如何生活便绰绰有余；组成他们存在的目标是什么；他们欲求、热衷以及抱负的东西，他们所想的，他们所谈的，他们所侍奉的，以及他们所崇拜的东西。想想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人花钱在什么东西上；甚至不提战争，只要想想最值钱的是什么，最大的群众汇聚在那里。我们只要想一下这些问题，就会清楚人类就目前的德行以他们生活上的兴趣而言，根本不可能期望还会有什么不同的东西。但正如我说的，事情不可能是别的。想象一下，整个人类一年配有半磅的知识，如果这知识分配给每个人，每个人所分到的是那么少，他也只能待在他原来的愚蠢。但是，幸亏事实上极少人要这知识，那些取用的人便能得到(让我们假设)每个人一公克，因而获得变为更聪明的可能 性。整体人类就算他们非常渴望也没法一起变聪明，而且就算他们都变聪明也于事无补，因为世上存在某种平衡是不能被干扰的。

　　“这是就一方面而言，另一方面则如我前面说过的，事实上并没有人隐藏任何东西；根本没什么神秘可言。但取得或传承真正的知识都需要极大的辛劳与努力，包括接受者与给予者。而那些拥有知识的人都会尽他们所能来传递与传播给最多的人，帮助人们接近它，让他们能作好准备来接受真理。但知识不能强加给任何人，如我说过的，如果我们不偏不依调查一般人的生活，他一天的生活如何打发，他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将会立刻显示：是否能责怪那些拥有知识的人蓄意隐藏，蓄意不给其它人，或不愿传授别人他们自己所知道的。

　　“任何想要知识的人必须自行作最初的努力，去寻找与接近知识的源头，利用赋予全人类(但一般大众通常不想见到或认识)的帮助与指示。知识不会自动来到那些不自行努力的人，人们对于一般知识都非常了解这点。但说到大知识，当他们承认它有可能存在时，又会有不同的期待。每个人都知道，比如说，如果一个人想要学中文，就必须努力工作好几年；大家都知道要掌握医药的原理需要五年，而研究绘画或音乐可能就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然而，竟然还有理论认为人不需自行努力就能得到知识，甚至在睡眠中他们都能获得。对于为什么知识无法接近人，这类理论正好造成一个额外的解释。同时还必须了解，光靠一个人独自努力，想在这方面达成什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人唯有靠那些知识拥有者的帮助才能达成，这在一开始就必须先了解，人必须从知道的人身上学习。”

　　在其后的团体聚会中，有一次葛吉夫针对一个问题继续演绎他以前曾谈过的再生与来世的观念。

　　谈话始于当时在场的一个人问说：

　　“能不能说人拥有不朽？”

　　“有许多我们将之归属于人的特质，对其意涵我们都欠缺充分的了解，不朽便是其中之一，”葛吉夫说，“其它这类的特质还有‘个别性’，意指人内在的统一，一个‘永不变的我’，‘意识’与‘意志’。所有这些特质都能属于人”（他强调“能”这字眼）“但这当然不意谓这些特质真的属于人，或属于每一个人。

　　“为了了解人目前是什么，即目前的发展层面，就多少需要想象人能够是什么，亦即他能达成什么。唯有了解确实的发展顺序，人才会停止将目前所没有的特质归属于自己，这些特质只有在极大的努力与辛劳之后才能（或许）获得。

　　“依据古代的一个教学（在许多新旧体系中都还能找到这教学的痕迹），就‘人’这字的完整意义上来说，一个达成完全发展可能性的人，实际上包含了四个身体。这四个身体是由变得越来越精细的物质所组成，它们彼此互相渗透而形成了四个独立的组织，彼此有明确的相互关系，却又拥有各自的独立行动。

　　“为什么能存有四个身体的原因是，人类的有机体，亦即肉身，有个非常复杂的组织，在某些情况下一个新的、独立的组织能从中生长，为意识活动提供一个比肉身更方便也更容易反应的工具。在这新身体中显现的意识能有完全的力量与控制来统治肉身。在这第二个身体中，某些情况下能生长出第三个身体，同样也有它自身的特质，在这第三身体中显现的意识，有完全的力量与控制来统治前两个身体；而且，第三身体所拥有获取知识的可能性是第一或第二身体难以达到的。在第三身体中，某些情况下第四个身体能生长，它和第三身体大大不同，就像第三与第二，第二与第一的不同一样。在第四身体中显现的意识能完全控制前三个身体与它自己。

　　“这四个身体在不同的教学中有不同方式的界定。”

　　葛吉夫画了一张图表（复制如图表一）然后说：

　　“第一个是肉身，基督教的用语是‘肉欲的’身体（carnal body）；第二个，基督教称之为‘自然的’身体（natural body）；第三个是‘精神的’身体（spiritual body）；第四个在基督教和秘传基督教的用语上称为‘神圣的’身体（divine body）。在通神论的术语中，第一个是‘肉体’（physical body），第二个是‘灵体’（astral body），第三个是‘智体’（mental body），第四个是‘因果体’（causal body 注：亦即此身体内含它行为的第一因，而自外于外在的因果，是随意之身体。）

　　第一身体                      第二身体                  第三身体                   第四身体

　　肉 体                             自然身体                   精神体                        圣体

　　“车身”                        “马”                     “驾驶”                 “主 人”

　　（身体）                 （感觉、欲望）           （理智）            （我、意识、意志）

　　肉身                              灵体                         智 体                         因 果 体

　　（图表一）

　　“在某些东方教学用语中，第一个称为‘车身’（身体），第二个称为‘马’（感觉，欲望），第三个称为‘驾驶’（理智），第四个称为‘主人’（我，意识，意志）。”

　　“大部份体系与教学中都有可能找到上述认为人不只是个肉身存在的比喻和模拟，但绝大部份的这些教学在类似的形式中重复阐释来自古老教义中的定义及区分时，却常常望却或忽略最重要的特征，亦即:人并不是天 生就有更精致的身体，而且只有在内外条件都良好时，才有可能加以人为培养。

　　“‘灵体’并不是人绝对必要的器具，它是极奢侈的东西，只有少数人能负担得起。没有‘灵体’人一样能活得很好，他的肉身具备了一切生活所需的机能，一个没有‘灵体’的人甚至还能产生一种非常聪明或灵性之人的印象，他不只可以欺骗别人，甚至能欺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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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三)

　　“这点更可见诸于‘智体’和第四身体。一般常人并没有这些身体或相应的机能，但他经常认为（也让别人以为）他有，原因是，首先，事实上肉身用以运作的物质和组成高等身体的物质相同，只是这些物质尚未在他里面结晶；第二个原因是，肉身具有高等身体相类似的所有机能，虽然它们当然有很大的不同。只拥有肉身与拥有四个身体的人，他们的机能之间最主要的不同在于，前者肉身统治了其它所有的机能，换句话说，一切都受制于肉体，而肉体又受制于外在的影响。后者则全都由高等身体来控制与指挥。

　　“肉体的诸机能可以模拟于四个身体的机能。”

　　葛吉夫画了另一张图表（图表二），各代表肉体与拥有四个身体人的机能。

　　━ ━ ━ ━ ━ ━ ━ ━ ━ ━ ━ ━ ━ ━ ━ ━ ━ ＞

　　自动机器           欲望                思想         由欲望而运作产生的

　　不同且互相矛盾的

　　依外在影响      由自动机器产生       由欲望进行     “意志”

　　＜ ━ ━ ━ ━ ━ ━ ━ ━ ━ ━ ━ ━ ━ ━ ━ ━ ━

　　肉体服从欲望与情感      服从思想与理智的情      思考机能           我,自我

　　而这两者又服从理智      感力量与欲望           服从意识与意志    意识,意志

　　（图表二）

　　“在第一种情况中，”葛吉夫说，“也就是关于人只有肉体的机能，是个依赖外在影响的自动机器，而另三个机能则依赖肉体与它所接收到的外在影响力；欲求或厌弃如‘我要’，‘我不要’，‘我喜欢’，‘我不喜欢’，亦即占据第二身体的机能是依赖偶发的冲击与影响，思想，亦即与第三身体相应的机能则是个完全机械的过程。‘意志’并不存在于一般的机器人里面，他只有欲望?；一般所谓的坚强意志或软弱意志也只是持续较久或 较短暂的欲望与渴望而已。

　　“在第二种情况中，也就是关于四个身体的机能，其肉体的自动作用是依据其它三个身体的影响而定，此时不再是不和谐，也不再是由不同欲望所产生的、经常互相矛盾的行为，而会有一个单独的我，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以及永久的我；有单一性，主宰着肉体与其欲望，也能同时克服它的反抗与抵制。机械的思考方式也由意识来取代，同时也有了意志，亦即一种力量，它不仅仅是诸我经常矛盾的欲望，而是发自意识，也受制于唯一且永久的我。唯有这种意志才能称之为‘自由’，因为它不受偶然的影响，同时也不能从外面来改变或扭转它。

　　“关于四个身体的机能，它们逐步的成长以及生成的条件，有个东方的教学以下列方式描绘：

　　“让我们想象一个容器或蒸馏器装满了各种的金属粉末，这些粉末彼此之间完全不相干，每一次偶然改变蒸馏器的方位，就会改变各粉末的相关位置。如果摇动蒸馏器或用手拍打它，那么原来在上面的粉末就可能跑到容器的下面或中间，而在下面的可能就跑到上面去，这些粉末的位置不会永久不变。在这情况下，没有任何东西是永久不变的。这正是我们心理生活的一个写照，在每一刻，新的影响力都会改变粉末的位置，原在上面的粉末可能就会由另一种完全相反的粉末来取代，科学把这种粉末的状态称为机械的混合状态。在这样的混合中各种粉末彼此之间的相互关系，就是不稳定与变异。

　　“在这样的机械混合状态中，粉末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稳定。但粉末有可能融合；粉末的天性有这可能。要做到这点，一种特别的火必须在蒸馏器下方点燃，透过高温将粉末融化，最后将它们融合在一起。透过这种方式融合，粉末就会在一种化合的状态中，此时那些简单的方式就不再能分开它们或改变它们的位置，容器中的东西变成不可分割的‘单一个体’（individual），这就是形成第二身体的一个写照。用来达成融合的火是由‘摩擦’产生，这又是透过人里面的‘是’与‘否’之间的争斗所产生。如果一个人屈服于他所有的欲望或诱惑，他的里面就不会有任何争斗，也就没有‘摩擦’，没有火。但如果他为了达成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奋力推开会阻碍他的欲望，那么他就会创造出火花，逐渐地这火花会转化他的内在世界成单一的整体。

　　“让我们回到前面的例子，经由融合而成的化合物具有某些特质，某种特定的重力，特定的电子导性等等。这些特质组成了目标中的特性，但经过工作它之后，这些特性的量便有可能增加，也就是说，这化合物有可能具有原先所没有的性质，它可能带有磁性，也可能带有放射性等等。

　　“使这化合物获得新特性的过程，相当于第三身体的形成，以及由第三身体协助而获得新知识与新能力的过程。

　　“当第三身体已经形成，也获得了所有它该有的特性、能力以及知识之后，依然还有如何将这些知识与能力固定下来的问题，因为使它带有新特性的某种或其它影响力都有可能将这些特性取走。但透过对三个身体的一种特别工作，这些获得的特性就有可能成为第三身体的永久拥有物，而不会再被取走。

　　“将这些获得的特性固定下来的过程即相当于第四身体的形成。

　　“只有拥有四个完全发展的身体的人，才能称之为‘人’----就人这字真正意思而言。这些特性之一就是永生不朽，所有的宗教与古代教学都含有这构想：透过第四身体的获得，人获得永生；它们都含有对获得第四身体（永生）方法的指示。

　　“与此相关的，某些教学将人比作一楝有四个房间的屋子，人住在其中一个最小也最寒酸的房间里，而且直到有人告诉他之前，他一点也不怀疑是否还存有其它装满宝藏的房间。当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便开始寻找这些房间的钥匙，尤其是最重要的第四个房间。当人找到进入这房间的路时，他就真的成为房子的主人，也唯有如此之后，房子才能完全且永久属于他。

　　“第四个房间赐给人永生，所有宗教的教导都力求展示走向永生的道路。道路有非常多种，有的短一些，有的长一些，有的困难一些，有的容易一些，不过毫无例外的，全都导向或努力朝一个方向走，也就是走向永生。”

　　在下一次聚会中，葛吉夫由前一回未完的话题开始。

　　“上次我说过，”他说，“永生不朽并不是人天生的特质，但人能获得永生。所有存在的与一般所熟知得到永生的道路可以分成三种：

　　1 苦 行 僧 之 路。

　　2 僧 侣 之 路。

　　3 瑜  珈 之 路。”

　　“苦行僧之道是条与肉身争斗之路，是工作第一个房间的路，这是条漫长、困难且不确定的路。苦行僧努力发展身体的意志来控制身体，这得透过极痛苦的方法，透过折磨身体才能达成。整个苦行僧的路上包含了各式各样、令人难以相信的、困难的身体练习。苦行僧或者以同一个姿势不动站上好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或几年；或者坐在无遮蔽的石头上伸长他的双臂，在烈日下，在雨中，甚至在雪中；或者以火来折磨他自己，将他的双脚放进蚁堆中等等。如果在他里面发展出所谓的身体意志之前，他尚未致病或死去，那么他就到达了第四个房间，或达成了形成第四身体的可能性，但他的其它机能----情感的，理智的----仍未发展。他得到了意志，但他没有任何东西能运用它，他无法利用它来获取知识或满足自己，一般而言，他要开始新的工作也已经太迟。

　　“但有苦行僧学校的地方就会有瑜珈的学校，瑜珈修行者通常会睁只眼注意苦行僧的动向，如果一个苦行僧在他尚未太老之前就已达成他所渴望的，他们就会把他带进一所瑜珈学校，在那里他们先治疗他同时保留他的动作能力，然后开始教育他。一个苦行僧必须像个婴儿一样学习走路与说话，但他现在拥有意志，这意志曾经克服了在路上种种不可思议的困难，这意志或能帮助他克服求道路上第二部份的各种困难，各种困难的意思指的是发展理智与情感的机能。

　　“你们无法想象苦行僧所经历的苦难，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看见过真正的苦行僧，我看过许多；例如在印度一间寺庙中庭我见到一个，甚至还在他身旁睡了一夜。整整二十年，日日夜夜他都用手脚的指尖站立，他不再能伸直身体，他的学生们抬着他从一地到另一地，抬到河边帮他洗涤，就像洗一个无生命的东西似的。但这并不是立刻就达成的，想一想他必须克服的，以及为了达到这境地他所必须忍受的折磨与痛苦。

　　“一个人会变成苦行僧并不是因为他了解这条道路的可能性与其结果，也不是因为宗教的情感。在有苦行僧存在的东方国度里，一般百姓都有个习俗；如果有什么幸运的事发生了，就会答应将生下的小孩送给苦行僧。此外，苦行僧通常也会领养孤儿，或是向贫穷的父母购买小孩，这些小孩成为他们的徒弟而模仿他们，或被迫模仿他们，有些只是外在地模仿，但有些随后自己也变成了苦行僧。

　　“除此而外，其它成为苦行僧的人，都只是被他们见到的某个苦行僧所吸引，在寺庙中的每一个苦行僧附近，都能看见有人在模仿他，以同样的姿势坐着或站着，当然不会持续很久，但通常也都有好几个小时。有时只是有个人正巧在节庆的日子走进寺庙，开始模仿某个特别吸引他的苦行僧，就再也不曾回家，而加入苦行僧的徒众，然后，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自己也变成一个苦行僧。

　　“你们必须了解，我所说的‘苦行僧’是带有引号的。在波斯，苦行僧只是意指一个乞丐；而在印度，有一大堆骗子（变戏法的人）自称是苦行僧。在欧洲，尤其是那些有学识的欧洲人，经常将苦行僧的名称套在瑜珈修行者身上，就像称呼各种的流浪僧人为僧侣一样。

　　“但实际上，苦行僧之路，僧侣之路，以及瑜珈之路都完全不同，到目前为止，我谈了苦行僧，这是第一条路。

　　“第二条路是僧侣之路，这是条信仰之路，宗教情感或宗教牺牲之路。一个人只有在非常强烈的宗教情感与宗教想象之下，才能成为一个僧侣 ---- 就这字真正意思而言。僧侣之路同样非常漫长与艰辛，一个僧侣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来跟自己争斗，但所有他的工作都集中在第二个房间，第二个身体，也就是情感。他的其余情感全都服从一个情感，也就是信仰。在他里面他发展统一性，意志征服了情感，以这方式达到第四个房间，但他的肉体以及他的思考能力尚未发展，为了能运用他所获得的，他必须发展他的身体与思考能力，这必须透过新的牺牲、新的苦难、新的舍弃方能达成。一个僧侣必须成为一个瑜珈修行者与一个苦行僧，但极少人能达到这个地步；甚至更少人能克服所有的困难，他们大部份在这之前就死了，或者只在外表上成为一个僧侣而已。

　　“第三条道路是瑜珈之路，这是条知识之路，理智之路。瑜珈之路是以知识的方法来工作第三个房间并努力进入第四个房间。瑜珈修行者达到第四个房间是透过发展他的理智，但他的身体与情感都尚未发展，就像苦行僧与僧侣，他无法运用他所达成的成果，他知道一切但什么也不会做。为了能做，他必须能掌控他的身体与情感，也就是掌握第一与第二个房间。为了做到这，他必须重新设定工作，重新透过延长努力的方式来获得成果。在这情况下，虽然在了解自己的位置上他知道自己欠缺什么，知道他必须做的是什么，以及他必须走上那个方向等等，在这些方面他是占了点优势。但正如同苦行僧或僧侣之路，在瑜珈路上极少人达到这层了解，也就是说在他的工作上知道将往那里去的层面。有非常多的人停在一个特殊的成就上而不再前进。

　　“上述这些道路彼此之间也因徒弟与老师或领导者的关系而有所不同。

　　“在苦行僧之路上，就老师这词的真正意思而言，根本没有所谓的老师。在这情况下，老师并不教导，而只是做一个范例，学生的工作就只是模仿老师。

　　“在僧侣之路上，一个人有一个老师，他的部份责任及部份工作，就是对老师完全的信奉，完全顺从他，皈依他。但僧侣之路主要是信仰上帝，爱上帝，不断努力服从上帝，虽然是以他所了解的上帝来服侍上帝，其中或许会有很多主观与矛盾。

　　“在瑜珈之路上，没有老师一个人什么也不能做，而且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开始时他必须像苦行僧一样模仿他的老师，像僧侣一样相信他。但随后一个人在瑜珈的路上逐渐变成自己的老师，他学习老师的方法，逐渐学习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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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人的四个身体(四)

　　“但所有这些道路，苦行僧、僧侣以及瑜珈有个共同点，它们都从最困难的事情开始，要完全改变生活，弃绝一切世俗事物。一个人必须放弃他的家庭，如果他有家的话，弃绝一切娱乐、执着与生活责任，而走进沙漠或寺庙或一所瑜珈学校。从第一天就开始，从他上路的第一步，他就必须对世俗死心；唯有如此，他才能够希望在其中一条路上达成什么。

　　“为了抓住这教学的本质，就必须清楚了解，道路是发展人之潜能唯一可能的方式，这也显示出发展是如何困难与稀少。发展这些可能性并不是个律则，人类的律则在于机械性的影响范围（‘机器人’的状态）当中。发展潜藏可能性的道路是违反自然以及违反上帝之路。这解释了各种道路的困难与排斥性，道路小而且窄，但同时也唯有靠它们才有可能达成任何成果。在一般大众的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当代的生活，道路是个狭小而完全无法察觉的现象，从生活观点看来，道路根本不需存在。但在这小小现象里，本身就包含了一切发展人所具有的潜能。道路是和日常生活对立的，是建基于其它的原则与服从其它的律则，并在这其中存有它们自己的力量与意义。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在一个充满科学、哲学、宗教或社会福利的生活当中，甚至也没有任何潜藏于道路中的东西能提供发展的可能性。道路使人走向（或应该走向）永生不朽。日常生活，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只使人走向死亡而不会有任何其它东西。如果还认为不需要它们的帮助人也有可能进化，那么，这道路的意义就不可能被了解。

　　“一般而言，人很难信服这个想法；对他而言这似乎是夸大、不公且荒谬，他对‘可能性’的了解少得可怜，他幻想着，如果他里面要是有任何可能性，它们就一定会被发展，而且，在他周遭的环境中也一定有发展它们的方法。不管是全盘否定或承认他自己内在有任何可能性，一般人都倾向相信这些可能性无可避免会自行发展。对于他的可能性或许会全部停留在未发展而消失的这个想法很难让他接受。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也很难接受发展需要他付出极大的努力与忍耐。事实上，如果我们拿那些既不是苦行僧、僧侣也不是瑜珈修行者，以及那些我们可以确信永远不可能成为苦行僧、僧侣或瑜珈修行者的人，我们也可以确切不疑地说，他们的可能性不可能也不会被发展，为了能掌握接下去所要谈的，这点必须清楚了解。

　　“在一般文化生活中人的处境，即使是个知识份子，想要寻找知识都是无望的，因为在他四周的环境中，并没有类似的苦行僧或瑜珈学校，而西方的宗教已退化到有很长一段时间已无任何生机。各式各样的神秘主义（occult）与神秘学会（mystical societies）以及以精神主义为名的无知实验等等，根本不会产生什么结果。

　　“要是第四道的可能性不存在的话，人的处境可就真的毫无指望了。

　　“第四道并不需要退隐到沙漠中去，并不需要人放弃与拒绝他先前生活的一切。第四道比瑜珈之道开始得更远，这意味着人必须为第四道先行作好准备，而且这准备必须在日常生活中求得，同时又必须是非常严肃，必须同时顾及许多不同的方面。不只如此，一个人还必须生活在适合工作第四道的条件中，或者至少要在一种不会使工作成为不可能的环境中。必须要了解，一个人的内在与外在的生活都有可能产生第四道不可能超越的障碍。还有，第四道没有一定的形式，像苦行僧、僧侣与瑜珈之道那样。首先，它必须被找到，这是第一个考验，它不像其它三道那么有名，有很多人根本没听说过第四道，还有很多人否定第四道的存在或它的可能性。

　　“同时，第四道的开始比苦行僧、僧侣与瑜珈之道要来得容易些。在第四道上有可能随着这条路工作而同时待在平常的生活条件中；继续平常的职业，保留原有的人际关系而不弃绝任何东西。相反的，一个人在工作自己的起点时所置身的环境，也就是说，第四道找到他时的生活条件，是他工作的最好可能性，这无论如何都是他工作的起点。这些条件对他来说是自然的，这些条件就是他自己，因为一个人的生活与生活条件和他这个人很有关系。任何与生活造成的条件有所不同，对一个人来说就是刻意造作的，而在这造作的条件下，第四道的工作就不可能同时触及他素质的每一面。

　　“幸亏如此，第四道同时影响人的素质每一面，同时工作三个房间，苦行僧工作第一个房间，僧侣工作第二间，瑜珈修行者工作第三间。在到达第四个房间的路上，苦行僧、僧侣与瑜珈修行者在身后留下许多未完成的事情，他们无法运用他们所达成的事物，因为他们不是全部机能的主人。苦行僧是他身体的主人，但不是情感与理智的主人；僧侣是他情感的主人，但不是身体与理智的主人；瑜珈修行者是他理智的主人，但不是身体与情感的主人。

　　“第四道与其它道之不同在于它对人要求的原则是了解。人必须不做任何他不了解的事，除非有老师指导与监督下的实验。一个人对其所为了解越多，他努力的结果便越大，这是第四道的一个基本原则，工作的结果与工作的意识状态成正比。在第四道上不需要‘信仰’；相反的，任何信仰都抵触第四道。在第四道上人必须要能满足于自己被告知的真相，而且，直到他满意之前，他都可以不做任何事。

　　“第四道的方法在于：在工作一个房间时便同时在另两个房间做些相关的事 ----也就是说，工作身体时也 同时工作理智与情感；工作理智时也同时工作身体与情感；工作情感时也同时工作理智与身体。这之所以能达成，都幸亏在第四道能运用某种苦行僧、僧侣与瑜珈之道难以获得的知识，这知识使得同时工作三个方向成为可能。一整套身体、理智与情感并行的系列练习都效劳这个目标。另外，在第四道上，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将工作个人化，也就是说，每个人只能做需要做的事，而不做对他无用的事。这是因为事实上第四道省掉一大堆不必要，以及道路留下的传统事物。

　　“因此，当一个人在第四道上获得意志，他便能运用它，因为他已获得对身体、情感与理智等全部机能的控制，此外，由于平行且同时工作素质的三个方面，他还节省了很多时间。

　　“第四道有时称为狡猾之路，‘狡猾者’知道一些苦行僧、僧侣与瑜伽修行者所不知道的秘密，至于‘狡猾者’如何得知这秘密-----没有人知道。或许是他在一些老书里找到，或许是他继承来的，或许是他买来的，或许是他从某人那儿偷来的，这些都没什么差别。‘狡猾者’知道这秘密，且由于这秘密的帮助，使他凌驾了苦行僧、僧侣以及瑜珈修行者。

　　“在这些道路中，苦行僧的作法最不成熟；他知道非常少，了解也非常少。让我们假设，他在历经一整月激烈的折磨之后，内在发展出某种能量与某种物质，造成某种的改变。他完全盲目地做，闭着双眼，既不知目标也不知后果，纯粹只是模仿别人。

　　“僧侣比较知道他要什么；他被宗教情感、宗教传统、成就以及救世的欲望引导；他信任他的老师，老师会告诉他做些什么，他相信他的努力与牺牲都是‘取悦上帝’。让我们假设，他透过一星期的斋戒、持续不断祈祷、苦难等等能达成苦行僧花一个月折磨自己所发展出来的东西。

　　“瑜珈修行者知道得更多，他知道他要什么，他知道他为什么要，他知道如何才能得到，例如他知道，为了达成目标，必需在他里面制造某种物质。他知道这物质在一天之内，透过某种头脑练习或集中意识便能产生，所以他将注意力放在这些练习上，一整天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其它的想法，因而得到他所需要的。以这方式瑜珈修行者只花了一天便得到相同的东西，相较之下，苦行僧得花一个月而僧侣得花一星期。

　　“但是在第四道上，知识要来得更为精确与完善。一个走上第四道的人完全清楚知道他需要什么物质来达成目标，也知道这些物质能够从体内产生，经由一个月的身体痛苦，一星期的情感折腾，或一天的头脑练习-----而且，如果知道怎么做的话，这些物质还能从体外引进。因此，他不用像瑜珈修行者那样花一整天在练习 上，像僧侣花一星期祈祷，或像苦行僧折磨自己一个月。他只是准备一小粒药丸吞下，其中含有一切他想要的物质，以这方式，他不用耗费时间就达成所要的结果。

　　“还必须做进一步说明，”葛吉夫说，“除了这些适当且正统的方法之外，还有其它人工的方式可产生暂时性的结果，而且错误的方法甚至也能产生永久性的结果，只不过是不良的结果。在这些其它的方法上，人也在寻找第四个房间的钥匙，有时也会找到，但他在第四个房间里所发现的是什么，还没有人知道。

　　“有时也会发生第四房间的门被人为的万能钥匙打开，在这情况下，房间里很可能证明是空的。”

　　葛吉夫说到这打住。

　　在接着的其中一次谈话中，我们又触及道路。

　　“对一位西方的文化人来说，”我说，“当然很难相信一个无知的苦行僧，一个天真的僧侣，或一个从生活中隐退的瑜珈修行者可以走在发展的路上。而一个受过教育的欧洲人，握有‘精确的知识’与一切最新的方法和调查，却没有任何机会，只是在毫无出路的循环当中打转。”

　　“没错，那是因为人们相信进步与文化，”葛吉夫说，“根本就没有进步这档事，一切都一样，正如数千年、数万年之前，外在形式改变了，本质没变，人还是一样。‘文明人’与‘文化人’和最无知的野蛮人有着完全一样的兴趣，现代文明建基于暴力与奴役以及美丽的词藻，但所有这些关于‘进步’与‘文明’的美丽词藻，都只是词藻而已。”

　　这些当然对我们产生特别深刻的印象，因为那是在1916年，当代‘文明’最新的表现正以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形式，不断增长与发展，牵引着越来越多，数以百万计的人到它的轨道上。

　　我想起在这次谈话之前几天，我在Liteiny看见两辆超大的卡车上，装满了一层楼高的、新的、尚未喷漆的木制杖。为了某些原因，我深受这些卡车所震惊，在这些堆得像山一样高、为那些尚未被截断的腿所制造的杖。我不由得想象这些卡车肯定也跑在柏林、巴黎、伦敦、维也纳、罗马以及康士坦丁堡等等。所有这些城市我几乎都了若指掌也深深喜爱，因为它们都是那么不同，彼此互补又相反。现在却彼此成了仇家，也对我极不友善。它们为仇恨与罪恶的墙所阻隔。

　　我将这些卡车装载的杖以及我对它们的想法，在聚会忠告之我的伙伴。

　　“你还能期待什么？”葛吉夫说，“人是机器，机器必然是盲目无意识的，他们不可能会是其它的，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依据他们的天性，一切都是发生的，没有人做任何事。‘进步’与‘文明’在真正的字意上，只能是有意识努力的结果，它们不能是无意识机械行为的结果，而且，机器里那里还会有什么有意识的努力？如果一部机器无意识，那么，一百部机器也不会有意识，因此，一千、十万或百万部机器也一样。百万部机器的无意识行动必然产生的结果是破坏与毁灭。这正是一切邪恶所在、无意识不由自主的表现。你们还不了解，也还无法想象所有这些邪恶的后果，但这只是迟早的事，时间到了你们就会了解。”

　　到此，就我所记得的，结束了这话题。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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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认识人类机器 (一)

　　到了1915年11月初，我已掌握了葛吉夫的体系中关于人的一些基本要点。

　　第一点，他着重在人内在的缺乏统一性。

　　“那是个极大的错误，”他说，“认为人一直是同一个人。一个人不可能长久维持同一人，他会持续不断改变，即使只有半小时他也很少能维持同一个人。我们认为如果一个名叫伊凡的人就会一直是伊凡，完全不是这样，现在他是伊凡，在下一分钟他是彼德，再过一分钟之后他是尼可拉斯、塞吉斯、马修、或西蒙，但你们全都认为他是伊凡。你们都知道伊凡不会做某件事，比如他不会说谎，然后你们发现他说了一件谎言而非常惊讶他竟然会这么说。这是真的，伊凡不会说谎；是尼可拉斯在说谎，当时机自行出现时尼可拉斯不得不说谎。你们会非常惊骇，当你们发觉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伊凡与尼可拉斯等等住在一个人里面。如果你们学会观察他们就不需要去看电影了。”

　　“这和身体的各个部份与机能的意识有任何关系吗？”这时我问他，“我了解这观念也经常感觉到这些意识的真实性，我知道不只是各个机能，还有身体的每一个部份都有个别的功能，有个别的意识。右手有一个意识，左手有另一个，这是你的意思吗？”

　　“不全然是，”葛吉夫说，“这些意识也存在，但比较起来它们是无害的，它们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与工作，双手知道它们必须工作；双脚知道它们必须走路。但这些伊凡、彼德、以及尼可拉斯们并不一样，他们都称自己为‘我’，也就是说，他们认为自己是主人而没有一个想要认识其它人，他们每一个都做一个小时的哈里发国王，不顾一切做他喜欢做的，随后，其它人就得承担后果。在他们之间毫无秩序可言，谁占上风谁就是主人，漠不关心地四面八方鞭打每一个人，但到了下一刻，另一位抓到了鞭子就反过来鞭打他，就这样持续人的整个一生。想象有一个国家，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当五分钟的国王，在这五分钟内他可以对整个王国为所欲为，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在葛吉夫的许多谈话当中，有一回再次谈到人有许多不同身体的观念。

　　“人可以有数个身体，”他说，“必须视这为一个观念、一个原理去了解。因为这并不适用于我们，我们只知道我们有一个肉体，除此而外什么也不知道。而我们必须研究的就是肉体，不过，我们必须记住，问题并不仅仅局限于肉体，还有别人可能拥有两个、三个或更多的身体。但对我们个人来说这并没造成什么差别。就像在美国有某个像洛克菲勒那样的人可能拥有好几百万，但如果我没有东西可吃，他的好几百万一点也帮不上忙。以这观点来看这是同一件事，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设想；依赖别人或者想象别人拥有什么来安慰自己既没用又没意义。”

　　“怎么知道一个人是不是有一个‘灵体’？”我问。

　　“有许多确切的方法可以知道，”葛吉夫回答说，“在某些情况下‘灵体’能够被看见；它能从肉体分开，甚至还能拍照出来，就在身体的四周。‘灵体’的存在还可以更容易更简单地以它的运作来证实，‘灵体’有一些明确的功能是肉体所没有的，这些功能的显现表示了‘灵体’的存在，缺少了这些功能则表示没有‘灵体’。

　　“但现在就谈这个似嫌太早，所有我们的注意力必须集中在研究肉体上，需要先了解人类机器的构造。我们主要的错误在于我们认为我们只有一个脑，我们称这脑的功能为‘意识’；没有进入这脑的一切我们称之为‘无意识’或‘潜意识’，这是我们的主要错误。关于意识与无意识我们以后再谈，现在我要向你们解释人类机器的活动，也就是肉体，是被许多（不是一个）脑所控制。这些脑彼此完全各自独立，都有个别的功能与个别的领域表现它们自己。这首先必须了解，因为若非先了解了这点，其它一切都不可能了解。”

　　随后葛吉夫继续以在心理学演讲中的陈述方式，来解释人的各种机能以及控制这些机能的诸中心。

　　这些说明，以及所有相关的谈话，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几乎每一次谈话我们都会回到人的机械性、人内在的缺乏统一性、人的没有选择性、人的不会做等等基本观念。这些谈话不可能以它们实际进行的方式来陈述，所以我将所有的数据分别集结成心理学与宇宙论两个演讲系列。

　　就此必须注意的是，这些观念并不是以我陈述的方式给我们。葛吉夫一点一点给观念，就好像在保护它们一样，当第一次触及新的主题时他只会给一般的原则，通常保留最本质的部份。有时他自己会指出所给的理论中明显不一致的地方，这些事实上正是起因于那些保留与隐瞒。第二次，在研讨相同的主题中，他总是会从不同的角度再给多一点，第三次又再多一点。

　　“例如关于机能与中心的问题，第一次他谈到三个中心；理智的、情感的以及运动的。并且试着要我们分辨这些机能并寻找实例等等。第二次再加上本能中心，而视其为一个独立自主的机器。然后是性中心。我记得他的一些说明引起我的注意，例如，当说及性中心时，他说，实际上它从未独立工作，因为它经常依赖其它中心：理智、情感、本能与运动。然后在说及诸中心的能量时，他便经常回到他所谓的诸中心的错误工作以及性中心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他说了很多关于诸中心如何夺取性中心的能，与用这能所产生的完全错误工作充满了无用的兴奋，然后反过来给性中心无用的能，使它根本无法工作。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当性中心以它自己的能工作时那是一件非常大的事，但这很少发生。”

　　我想起另一个说法，后来证明这说法造成了许多错误的理解与推论。这说法就是低层面的三个中心：本能、运动与性中心，在它们彼此的关系上以三力的方式工作--在一般情况下，性中心作为中和力，本能与运动中心则作为主动与被动力。

　　之前我所提到的解说方式，以及葛吉夫在他第一次解说观念时的保留方式，结果造成极大的误解，尤其是后期那些未与我的工作有所接触的人。

　　有许多人发现在第一次观念的解说与接下去的解说之间有所矛盾。有时为了尽可能紧紧抓住第一次的解说，他们会创造出与葛吉夫实际上所说完全无关的古怪理论。由此，三个中心的观念被某些团体保留着（我再重复一次，他们与我无关），在某个方式上这观念被关连到三力，而实际上并没有关系，因为，首先在一般人身上并不是三个中心而是五个。

　　将两个不同秩序、尺度与意义上的观念连结在一起，对那些以这方式思考的人来说，产生了许多进一步的误解并完全扭曲了整个体系。

　　这很可能是三个中心（理智、情感与运动）的观念，把理智、情感及运动三个中心误解为三力的表现，可能是来自于一再误解葛吉夫对于三个低层中心之间关系的说法。

　　在第一次及紧接着的许多次解说诸中心期间，几乎每一次葛吉夫都会加进新的东西。就如我所说的，一开始他说三个中心，然后是四个，然后五个，最后七个中心。

　　诸中心细部份很少出现在这些谈话中，葛吉夫说诸中心被分为正面与负面，但他并没指出这细分对所有不同的中心来说并不完全相同。然后他说每一个中心分成三个部份或三个楼层，而这每一个部份又分成三个；但他并未给实例，也没指出观察注意力能够分辨诸中心细部的工作。所有这些以及很多其它的都是后来才逐渐建立的。例如，虽然毫无疑问他说了研究角色与负面情绪的基本意义，还有对抗负面情绪的方法；不认同，不顾虑，以及不表达负面情绪。但他没有讲完这些理论或没有解释负面情绪完全没必要，以及没有正常的中心让它们存在。

　　接着，我将就我所记得的，重现圣彼得堡及后来团体的谈话和演说，并尽量避免重复我在第一、二次演讲中已经说过的。但是某些情况可能无法避免重复，而且葛吉夫对体系观念的原本说明方式，依我来看是极为有趣的。

　　在一次聚会中有人问说：

　　“进化该怎么了解？”

　　“人的进化，”葛吉夫回答，“可以看成是发展他里面那些未曾自行（亦即，机械性）发展的力量与可能性。唯有这种发展，唯有这种成长，才标示出正牌的人的进化，无论如何既没有也不可能有其它种的进化。

　　“我们眼前看到的就是人类现有的发展。大自然造成他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数量庞大，直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能看到的，都会维持不变。改变很像是违反大自然的一般要求，改变只能发生在个人身上。

　　“要了解人的进化法则就需要了解在某个层面上进化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也就是说，大自然在它自身的发展上并不需要人的进化。说得更精确一点：人类的进化必须依赖诸星球的进化。但对我们而言，诸星球的进化是以无限长的循环周期进行。在整个人所能理解的时间伸展之中，诸星球的生命不需有重大的改变发生，因而在人类的生命中，也毋需改变。

　　“人类既没进步也没进化，对我们而言看似进步或进化的只不过是局部的修正，而这可以立刻被另一个相反方向的修正加以平衡。”

　　“人类，就像其它的有机生命，是为了地球的需要与目的而存在。而且为了目前地球的需要，他就该是现有的样子。

　　“唯有将其视为理论性的思考，如同远离真实的当代欧洲思想，才会认为人的进化可以排除周遭的大自然，或认为人的进化是一种逐渐征服大自然。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不管是生、是死、是进化还是退化，人都是平等地服务于大自然的目的--或说得更恰当一点，大自然平等利用（虽然可能用在不同的目的上）进化与退化的产物。而同时，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类永远也不能逃离大自然，即使是努力对抗自然，人的行动也是在顺应她的目的。

　　“人类大众的进化违抗了大自然的目的，而某个小百分比的人的进化或许就符合大自然的目的。人的内在含有进化的可能性，但人类整体的进化，也就是，在所有的人〈或大部份的人〉里面发展这些可能性，或即使只是一群人，对于地球或一般星球世界的目的来说这都是不必要的。而且，事实上，这还可能有害或致命。因此，有一些特别的（一种星球特质的）力量阻扰人类大众的进化而使它维持在应有的水平上。

　　“例如，人类的进化超过了某个程度，或说得确切一点，超过了某个百分比，对月亮而言是致命的，目前的月亮靠有机生命与人类来喂养，人类是有机生命的一部份；这意味着人类是月亮的食物。如果所有的人变得太聪明，他们势必不想被月亮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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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认识人类机器 (二)

　　“但同时，进化的可能性依然存在，经由适当的知识与方法可以在分别的个人里面发展，这样的发展只能在人自己的兴趣中进行，换句话说就是对抗星球世界的兴趣与力量。人必须了解这点：他的进化只对他是必要的，没有其它任何一个人有兴趣，也没有人有义务或打算帮助他。相反的，阻扰人类大众进化的力量同时也会阻扰个人的进化，一个人必须征服它们，而且，一个人能征服它们，人类大众则不能。以后你们会了解所有这些阻碍对一个人来说非常有用；如果这些阻力不存在就必须有意向地创造出它们，因为是透过克服障碍人才能发展他需要的那些质量。

　　“这是人类进化正确看法的基础，没有强制的、机械的进化。进化是有意识奋斗的结果，大自然并不需要这进化；大自然不要这进化也努力反对它。进化只能对个人自己是必要的，当他了解他的处境并明白改变这处境的可能性，以及明白他拥有未善用的力量与他没看到的财富。而就获取这些力量与财富的意义上来说，进化才是可能的。但如果所有的人，或大部份的人，明白了这个并且都渴望获得那天生就属于他们的权力，进化就会再次变得不可能，对个人是可能的东西对大众却不可能。

　　“分别的个人有利之处在于他很渺小，而就大自然的经济原则来说，多一个或少一个机器人并不造成什么差别。如果我们想象在一个显微镜底下的细胞与我们的身体之间的关系，就能够很容易了解这相关的大小。一个细胞的存在与否并不会改变身体生命中的任何东西，我们不可能意识到它，它也不能对身体组织的生命与运作造成任何影响。完全同样的道理，一个分别的个人显得太微小，根本不可能影响宇宙组织的生命，他处在相同的关系上（与大小有关）就像一个细胞处在我们自己的身体组织中。而正是这才使得他的‘发展’成为可能。他的‘可能性’就是建基于此。

　　“要谈进化就必须了解，打从开头就没有机械进化的可能，人的进化是他的意识的进化，而‘意识’不能无意识地进化。人的进化是他的意志的进化，而‘意志’不能非自愿地进化。人的进化是他做的力量的进化，而‘做’不可能是事物自行‘发生’的结果。

　　“人们不知道人是什么，他们与非常复杂的机器有关，远比一个火车引擎、一辆汽车、或一架飞机还要复杂得多----但关于这机器的构造、运作或可能性，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或几乎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甚至不了解它最简单的运作，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运作的目的。他们模糊地想象一个人应该学习控制他的机器，就像他必须学习控制一个火车引擎、一辆汽车、或一架飞机。而无能掌握人类机器正如同无能掌握任何其它复杂机器一样危险。每个人都了解与这有关的一架飞机、一辆汽车、或一个火车引擎，但很少有人想到将这关连到一般的人或尤其是他自身。人认为大自然已经赋予了有关他们的机器所需的知识，这么想并没什么不对或不合理，然而人们也了解光只有机器的本能知识无论如何是不够的。为什么人要研究医药并利用它来服务人类？当然是因为他们明白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机器，但他们并不怀疑比起科学所知道的还能知道得更多；他们不怀疑到那时它可能会有相当不同的运作产生。”

　　几乎每一次的谈话，葛吉夫都会回到人缺乏统一性的主题。

　　“人所犯的其中一个严重错误，”他说，“这必须记住，就是他对关于他的‘我’的幻想。

　　“就如我们所知人的样子，他是一个‘机器人’，他不会‘做’，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生’在他身上或透过他‘发生’，都不可能有一个不变而单一的我，他的‘我’如同他的想法、感觉以及心情一样快速改变。而他犯了一个很深的错误，认为自己一直是一个，并且是同一个人；事实上，他一直是不同的人，此刻的他与前一刻的他并不是同一个人。

　　“人并没有永久与不变的我，每个想法、每个心情、每个欲望、每个感觉都说‘我’，而且在每一种情况下似乎都理所当然认为这个我属于整体，属于整个人。而一个想法、一个欲望或一个反感都是由这个整体来表达。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假设的基础。人的每个想法和欲望的出现与生活都完全各自分开而与整体无关。整体永远无法表达自己，只因为它要不是以整个身体的形式存在，就是一个抽象的观念而已。

　　人并没有单一的我，而是有几百几千各自分开的小我。他们彼此之间经常完全互不相识，从未互相接触，或刚好相反，彼此互相敌对、互相排斥与势不两立。每一分钟，每一时刻，人说着或想着‘我’，每一次他的我都不一样，此时它是个想法，下一刻它是个欲望，再下一刻它是个感觉，然后又是另一个想法，等等，无止无休。人是个复数，人的名字是多数的。

　　“我群的交替，他们不断且明显地争取控制权，都是被偶发的外在影响力所操控。温暖、阳光、好天气立刻召唤出一整群的我，寒冷、烟雾、下雨则召唤出另一群的我，其它的情况则召唤出其它的感觉与其它的行动。人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能控制这些我群的变化，主要原因是人没注意到或不知道；他一直都活在最后一个我的。有些我，当然，比其它我来得强壮，但这并不是他们自己有意识的力量；他们是被偶然的力量或机械的外在刺激所制造出来的。

　　教育、模仿、阅读、宗教的催眠、社会制度以及传统或新囗号的魅力，在人的个性里面创造了非常强的我群，这些我群支配了一整系列其它较软弱的我群。但他们的力量是诸中心里‘卷轴’（rolls）的力量，而组成个性的所有我群也同样是来自这些‘卷轴’；它们是外在影响的结果；两者皆为外在影响所驱动和控制。

　　“人没有单一性，他没有单一的大我，人被分裂成一大群的小我。

　　“每一个分别的小我都能以整体之名称呼自己，以整体之名行动、同意或不同意、给予承诺以及做决定。而另一个我或整体则必须去料理善后，这解释了为什么人经常做出决定却很少执行。

　　“一个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起床，一个我，或一群我决定了这个，但起床是另一个我的事，他完全不同意这个决定或甚至对这决定一无所知。当然这个人第二天早上又会继续睡觉，而到了晚上他又会决定早起。在有些情况中这还会让一个人承当非常不愉快的后果。

　　“在某个时刻，由于一个小意外我可能答应了某事，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其它人，但纯粹只是出于虚荣或为了好玩，然后它消失了。但这个人，也就是整个其余的我群完全不知道这个，甚至很可能一生都得为此偿付代价。这是人类的悲剧，由于任何一个小我都有权签署支票与期票，而这人，也就是整体，就必须出面偿付。人的整个一生经常都在偿付由偶然的小我开出的期票。

　　“许多东方的教学就含有各式各样寓言的图像，尽力从这观点来描绘人素质的通性。

　　“因此，有一个教学中，人被比喻为一幢房子。在其中有一群仆人，但没有主人与管家，仆人们全都忘了他们的职责；没有人想做他该做的；每个人都努力作主人，那怕只要一会儿也好；在这样的无秩序之下，房子面临严重的威胁，唯一解决的机会是让一群比较懂事的仆人聚在一起，并且选出一位暂时的管家，也就是，一个代理管家，然后这个代理管家就能安置其它的仆人各就其位，让每一个都做自己的工作：伙夫在厨房，马车夫在马房里，园丁在花园里，等等。以这方式房子就能准备好为真正的管家到临，而他则会准备好为主人的莅临。”

　　“将人比喻成一幢房子等待主人的到临，这常常会在隐约保有古代知识的东方教学中遇见。而且，如我们所知，在圣经里这主题以各式各样的形式在许多寓言中出现。

　　“但即使人对他的可能性有最清楚的了解也不会有任何接近达成的可能。为了实现这些可能性，他必须对解脱有极强的欲望与牺牲一切的意愿，为了这解脱而甘冒一切风险。”

　　这段期间，也就是圣彼得堡的演讲开始时期，其中有两次谈话很有趣。

　　有一次我给葛吉夫看一张我在Benares拍的“苦行僧在针床上”照片。

　　这苦行僧不全然是个聪明的骗子，如同我在锡兰所看到的那些，虽然无疑他是个“专家”。有人告诉过我，在恒河岸边的Auran葛吉夫zeb Mosque中庭里，有个苦行僧躺在一张满布钉子的针床上，听来非常神秘也非常可怕。但当我到达那里时我只看到那张布满铁钉的空床，没看到苦行僧；有人告诉我说苦行僧跑去牵母牛去了。

　　第二次去时苦行僧在那里，但他并没躺上床，就我所了解的，他只在观众来时才会躺上床，不过只要一个卢比他就对我展示了他所有的技巧。他真的几乎完全赤裸躺在那张布满长而尖的钉床上，而且，虽然他小心不做出任何快动作，但他仍然用他的背部、他身体的两侧以及他的胃部在钉子上转身，很明显那些铁钉并未刺伤或刮伤他。

　　我拍了两张他的照片，但对这现象的意义我无法给自己任何解释。这苦行僧并没让人产生他是个智者或虔诚修道者的印象，他的脸部表情呆滞、无趣又漠然，他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显示志在自我牺牲或自我折磨。

　　我将这些全告诉了葛吉夫，给他看照片，然后问他的想法。

　　“这很难用三言两语去解释，”葛吉夫回答，“首先这个人当然不是一个我曾经说过的那种‘苦行僧’。同时你认为那不全然是个骗局也没错，但他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如果你贿赂他告诉你他所知道的，他很可能会告诉你说他知道一个特定的字是他用来对自己说的，随后他就能躺上钉床。他甚至还会答应告诉你这个字是什么，但这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因为那一定只是一个完全普通的字，对你来说不会有任何效果。

　　“这个人来自一所学校，只不过他不是个学生，他是个实验品。他们只是跟他一起实验以及在他身上做实验。很明显他被催眠过很多次，在催眠状态下先让他的皮肤对扎刺无感然后就能抵抗它们，甚至以一般欧洲的催眠术都有可能小规模做到如此。然后随着皮肤的无感与无穿透性，再经由催眠后的暗示方式，在他里面逐渐成为永久不变。

　　“你知道催眠后的暗示是什么，一个人被催眠入睡然后告诉他五个小时之后醒过来他必须做某件事；或者告诉他说某个字，一旦他按照吩咐做了之后他就会感到囗渴，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等等之类的事。然后他被唤醒。当时间到来他就会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欲望去做被吩咐的事；或者，如果他记得给予他的那个字，当他说出之后便立刻神智昏迷。

　　“这就是你的‘苦行僧’所经历过的。他们让他习于在催眠下躺上钉床；然后他们开始摇醒他并告知如果他说出某个字他就能够再躺上钉床，这个字让他进入催眠状态，这或许就是他看起来那么困倦、那么冷漠的原因罢。这经常会发生在那样的情况里，他们工作他，也许，很多很多年。随后就只是让他离开，以他所能去生活，所以他为自己摆上那张铁床，一个星期或许能赚几个卢比。

　　“在印度有许多这样的人，学校拿他们做实验品，通常在他们还是小孩的时候就从他们的父母手中买来，父母们很高兴卖掉他们因为随后可以从中得到利润。但当然这个人自己并不知道或了解他在做什么或那是怎么完成的。”

　　这解释让我觉得非常有趣，因为我以前从未听过或读过一个全然像这样的解释。在所有我碰到的企图对‘苦行僧奇迹’所做的解释，不论是将这‘奇迹’解释为骗局还是其它之类的解释，全都认为表演者知道他在做什么以及如何做。另外，如果他没有说明，那是因为他不想说或因为他害怕。在目前的例子中见解全然不同，葛吉夫的解释似乎对我来说不只是可能而已，我敢说，这就是唯一可能的解释。那个苦行僧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出他的‘奇迹’，而且，当然也无法解释它。

　　在另一个情况，我们正在谈锡兰的佛教，我表示佛教徒必定有魔术，但他们并不承认这个，这可能性也被正统的佛教所否定。在我完全没有关连上这个看法的情况下，我拿出一张照片给葛吉夫，我提及在Colomb的一间私人房子里的小神坛，惯常地内有一尊佛像，在佛像的脚边有一个小的钟形象牙佛骨塔，也就是雕刻的复制佛骨塔，中间是空的。他们在我面前打开它并且展示里面的东西给我看，那东西被视为遗骨--子弹大小的一个小圆球，我想是由象牙或珍珠母雕制成的。

　　葛吉夫很认真听我说。

　　“他们有没有对你解释这球的意义？”他问。

　　“他们告诉我那是佛陀弟子的一小块骨头；那是非常高贵的古物与圣物。”

　　“它是这样也不是这样，”葛吉夫说，“展示给你看的那个人要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想说，那不是一块骨头，而是一块特别的骨头形成物，那是人经由特别练习的结果而在颈部形成项链状的骨头。你有没有听过‘佛陀的项链’？”

　　“有，”我说，“但这意思完全不同，‘佛陀的项链’指的是佛陀再生之链。”

　　“没错，”葛吉夫说，“那是其中一个意义，但我说的是另一个，在皮肤底下环绕颈部的骨头项链直接与所谓的‘灵体’有关，换句话说，‘灵体’是附着其上，或更精确一点，这‘骨链’连结着肉体与灵体。现在如果‘灵体’在肉体死后还继续活着，拥有这一块‘骨链’的人就能与死者的‘灵体’沟通，这是魔术。但他们从不公开谈论它，你说他们有魔术并没错，这就是个实例。但你所看到的当然不是真品，几乎在每个家里你都能找到这些骨头；我所告诉你的只是潜藏在这习俗背后的信仰而已。”

　　再次我必须承认，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解释。

　　葛吉夫画了一张小小的草图说明皮肤底下小骨头的位置；它们从耳朵前面一点的地方开始在颈背围了个半圈。这草图让我想到一张平常描绘颈部淋巴腺的图样，在解剖学的图表中就能看到那样的东西，此外，我对它一无所知。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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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知识与素质(一)

　　葛吉夫的讲课在我们之间引起许多讨论。

　　虽然有很多地方我还不清楚，但是许多事情已经产生关连，一个观点常常会出奇不意解释另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观点。这个体系的某些部份就像感光版上逐渐显影的人物或风景一样，开始隐然成形；但是许多部份仍然留白不全，许多观点也常常和我原先预期的正好相反。不过我尽可能避免冒然下结论，而只是静观其变。

　　常常我以前没有听过的一个字眼就使整个画面改观，使我不得不重新架构所有这一切。我明白我必须花上很长的时间才能正确无误的勾勒出这个体系的轮廓，因此我非常讶异有些人如何能在只听过一次讲课后，就立刻了解葛吉夫所说的一切，还能解释给别人听，并且对我们抱持某些特定的看法。

　　这时候我总会想起第一次和葛吉夫及他的莫斯科团体见面的情景。那时我也差一点就对他和他的学生们骤下判断，但当时某种内在的力量阻止了我。现在当我开始明白这些观点具有多么重大的价值，一想到我很可能就和它们擦身而过，完全不知道有葛吉夫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或是当时如果我没有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很可能就从此永别，一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毛骨悚然，而深觉厌幸。

　　葛吉夫几乎在每次讲课时，都会回到一个主题，显然他认为相当重要，但是我们之中有许多人却对此不甚了解。

　　“人类的发展沿着两条线进行，也就是知识线和素质线。在正确的进化中这两条线会平行发展，而且互相帮助。但是如果知识线的发展远超过素质线，或是素质线的发展远超过知识线，人的发展就会出错，早晚会碰到瓶颈。

　　“人们了解‘知识’是什么意思，他们也了解知识可以有不同的层次，有高下之别，也就是有不同的质量。‘素质’对它们而言则只是‘存在’，是‘不存在’的相反。他们不了解素质和存在可能有许多不同的层次和范畴。就以矿物和植物为例，它们的素质是不一样的。植物和动物的素质，以及动物和人的素质也不一样。但是两个人之间的素质差异可能比矿物和动物之间的差异还要大，但是人就是不了解这一点。他们也不了解知识是依素质而定的。他们不但不了解，甚至不想去了解。尤其是西方文化常会认为一个人可以拥有极高深的知识，譬如一个优秀的科学家，擅长研究发明，但同时他也可能是，而且有权是个猥琐、自私、吹毛求疵、卑鄙、善妒、虚荣、幼稚、以及心不在焉的人。人们似乎认为一个教授一定走到哪里就把伞掉在哪里。

　　“然而这就是他的素质。人们总认为自己的知识并不依赖素质而定。西方人非常看重一个人的知识程度，而不重视他的素质程度，他们并不会为了素质的低下而感到惭愧，他们甚至不知道素质是什么意思。

　　“假如知识的发展超过素质，就变成抽象的理论，不能应用于生活，甚至还会有害，因为它不能为生活服务，或是帮助人们应付难题，反而使生活变得更复杂，带来新的困难、麻烦、和不幸。

　　“这是由于未随素质一起发展的知识并不足以应付，或充分适合人们的需要。这样的知识总是只知道某一件事，却完全不知道另一件事；只知道细节而不知道整体；只知道形式而不知道本质。

　　“像这样知识压倒本质的情形可以在现今的文化中观察得到。人们早已忘记素质的价值及重要性，也忘记知识程度是由素质程度决定的。事实上，在某一程度的素质下，知识的发展也有一定的限度。在某一给定的素质限制下，知识不可能改变质量，只能累积同一性质的信息，因为知识性质的改变有赖于素质性质的改变。

　　“人的素质有许多不同的层面。现代人素质最显着的特性就是内在缺乏统一性；更进一步说，许多他自以为拥有的特性，如清晰的意识、自由的意志、永恒不变的自我、以及做的能力，其实都付之阙如。我这么说你也许会惊讶，但是现代人素质的主要特性就是昏睡，而这解释了他为什么缺乏其它种种特性。

　　“现代人活在睡梦中：生于昏睡，也死于昏睡。关于昏睡的定义及他在生活中的角色，我们以后再谈，现在我们只需要想一想：一个昏睡的人可以拥有怎样的知识？如果你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记得昏睡是我们素质的主要特性，就会恍然大悟：假如一个人真的想要拥有知识，他必须先思考要如何清醒，也就是如何改变他的素质。

　　“人的素质有许多不同的外在表现：主动或被动；诚实或说谎；自制或放荡；易怒、自私、随时准备自我牺牲、骄傲、虚荣、欺诈、勤奋、懒惰、有道德或堕落；这一切以及其它种种的表现构成了一个人的素质。

　　“但是这全都是机械性的。如果人说谎那是因为他无法不说谎，如果他说实话，那也是他无法不说实话，同理类推。每件事都是自行发生的，一个人无论内外都什么也不能做。

　　“当然这也有它的限度。一般说来，现代人的素质质量很糟，但也有可能更糟到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这点必须要牢记。如果自己的素质还能改变，就算是非常幸运了。大多数人的机器都已经破败不堪，无药可救。如果你想到这一点，就会了解为什么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吸收真正的知识，因为大部分人的素质都阻碍了这个可能性。

　　“一般说来，知识与素质的平衡发展，远比各自的发展重要的多。单方面的发展一点都不好，但是这种发展似乎特别吸引人。

　　“如果知识的发展胜过素质，一个人能知却没有能力做，这是无用的知识。反过来说，如果素质胜过知识，一个人有力量做，却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样的素质漫无目标，所做的努力也只是白费。

　　“历史的长河中，有许多例证显示当知识的发展超过素质，或是素质的发展超过知识，都会导致一个文明全盘瓦解。”

　　“如果只是知识或素质单方面的发展，会产生什么结果？”一个人提出疑问。

　　“只是知识单方面的发展，会产生虚弱的瑜珈修行者，也就是一个人博学多闻，却一点也不会做，他并不了解（葛吉夫强调这个字）他所知道的；他没有监识力，不同类型的知识在他看来并没有分别。只有素质单方面的发展会产生愚蠢的圣人，也就是一个人有能力做，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事，也只是依着主观的情感去做，极可能走上岐路或犯下大错，做出与愿相违的事来。不管是虚弱的瑜珈修行者或是愚蠢的圣人，都会走到瓶颈，不能再往前发展。

　　“为了了解知识和素质的性质，以及彼此的关连，我们必须了解知识、素质与‘了解’的关连。知识是一回事，了解则是另一回事。人们常常混淆这两个观念，而无法清楚掌握它们之间的差异。

　　“知识本身并不会产生了解，了解也不因知识的增加而增加，它是依知识与素质的关连而定，也就是两者的结合。知识与素质不能相差太多，要不然了解就不会产生。同时，知识与素质的关连，并不因知识单方面的发展而改变。改变只有在素质与知识同时成长时才有可能。换句话说，了解只因素质有所成长才成长。

　　“一般人并不会分辨了解和知识的不同。他们总认为更多的了解是由更多的知识而定，所以他们拼命累积知识--或他们所谓的知识--但却不知道如何累积了解，也懒得去管。

　　“但是一个人如果习于自我观察，就能确知在他生命中的不同时期，对于同一个观念或同一个想法，常常有着全然不同的了解。他常会很讶异以前怎么可能如此误解，而直到如今才算‘大澈大悟’。在这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对于同一主题的知识并没有增加，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呢？是他的素质。一旦素质改变，了解也就跟着改变了。

　　“当我们了解知识只是一个中心的运作，而了解却是三个中心同时运作，就能明白知识与了解的差别。理智中心可能知道某事物，但只有当一个人感受并察觉与这事物相关的一切，了解才会出现。

　　“先前我们曾经提过机械性。如果一个人只是头脑知道而已，他并不了解什么是机械性。他必须用整个人的素质去感受它，才能真正了解。

　　“只有在实际行动中，人们才能明白知识与了解的差别，明白知道和知道如何去做是两回事，后者不是只靠知识就可以达成。然而在实际行动之外，他们对‘了解’就一无所知了。

　　“通常，当人明白他不了解一件事物时，就尽可能给它冠上一个名称。但是‘冠名称’并不等于‘了解’。不幸的是，人们通常满意于名称。当一个人知道很多名称，也就是很多字时，就被尊为博学多闻，当然这并不包括实际行动，因为在其中他的无知很快就会暴露出来。

　　“生活中知识线与素质线的分歧，是与人们的缺乏了解互为因果。造成这分歧的原因，出在人们使用的语言，因为这套语言充满了错误的概念、分类及联想。由于一般思考的特性就是含糊不精确，每个字眼都有成千上百的意义，依照说话者所能掌握的素材，以及说话当刻的各种联想而定。人们并没有察觉他们的语言主观到什么程度，也就是使用同一个字眼时，所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语言，对别人的话只有模糊的了解，甚至完全不了解。但是人们确信他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而且可以彼此了解。事实上这种信念根本站不住脚。他们所说的语言只适用于实际生活的需要，他们在这个层面可以互相沟通。但只要一触及稍微复杂的领域，他们就立刻迷失不知所云，也不再了解彼此，虽然没有人意识到这种情况。人们想象他们能了解彼此，或是只要他们愿意，就能了解彼此；他们想象自己跟别人都能了解书中作者的意思，这是生活中的幻觉之一。事实上，没有人了解其它人。两个人可能说着同一件事，却赋予它不同的名称；或是无止无休地争论，浑然不知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反过来说，两个人可能使用同样的字眼，想象他们达成了共识，事实上他们说的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而且一点也不了解彼此。

　　“如果我们找出日常生活最常用的字眼，努力分析其中代表的意义，就会立刻看出一个人在某一刻赋予一个字词的特殊意义，可能是别人永远想不到的。

　　“让我们以‘人’来设想一个团体对这个字的讨论。毫不夸张的说，有多少人三与讨论，就会产生多少种完全不同的解释。

　　“当说出‘人’这个字时，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从他惯常思考人的角度，或以当时的想法来思考。如果一个人当时正在思考两性关系，那么‘人’这个字对他并不是中性名词，他立刻会自问：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某人是教徒，他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他是基督徒或是非基督徒？第三个人可能是医生，所以‘人’这个字对他而言是病人或是健康人，这当然是从他的本行出发。一个精神主义者会从‘灵体’或彼端的生命等角度来看人；如果问他，他可能会说人可以分为通灵者和非通灵者。一个自然科学家会把思考重心放在人是一种动物这个认知上，也就是在谈人的时候，他会想到他的牙齿构造、手指、脸部的角度、两眼间的距离等。一个律师会把人视为一个统计单位，或是法律适用的主体，是一个潜在的罪犯或是诉讼委托人。一个道德家一说出‘人’这个字，就把它导入善恶的领域。

　　“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的矛盾，也没有发现他们从未了解彼此，却一直谈着不同的事物。显而易见的，如果要做正确的研究，要精确地交换思想，就需要一套精确的语言。这套语言能确定一个人真正的含意，也能在他提出一个概念时指出思考的脉络，并且确定这个概念的重心所在。这个观念再清楚不过，而其实每一门学科都致力于为自己建立精确的语言，但是却没有产生一套普遍通用的语言。人们总是混淆不同学科的语言，搞不清楚它们之间的正确关连。甚至每一门学科里，新的学名和术语也不断出笼。然而新名词出现越多，情况就越糟，误解层出不穷，而且越来越多，人们也会越来越不了解彼此。

　　“精确的了解建基于一套精确的语言。研究古老的知识体系要从研究一种语言着手。这种语言能确立所说的事物是从什么观点说的，以及其中有什么关连。这套新语言几乎没有任何新的术语，而是把语言架构奠基在一项新原则，也就是相对性原理。这意思是说，它把相对论引用于一切概念，如此便能精准地确定思想的角度-- 这正是日常生活所缺少的。

　　“当一个人掌握了这种语言，就能藉由它学到许多信息和知识，这是普通语言，甚至所有的科学和哲学术语都办不到的。

　　“这套新语言的基本原则在于：所有的观念都集中在一个观念上，也就是说，它们是依各自与这中心思想的关系而定，这个中心思想就是进化。当然这不是指机械性进化，因为这种进化根本不存在，它指的是有意识及有意志的进化。

　　“这世界的万事万物，从太阳系到人，从人到原子，不是上升就是下降，不是进化就是退化，不是发展就是败亡。没有机械性进化这回事，只有退化或毁坏才会机械性地进行，如果不能有意识地进化就会退化。至于外来的帮助，只有在人们重视及接受它时才能发挥效力，即使一开始它可能只是一种情感作用而已。

　　“这套使了解成为可能的语言，能标示出被检查的事物与进化的关系，标示出它在进化阶梯上的位置。在这个目的下，我们就可以依据进化的步骤来区分许多常用的观念。

　　“让我们再以‘人’为例。在我说的这套语言中，不用‘人’这一个字，而是用七个字来表示，依序是第一种人、第二种人、第三种人、第四种人、第五种人、第六种人，及第七种人。使用这七个字，人们就能了解彼此所谈的人是什么了。

　　“第七种人已经达到人类发展的极致，具有人可能拥有的一切，也就是意志、意识、永恒不变的我、个别性、不朽，以及其它许多我们误归于己有的特性。我们只有在相当了解第七种人及其特性时，才能了解我们逐步朝他进化的各个阶段，也就是了解我们可能的发展过程。

　　“第六种人非常接近第七种人，只是他的一些特性还不能永久不变。

　　“第五种人对我们而言也是可望不可及，因为他已经达成统一性。

　　“第四种人是一个居中的阶段，我等会儿再谈。

　　“第一、二、三种人都在同一层次，共同形成机械的人性。

　　“第一种人生活的重心在运动中心，这种人是身体人，他的运动中心和本能中心强过理智和情感机能。

　　“第二种人和第一种人在同一层次，但是他心理生活的重心是在情感中心，也就是他的情感机能强过其它机能，他是情感人。

　　“第三种人也处在同一层次，但是他心理生活的重心是在理智中心，也就是他的理智机能强过运动、本能，和情感中心。他是理智人，总是由理智和思辩来看待事物。

　　“每一个人生来就是第一种人、第二种人，或第三种人。

　　“第四种人并不是天生的。他生来是第一、二，或三种人，只有在经过特定的努力之后才能成为第四种人。他一定是学校工作的产物，而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偶然发展或一般教养的成果。第四种人已经与前三种人站在不同的层次：他有一个永久的磁性中心，由他对工作的评价及与学校的关系所组成。此外，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达到平衡，不会像前三种人一样有一个中心压倒其它中心。他开始认识自己，也知道要往哪里去。

　　“第五种人开始形成结晶，他不会像前三种人一样善变。但是要注意的是，第五种人可以是正确或不当工作的结果。他可以由第四种人进化而来，也可以不经由第四种人而达成。如果是后者，他就不能再发展成第六及第七种人。要成为第六种人他必须融化掉已经结晶的本质，必须要有意地忘掉他是第五种人，这只有经过可怕的痛苦才能做到，还好这种错误发展的例子非常少。

　　“这种把人分成七类，或是七个数字的区分解释了许多否则无法了解的事物。这种区分提供了第一个适用于人的相对性观念，事物会随着不同类人的观点而有所不同。

　　“如此，所有人的内在及外在表现，所有属于人的，所有他创造出的事物，也都可以分成七类。

　　“我们可以说有一种知识是属于第一种人的，它以模仿、本能、背诵、填鸭及反复练习为基础。如果他是百分之百的第一种人，就会像鹦鹉或驴子一样学习任何事物。

　　“第二种人的知识是他所喜欢的知识，他不喜欢的就一点也不知道。他总希望在每件事物上找到乐趣。反之，如果他病态，就会知道他不喜欢、压迫他、使他害怕、恐惧及厌恶的知识。

　　“第三种人的知识以主观的逻辑思考、字眼，及字面的了解为基础。它是书虫及学者的知识。举例来说，第三种人会计算【可兰经】中阿拉伯字母出现的次数，然后以此演绎一整套体系来诠释【可兰经】。

　　“第四种人的知识就非常不同了。这份知识来自第五种人，而又依次来自第六种人，上溯自第七种人。当然第四种人只能以他的能力限度来理解这套知识。但比起第一、二、三种人，他已经由知识的主观面中解脱出来，迈向客观的知识。

　　“第五种人的知识是完整而不可分割的。他已经拥有一个不可分割的我，而他所有的知识都属于这个我。他不会有一个‘我’知道某事物而另一个‘我’却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他整个人都会知道。他的知识比起第四种人的要更接近客观知识。

　　“第六种人的知识是人可能拥有的最完整的知识，只是它还有可能丧失。

　　“第七种人就是他自身的知识，它是不能与他分离的。它是关于一切的客观而且实际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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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知识与素质(二)

　　“素质也是同样的情况。第一种人的素质是依本能和感官而定，第二种人的素质是情绪的素质，第三种人的素质则是理智的素质。显而易见的，知识不能远离素质。第一、二、三种人的素质无法拥有第四种人以上的知识。不论你给他什么，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诠释，把每一个观念降到自己的层次来谈。

　　“这七类区分一定要能运用到与人相关的一切。例如第一种艺术是属于第一种人模仿抄袭的艺术，或是野蛮、原始感官的艺术，如野蛮人的舞蹈和音乐。有属于第二种人的情感艺术，以及第三种人的理智、发明的艺术，也有第四种、第五种艺术等。

　　“同理，有第一种人的宗教，也就是具有慑人光彩的仪式、牺牲和祭典的宗教，或反之，沈郁、野蛮、残酷的宗教等。第二种人的宗教是信仰、爱、崇拜、冲动、热情的宗教，很容易变成迫害、压制，及灭绝‘异端’和‘邪教’的宗教。第三种人的宗教则是着重证据和议论的理论性宗教，它以逻辑推演、深思熟虑和诠释为基础。第一、二、三种宗教是我们目前所知的极限，只要我们停留在目前的层次就没有办法了解第四种以上的宗教。

　　“若不谈宗教整体而只谈基督教，我们也会有第一种基督教，也就是伪装成基督教的异教。第二种基督教是情绪的宗教，有时是纯洁无力，有时则充满血腥恐怖，走向宗教审判和宗教战争。第三种基督教以各种新教为代表，以辩证、议论、理论为基础。第四种基督教是第一、二、三种人毫无概念的。

　　“事实上，第一、二、三种基督教只是外在的模仿而已。只有第四种人才会努力成为基督徒，而只有第五种人才能真正成为基督徒。因为成为基督徒的意思是要具备基督徒的素质，也就是依照基督的教训而生活。

　　“第一、二、三种人不能依照基督的教训生活，因为对他们而言任何事都是发生的，今天是一回事，明天又是另一回事。今天他们准备把最后一件衬衫送人，明天却因为一个人拒绝把衬衫送给他们而把他撕得粉碎。他们受每一个事件的支配与操控，而不是自己的主人，所以不能下定决心成为真正的基督徒。

　　“科学、哲学，及其它人类生活及活动的表现，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区分成七类。但是人们日常使用的语言根本没有这种区分，因此很难了解彼此。

　　“在分析各种对‘人’的主观解释时，我们可以看出习惯性的联想赋予某个字的意义是多么多样而矛盾，甚至对说话者本身都习焉不察。

　　“让我们再举一个字，以‘世界’为例好了。每个人都会依照自己的方式来了解这个字。每个人一听到或念出这个字时所产生的联想，都是独一无二，无法为别人理解的。每一个‘对世界的概念’，每一个惯性的思考模式都有它自己的联想和观念。

　　“一个对世界持有宗教观念的人，如一个基督徒，‘世界’这个字会引起一连串有关宗教的观念，与上帝、创世纪、世界末日，或‘罪恶’世界等观念相连。

　　“对一个吠陀哲学的信徒来说，这世界只是一个幻象，是玛雅（Maya）。

　　“一个通神学论者会想到不同的‘层次空间’，有肉体的、星体的、心智的等等。

　　“一个精神主义者会想到‘彼端’的世界，精灵的世界。

　　“一个物理学家会从物质结构的观点来看世界，它会成为分子、原子或电子的世界。

　　“对一个天文学家而言，这世界是由恒星和星云组成的。

　　“此外还有其它种种可能：现象界和本体界，第四度空间和其它空间，善世界和恶世界，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世界上各个国家的权力分配，人能否在这世界得到救赎等等，太多太多了。

　　“人对世界有千百种不同的看法，却没有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概念能使他们了解彼此，能立刻判定要从那个观点来看世界。

　　“要研究一个宇宙的体系不能不研究人。同时，要研究人也不能不研究宇宙。人是世界的一个形象，他和整个世界都是由相同的律则创造的。认识并了解自己，人就能认识并了解整个世界，以及所有创造和控制世界的律则。同理，研究这个世界及控制它的律则，人也能学会并了解控制他自己的律则。在这种关连中，有些律则比较容易透过研究客观世界来了解，有些律则则只有透过研究自己才能被了解。研究自己和研究世界必须平行发展，彼此帮助。

　　“要谈‘世界’这个字眼，首先必须了解有许多个世界同时存在。我们不只活在一个世界，而是活在好几个世界中。这个观念并不容易了解，因为在日常生活中‘世界’这个字通常以单数表示，如果用为复数也只是强调相同的观念，或是表达互相平行的不同世界。我们的语言并没有世界彼此包容的观念。然而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这个观念，正好指出世界是彼此包含，而我们与它们各有着不同的关系。

　　“如果我们想问自己住在什么世界，首先我们必须自问哪个世界与我们的关系最直接而且密切。

　　“对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回答，通常我们把‘世界’定义为人类的世界，我们在其中生活，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但是人类是地球有机生命不可分离的一部份，所以正确的说，地球上的有机生命是最贴近我们的世界，这是动、植物及人类共同组成的世界。

　　“但是有机生命也在世界里。对于有机生命，什么是它的世界？

　　“我们可以说对有机生命而言，地球这个行星就是它的‘世界’。

　　“但是地球也在世界里。对地球而言，什么是它的‘世界’？

　　“对地球而言，世界是太阳系的行星世界，它是其中的一环。

　　“对所有的行星而言，什么是‘世界’？是太阳，或是太阳影响所及的领域，或说是太阳系。

　　“对太阳而言，‘世界’就是我们的恒星世界，或称之为银河，是无数太阳系的总和。

　　“更进一步从天文学的观点来看，我们可以臆测有无数个世界存在于‘所有的世界’中，彼此遥遥相隔。这些世界合在一起被称为银河系的‘世界’。

　　“再进一步，导入哲学的推论，我们可以说‘所有的世界’是某个来自对我们而言不可知，不可解的整体或太一（就如一个苹果是一）。这个整体或太一或所有，可以被称为‘绝对者’，或是‘独立体’，因为它包含了所有的世界，并不需要依赖任何事物而存，它是‘所有世界’的‘世界’。逻辑上我们可以设想一种事物的状态，在其中所有一切形成单一整体。这样的整体一定是绝对者，也意指着独立体，因为它是无限不可分割的。

　　“这个绝对者，也就是所有形成单一整体的状态，是事物最初的状态，后来经由区分和辨别才产生了我们现在所观察到的大千世界。

　　“人以不同的方式活在所有的这些世界中。

　　“这意味着他首先被最贴近，他身为其中一份子的世界所影响。较远的世界也影响人，就如其它居中的世界一样直接，但是它们的作用力会随着与我们的遥远距离或是俱增的差异而逐渐减弱。就如随后会看到的，来自绝对者的直接影响力并不会到达人的身上。但是它的下一个世界及恒星世界的影响已经对人的生活产生明显的作用，虽然科学对这点还不甚明了。”

　　说完这些，葛吉夫结束了他的讲课。

　　下一次聚会时，我们问了许多关于各个世界的影响，以及为什么绝对者的影响不会到达我们身上。

　　“在检查这些影响以及由单一转变到多数的律则之前，我们必须先检查创造宇宙万有现象的基本律则。

　　“这就是‘三律’，或称为三原则，或三力的原则。它指出每一个现象，不论规模大小或发生在哪个世界，不论从分子现象到宇宙现象，都是由三个不同且相反的力量结合或相遇的结果。当代思想知道有两个力同时存在，一个现象必须经由它们才能发生：作用力与作用力，阳极与阴极，正电和负电，阳子和阴子等。但是当代思想甚至没有随时随地观察这两力。更不用提从来没有人提及第三力的存在，或即使提出了也没有人注意。

　　“根据真确的知识，一个现象的产生绝不能只靠一力或二力，一定需要第三力。不论就哪一个范畴而言，只有借着第三力，前两力才能产生所谓的现象。

　　“这三力的教义是所有古老体系的根基。第一力可以称为主动力或积极力；第二力是被动力和消极力；第三力则是中和力。不过这些都只是名称之别罢了，因为实际上它们都是一样主动，只是在相遇的那一点上呈现出主动、被动及中和的分别，也就是说，它们在某一特定时刻根据彼此的关连而有所不同。前两力比较容易为人理解，至于第三力，有时可以在力量的应用点上或是“媒介”、“结果”中发现它的踪迹。但是一般来说，人很难直接观察并了解第三力，这是因为人们一般心理活动的机能有限，所感知到的现象界其范畴也有限。就像我们不能感知第四度空间一样，我们也无法直接观察到第三力。

　　“但是经由研究自己的思想、意识及活动的种种表现，如习惯、欲望等，人或许可以学着去观察并看出自己身上的三力作用。举个例子，一个人想要工作自己以便改掉某些特性，达到更高的素质层次，那么他的渴望和进取心就是主动力，而所有与进取心相反、习以为常的心理活动就是被动力或消极力。通常这两力要不是互相抵销，就是其中一力完全消除另一力，然后却也虚弱的无法产生进一步行动。因此这两力将会绕着彼此打转，一力吸收另一力，不会产生结果。一个人可能满怀渴望和进取心，但是全部的进取心却耗费在克服生活中的惰性，一点儿也不剩。除非出现第三力，否则情况将持续如此。第三力也许以新知识的形式出现，显示工作自己的好处或必要性，以此支持并强化原来的进取心。如此一来，进取心在第三力的帮忙下就能朝着目标迈进。

　　“关于三力的活动以及第三力加入的时机，我们可以观察个人的心理活动表现、人类社会的生活现象，以及周遭的自然现象，从中找到许多例证。

　　“不过一开始我们只要了解一个通则就够了，那就是每一个现象，不论程度大小，都必然是三力的显现，只凭一力或两力是不够的。如果我们观察到有某件事物停顿不前，或是总在某一点上举棋不定，就可以说那是缺乏第三力的缘故。要了解这一点，就要记住我们之所以无法观察到第三力，是因为在主观的意识状态下无法观察到客观世界。在主观所及的现象世界中我们只能观察到一力或二力的显现。如果我们能在每一个活动看出三力的话，就能看到世界的真实面貌了（即物自身）。只是我们要知道一个看来简单的现象实际上可能非常复杂，也就是说它可能是三力的复杂组合。但是我们知道自己还不能看到世界的真相，这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何以我们看不到第三力，因为第三力是真实世界的产物。我们所观察到的主观世界只是相对的真实，至少它并不周 全。

　　“回到我们所处的世界，现在我们可以说在绝对者中，如同其它事物一样，也有三力的作用：主动力、被动力，及中和力。但是既然绝对者是一个整体，这三力也形成一整体。进一步说，在形成一个独立的整体时，这三力具有一个完全而独立的意志、完全的意识，及对它们自身及所做一切的全盘了解。

　　“‘绝对者中的三力是一个整体’这个观念是许多古老教义的基础，例如同质又不可分的三位一体，或是印度教中的Trimuti--梵天、湿婆及克里希那等。

　　“绝对者的三力构成一个整体，可以随自己的意志和决定分分合合，在彼此的结合点上创造诸现象或‘诸世界’。这些依据绝对者的意志创造出来的世界在每一件事物上都完全依赖这个意志。在每个世界中三力也同样发生作用。然而因为这些世界自己并不是个整体，而只是其中一个部份，它们之中的三力就不能形成一个整体，而产生三个意志、三个意识，及三个统一。三力中的每一力都包含了这三力的可能性，但是在它们的遇合点上每一力只显现其中一个原则，要不是主动，就是被动或中和力。这三力合成一个整体，产生新的现象，但是这三力一体与绝对者中的三力不同，因为绝对者中的三力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具有单一意识与单一意志。在绝对者下一级的世界里，三力已被区分，它们的相遇点具有不同的性质。绝对者中的三力其相遇的时刻及地点是由它们自己的意志所决定，而第二层级的世界却没有一个单一的意志，而是三个，它们的相遇点也是由个别的意志所决定，就显得偶然不定或是机械性了。绝对者的意志创造了第二级的世界并且支配它们，但是它并不支配它们的创造性活动，而任由机械因素构成。

　　“让我们假想绝对者是一个圆圈，在其中有其它的同心圆，也就是第二层级的诸世界。绝对者我们用数字1 表示，因为其中的三力构成一个整体，而其它的小圆圈则用数字3表示，因为第二级的世界已经有所区分了。

　　“第二层级世界中的三力一遇到这些世界的任何一个，就产生了第三级世界。这些世界是由半机械的三力所创造，不再仰赖绝对者的独一意志，而受机械律则控制。一旦被创造出来后，它们会显现自己的三种新力量，所以第三级世界中作用的力量就会有六个。在图表中第三级的世界以数字6表示（3+3）。在这些世界中又创造出第四级世界，其中有来自第二级世界的三力，第三级世界的六力，以及它们自己的三力，总共是十二力，所以以数字12代表（3+6+3）。这些世界因为受到更多律则控制，离绝对者的单一意志更远，也更机械性。在其中创造出来的世界会受到二十四力的控制（3+6+12+3），然后再创造出来的世界就会受制于四十八力：第二级世界的三力，下一级的六力，再下一级的十二力，再下一级的二十四力，以及它自己的三力（3+6+12+24+3）。四十八世界所创造的世界就会受到九十六力所控制（3+6+12+24+48+3）。如果还有下一级世界，就会受到一百九十二力控制，以此类推。

　　“如果我们以绝对者创造的第三世界为例，那就代表所有的恒星世界。第六世界则是其中产生的一个世界，也就是我们所谓的银河。第十二世界是银河中的一颗恒星，我们的太阳。第二十四世界则是行星世界，也就是太阳系中的所有行星。第四十八世界是地球，第九十六世界则是月球。如果月亮有卫星，那就会是第一百九十二世界，以此类推。

　　“在绝对者、所有的世界、所有的恒星、我们的太阳、诸行星、地球，以及月球之间构成了‘创造射线’。对我们而言，创造射线是最广义的‘世界’，当然它并不能充分含括‘世界’这个字眼的意思，因为绝对者产生了无数个不同的世界，其中每一个世界又产生了个别的创造射线。此外，每一个世界又包含了几个世界，进一步分割射线；而且我们在这些世界中只选出一个世界，也就是我们的银河。这个银河中又有无数的恒星，而我们只选出离我们最近，生活作息都仰赖于它的太阳。每一颗恒星都代表创造射线的进一步分割，但是我们无法以研究我们所处射线的同等精力来研究它们。此外，在太阳系中行星比太阳离我们近，而行星当中又以地球最接近我们，我们生活就于其中。我们不需以研究地球的方式去研究其它行星，只要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待就行了，也就是研究它们的尺度远不如研究地球。

　　“每一个世界的力量数目，不论是一、三、六、十二等等，都显示其所受制的律则数目。

　　“一个世界所受的律则越少，就越接近绝对者的意志；一个世界所受的律则越多，就越机械性，越远离绝对者的意志。我们所处的世界有四十八条律则，可以说离绝对者的意志相当远，是在宇宙中一个黑暗而偏僻的角落。

　　“创造射线帮助我们看清自身处在宇宙的位置，但是如你们所知，我们还没谈到影响力的问题。为了了解不同世界的不同影响，我们必须更了解三律，以及更为基本的律则--七律，或是八度音阶的律则。”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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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宇宙的共通语言(一)

　　“我们将这三次元的万物和这个宇宙想成是物质和力的世界，所取的是这些名词最简单最基本的含义。尚不为科学所知的、属于更高次元的理论、属于物质、空间及时间的理论，以及关于宇宙其它领域的知识，我们将于稍后谈到。现在，有必要将绝对者以迄于月亮的‘创造射线’放在图表中，代表整个宇宙。

　　绝 对 者

　　所 有 的 世 界

　　所 有 的 太 阳

　　太 阳

　　所 有 的 行 星

　　地 球

　　月 亮

　　(图3)

　　“乍看起来，‘创造射线’似乎是一个很粗浅的宇宙图表，但事实上，如果你进一步去研究它，你就会明了，借着这么一个简单图表的帮助，就能把和谐带进各式各样互相冲突的哲学、宗教和科学的世界观之中，使它们融入一个单一的整体。创造射线是古代的知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许多以地球为中心的天真理论，事实上是创造射线的不恰当的解说，或者由于以字面来了解所导致的扭曲。

　　“必须注意到：创造射线以及它‘生自绝对者’的观念，和某些现代但不见得科学的观点相冲突。就以太阳、地球、月亮的演进阶次来说吧！根据通常的观点，月亮是冷的、死的天体，曾有一度像地球，也就是说，它曾拥有内在的热；在更早的时候，它是一大团火，像太阳一样。而地球，根据通常的观点，曾有一度像太阳，然后渐渐冷却，迟早将变成一块冰冻的东西，像月亮一样。一般的见解认为太阳也在冷却当中，到了某个时点，它也将像地球一般变成月亮。

　　“当然，首先我必须评论：这个观点不能被称做‘科学的’，以这个词汇的严格意义来讲。因为关于这个主题，在科学上，也就是天文学，或更正确地说，天体物理学上，有许多不同的而且互相矛盾的假说和理论，其中没有一个具有值得认真看待的基础。但这个观点已广泛流传，而且成为当今一般人看待世界的观点。

　　“而这个创造射线，以及它由绝对者生长出来的观点，却与当今一般的看法相冲突。

　　“根据这一个观念，月亮是一个尚未出生的行星，就这么说吧：它正在诞生。它正在渐渐变暖，而且(假定它对创造射线有利)，迟早会成为像地球这样，有它自己的行星－－一颗新的月亮。创造射线上将增添一个新的环节。同样地，地球也并非在变冷，而是在变暖，到时候可能变成像太阳一样。例如我们在木星的系统中观察到这样一个过程－－木星是它的行星们的太阳。

　　“总结前面关于创造射线的说法，从第一世界到第九十六世界，我必须加上一点：相配于每一个世界的数目，意指支配各该世界的力量的数目，或者说律则的数目。在绝对者那儿，只有一种力，也只有一种律则，它就是绝对者单一的、独立的意志。在下一个世界，有三种力，或三种律则；在更下一个世界有六种律则；接下去，有十二种律则，以此类推。在我们的事界，也就是地球，有四十八种律则施行在我们身上；我们臣属于它们，由它们统治我们整个的生活。如果我们生活在月球上，我们将臣属于九十六种律则；那就是说，我们的生活和行动将更为机械化，而且我们将不像现在这样有机会逃脱机械性。

　　“如同我前面所说过的，绝对者的意志仅显现于由自身创造出来的世界，也就是第三世界；绝对者的意志并不直接到达第六世界，而仅以机械律则的形式显现于第六世界。更进一步，在第十二、二十四、四十八及九十六世界，绝对者的意志愈来愈不可能显现。这意指在第三世界，绝对者为宇宙其它部份创造了一个大概的计划，然后这个计划便机械化地发展下去。没有这个计划，绝对者不能在接下去的世界里显现它自己，而当它依据这个计划显现自身的时候，取的是机械律则的形式。这意指：如果绝对者要显现它的意志，就说是到我们的世界吧，那么为了对抗运作中的机械律则，绝对者就必须摧毁介于它与我们之间的世界。

　　“奇迹的观念如果意味着那创造律则的意志将律则摧毁，则不仅与常识有违，还和意志这观念本身有所矛盾。‘奇迹’只能够是人所不知道的，或很少见的律则的显现。‘奇迹’，是另一世界的律则在这个世界的显现。

　　“在地球上，我们和绝对者的意志远远相隔；四十八种机械律将我们和它隔开。如果我们能将自己从这些律则的半数中解放出来，我们将发现自己只受制于二十四条律则，也就是统制行星的律则，那么我们就会和绝对者以及它的意志更接近。如果我们能再将自己从这些律则中解放出来，那我们就臣属于太阳的律则(十二律则)，结果就又与绝对者更近一步。如果我们再又能够摆脱这些律则的半数，那我们将隶属于星星的世界，而和绝对者直接的意志只剩一步之隔。

　　“人逐渐将自己从机械律中解放出来，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统制人的四十八律则的研究不可能像天文学的研究那么抽象；只能借着观察它们在自己身上如何发生作用、借着观察自己如何摆脱它们，才能研究它们。开始的时候，人必须了解他其实不必受制于上千条别人为他，以及他为他自己所创的琐碎无用而又讨厌的律则。

　　当他尝试摆脱它们，将发现他办不到。长久而又持续地尝试获得自由，只会使他信服自己是受奴役的。人所受制的律则，只能藉由与之对抗、试图摆脱，来研究它们。但是要从一条律则解脱而不为自己创造另一条律则来代替，则需要大量的知识。

　　“律则的次序以及它们的形式，依我们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创造射线而定。

　　“在我们的系统中，创造射线的末端，也就是说树干仍在生长的那一端，是月球。创造射线赖以生长的能量，也就是说，月球的发展以及新枝干的形成所需的能量，由地球传往月球。这些能量由太阳、太阳系的其它行星，以及地球本身，交互作用而形成。这些能量被聚集在地球表面一个很大的蓄能器中。这个蓄能器就是地球上的有机生命。地球上的有机生命喂养月球。地球上的一切生物，举凡人、畜、植物等，都是月球的食物。月球是依靠生长在地球上的生物为生的巨大活物。月球的存在少不了地球；地球的存在同样少不了月球。而且，对有机生命而言，月球是一块巨大的电磁石。如果这电磁石的活动突然停止，有机生命也将瓦解崩溃。

　　“月球成长及暖化的过程与地球生物的生死有关。每一样生物在死亡的时候，都将其曾经赖以活动的能量释放出来；这份能量，或者说每一生物－－植物、动物、人－－的‘灵魂’，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一般被吸往月球，给月球带来它的生长，也就是创造射线的生长，所需的温暖和生命力。在宇宙的经济组织中没有东西会被浪费掉，每一份完成任务了的能量都会另有去处。

　　“前往月球的灵魂，甚至还可能带着某些意识和记忆，将在那儿发现自己处于九十六条律则之下，在矿物的生命状态中，或者换成另一种说法：无法逃脱那漫无尽期的行星周期里的全盘演化。月球是‘穷途末路’，是世界的尽头；它就是基督教义中所谓的‘旷野的暗处’，‘在那儿将有咬牙切齿的痛哭。’

　　“月球对所有生物的影响力显现在地球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上面。所有地球上的有机生命，其活动的主要，或说是最近、最直接的动机力，便是月球。人类、动物、植物的一切运动、行动和表现，都因月球而起，也都受制于月球。覆盖于地球表面的这层有机生命的敏感薄膜完全依赖着那块向它吸吮活力的巨大电磁石。人类，一如其它的生物，不能在一般的生活条件下挣脱地球的影响。他的身体动作，乃至于他所有的活动，都受月球控制。如果他杀了另一个人，那是月球做的；如果他为他人牺牲了自己，那也是月球做的。一切的恶行和罪，一切自我牺牲的行动，一切英雄式的丰功伟迹，以及一切日常的言行，都受制于月球。

　　“心智力量和身体机能的成长，就是从月球争取解放。我们生活中的机械部份倚仗着月球、臣属于月球。如果我们从内在发展意识和意志，并将我们机械性的生活以及所有我们一切的机械化的表现转而臣属于它们，我们将能逃脱月亮的力量。

　　“下一个必须要精通的概念，是这个以创造射线为形式的宇宙的物质性。宇宙中的万物都是可秤重、可测量的。绝对者就像月亮或人一样是物质的，可以秤重、可以测量。如果绝对者就是上帝，那就意指上帝可以秤重、可以测量、可被分析出成分、可‘被计算’，也可以用一个明确的公式表现出来。

　　“但‘物质性’这个概念就像其它一切事物一样具有相对性。如果我们回想‘人’这个概念，以及所有用以指涉他的一切－－诸如善良、邪恶、老实、虚伪等等－－都被区分为不同的范畴 (‘第一种人’、‘第二种人’，等等) ，那我们就比较容易明白‘世界’这个概念以及所有相关的一切，也同样被区分为不同的范畴。

　　“创造射线在宇宙中建立了七个层面；七个世界层层相套。凡是指涉这宇宙的语词都可被区分为七个范畴，一个套住另一个。绝对者的物质性，其位阶和‘所有的世界’的物质性不同。‘所有的世界’的物质性，其位阶和‘所有的太阳’的物质性不同。‘所有的太阳’的物质性，其位阶和我们的太阳的物质性不同。我们的太阳的物质性，其位阶和‘所有的行星’的物质性不同。‘所有的行星’的物质性，其位阶和地球的物质性不同。地球的物质性，其位阶又和月球的物质性不同。

　　“这个观念一开始很难了解。人们习惯于认为物质到处都是一样的。整个的物理学、天体物理学、化学以及像光谱分析这样的方法，都是建基于这个假设。物质都一样，这是真的，但物质性不同。而物质性的等级，直接依每个点所表现出来的能量的质地和属性而定。

　　“物质或实体，是力或能存在的先决条件。但并不是说我们必须对宇宙存着二元的观念。物质和力，正如其它一切观念一般具有相对性。在一切是一的绝对者那儿，物质和力也是一。但就此而论，物质和力并不被当做宇宙真正的要素，而是当作我们所观察到的现象世界的属性或特质。要开始研究宇宙，有必要先对物质和能－－例如像我们透过感官直接观察所获者－－有一个基本概念。‘常’者，被当做材料、物质，而处于‘常’的状态中的‘变’者，或物质，叫做力或能的显现。所有这些变动，可以看做是振动或波状运动的结果。而这振动或波状运动始于中央，也就是绝对者内部，然后向四面八方延伸，互相超越、冲撞、合并，直到它们在创造射线的末端才全部告终。

　　“从这个观点看来，那么，宇宙中包含着振动和物质，或振动状态中的物质，亦即振动着的物质。振动的频率和物质的密度成反比。

　　“在绝对者里面，振动最快，物质密度也最低。在下一个世界，振动慢些，物质密度也大些；再往下，物质密度更大，振动也相应减慢。

　　“‘物质’可以被看做是由‘原子’构成。就此而论，原子也可看做物质最终区分的结果。在物质的每一位阶中，‘原子’只是那一位阶的物质的一些小分子，它们只有在自己的位阶上才是不可分的。真正不可分的，唯有绝对者的原子。次一个世界，也就是第三世界的原子，包含绝对者的三个原子。换句话说，其原子是绝对者原子的三倍大、三倍重，其运动也相应地慢。第六世界的原子是由六个融在一起的绝对者原子形成一个原子；其运动也相对地慢。下一个世界的原子包含十二个最初的原子，再下去依次包含二十四、四十八和九十六个原子。第九十六世界的原子与第一世界的原子相较，要大得多，动作也相应地慢得多，其构成的物质的密度也相应地大的多。

　　绝对者的一个原子        *

　　所有的世界的一个原子    ***

　　所有的太阳的一个原子    ******

　　太阳的一个原子          ************

　　所有的行星的一个原子    ************************

　　地球的一个原子          ************************

　　************************

　　月亮的一个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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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

　　“创造射线的七个世界代表物质性的七个位阶。月球的物质性与地球的物质性不同；地球的物质性与行星世界的物质性不同；行星世界的物质性与太阳的物质性不同；以此类推。

　　“所以物质的观念不是只有一个，我们有七种物质。可是我们对物质性的通常的观念却连第九十六、第四十八世界的物质性也只能勉强掌握。第二十四世界的物质则太精致了，以至于不能从我们的物理学和化学的科学观点视之为物质；像这样的物质简直是假设性的了。更为精致的第十二世界物质，则不能从一般的研究看出它的物质的属性。所有这些分属宇宙不同位阶的物质，并非分层存在着的，而是混在一起，或者应该说彼此渗透。我们都知道一种物质会被密度不同的另一种物质渗透，由此我们可以得到不同密度物质类似互相贯穿的概念。一块木头可以被水浸湿，同时水可以充满了气体。在整个的宇宙中不同种类物质，也可以观察得到恰恰这样的关系：精致的物质渗透粗糙的物质。

　　“具有我们所了解的物质属性的物质，依其密度区分为几种状态：固态、液态、气态。进一步的物质分级则是：辐射能，那就是电能、光能、磁能，等等。但在每一层面上，也就说在物质性的每一位阶上，也可以看到一种特定物质的各种状态间类似的关系和区分。但正如前面所曾说过的，较高层面的物质在较低层面上全然不是物质。

　　“围绕我们周边的全世界的物质，举凡我们所吃的食物、所饮的水、所呼吸的空气、所用以盖房屋的石头，以及我们的身体－－无一不被存在于宇宙中的所有物质所渗透。并没有必要为了发现太阳的世界的物质，而去研究或调查太阳：这一物质存在于我们里面，也是我们的原子分割的结果。以同样的方式，我们体内就具有所有其它世界的物质。人，就这字的充分意义而言，是一个“小型宇宙”，在他里面有着组成宇宙的所有物质；统御宇宙生命的同样力量、同样法则也运作在他身上。因此研究人，我们可以研究整个世界，正如研究整个世界，我们可以研究人。

　　“但是，只有当我们取‘人’这个字的充分意义，也就是当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已经充分发挥时，人和世界才有完全的对应。一个尚未发展的人、一个尚未完成他的进化过程的人，不能被当做宇宙的完整图像或计划，他只是一个未完成的世界。

　　“如前所说，自我的研究必须与宇宙基本律则的研究同时进行。律则在各处、各个行星，都是一样的。但同样的律则在不同的世界，也就是不同的条件下显现，因而产生不同的现象。研究在不同层面上显现的律则之间的关系，带领我们进入相对性的研究。

　　“相对性的观念在这个教学中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稍后我们将回来谈它。但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以前，有必要先了解每件事物、每个现象的相对性－－根据它在宇宙位阶中所占的位置来看。

　　“我们在地球上，完全倚赖着那运作于地球上的律则。从宇宙的观点来看，地球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它就像西伯利亚最遥远的北方，到哪都很远；它很冷、生活很艰困。在他处能自行产生或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在此处则仅能经由辛苦的劳动获得。在生活中，以及在这项工作中，一点一滴都需得奋斗才能得到。生活中偶尔还有某个人得了一笔遗产，从此安闲度日的事例，但在此项工作中这种事不会发生。人人平等；人人都是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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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章   宇宙的共通语言(二)

　　“回头来谈三律的时候，我们必须学习在我们所做、所学的每件事中看出它的显现。勉力于此，我们将立刻发现很多新的、很多我们以前不曾看见的东西。就以化学为例吧。一般的科学不知道三律，它研究物质并不将物质的宇宙属性考虑在内。但在一般的化学之外存在着另一种特别的化学－－就叫它炼金术吧，如果你喜欢。它研究物质时，会将其宇宙属性纳入考虑。

　　“正如前面所说过的，每一物质的宇宙属性，首先依它的位置，其次依某特性时刻穿过它的力来决定。甚至在同一个地方，一种物质也会因为显现于它的力量不同而在性质上产生极大的变化。每一物质都可作为这三力中任何一力的导体，而因此可以是主动的、被动的或中和的。而且它也可以既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二或第三种，如果在某特定时刻没有一种力透过它显现，或如果它被取用时与力的显现无关。

　　“循此，每一物质就会以四种不同的面相或状态出现。在此必须特别一提的是，当我们谈到物质的时候，我们并不谈它的化学元素。我所说的特别化学将每一种物质都视为具有个别的功能，即使是最复杂的，也视为一个元素。只有以这一方式才可能研究物质的宇宙属性，因为所有的复和物都有它自己在宇宙中的目的和重要性。由这个观点看来，某特定物质的原子便是该物质的最小分量，包含它所有的化学、物理及宇宙的属性。从而，不同物质的‘原子’大小并不相同。在某些情况中，它甚至可为肉眼所见。

　　“每一物质的四个面相或状态有它明确的名字。

　　“当一项物质是第一力或主动力的导体时，叫做‘碳’，而正如化学上的碳，它以字母C为代号。

　　“当一项物质是第二力或被动力的导体时，叫做‘氧’，而正如化学上的氧，它以字母O为代号。

　　“当一项物质是第三力或中和力的导体时，叫做‘氮’，而正如化学上的氮，它以字母N为代号。

　　“当一项物质之被取用与力的显现无关时，叫做‘氢’，而正如化学上的氢，它以字母H为代号。

　　“这主动、被动及中和三力以1, 2, 3三个字母为代号，物质则以C, O, N, H为代号。这些代号必须要了解。”

　　“这四个元素和旧日炼金术上的四个元素火、风、水、土有什么相应之处吗？”我们里面有人问道。

　　“是的，它们彼此是相应的，”葛吉夫说，“但我们要用我们这些名称，稍后你将会知道原因。”

　　我所听到的令我大感兴趣，因为它将葛吉夫的体系与塔罗牌体系关连起来－－曾有一段时期我认为塔罗牌似乎是解开密藏知识的钥匙。葛吉夫的一席话更向我显示了三和四的关系。这对我而言是新的东西，也我在是塔罗牌中一直没能了解的。塔罗牌的的确确是建基于四律。到目前为止，葛吉夫只谈到三律。但现在我看到了三如何过渡到四，并且了解到只要力与物质的区分存在于我们的观察中，那么这三和四的区分也便需要存在。“三”指涉力量，而“四”指涉物质。当然，其中进一步的意义于我仍很隐晦，但甚至葛吉夫所说的这么一些些，也使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此外我对那些元素的名字：“碳”、“氧”、“氮”、“氢”也感到很有兴趣。在这里我必须特别说明：虽然葛吉夫曾明确答应将要解释为什么取这些名字而非其它，但他从没解释。以后我将再度回来谈它们。当我企图建构这些名称的起源时，我对葛吉夫的整个体系和它的起源获得了一些了解。

　　在一场演讲会上，一大群从未听过葛吉夫说话的人被邀请了来。其中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人是否不朽？”

　　“我会尝试回答这个问题，”葛吉夫说，“但我警告你：以在普通的知识中所能找到的材料，而且使用普通的语言，这并不能完全做到。

　　“你问人是否不朽。

　　“我要回答，既是又不是。

　　“这问题有很多个面。首先，不朽是什么意思？你所谈的是绝对的不朽吗？还是你承认不同程度的不朽？如果，比方说，在肉身死后，有些东西还保有它的意识，活了些时候，这能称为不朽吗？或者让我们这么说吧：要称为不朽，这么一段时间需有多长？再者，这个问题包容不同人们有不同的“不朽”的可能性吗？其它的问题还有很多。我说这些只不过是要让你们知道，有关不朽的话题有多含糊，像“不朽”这样的词儿又多么容易导向幻想。事实上没有什么是不朽的，甚至上帝也会死。但上帝和人之间有着极大的不同，而且当然了，上帝不免一死和人不免一死，仍是两码事。如果把‘不朽’这个词换成‘死后继续存在’，那将会好得多。那么我将会回答说，人有可能在死后继续存在。但可能是一回事，让可能性实现又是相当不同的一回事。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可能性建立在什么上面，实现这个可能性又是什么意思。”

　　然后葛吉夫简短重复他先前所说的关于人和世界的构造。他画出创造射线的图以及人的四个体 [见图1与3]。但在说到人的四个体的时候，他介绍了我们以前没听过的一个细节。

　　他再度使用了东方这一则车、马、驾驶和主人的比喻，并画了图，图上加了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人是一个复杂的组织，”他说，“由四个互相连结，或互不连结，或连结得很糟的部份组成。车和马，由车辕连结起来；马和驾驶，由缰绳连结起来；御者和主人，由主人的声音连结起来。但驾驶必须听见并了解主人的声音。他必须知道如何驾驭，而马儿必须被训练到能服从缰绳。至于马和车之间的关系，马必须被适当地束缚。所以在这复杂组织的四个部份之间，有三个连结处 [见图5b]。任何一个连结处缺了某种东西的话，这个组织体便不能够整体一致地工作。因此，这些连结处的重要性并不比“体”本身的重要性少些。人对自己下工夫，便是同时对“体”和“连结处”下功夫。但那是不同的工作。

　　“对自己下工夫的工作必须由驾驶开始。驾驶就是理智。为了能够听见主人的声音，这驾驶首先必须不睡着，也就是说他必须醒来。然后或许会发现主人说的是一种他所听不懂的话。驾驶必须学会这种语言。当他学会了，他就会了解他的主人。与此同时，他必须学会驾驭这马，将它缚向马车，喂它，梳理它，并且将车子保持在良好状况中－－因为，如果他不是在一个随时可以听命做事的状态中，那么他了解主人又有何用？主人告诉他往那儿走，但他动不了，因为马儿还没喂，也没上鞍，而且他也不知道缰绳在哪儿。马，就是我们的情感；车，就是我们的肉身。理智必须学会控制情感。情感总是把肉身拉着走。这是我们对自己下工夫时必须遵循的程序。但要观察：对“体”，也就是驾驶、马和车下工夫，是一回事，而对连结驾驶和主人的‘驾驶的了解’、对连结驾驶和马的‘缰绳’、对连结马和车的‘车辕’、‘马鞍’，这三者下工夫，则是相当不同的一回事。

　　“有时候会发生这种情况：‘体’的状况良好，但‘连结处’却不发挥作用。那么，整个的组织又有何用呢？那就像‘体’发展不良的状况一样，整个组织不可避免的受制于下面，那也就是说，情况不由主人的意志所掌控，而是由偶发事件来主导。

　　“在一个有两‘体’的人里面，他的第二体比他的肉体活跃；这意指他的‘灵体’中的意识会有超越其肉体的力量。”

　　葛吉夫在“灵体”这头画了个加号，又在肉体那头画了个减号。[见图5c]

　　(图5)略

　　“在一个有三‘体’的人里面，其第三体或者说‘智体’，比他的‘灵体’和肉体活跃；这意指他的‘智体’中的意识对其‘灵体’和肉体具有完全的控制力。”

　　葛吉夫在“智体”这头画了个加号，又在“灵体”和肉体那头画了个减号，用弧线括在一起。

　　“在一个有四‘体’的人里面，活跃的是他的第四体。这意指他的第四体中的意识对其‘智体’、‘灵体’和肉体具有完全的控制力。”

　　葛吉夫在第四体这头画了个加号，又在其它三体那头画了个减号，用弧线括在一起。

　　“正如你所见，”他说，“有四种不同的情况存在。在一种情况中，所有的功能都由肉体控制；肉体是活跃的，其它一切相比之下则是被动消极的。[见图5a]在另一情况中，第二体对肉体有控制力。在第三种情况中，‘智体’对‘灵体’和肉体有控制力。在最后一种情况中，第四体对前面三体有控制力。我们在前面已经看过，在一个只有肉体的人里面，他的各种功能之间也有恰恰相同的次序关系。他的肉体功能可能控制他的感觉、思想和意识；感觉可能控制肉体功能；思想可能控制肉体功能和感觉；意识可能控制肉体机能、感觉和思想。

　　“在一个具有两体、三体、四体的人里面，最活跃的体活得最久，也就是说，相较于低一级的体而言，它是不朽的。”

　　他再次画出创造射线的图表，并在地球旁边画上人的肉体。

　　“这是一个普通人，”他说，“第一、第二、第三和第四种人。他只有肉体。肉体会死，死后也没有任何东西会留下来。这肉体是由地球的材料所组成，死后也就还给地球。它是尘土，将复归于尘土。对这种人而言，是没有任何一种‘不朽’可言的。但如果一个人有了第二体”(他在图表上与行星平行的地方画上第二体)，“这第二体是由行星世界的材料所组成，能够在肉体死亡后继续存在。就不朽这个词的充分意义而言，这还不算是不朽，因为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它就死了。但无论如何，它不随肉身死亡。

　　“在一个具有第三体的人里面”(他在图表上与太阳平行的地方画上第三体 )，“这第三体是由太阳的材料所组成，它能在‘灵体’死后存在。

　　“第四体则是由恒星世界的材料所组成，也就是说那材料不属于太阳系，因此如果它已经在太阳系的范围内结晶，这太阳系中便没有任何东西能摧毁它。这就意指一个拥有第四体的人，在太阳系中是不朽的。[图6]

　　绝 对 者

　　所有的世界

　　所有的太阳   --------- >           第四个身体：6个律则

　　太阳         --------- >           智体：12个律则

　　所有的行星   --------- >           灵体：24个律则

　　地球         --------- >           肉体：48个律则

　　月亮

　　(图6)

　　“因此，你知道了，为什么‘人是否不朽？’这样的问题不可能立即回答。这个人是不朽的，另一个却不；第三个人试着要成为不朽，第四个认为他自己不朽而却只是个臭皮囊。”

　　葛吉夫去了莫斯科之后，我们的经常性聚会如常举行。

　　我还记得，我们有好几次谈话和最近葛吉夫所说的有关。

　　我们谈到奇迹的概念，也谈到绝对者不能在我们的世界显现它自己，以及它只能以机械律的形式显现，而不能违反它们。

　　我不记得我们当中是谁首先忆起这一个广为人知，但并不令人肃然起敬的故事；在这故事中，我们却立刻看见了这一法则的说明。

　　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位超龄的神学院学生，他在毕业考中仍不明白上帝无所不能这个观念。

　　“好，说说看，什么是上主做不到的，”主考的主教说。

　　“这不用想太久，主教阁下，”这位神学院的学生答道，“大家都知道，就连上主自己也不能用两点来打王牌。”

　　再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

　　这个蠢故事里面所包含的意义，多于上千本的理论性着作。牌戏的规则是牌戏的精髓，违反这些规则将毁了整个游戏。我们所肇的因或偶然发生的因，都将有其自然的结果，上帝不会介入我们的生活、以其它的结果来代替那自然的结果，正如它不会以两点来打王牌。屠格涅夫在某处写道：所有的祷告可以浓缩成一条：“上主，让二加二不等于四吧！”这和那神学院学生所说的王牌是同一个东西。

　　另一场谈话是有关于月球以及它和地球上有机生命的关系。我们当中又有人发现一个很好的例子来表现月球和有机生命的关系。

　　月球是时钟的钟摆。有机生命是由钟摆的运动所带动的机械装置。钟摆的重力、齿轮上的链条的拉力，让齿轮和指针动作起来。如果钟摆被移走，这时钟机械装置的一切运动将立刻告停。月球是一个庞大的钟摆，垂挂在有机生命下面，就这样让它运动着。无论我们做什么、所做是好是坏、是愚是智，所有我们这有机体的齿轮和指标的动作，都依赖着这个钟摆－－这不断向我们施压的钟摆。

　　我个人对于与位置－－也就是在宇宙中所处位置－－有关的相对性的问题极感兴趣。很久以来，我就想到以大小和速度相互关系为基础的相对性。但是，在宇宙位阶中的位置，这概念对我、对其它人而言，都是全新的。然而奇怪的是，过了一些时候我却开始信服：它们是一样的东西，换句话说，大小和速度决定位置，而位置也决定大小和速度。

　　我还记得在同一时期中所发生的一次对话。有人问他有关全人类语言共通的可能性－－为何问起这个，我已不记得了。

　　“一种世界共通的语言是可能的，”葛吉夫说，“只是人们将永远不会把它发明出来。”

　　“为什么不会？”我们当中有人问。

　　“第一、因为它在很久以前被发明了，”葛吉夫回答，“第二，因为要了解这种语言、要用它来表达思想，不只有赖于对这种语言的知识，还有赖于素质。我还要多说一些：共通语言不只存在一种，而是三种。第一种可以被说和写，而人们依然保有它们各自的语言。唯一的不同是，当人们说他们自己的语言时，他们彼此不能互相了解，而说这一种语言时，就能互相了解。在第二种共通语言中，书写的部份对各民族都是一样的，例如像数字或数学公式，但人们仍然说他们自己的语言，可是他们彼此还是能了解对方，尽管对方说的是他所不知的语言。第三种语言则不论书写或言谈，各民族都是共通的；语言的不同在这个水平上完全消失。

　　“这是否和使徒行传所描述的圣灵降临的情况一样？”有人问道。

　　我注意到，这样的问题总会使葛吉夫不悦。

　　“我不知道，我又不在场，”他说。

　　但在其它场合，一些时机恰当的问题则导向新的、意料之外的解释。

　　在某一次谈话中，有人问，现存宗教的教诲和仪式里面，是否有任何东西是真的，可以导向某种究竟。

　　“是，又不是，”葛吉夫说。“想象我们坐在这儿谈宗教，女仆玛夏听见我们的谈话。她－－当然以她自己的方式来了解－－向门房伊凡复述她所了解的。门房伊凡又以他自己的方式来了解，并把他的了解说给隔壁的马车夫彼得听。马车夫彼得到乡下去，向村民们谈到他在城里所听见的上流阶级的言谈。你认为他所重述的会和我们所谈的一吗？这正是现存宗教和它的根源的关系。你有教诲啦、传统啦、祷告啦、仪式啦，不是第五手的，而是第二十五手的，而且当然了，每一样都被扭曲到认不出原貌，每一样的精髓都早已被遗忘。

　　“例如，在所有基督教的宗派里面，都有很大的一部份是承传自基督及其门徒最后的晚餐所立下的传统。各宗派的祈祷文、整系列的教义、仪式、以及圣餐式，都以此为本。基督教各宗派的分裂和形成，便肇因于此。多少人因为不接受这或那种解释，而遭到迫害。但，事实上，没有人精确地了解基督及其门徒那个晚上所做的是什么。现存的解释中，连和事实稍稍接近的，也没有一种，因为，第一，写在福音书里面的文字，在抄写和翻译的过程中，已经被扭曲过了；第二，它是为知道的人所写的。对那些不知的人，它不能解释什么，而当他们愈是想去了解，便误解得愈深。

　　“要了解那最后的晚餐上发生了什么，就要先知道某些律则。

　　“你们记得我所说的有关‘灵体’的事吗？让我们稍稍回顾一下。有‘灵体’的人之间可以不藉一般物质而作远距离的沟通。但为了使这种沟通成为可能，他们必须在彼此之间建立某种‘联系’。为了这个目的，当人们去一个不同的地方或国家时，有时候会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特别是一直与那个人的肌肤接触而浸润了那人的放射物。同样地，为了和一个死去的人保持联系，他的朋友们会保存一些属于死者的对象。这些物件就好像那离去或死去的人走后所留的踪迹，有点像隐形的电线或棉线，通过时空伸展过来。这些线将原属于某个人－－或活或死的人－－的对象与那人连接起来。人们在远古时代就已知道这个，并且一直在多方使用这项知识。

　　“这种迹象可在许多民族的风俗习惯中发现。你们知道，比方说，许多民族有歃血为盟(blood-brotherhood)的风俗：两个人，或几个人，将他们的血混合在一只杯子里，然后轮杯而饮。过后，他们彼此视为血亲兄弟(brothers by blood)。但这项风俗的源头埋藏得很深。原来，它是一种为了建立‘灵体’之间的联系而进行的法术仪典。血具有特别的性质，而某些民族，比方说犹太人，便认为血在法术上具有非凡的重要性。现在，你们知道了，如果‘灵体’之间的联系已经建立起来，那么，根据某些民族的信仰，这种联系不会因死亡而告终。

　　“基督知道他必须死。那是早先就决定了的。他知道这一点，他的门徒也知道，而且每一位都知道他们各自所必须扮演的角色，但同时，他们都想要与基督建立起永久的联系。为了这个目的，他让他们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它根本就不是面包和酒，而是真正的血和肉。

　　“最后的晚餐就是为了建立‘灵体’和‘灵体’之间的联系而进行的，类似“歃血为盟”的法术仪典(ma葛吉夫ical ceremony)。知道在现存宗教中有这项仪典，并了解其意义何在的人又在哪儿？所有这一切都已早被遗忘，每样东西都已被赋予新的意义。字眼还在，但它的意义早已不存。”

　　这一场演讲，尤其是最后这一段，在我们的团体中挑起很多的议论。许多人对葛吉夫所说的关于基督和最后的晚餐而感到不满，其它人则恰相反。他们将此视为他们永远无法在其它地方获知的真理。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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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四个中心：理智、情感、运动、本能(一)

　　另一次聚会由一位在场者的问题开始：这教学的目标是什么？

　　“我当然自有目标，”葛吉夫说，“但是请容我保密，目前我的目标对你们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重要的是你们必须先拟定自己的目标，这教学本身并不追寻特定的目标，它只能向人显示达成他们自身目标的最佳途径是什么。目标是一个重要的课题，除非一个人已经拟定自己的目标，否则根本不可能着手做任何事，没有目标怎么可能做事？”

　　“但是存在的目标正是最困难的哲学课题之一，”一位在场者说，“你却一开始就要我们解决这难题，我们之所以来此，也许正是要寻找答案，你却希望我们事先就知道答案是什么。假如一个人能知道答案，他就能知道一切了。”

　　“你误会我了，”葛吉夫说，“我并不是在谈存在目标的哲学意义。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而且只要他依然故我就不可能知道，因为存在的目标不只一个，而是有好多个，相反的，试图以一般方法来回答这个问题是一点用也没有的。我刚刚问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问的是你们个人的目标，是你们想要达成什么，而不是你们存在的理由。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目标：第一个想要财富，第二个想要健康，第三个想要进天国，第四个想要当将军等等，我问的是这类的目标。如果你告诉我，你的目标是什么，我就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否同路。”

　　“好几年前我就清楚拟定我的目标，”我说，“我告诉自己我想知道未来。经由理论的探讨我断定未来是可知的，有几次我甚至试验成功能知道确切的未来。由此我认定我们应该，而且有权知道未来，事实上在知道未来之前我们不可能计划自己的生活，对我而言许多事物都与这个问题有关。譬如说我认为一个人可以、而且有权知道他的年限，知道他还有几年可活。换句话说，他可以而且有权知道自己的大限时辰。我总觉得一个人活着而不知道何时死之将至是很屈辱的，有一次我甚至下定决，除非我知道大限时辰，否则绝不开始做任何一件事。”

　　“很好，”葛吉夫说，“知道未来是第一个目标，还有谁能说出自己的目标？”

　　“我想要确知我能在肉身死亡之后继续存在，而如果这要看我自己而定，我愿意工作自己以便死后仍能存在。”某人说道。

　　“我不在乎是否能知道未来，或是死而仍存”另一个人说“假如我毫无改变的话，我深深感到现在我不是自己的主人，如果要拟定目标，我会说我想要成为自己的主人。”

　　“我想要了解基督的教义，并且成为一个真正地道的基督徒。”下一个人说。

　　“我希望能帮助他人。”另一人说。

　　“我希望知道怎样停止战争！”另一人说。

　　“好了，够了，”葛吉夫说，“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材料可以进行讨论了。刚刚说过的目标，一言以蔽之就是要成为自己的主人，没有这个目标什么事也做不成，也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到第一个目标。

　　“想要知道未来，第一步要先要巨细靡遗知道现在及过去，今天会如此这段是因为昨天如此那般。如果今天跟昨天没有两样，明天也不会有所不同。如果你希望明天不一样，你今天就要做一些改变。如果今天只是昨天的结果，明天也会是今天的后果，一点也不差。如果要详加研究昨天、前天、一周前、一年前乃至十年前，就可以无误说出明天会或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目前我们手边没有足够的材料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所有发生及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都由三个因素决定：偶然、命运，和我们自己的意志。以我们目前的状况而言，几乎完全受制于偶然律。真正说起来，我们并没有所谓的命运，正如我们没有所谓的意志。如果我们有意志，就能知道未来，因为那时我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创造自己的未来，如果我们有命运，我们也可以知道未来，因为命运与身体类型相合。如果我们知道类型，就可以知道它的命运，亦即它的过去及未来。但是我们并不能预知偶然事故，今天是这么一个人，明天又变成另一个样子，今天他遭遇某种状况，明天又碰上另一件事。”

　　“但是难道你不能预知我们的前途如何吗？”某人问道，“也就是每个人工作自己的成果，以及他是否值得开始工作？”

　　“我不可能预知，”葛吉夫回答说“一个人只能预知人的未来，却不可能预知疯狂机器的将来，因为它们时时刻刻在改变方向。某个时刻这类型的机器朝某个方向前进，你可以估计它会达到什么地步，但是五分钟后它已经整个转了方向，你先前的估计全盘错误。所以在谈论未来时，要先知道是在谈谁的未来，一个人要知道自己的未来，就要先认识自己，接着他才能看出知道未来对他是否值得。有时候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说来矛盾，但我们大可以说我们知道自己的未来，它和过去丝毫不差，没有一件事会自行改变。

　　“为了研究未来，一个人必须学习留意并记住当他确知未来，并且依此行事的时刻是如何，如此一来由结果判断就可能显示我们确实知道未来。这技巧在商业上显而易见，例如每一个成功的商人都知道未来，如果他不知道，生意早就一塌糊涂了。工作自己时，他必须是一个好商人，好实业家。一个人只有在能做自己的主人时才值得知道未来。

　　“这里有一个关于来生的问题，要如何创造来生，避免死亡，要如何不死？

　　“要达成这期望，要先能‘存在’。如果一个人分分秒秒都在改变，如果他内在没有某种东西能抵抗外来的影响，他就不能抵抗死亡。但是如果他能自外于外在影响，如果他内在产生了某种可以独立存在的东西，它就不会死去。在一般情况下我们每一刻都在死去，外在环境一变，我们也跟着变，亦即有许多‘我群’死去。如果一个人发展出一个永久的我，能抵抗外在环境的变化，它就能活过肉体的死亡。

　　“整个窍门就在于，人不先工作此生是不能工作来生的。一个人为生命努力时，也是在为死亡，或该说是不朽而努力。所以要工作不朽是不能与一般工作分开的。一个人可以努力只为了自身生命的兴趣而存在，如此他就能不朽了。我们并不特别谈来生以及它是否存在，因为律则四处如一，研究自身的生命以及他人从生到死的生命，就是在研究所有支配生命、死亡以及不朽的律则。如果一个人能成为他生命的主人，也就能成为他死亡的主人。

　　“另一个问题是如何成为一名基督徒？

　　“首先必须了解基督徒并不是一个人自称或他人称他就算数，基督徒是一个能依照基督教训生活的人。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是不能成为基督徒的，要成为基督徒我们必须能‘做’！但是我们不能做，每件事都是发生的。基督说：‘爱你的敌人’，但是我们如何去爱敌人，要是我们连朋友都不爱？有时候，‘它’爱；有时候‘它’不爱。以我们目前的状况甚至不能真正渴望成为基督徒，因为同样的，有时候‘它’渴望；有时候‘它’不渴望。人并不能恒常渴望同一件事物，图为他本来渴望成为一名基督徒，但是突然间他想起曾在某商店看过一条精美却昂贵的地毯。他本来想着要成为一名基督徒，却开始盘算如何才能买到那条地毯，而彻底忘记基督徒这回事。也有可能有另一个人不相信他是一个多好的基督徒，他就恨不得把那人生吞。要成为基督徒我们必须‘存在’，存在意指做自己的主人。如果一个人不是自己的主人他就一无所有，他不能成为基督徒，他只是机器罢了。机器不能成为基督徒，你自己想想看，一辆汽车、一台打字机，或是一台唱机能成为基督徒吗？它们只是为机率控制的东西罢了，它们不能负责。成为基督徒意指能负责，只有当一个人内在（甚至只有部份）开始不再机械行事，不只是坐而说而是起而行，能以行动表现渴望成为基督徒，才能接着来谈责任！

　　“你所阐述的基督教和我们所知道的基督教有什么关连？”某人问道。

　　“我不知道你所知的基督教是什么？”葛吉夫回答，特别强调基督教这三个字，“必须经过深谈才能明白你对这个字眼的了解是什么。但是为了那些已经知道的人着想，我会说如果你喜欢，它是指秘传基督教。在适当的时机我们会谈到这些字的含意，现在我们要继续讨论我们的问题。

　　“刚才说出的渴望当中，最重要的是成为自己的主人，因为没有一件事不依此而成。比起这个渴望，其它的都只是童稚幻梦罢了，即使它们真的实现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利用。

　　“譬如刚刚有人说想要帮助他人，要能帮助别人，一个人必须先学会帮助他自己。很多人只是出于懒惰而沉浸在帮助他人的想法和情感里。他们太懒惰不想工作自己，此时想着能帮助别人则是非常愉快的，其实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果一个人能看清他的真相，他根本不敢去想他能帮助别人，关爱世人或利他主义都是很美好的字眼，但是只有在一个人能自己选择去爱或不爱，要当利他主义者或本位主义者时，这些字眼才有意义，他的选择也才有价值。但是如果他一点自决能力都没有，而是不得不如此，只是随缘今天是个利他主义者，明天是个本位主义者，后天又是利他主义者，那就一点价值也没有！想要帮助别人，一个人必须先成为本位主义者，一个有意识的本位主义者，只有如此才能帮助别人，但是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根本做不到这点。一个人决定做个本位主义者，但他却捐出最后一件衬衫；或是他决定捐出最后一件衬衫，却脱掉原先欲施舍对象的衬衫；也可能他本来决定捐出最后一件衬衫，却捐出别人的衬衫，如果那个人不想给他，使他无法给别人，他就不高兴，觉得受到冒犯。这种事经常发生，也会一直发生下去。总而言之，要从事困难的工作前，一个人必须先从简单的工作开始，他无法从最困难的开始。

　　“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战争，如何能停止战争？其实战争无法终止，它是人们奴隶般生活的结果。严格说起来，人不该为战争而受谴责，因为战争是因宇宙力量及行星影响而起。然而人们丝毫不能抵抗这些影响，因为他们是奴隶。如果他们是人，而且能‘做’，就能抵抗这些影响而不会互相杀戮！”

　　“但是明白这点的人应该可以做些事吧？”那个提起战争问题的人继续问道，“如果有足够的人认知到不该发生战争，他们能不能影响别人呢？”

　　“那些讨厌战争的人几乎打从创世以来就努力于此了，”葛吉夫说，“但是战争仍旧越演越烈，它们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不断增加，普通方法无法阻止它们。所有关于宇宙、和平的会议等理论都只是懒惰和虚伪罢了。人不愿意想自己，不愿意工作自己，只想如何让别人来做他们所想的。如果有足够想停止战争的人真的聚在一起，他们会先向那些反对份子打一仗。他们还可能向那些也想停止战争，但是方法不同的人开战，人就是这个样子，不可能有所不同。战争有许多原因是我们无从知道的，有些原因在人，有些在外在世界，人必须由自身的原因着手。他如何能自外于外在影响，如果他受制于周围的一切，如果他不受事物束缚，就不会再受行星影响。

　　“自由、解放，这必须是人的目标。得到自由，挣脱奴役——这是人在稍微意识到自己情境时就该努力争取的。他如果里里外外都还是奴隶，就一无所获，也没有任何可能性。但是，他也不可能外表上得到自由而骨子里还是奴隶，因此要得到自由，人必须获得内在自由。

　　“内在奴隶性的主要原因在于人的无知，尤其是对自己的无知。如果没有自我知识，不了解他这部机器的工作和机能，人就不可能自由，也不能管理自己，他只是奴隶，只是被外在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此在所有的古代教义中，解放之道的首要条件就是认识你自己。我们现在就来谈谈这几个来”

　　下一次聚会就以“认识你自己”这几个字开始。

　　“这几个字，”葛吉夫说，“通常被视为苏格拉底的教训，事实上他们是许多更为古老的体系和学校的根基。当今思想即使知道有这么一个原则，对于它的意义及重要性却也只有一知半解。这个时代，即使对哲学或科学感兴趣的人，也不明白“认识你自己”这个原则是在谈认识自己这部机器的必要性。

　　“每个人的机器多多少少都造的差不多，因此一个人必须先研究他这部组织体的结构、机能和律则。在人这部机器中每件事物都互有关连，互相依赖，因此研究任何一种机能不可能不涉及其它机能，为了要了解其中一种机能，一个人必须了解所有一切。了解一切是可能的，但是这要花时间也要花力气，最重要的，必须应用正确的方法并得到正确的引导。

　　“认识你自己这个原则含意甚广。首先，想要认识自己的人必须了解它的意义、关连以及依靠为何。

　　“认识自己是个非常大，却也非常模糊遥远的目标。以人目前的状态根本谈不上认识自己。所以严格说来，他的目标不能界定为自我认知。自我研究应该是他的主要目标，如果一个人了解他必须研究自己就已经绰绰有余了。人必须设立目标以正确的方法研究自己及认识自己。

　　“自我研究是导向自我认识的方法或工作形式。

　　“但要研究自己，首先必须学习如何去研究，要从何处开始，以及用什么方式。人必须学习如何研究自己，而他先要学会研究自己的方法。

　　“研究自己的主要方法就是自我观察。如果没有适当观察自己，人永远不能了解他这部机器各机能间的关连，也不懂如何及为什么每件事在他身上都是‘自行发生’的。

　　“要学会观察自己及正确研究自己就必须对人体机器的功能与特性有一定的了解，因此在观察机器的机能运作时必须了解机能间的正确联系，也必须立刻正确无误界定清楚。这界定不是语言文字而是一种内在界定，是借着味道、感觉，就如同我们界定所有的内在经验一样。

　　“观察自己有两种方法：一是分析或试图分析，也就是试图寻找问题的答案，探究某事是依什么发生以及它为什么发生。二是登记，只是单纯记录某个时刻观察到的东西。

　　“自我观察，尤其是在初步阶段，绝对要避免分析或试图去分析。只有在认识这部机器的所有机能及所有支配的律则后，才可以开始分析。

　　“一个人为了要分析在自身发现的某个现象，他会问：这是什么？为什么它这样发生而不那样发生？或是他开始找答案，完全忘了做进一步的观察。当他越全神贯注于这些问题就越切断自我观察，甚至把它完全置之脑后。因此很明显，只有一件事能进行：要不是观察就是试图分析。

　　“除此之外，如果不知道普遍律则就试图去分析个别现象，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即使在分析最基本的现象之前，也需籍由。记录”来累积足够的素材，‘记录’，亦即直接观察某一刻发生种种而得的结果，是研究自己最重要的素材。在累积相当数量的记录及对律则有相当的了解之后，才能开始分析。

　　“一开始，观察或‘记录’必须建基于了解人这部机器活动的基本原理。如果不知道这些原理或不把它们牢记于心，都不能适当运用自我观察。所以一般人毕生所做的自我观察一点用也没有，无法导致任何成果。

　　“观察必须由区分诸机能开始。人这部机器的所有活动都可以归为四个特定的组群，各有它自己特别的心灵或‘中心’控制。在观察自己时人必须要区分他这部机器的四个基本机能：即理智、情感、运动及本能机能，在自己身上观察到的每一个现象都与这四个机能有关。所以在观察之前，一个人必须先了解机能之间的差异；理智、情感、运动及本能活动各代表什么。

　　“观察必须从头开始，所有先前的经验及先前自我观察的成果都要先放在一边，它们可能包含许多珍贵的素材，但这些素材都是建基于错误的机能区分上，所以没有用，至少一开始它不能用于自我研究的工作。其中有价值的部份会在适当时机提供利用，但一开始最要紧的还是从头开始，一个人必须从头观察自己，就像他从未认识自己，也从未观察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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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四个中心：理智、情感、运动、本能(二)

　　“当人开始观察自己时，他必须努力在观察某现象的当刘，立即确定它属于哪一个组群，哪一个中心。

　　“有些人很难了解理智机能和情感机能的区分何在，有些人则不会分别情感和感觉或理智和运动冲动之间的差异。

　　“广泛说来，理智机能的工作总是在比较，理智推断总是比较两个或两个以上印象的结果。

　　“感觉和情绪不会推理，也不会比较，它们只以某个印象的外观，它是否令人愉快，及它的颜色、气味或味道来加以界定。更进一步说，感觉可以是无动于衷——既不冷也不热，既不令人愉快也非不快，例如“白纸”、红铅笔。在对红或白的感觉中没有愉快或不愉快的感觉。无论如何，颜色并非一定令人愉快或不快，这些感觉，所谓的五官及其它冷热等等的感觉都是本能的，情感机能或情绪则总是偷悦或不悦，无动于衷的情绪并不存在。

　　“由于人们感觉自己机能的方式有所差异，区分机能的困难又添一层。通常我们不了解这一点，总是过于认为人们相似，实则不然。事实上，人们认知的形式和方法存有很大的差异。有些人主要由理智认知，有些由情感，有些则由感觉认知。不同类的人及具有不同认知模式的人几乎不可能了解彼此，因为他们把同一件事物赋予不同的名称，要不就是使用同一个名称却指涉不同的事物。此外，还有其它种种可能的组合，一个人可能由理智和情感认知，另一个却由理智和感觉认知。某一种认知模式会立即导向某一种对外在事件的反应。不同的认知及对外反应造成的结果首先表现在人们不能了解彼此，其次则是不了解自己。一个人常常把他们的想法或理智认知看成是他们的情感，而把情感看成想法或把感觉看成情感，最后一种情形尤其常见。如果两个人由不同的角度来认知同一件事物，譬如一个人由情感，另一个由感觉入手，他们可能终其一生争论不点却不了解是什么使他们对某一事物持有不同的态度。实际上是一个人看到了事物的一面，另一人则看到了另一面。

　　“为了找到一个区分辨别的方法，我们必须了解每一个正常心理机能都是一种知识的手段或工具。借着理智的帮助我们看到事物的一面，藉由情感看到另一面，藉由感觉又看到另一部份。对某一特定主题最完备的知识只有在我们同时以理智、情感及感觉去检查才能得到。任何致力追求正确知识的人都必须立意获得这样的认知。一般状况下，人们由歪曲凹凸的窗子看世界，甚至即使他明白这一点，也不能有所改变。种种认知的模式都依赖他有机体整个的运作，所有的机能都有所关连，相互制衡，都致力使彼此保持目前的状态不要变动。因此研究是一回事，改变又是另一回事。但研究是通往将来有可能改变的第一步。在研究初期阶段，人必须了解，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只是研究，舍此无他。

　　“在一般情况下改变是不可能的，因为当人想改变某个情况时，他想改变的只是这一情况，但是人这部机器的每一部份都互相关连。尽管我们并没察觉自身诸机能的相互联系，每一机能必然都受其它某个机能或一系列其它机能的制衡，这机器在每个活动时刻所有细节都保持平衡。如果一个人观察自己发现他不喜欢某件事，想努力改掉，他也许能获得某种程度的成果，但除此而外他也必然会得到另一结果，是他压根儿没想到也不想要成当他努力破除每一件他不喜欢的事物时，便破坏了机器的平衡，许是它会努力创造一个新的机能以重建平衡，而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举例来说，某人可能观察到他非常心不在焉，到处遗失东西，忘掉事情等等。他开始对抗这个习惯，如果他有决心又讲求方法，过一阵子他就能达成目标，不再健忘也不再丢东西、他能觉察这改变，但另外却有某件事他没注意别人却注意到了，那就是他变得暴躁，迂腐，爱吹毛求疵，讨人厌。暴躁易怒就是他改掉心不在焉这毛病换来的结果。为什么呢？这很难说，只有详细分析某人的心智特质才能显示为什么改掉一个特性却会导致另一特性出现，这并不是说改掉心不在焉就会变得暴躁，还极有可能出现另一些与心不在焉毫不相干的特性，例如吝啬、嫉妒等。

　　“所以要正确工作自己就必须事先考虑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只有如此才可以避免不想要的结果，或避免出现与目标及工作方向完全相反的特质。

　　“不过在这工作与人这部机器机能的总体计划中，有几点可以带来改变又不会产生副作用。

　　“我们必须知道这几个要点是什么，也要知道如何接近它们，因为假如不从它们开始就得不到成果，或只得到错误不当的结果。

　　“当人把理智、情感及运动机能的差异牢记于心，他在观察自己时必须立刻把那些印象归到这个或那个范畴，而首先他必须只记录那些他毫无疑问，能立刻归入所属范围的观察所得，他必须排除所有模糊可疑的情况，只记住那些毫无疑问的。如果工作得当，毫无疑问的观察就会快速增加。以前有疑问的都能清楚地被归为第一，第二或第三个中心。每个中心都有自己的记忆、联想与思考，事实上每个中心都包含三个部份：理智、情感及运动部份，但我们对于这方面几乎一无所知，每个中心我们只了解其中一部份。自我观察却能很快显示出我们的精神活动通比我们想的丰富，至少它的可能性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在我们观察诸中心运作的同时，也要观察在适当运作外的不当运作，也就是一个中心替另一中心工作：例如理智中心企图去感觉或假装在感觉，情感中心企图去思考，运动中心企图去感觉与思考。如前面提过的，某些情况下一个中心代替另一个中心是有用的，因为它能延续精神活动。但是一旦养成习惯技它就变成有害，因为它开始干涉正确的运作，使每一个中心丢下自己的工作不管，不去做该做的而去做那一刻它最想做的，一个正常健康的人，每一个中心都各司其职，也就是做名特别指定而最擅长的工作。

　　“生活中有些状况是理智中心可以独自应付解决的，如果这时情感中心插手，就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而导致最不满意的结果。在一个不平衡的人身上中心互相代劳的情形屡见不鲜，而这就是‘身心失衡’或‘神经病’的意思。每个中心都讲个把工作推给别人，同时又拼命做别人的工作。

　　“情感中心替理智中心工作会导致不必要的紧张、激动和匆忙，取代了该有的冷静判断及深思熟虑；理智中心替情感中心工作会在原该当机立断的场合踌躇不前，使人无法分辨所处位置的特殊之处和有利时机，因为思考的速度太慢了。它周密拟定出一套行动计划后就依样画葫芦，也不管情势已经改变，需要一套新的行动方针。

　　“此外，某些情况下理智中心插手会引起完全错误的反应，因为它就是不能了解许多事件的微细差异及程度之别。对情感及运动中心而言非常不同的事件，在理智看来没什么两样，它下的决定过于笼统，不能与情感中心所可能下的决定一致。我们只要想一想思想的干扰能明白，亦即当理智头脑涉入情感、感觉或运动的领域，在这三种倩况下头脑的干扰都会造成不受欢迎的结果。

　　“头脑并不能了解情感的微妙差异，我们如果设想一个人论断他人的情绪就会明白，他并没亲身感受，所以他人的感受对他而言并不存在，吃饱的人并不能了解肚子饿的人，但对接者而言那感受确实存在。因此第一个决定，也就是头脑的，一定不能使他满意。依上述的方式理智也不能鉴别感觉，对它而言感觉是死的。理智也不能控制动作，像这类的例子俯拾皆是。不论一个人做什么，如果他试图慎重来行每一步行动。用头脑跟随每个动作，他会发现他工作的质量立刻改变。

　　“如果他正在打字，由运动中心控制的手指自会找出需要的字，但如果他试图在打每一个字之前自问：K在那里？这点在那里？这个字怎么拼？他立刻会出错，要不就会打得很慢。如果一个人用头脑开车，他只能以最低档行驶。头脑赶不上为了开车所需的动作，如果要全速开车前进，尤其是在大城市的街道上，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靠着头脑驾驶。

　　“运动中心若代替理智中心工作，就产生机械阅读或机械听话，就是一个人只读到或听到语词，完全没意识到他在读什么，在听什么，这种情形经常发生在注意力——亦即理智中心的活动方向——为某事占据时，运动中心就试图取代理智中心的空缺，但这很快就成为一个习惯，因为理智中心容易为了白日梦或想象分心，而不是为有用的工作、想法或沉思而分心。

　　“想象是诸中心工作不当的主要原因之一，每个中心都有自己的想象和白日梦，但一般说来，情感和运动中心会利用容易使唤的理智中心来做这些事，因为白日梦符合它们本身的倾向。白日梦正好与‘有用的’心智活动相对，在这里‘有用’指的是朝向一个明确的目标，并为了达成明确结果而行的活动。

　　“白日梦并不追求任何目标，也不努力求取结果，白日梦的动机总是来自情感中心或运动中心，而实际过程则。由理智中心完成。白日梦的倾向部份来自理智中心的懒惰，企图避免沿着一定方向朝明确目标工作的努力；部份则源自情感与运动中心重复它们自己的倾向，想保留或再造曾经有过或‘纯属想象’的经验，不论是否愉快。去做不愉快甚至病态的白日梦就是人这部机器处于不平衡状态的显着特征。毕竟，一个人可以了解做愉快白日梦的原因，可以为它找个合理的借口。但去做不愉快的白日梦简直就是荒谬不可理解，然而人们却消磨大半生命时光做这些痛苦的白日梦，想象可能降临在他们或家人身上的不幸，想象他可能罹患的疾病或是必须忍受的痛苦。想象和白日梦是理智中心工作不当的例子。

　　“观察想象和白日梦的活动是研究自己的重头戏之一。

　　“下一个观察目标该是一般的习惯。每一个成年人全身上下都是习惯，虽然他可能没察觉或甚至矢口否认，但情况并非如此。三个中心都充斥着习惯，一个人要是不去研究他的习惯就不能认识自己，观察及研究习惯非常困难，因为为了要看出它们并加以记录，人就必须脱离它们，那怕仅仅只有一分钟。只要人被某个特殊习惯所支配，他就不能做观察；但只要他开始努力尝试对抗它，那怕力量微弱，他都能感觉注意到那个习惯，所以为了要观察及研究习惯，就必须尝试去对抗它们，这就是自我观察的实际作法。以前我们说过，一个人一点也不能改变自己，只能观察和记录，这是真的，但同样真确的是一个人如果不尝试对抗自己——亦即他的习惯——就不能观察及记录任何事，并不能产生实际效果，也就是它不能导致任何改变，尤其是任何持久的改变。但至少它显示出人的状况，没有对抗人就看不出他是由什么组成的。对抗细微的习惯非常困难而且乏味，但人没有它就不可能观察自己。

　　“甚至只要尝试研究运动中心的基本活动，人就开始对抗习惯。譬如说，一个人想研究他的动作，但如果他持续以平常姿势走路就须多能观察一分钟，不能再多，但如果他了解到他平常的走路方式含有几个习惯，例如走路有一定步长，一定速度等，然拔他试着做些改变，可能是走快点或慢点，跨大步些或小步些，他就能观察到自己，在走路时观察他的动作。如果一个人想要在写字时观察自己，他必须注意自己如何握笔，并尝试以不同的方式提笔，这样才可能微观察。为了要观察自己，一个人必须试着以不平常的方式走路，以不寻常的姿势坐着，或在习惯站立时坐着，而在习惯坐着时站立，在习惯使用右手的情况下使用左手，反之亦然。所有这些方法都可以用来帮助他视察自己，以及研究运动中心的习惯与联想。

　　“在情感中心的领域里，尝试去对抗习惯性立即表达不愉快的情感会很有用。很多人发现自己很难克制不去表达对天气的感受，更难的是，在他们看到某人或某事违反他们所认为的秩序或正义时，不去表达不愉快的情感。

　　“除了作为一个观察自己的好方法之外，对抗表达不愉快情感还有另一层意义，它是人可以改变自己或改变习惯而不会产生其它不良习惯的少数方法之一。所以观察自己和研究自己一开始一定伴随对抗表达不愉快情感。

　　“如果在观察自己时做到所有这些原则，一个人就能记录下一系列关于他不同层面的素质。首先他会清楚无疑地记下他的行动、思想、情感和话语都是外在影响的结果，没有一样来自他自己。他会明白看出他事实上是个机器，依照外在刺激的影响而行动。他会感觉自己全然的机械性，每件事都是发生的，他不能‘做’任何事。他是一部机器，受制于外在的偶然冲击，每一次冲击都引出一个我，另一次新的冲击出现，前面的那个我就被另一个我取而代之，环境有一点改变时又会出现一个新的我。一个人会了解到他一点也不能控制自己，他不却道下一刻他会说什么或做什么，他会明了他根本一刻也不能对自己负责。他会了解到如果他依然故我，没做出意料外的举动，那也只是因为外在没有意料外的改变发生。他也会了解到他的行动完全由外在情势控制，他的内在并没有任何永久可以产生控制的东西，也没有一个永久的机能和状态。”

　　葛吉夫的心理学理论有一些论点特别引起我的兴趣。

　　第一点是改变自己的可能性，亦即当一个人以正确的方法观察自己，立刻就能开始改变自己，而且永远不能发现自己是对的。

　　第二点是“不表达不愉快情感”的要求。我立刻就发现这里头大有文章，后来证明我这发现没错，因为对情感的研究与工作成为其投整个体系发展的基础，不过这是非常接来的事了。

　　第三点是运动中心的观念，当我一听到它立刻引起我的注意，我即刻开始思考，吸引我的主要是葛吉夫对放运动机能及本能机能所做的关连。它们相同还是不同？再者，葛吉夫这种分法和一般心理学的分法有什么相关？除了某些保留外，我认为可以接受旧有的分法，也就是把人的活动分为‘有意识’的‘全然自动的’（其一开始是有意识的）、l本能的l（权宜性的，但没有意识到的），以及‘反射动作’（不论复杂与否，都不是有意识的，而在某些情况下是非权宜性的。）此外，有些活动是受内在情绪或不知名的冲动而产生的。

　　葛吉夫把这整个分法通通推翻。

　　首先他完全否认‘有意识的’活动这回事，因为从他所说的，没有一件事是有意识呢。‘潜意识’这个术语是某些作者的理论重点之一，但此时却变得相当无用而且误导，因为不同类的现象都被归结到‘潜意识’的范畴。

　　如果依照控制的中心来区分各个活动，就厘清了所有对这些区分可能有的游移和怀疑。

　　葛吉夫这套体系尤其重要的是指出同一个活动可能源自不同的中心，有个例子是新兵和老兵操练步枪，前者由理智中心操练，促者由运动中心来做，而且做得好多了。

　　但葛吉夫并不把运动中心支配的活动称做‘自动的’，他用这个词来指一个人自己没有察觉的活动，如果相同的活动被人所观察，就不是‘自动’了。他认为自动的行为涵盖甚广，但运动机能不同于自动机能。更重要的是，他在每个中心都发现自动活动，例如，他说及“自动思考”和“自动情感”。当我问及反射动作时，他说那是“本能活动”。我随后了解到所有外在活动里他认为只有反射动作才是本能活动。

　　我对外他所描述运动及本能机能的关系深感兴起，与他谈话时我经常会回到这个话题。

　　葛吉夫首先提醒一般对“本能”和“本能的”这两个词的误用，从他的谈话中可以得知这些字词只能适用于有机体的内在机能，包括心跳；呼吸、血液循环、消化等都是本能机能，这范畴中唯一属于外在机能的是反射动作。本能机能和运动机能有下列不同：人的运动机能正如动物，像鸟类与构一样，都是要学才会的，但本能机能则是不学就会的。人天生的外在动作很少，动物比较多，但也说不准，有的比较多有的比较少。但通常被解释成“本能”的动作，都是一连串学自长辈的复杂运动，运动中心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模仿的能力，运动中心不加思索模仿它所看到的事物。这就是关于动物具有神奇“智力”，或是“本能”取代智力，使它们能表演一连串复杂又权宜的动作的传说根源。

　　一个独立的运动中心，一方面不依赖也不需要头脑，图为它本身就是一个脑；另一方面它不依赖本能而必须学习。这个观念把许多问题推至一个全新的境地。运动中心藉由模仿工作，解释了峰巢、白蚁窝和蚁丘等可存在秩序的保存。藉由模仿，一代完全由另一代的模型来建构自身，而不能有所改变或违反模型。但模仿并不能解释到底这秩序一开始是从何而来。我一直很想和葛吉夫讨论与这有关的种种问题，但他总是进而不答，而把谈话导向人以及研究自己的实际困难。

　　其后当我明了每个中心不只是一个原动力，同时也是一个“接收装置”，接收各种不同——有时甚至来自远方的影响力，许多观念都因此豁然开朗。当我想到曾经谈过关于战争、进化、人口迁移等的看法；当我想象成群结队的人可以在行星影响之下迁徙，我开始明了我们论定个人行动的基本错误。我们认为个人的行动由自己所主导，我们不曾想象过。群体当可能是由顺从外在刺激的自动机器所组成，他们并非受到意志、意识或个人倾向的影响，而是受制于可能来自远方的外在刺激所摆布。

　　“本能机能和运动机能，能不能被两个不同的中心控制？”有一次我问葛吉夫。

　　“可以，’葛吉夫说，“而且除了它们两者之外还要加上一个性中心，这就是身体下部的三个中心。性中心是本能和运动中心的中和中心。身体下部可以独立而存，因为其中的三个中心是三力的导体，理智中心和情感中心并不是生活不可或缺的。”

　　“身体下部中哪一部价是主动，哪一部份是被动的？”

　　“不一定，” 葛吉夫说，“某一刻是运动中心主动，本能中心被动，下一刻却是本能中心主动而运动中心被动。你必须在自己身上找出这两种状况。但除了有不同的状况外，也有不同的类型，有些人运动中心比较主动，有些人则是本能中心主动。但为了推论方便，尤其在一开始比较着重只解释原则时，我们把它们看做是一个中心里同一层次的不同机能。如果你就理智、情感和运动中心来看，它们属于不同层次，但运动和本能中心则属与同一层次。其后你就会了解这些层次是什么意思，它们各依什么而定。”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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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为什么我们不记得自己(一)

　　有一次我和葛吉夫谈话时，我问他人有没有可能达到“宇宙意识”，而且不只是一瞬间而已。我是以人可能达到的更高意识来了解什么是“宇宙意识”，这个观念我先前在《第三工具》探讨过。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宇宙意识’是什么，”葛吉夫说，“它是一个含混不清的名词，每个人都可以随自己高兴把任何东西称做‘宇宙意识’。一般所谓的‘宇宙意识’只是幻想，只是与情感中心强烈运作有关的联想和白日梦而已。有时候它接近狂喜，但在一般情况它只是一种主观的情绪经验，与梦属于同一层次。但除此之外，在我们能谈论‘宇宙意识’之前，必须先界定意识是什么，你怎么界定它？”

　　“一般认为意识是不能界定的，”我说，“说真的，如果它是一种内在特质，怎么能被界定？我们用尽一般方法都不能证明意识在他人身上是否存在，我们只能从自己身上验证。”

　　“一派胡言，”葛吉夫说，“这只是一般科学的诡辩罢了，你早该把它丢掉了。你刚才所说的只有一点是对的：你只能在自己身上知道意识是什么。注意我说的是你能知道，因为只有在你拥有它的时候你才知道。当你还没有得到它时，你知道你还没得到，但不是在那当刻，而是事后才知道。我的意思是当它再度来临时你才知道它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不在了。你可以找到或记得它消失及再现的时刻，你也能界定哪一刻你比较接近有意识，哪一刻又远离它。借着观察自己意识的出没，你一定能看出一个你目前看不出、也不会承认的事实，那就是意识出现的时刻非常短暂，中间往往隔着长时间全然无意识又机械性的机器运作。你将会看出你可以毫无意识地思考、感觉、行动、说话及工作。如果你学会在自己身上看出有意识的时刻和长时间的机械行为，你就可以万无一失地看出别人什么时候意识到他们正在做的事，什么时候没有。

　　“你最大的错误在于认为你一直有意识，而且意识要不是一直都在，就是从不存在。事实上，意识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属性，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而且具有不同的等级和层次。一个人必须去感觉与品尝意识本身及其各种层次。在这个情况里没有任何定义能给你帮助，而且只要你不了解到底要界定什么，也不可能有任何定义。科学和哲学不能界定意识是什么，因为他们想在它不存在之处界定它。我们必须把意识及意识的可能性分开，我们只有意识的可能性及它的灵光一闪，所以我们不能界定意识是什么。”

　　我不能说我一下子就清楚上述所说的一切，但是之后有一次谈话让我明白了这些论点所根据的原理何在。

　　在一次聚会中葛吉夫一开始问了一个问题，要每个人轮流回答。这问题是：“什么是我们在观察自己时所注意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在场的一些人说他们试图观察自己时，感受特别强烈的是无法停止思绪的起起伏伏；另一些人则很难区分不同中心的工作。我显然是没有全盘了解这个问题，要不就是答非所问，因为我说我最感震撼的是这体系中每一个观点都互相关连，宛如一个“有机体”；还有就是知道这个字的全新意义--不仅是知道这个或那个，而是知道这个与整体中其它部份的关连。

　　葛吉夫显然很不满意我们的答复。我开始有点了解他在这种场合的心境如何。我看出他希望我们之中有人指出某件特定的事，是我们漏掉的或是无法了解的。

　　“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注意我曾经告诉你们最重要的事，亦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你们不记得自己（他特别强调这几个字）。你们并没有感觉你们自己；也没有意识你们自己。对你们而言，是‘它观察’，正如同‘它讲话’，‘它思考’，‘它笑’一样。你们没有感觉到：我观察，我注意，我看。每一件事都还是‘被注意’，‘被看’...。为了要真正观察自己，一个人必须先记得自己（他再一次强调这些字）。试着在观察自己时记得你自己，然后告诉我结果如何。只有伴随记得自己的结果才有价值，否则你自己不在你的观察里这样的观察还有什么价值？”

　　葛吉夫这番话使我沉思良久，对我来说它似乎是上次我们谈论意识的关键所在。不过我决定先不下任何结论，而试着在观察自己时记得我自己。

　　第一次尝试就把我难倒了。尝试记得自己毫无所得，除了显示了我们根本从不记得自己。

　　“你们还奢望什么？”葛吉夫问道，“这个觉察非常重要，知道这件事的人（他强调着几个字）就已经知道很多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如果你问一个人他是否记得自己，他一定回答可以。如果你告诉他他不能记得自己，他一定会生气，要不就认为你是个大傻瓜。生活的全部人类存在的一切，全然的盲目就是根源于此。如果一个人真的知道他不能记得自己，他就快要了解他的素质了。”

　　葛吉夫所说的及我所想的，尤其是记得自己的尝试，使我确信我正面临一个全新的课题，是科学及哲学目前尚未碰触到的。

　　不过在做任何推演之前，我先试着描述我所做的有关记得自己的尝试。

　　第一个印象是当我尝试去记得自己或意识自己，告诉自己我正在走路，我正在做，在我持续觉察这个我时，思想就停顿了。当我在感觉我时，我不能思考也不能讲话，甚至感觉也变得迟钝，而且用这种方法也只能记得自己片刻而已。

　　先前我曾经做过一些在瑜珈训练书籍提到的停止思想的实验，例如爱德华.卡本特的《从亚当的高峰到》（From Adam's Peak to Elephanta），虽然它的描述非常概略。我对于记得自己所做的第一次尝试使我想起我的实验，事实上它们几乎同一回事，除了一点差别：在停止思想时，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努力不让思想通过；而在记得自己时，注意力一分为二，一部份朝向上述的努力，另一部份则去感觉自己。

　　上述最后一点体会使我得到某种也许不十分完全的“记得自己”的定义，但实行起来确非常有用。

　　我说的是注意力的划分，这注意力是记得自己的显着特征。

　　我这样表达：当我观察某件事物时，我的注意力朝向被观察的对象，是一条单向射线：

　　我   ----->   被观察的对象

　　在这同时我试着记得自己，我的注意力既朝向被观察的物体，也朝向我自己，成为双向射线：

　　我   <---->   被观察的对象

　　如此定义后，我看出问题在于把注意力朝向自己的同时，不能减弱或消去朝向其它事物的注意力。此外，这所谓的“其它事物”可以在自己身上或也可以在身外。

　　分开注意力的第一步尝试显示出它的可能性，同时我也看清了两件事情：

　　1） 我看出由这方法而得的记得自己不同于“感觉自己”或“自我分析”。它是一个全新又有趣的状态，却有着异常熟悉的况味。

　　2） 我明白记得自己的时刻确实在生活中出现过，虽然屈指可数。只有费心去产生这些个时刻才会有新奇的感觉。事实上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熟悉这种滋味了，它们或来自出其不意的新环境、新地方;旅游时处在陌生人当中，比方说，一个人突然审视四周说：好奇怪！我竟然在这里；或来自非常情绪化的时候，或是在危险的当刻，当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并且从外面反观自己。

　　我相当清楚我对于生活最早的记忆，以我为例是非常早年的记忆，就是记得自己的时刻。这个觉察使我领悟更多东西，亦即我看出我只记得过去那些我记得自己的时刻。其它的一切我只知道它们发生过，却无法一一唤醒，再次经历它们。但是那些我记得自己的时刻至今仍然栩栩如生，和现在没有两样。

　　我还不敢下结论，可是我已经知道即将导出一个伟大的发现。我以前总是震惊于我们的记忆是如此微弱不足，这么多事情都消失了。对我而言，生命的荒谬就缘于此：为什么要遍经世事以便其后将它们遗忘？此外，这里头有某种退化。一个人感觉某事对他意义非同小可，他认为一定会永志不忘；一年两年过去了--那件事已不复记忆。现在我清楚为什么会如此，而且非如此不可。如果我们的记忆只在那些记得自己的时刻才鲜活起来，也就难怪我们的记忆力如此贫乏。

　　所有这些都是最初的体会，其后当我开始学会分开注意力，我看出记得自己所带来的奇异而美好的感觉，当我们处于一般状态时，这种感觉只在极少数例外的情况出现。比方说，那时我常常在夜晚留连于圣彼得堡中，去“感觉”那里的房子和街道。圣彼得堡充塞着这种奇异的气氛，房子，尤其是老房子，彷佛有生命似的，我只差没有与它们交谈。这并不是“想象”，我并没有想任何事情，而只是边走边看，试着记得自己，这些感觉就自己跑来了。

　　其后用这种方法，我有许多意外的发现，不过这以后再谈。有时候记得自己并不尽然成功，有时候它则伴随不寻常的观察。

　　有一次我走在Liteiny街上朝Nevsky走去，但我费尽心力也不能集中注意力记得自己。噪音、动作，每件事物都使我分心，每一刻我都一失神忘了注意，又回过神来，然后又忘记。最后我对自己产生莫名的恼怒，转进左边的巷道，下定决心要记得自己片刻，至少到走到下一条街为止。我走到Nadejdinskaya街时，都还保持着注意力，也许只有几秒闪失。接着我又转向Nevsky街，发现在安静的街道上比较容易保持思想不断线，所以就想在闹街上考验一下自己。我走到Nevsky街时，仍然记得自己，并且就快要体验到内在平和与信心的奇异情感状态，这是来自于先前艰苦的努力。在Nevsky街的转角处有一家烟草店，我的香烟就是在那里制的，在仍旧记得自己的状态下我想要到那里订制一些香烟。

　　两个钟头之后我在很远的Tavicheskaya街上猛醒过来，我正搭乘izvostchik要到印刷商那里去。这种惊醒的感觉异常鲜明，我几乎可以说我是苏醒过来了。我立刻记起所有一切，我是怎么走在Nadejdinskaya街上，我是怎样记得自己，我是怎么想到香烟，我是怎么在这个念头掉入并消失在一场熟睡之中。

　　在这沉睡的同时，我仍然保持连贯又便捷的行动。我离开烟草商之后，回到我在Liteiny的房子，打电话给出版商，写了两封信，然后离开屋子。我走在Nevsky街道的左侧到葛吉夫ostinoy Dvor，打算走到Offitzerkaya。然 后我改变主意，因为天色已晚。我搭乘izvostchik到Kavricheskaya去找我的出版商，在沿着Tavricheskaya的路上我开始感到一阵奇怪的不安，好像我忘了什么东西--然后突然间我记起我已经忘了记得自己。

　　我把我的观察和推演告诉团体的伙伴，也告诉一些文艺界的朋友和其它人。我告诉他们这是整个体系及整个工作自己的重心所在。现在工作自己不再是个空洞的词句，而成为充满意义的事实，因为这点，心理学变成一门精确又实际的学科。

　　我说欧洲及西方心理学一般都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我们不记得自己；我们在熟睡中生活、行动、思考，这并不是比喻，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同时如果我们花了足够努力，也可以记得自己，可以清醒。

　　我对于我们团体伙伴及圈外人不同的了解颇为震惊。我们团体伙伴即使不是一点就通，也了解到我们遇到了“奇迹”，它是一个“新”东西，以前从未存在过。

　　其它人并不了解这一点，他们不把它当一回事看，有时他们甚至要向我证明这种理论以前就存在了。

　　Volinsky是一个我常见面的朋友，自1909年以来我们时常交谈，我极为看重他的意见，他认为“记得自己”这观念对他一点都不稀奇。

　　“这是一种领觉（apperception），”他告诉我，“你没有读过Wundt的逻辑吗？你会在那儿找到他对领觉最新的定义，那与你所说的一丝不差。‘单纯观察’是知觉（perception），‘观察而又记得自己’，如你所说的，就是领觉。Wundt当然知道它。”

　　我不想和Volinsky争辩。我读过Wundt，当然Wundt所写的和我告诉Volinsky的是两回事。Wundt曾经逼近这个观念，但是其它人也同样接近然后朝向不同的方向。他没有看出这个藏在他对不同形式知觉思考的观念非同小可，因此就不知道缺乏意识这观念以及有可能有意创造出意识这观念应该是我们思考的中心。奇怪的是当我向他指明这一点时，Volinsky仍然看不出来。

　　随后我不得不相信这观念被一层莫测高深的薄纱所掩盖，不为那些否则是很聪明的人所理解--而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如此。

　　下一次葛吉夫从莫斯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热中于记得自己的各种实验以及对这些实验的讨论，但是他的第一次讲课却谈及另一些事。

　　“在正确的知识中对人的研究必须与对世界的研究平行发展，而对世界的研究必须与对人的研究平行发展。律则到处都是一样的，不管在世界或人身上。学会了任何一条律则的原理之后，我们必须同时寻找它在世界及人身上的显现。此外，有些律则比较容易从世界来观察，有些则在人身上较易观察。所以在某些情况中从世界开始再推衍到人身上比较好，有些则是由人推衍到世界比较好。

　　“这种对人对世界的平行研究使学生看到每件事物根本上的统一，也可以帮助他在不同层级的现象中发现模拟。

　　“统治人及世界所有历程的基本律则其实非常少，一些基本力量不同的组合就创造出外表上看来多样的现象。

　　“要了解宇宙的机械部份就必须把复杂的现象化约成这些基本力量。宇宙的第一个基本律则就是三力的律则或称为三律。依照这律则，所有世界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现象毫无例外的都是三力同时作用的结果--积极力、消极力及中和力。关于这点我们已经谈过，以后开始每一个新的研究，我们都会回头来谈它。

　　“另一个基本律则是七律或称为八度音阶律则。要了解这个律则的意思，我们必须把宇宙看成由振动所组成。这些振动充斥在构成宇宙的各式各样、不同层面及密度的物质当中。它们发自不同的根源，行进不同的方向，互相穿梭、撞击、强化、减弱、阻碍彼此等。

　　“就这点而言，依照西方一般接受的观点，振动是连续不断的，意指不间断的进行上升或下降，只要起动力能持续作用，并且能克服介质的阻力。当起动力耗尽而介质的阻力占了优势时，振动自然就逐渐消失，终至停止。但在自然衰竭开始前，振动的进展是规律而渐进的；如果没有阻力，还可以永不止息。所以我们物理的一个基本定理就是振动的连续性，虽然它从来没有被精准地陈述，因为从来没人反对过。在一些最新的理论中，这项定理已经开始动摇，然而物理界仍然没有关于振动性质的正确观念，或是我们在真实世界中对振动的概念。

　　“在这个例子里，古代知识与现代科学是相反的，因为在对振动的了解上，古代知识提出了振动不连续性。

　　“这个振动不连续性的原理是指自然界所有振动一个明确又必然的特性：不论上升或下降，都不是规律进展，而是有间歇性的加速和减速。我们还可以把这个原理说的更清楚点，也就是振动中的起动力并不是规律作用，而是时强时弱，这冲力可以不改变其性质作用，振动也可以一定规律进展一段时间，而这全是由这冲力的性质、介质及状况等来决定。但是在某一个时刻这冲力发生变化，振动不再听它指挥，在很短的时间内慢了下来，而且在某程度改变它们的性质和方向。举个例子，上升振动在某个时刻开始减速，而下降振动在某个时刻也开始减速。经过这暂时减速后，上升和下降的振动又重回先前的频道，规律上升或下降一段时间，直到一个突然的阻碍又出现为止。关于这点值得注意的是这动力规律作用的周期并不平均，而振动减速的时刻也不对称，周期有长有短。

　　“要确定减速的时刻，或振动上升或下降时的阻碍，振动进展的路线依据某一特定时空下振动次数的加倍或减半而分为好几个区间。

　　“我们现在来假想一条加速振动线。从它们一秒振动千次的速率算起，一段时间后，速率加倍变成一秒振动两千次。

　　( 图 七)

　　“前人已经发现并证实在一段振动间隔内，在一给定振动次数到加倍次数之间，有两个地方发生加速振动的减速，一个靠近开端但不是开端本身，另一个则靠近尾端。

　　( 图 八)

　　“古代科学早就知道支配振动减速或偏离原始方向的律则。这些律则已经被编入一个特别的公式或图表流传至今。这公式中振动加倍的区间被区分为八个不平均的阶段，依振动中增加的速律而定，第八阶段又回到第一阶段，只是速率加倍。这个振动加倍的区间或是振动由某一给定次数进展到加倍的路线，称为一个八度音阶，亦即由八组成。

　　“把一振动加倍的区间分为八个不等部份的原理，是在于观察到整个八度音阶中振动会不规律的增进，而各个‘阶段’在进展的不同时刻会加速或减速。

　　“八度音阶的观念便以这个公式师徒相传，也在校际间交流。在很早以前其中一个学校把这个公式应用到音乐上，由此得到了七音音阶，这早在上古时代就已得知，然后被遗忘，然后重被发现或又‘找到’。

　　“这个七音音阶是一个宇宙律则的公式，这律则被古代的学校算出，然后应用到音乐上。然而，如果我们研究八度音阶这个律则在其它振动的显现，就知道这个律则四处如一，光、热、化学、磁力等振动与声音振动都臣属于相同的律则。比方说，光谱为物理所知；在化学中，元素周期表无疑地与八度音阶的原理有关，虽然科学对这关连知道的仍不够清楚。

　　“研究七音音阶的结构，为了解宇宙八度音阶的律则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让我们再回到刚刚那个上升音阶，也就是振动频律逐渐增加的音阶。假想这音阶由一秒振动一千次起速。我们就把这一千次振动订为do，振动频律逐渐增加。当到达一秒振动两千次时就是第二个do，也就是下一个音程的do。

　　( 图 九)

　　“由一个do到下一个do的区间被分为七个不相等的部份，因为振动频律并不是规律地增加。

　　(图十)

　　“音符的音调比率，或是振动的频率如下所示：

　　“如果我们把do当成1，那么re就是9/8，mi是5/4，fa是4/3，so是3/2，la是5/3，si是15/8，do是2。

　　( 图十一)

　　“音符间不同的加速或音调的差异如下所示：

　　do和re之间       9/8： 1  ＝ 9/ 8

　　re和mi之间       5/4： 8/9 ＝10/ 9

　　mi和fa之间       4/3： 5/4 ＝16/15    加速慢下来了

　　fa和sol之间      3/2： 4/3 ＝ 9/ 8

　　sol和la之间      5/3： 3/2 ＝10/ 9

　　la和si之间      15/8： 3/2 ＝ 9/ 8

　　si和do之间        2 ：15/8 ＝16/ 8    加速又慢下来了

　　“音符间的差异或音符间音调的差异称为断层。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八度音阶有三个断层：9/8，10/9，16/15，各自对应一个整数：405，400 及384。最小的断层发生在mi和fa及si和do之间，这里正是减速的地方。

　　“关于七音音阶，通常认为（理论上）每两个音符之间有两个半音，但是mi-fa及si-do例外，它们都只有一个半音，另一个半音被省略不用了。

　　“如此就得到二十个音符，其中有八个基本音符：do，re，mi，fa，sol，la，si，do 及十二个中间音： 介于下面两个音符之间的两个中间音

　　do-re

　　re-mi

　　fa-sol

　　sol-la

　　la-si

　　及介于下面两个音符之间的一个中间音

　　mi-fa

　　si-do

　　“但实际上，亦即在音乐上不用十二个中间半音，而只采取五个音符，也就是介于下面两音之间的一个半音：

　　do-re

　　re-mi

　　fa-sol

　　sol-la

　　la-si

　　“在mi-fa和si-do之间没有采取中间音。

　　“如此，七音音阶的结构显示了‘断层’的宇宙律则，或是缺空的半音。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以‘宇宙’或‘机械’的意思来谈论八度音阶，只有mi-fa 和si-do之间的断层才叫做‘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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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为什么我们不记得自己(二)

　　“如果我们全盘掌握了八度音阶的意义，便会对整个生活，以及我们观察到的各层级的宇宙现象的行进和发展有全新的看法。这条律则解释了为什么自然中没有直线存在，为什么我们不会思考也不会做，为什么我们所有的只是想法，为什么每件事都是发生的，而且常常与期望相反。所有这些现象都正是‘断层’，或是振动发展中的减速产生的清楚而直接的结果。

　　“在减速的时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脱离原轨而发生偏向。这个八度音阶开始时由箭头方向前进：

　　( 图 十 二)

　　“但在mi和fa之间发生偏向，这条线由do开始转变方向

　　( 图 十 三)

　　经过fa，sol，la，si，然后偏离原来由do，re，mi显示的方向下转。在si和do之间第二个‘断层’产生一个新的偏向，进一步改变方向。

　　( 图 十 四)

　　“下一个八度音阶偏向更厉害，再下一个又偏得更厉害，所以这条八度音阶最后可能转了一圈，与原先方向反向而行。

　　( 图 十 五)

　　“继续发展下去，这条八度音阶或是振动进展的路线可能回到原点，换句话说，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 图 十 六)

　　“这项律则显示了为什么我们的活动不会直线进行，为什么一开始做的是某件事，我们实际上却在做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通常与原先正好相反，虽然我们没有注意到而一直以为我们还是在做同一件事。

　　“这件事以及其它许多事情只可以藉由八度音阶律则，以及了解‘断层’的角色及重要性，才得以解释。这断层使力量发展的路线经常改变，断续前进，‘与它自己反向而行’等。

　　“像这样事物的路径过程，亦即方向的改变，可以从每一件事观察得到。在一阵精力旺盛的活动或是强烈情绪或是正确的了解后，反作用力发生了：工作变得乏味累人；情感开始产生疲惫和漠然；不再正确思考而开始寻找妥协折衷；压抑、逃避棘手的问题。这条路线仍旧往前进展，只是方向变了。工作变得机械性，情感越来越弱，终于降到一般生活事件的层次；思想变得专断而表面。一切会如此进行一段时间，然后又发生反作用力，又停止，又转向。力量的进展可以持续，但是一开始无比热诚的工作已经变成义务又无用的例行公事而已，一堆全然陌生的因素进入情感-- 顾虑、苦恼、激怒、敌意；思想开始兜圈子，反反复覆，本来已经发现的出路便逐渐丧失。

　　“人类所有的活动也是如此。在文学、科学、艺术、哲学、宗教、个人生活，由其是社会和政治生活中，我们都可以观察到力量进展的路线是如何偏离原先的方向，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正好反其道而行，却仍然保有原先的名义。由这个观点来研究历史显露出最意想不到的事实，却是机械的人性最不想注意的。力量进展的路线中，像这种方向改变的情况最有趣的例子莫过于宗教的历史，尤其是基督教的历史，如果能够持平研究的话。想想看由福音书对爱的宣扬转变到宗教审判，或是由早期研究秘传基督教的修道者转变到计算多少天使可以放在针尖上的训诂学者，这条力量进展的路线中间要经过多少转折。

　　“这个八度音阶的律则解释了生活中许多原先不可理解的现象。

　　“首先是力量偏向的原理。

　　“其次，世界上没有一样事物会停留在原地或保持原状，每一事物都在移动，每一事物都在迁移、改变，必然会发展或衰微，减弱或退化，亦即它在八度音阶上不是上升就是下降。

　　“第三点，在上升及下降的八度音阶的实际发展中，变动与升降也不断发生。

　　“到目前为止，我们谈的主要是振动的不连续性和力量的偏向。现在我们必须掌握另外两个原理，亦即每一条力量进展的路线不是上升就是下降，以及每条上升或下降的路线中自身也有周期性的起伏。

　　“没有一件事物可以在同一个层次上发展。上升或下降是任何活动必然的宇宙情况。我们既不了解也没看出我们自身和周遭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们要不是在没有上升时没有考虑到下降的必然性，要不就把下降误认为上升，这是我们自我欺骗的两个基本原因。我们没看出第一点是因为我们总认为事物可以长久保持在同一个层次；没看出第二点则是因为我们误认的上升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就像不可能由机械性的方法来增加意识一样。

　　“学会分辨生活中上升和下降的八度音阶之后，我们还要学会分辨八度音阶自身的上升和下降，不论在生活的那一个领域我们都可以看出没有一件事可以保持均衡不变，无论在每一处或每一事都以钟摆的摆荡行进，像波浪般起起又伏伏。我们用在某一个方向的精力一下子增长，过后又突然减弱；我们的心情无来由的‘变好’或‘变坏’；我们的情感、欲望、意图和决定都是时时在上升和下降之间摆荡，增强或减弱。

　　“一个人身上可能有上百个钟摆在来回摆动，这些上升和下降，这些像波浪般起伏的心情、想法、情感、精力和决心等，都是八度音阶中介于‘断层’之间力量进展的周期或是‘断层’本身中。

　　“属于心理层次以及与我们生活直接相关的许多现象，都依赖八度音阶律则的三个主要显现。我们对所有领域的知识都不够充份不够完全，正是缘于这个八度音阶律则，主要是因为我们由一个方向起步，其后不知不觉换了另一个方向前进。

　　“正如前面说过的，古代知识早就知道八度音阶律则的所有显现。

　　“甚至我们对时间的区分，亦即把一周七天分为工作日和安息日，都与我们依这通则而定的活动的相同特性及内在情况有关。圣经上说上帝以六天来创造世界而在第七天停工休息，这也是八度音阶律则的表现或象征，虽然并不十分完全。

　　“建基于对八度音阶律则的了解而做的观察显示出‘振动’会以不同的方式进展。在被打断的八度音阶中它们才一开始就衰退，被其它相交或反向进行而且更为强大的振动所淹没或吞噬。在转向的八度音阶中，振动改变了性质，产生与先前预期刚好相反的结果。

　　“只有在宇宙层次的八度音阶，不论上升或下降，其振动的进展才能遵循开始的方向持续而有条理。

　　“进一步的观察显示正确而一致的八度音阶进展虽然很少，却仍然可以从生活中各种场合、大自然的活动，甚至人类的活动中观察得到。

　　“这些八度音阶的正确发展建基在看似意外上头。有时后是一个八度音阶与某个特定八度音阶平行前进，与之交错或相遇，以某种方式填补了它的断层，使得这一个特定八度音阶能够突破阻碍，自由进展。观察这一类八度音阶的正确进展确立了一件事实，那就是当这特定八度音阶要经过‘断层’时，如果加进一个力量及特性与它一致的额外冲击，它就能沿着原来方向毫无阻碍的往前进展，既没有失去什么，也没有改变性质。

　　“在这种情况下上升及下降八度音阶在本质上有差异。

　　“在上升的八度音阶中，第一个断层在mi与fa之间。如果相应的额外能量在这时进入，这个音阶就会顺利一路进展到si；但是在si和do之间需要一个比mi和fa所需还强大的‘额外冲击’使它能正确进展，因为在此处八度音阶的音调相当高，要克服进展的阻碍需要更大的强度。

　　“在下降八度音阶中，情况就正好相反，最大的‘断层’发生在一开始的地方，正在do之后，填补的素材通常来自do本身或是由do引发的侧生振动，因为这缘故，下降的八度音阶比上升的八度音阶容易进展，通过si 之后就一路顺行到fa；在这里又需要一个‘额外冲击’，它远比第一个介于do和si之间的‘冲击’弱多了。

　　“在以创造射线形式到达我们这里的大宇宙八度音阶，我们可以看到第一个八度音阶律则的完整实例。创造射线由绝对者开始，绝对者就是一切，这一切具有完全的统一，完全的意志和完全的意识，在自身内创造了诸世界，以此开始下降的世界八度音阶。绝对者是这个音阶的do，绝对者创造的诸世界就是si，在这个情况里do和si的‘断层’由绝对者的意志所填满。创造的过程藉由原动力及‘额外冲击’继续进展，由si来到la，la 对我们而言就是恒星世界--银河。由la来到sol--我们的太阳--太阳系。sol来到fa--行星世界。此处行星世界与我们地球之间产生一个‘断层’，这是指行星放射携带各种影响射向地球但却无法达到，或正确地说它们没有被接收，因为地球把它们反射回去了。为了要填补创造射线此处的断层，一项特别的装置被创造出来，以便吸收并传递来自行星的影响。这个装置就是地球上的有机生命。有机生命把所有朝向地球的影响传送给它，并且使地球（宇宙八度音阶的mi）可以进一步发展及成长。然后来到月球，或是re，接着是另一个do--空无。在一切和空无之间贯穿了创造射线。

　　“你知道有个祈祷是‘Holy 葛吉夫od，Holy the Firm，Holy the Immortal’吧 ？它来自古代知识。Holy 葛吉夫od 指的是绝对者或一切，Holy the Firm 指的是绝对者或空无，Holy the Immortal 则是指介于它们之间创造射线的六个音符。这三者合而为一，是一个共存而不可分的三位一体。

　　“现在我们要来仔细讨论‘额外冲击’这个观念，它使力量的路线能够到达设定的目标。就如我以前说过的，冲击可能来的很偶然，偶然本来就是不定数，但是有一些力量进展的路线为偶然所拉直，而有时人刚好看见，或是臆测或期望，于是就误以为有直线存在。也就是说，他以为直线是理所当然，断裂或被打断的线才是例外。这又使他产生幻觉，以为自己能做，能达到设定的目标。事实上人一点也不能做，如果碰巧一个人所做的活动有了结果，即使它与原定目标仅仅在外表或名义上相似，他就向自己及旁人保证他已经达到了以前订定的目标。他能，别人也能，而别人也就相信了。事实上这是个幻觉。一个人可以赢得轮盘赌，但这只是碰巧。要达成一个人在生活中设定的目标，或任何特定范畴的活动，也都只是碰运气。唯一的不同是，一个人玩轮盘赌的时候，至少确知他在每一回合是输还是赢；但在从事生活中的活动时，特别是牵涉到许多人时，或是开头与结束之间相隔许多年的情况时，一个人非常容易欺骗自己，把‘得到’的结果当做是原先预期的结果，亦即在整体说来输掉的时后相信自己赢了。

　　“对一部‘人类机器’最大的侮辱莫过于告诉他他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得不到，什么目标也达不成。他在努力追求一个目标时，不可避免创造了另一个。当然事情就是这样子，不可能是别的。‘人这部机器’受制于偶然律，他的活动可能偶然掉进某个宇宙或机械力量产生的轨道中，这些活动可能随机进行了一段时间，使人误以为某个目标已经达成。如果我们设定的目标误打误撞有了成果，或是达成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目标，就会使机器人深信他可以达成任何目标，所谓‘可以征服自然’，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等等。

　　“事实上他当然一点也不能做，不只因为他没有能力控制外在的事物，甚至不能控制自己里面的事物，后面这一点很容易了解。同时我们也必须了解要控制事物，先要从控制我们里面的事物开始，亦即控制我们自己。一个人要是不能控制自己，或控制他里面事物的发展情形，就什么也不能控制。

　　“要用什么方式得到控制？

　　“这问题的技术部份可以用八度音阶律则解释。如果‘额外冲击’在八度音阶必要的时刻--亦即在振动减 速的时刻--进入，就能沿着想要的方向持续前进。如果‘额外冲击’没有在必要的时刻进入，八度音阶就会改变方向。冀望‘冲击’在必要时刻会自动出现，是根本不可能的。人有两个选择，要不是给那被机缘、被机械性带着走的活动，亦即‘随风飘荡’或‘随波逐流’找个方向，或是安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失败；要不然就学会在他所从事的活动中找出‘断层’发生的时刻，去创造‘额外冲击’。换句话说，效法宇宙力量在必要时刻创造‘额外冲击’，把这个方法应用在自己的活动上。

　　“人为的--亦即特别创造的--‘额外冲击’给研究八度音阶加上一层实质意义。要是一个人不想再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当个被动的旁观者，这项研究就变得很必要。

　　“人这部机器什么也不会做，对他自己及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是发生的。想要做必须先知道八度音阶的律则，知道‘断层’发生的时刻，并能去创造必要的‘额外冲击’。

　　“要学会这些只有在学校才可能，也就是组织健全并遵循所有密意知识传统的学校。没有学校的帮助，一个人无法靠自己理解八度音阶的律则、‘断层’发生的时刻，以及创造‘冲击’的程序。他不能了解，因为要达成这目的需要一些特殊的条件，而这些条件只可能在本身就是建基于这些原则之上的学校产生。

　　“一所学校如何由八度音阶的律则所创建，我会在适当的时机解释，而这点会让你们明白七律和三律结合的状况。现在只能说在学校教导中，一个人会得知下降（创造的）和上升（进化的）宇宙八度音阶的实例。西方思想既不知道八度音阶律则也不知道三律，它不清楚上升及下降的路线，也不了解进化的路线和创造射线正好相对，就好比逆流而行。

　　“研究八度音阶律则时要记得，音阶因为彼此的关连而有基本与附属之分。基本的八度音阶就好比一株会长出侧生音阶树枝的树干。八度音阶的七个基本音符和两个‘断层’--新方向的产生者--形成一个九环的锁链，每三个环节形成一组。

　　“这个基本的八度音阶以某种特定的方式与第二或次要八度音阶相连，第一层级的附属音阶再产生第二层级的附属音阶，以此类推。八度音阶的结构可以与树的结构相比，从基本的树干上往各个方向分生粗枝，然后再分出细枝，越分越小，最后覆满树叶。树叶则透过叶脉的纹理及锯齿继续相同的分化过程。

　　“人体与自然界一样，也在内在及外在具有相同的关连。根据八度音阶的音符以及‘断层’，人体也有九个基本度量，以特定的数字表现。这九个基本度量，在第一层级的八度音阶中会以某种特定方式导向第二层级的八度音阶，然后再以此类推。如此就可能获得人体任一部位的度量，因为它们彼此都有一定的关系。”

　　八度音阶律则在我们团体中引起许多复杂混乱的讨论，葛吉夫总是警告我们要避免过度理论化。

　　“你们必须在自己身上了解及感受这个律则，”他说，“唯有如此你们才能在身外看到它。”

　　这当然是对的，但困难不仅于此。光是在“技术上”了解这个律则就要花好多时间。我们不断回到这个律则，有时候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有时候我们以为已有所得，却又失去了头绪。

　　我现在很难表达在不同的阶段中我们工作的重心一下是这个、一下是那个观念。而八度音阶则是一个永久的重心，每一个场合我们都会谈到它，每一次聚会也都会谈起它，讨论它的种种情况，直到我们逐渐从这个观点来思考每一件事情。

　　葛吉夫第一次只提出这个观念的大纲，然后他经常回到这个观念，向我们指出其中不同的面向和意义。

　　其后有一次聚会时他提出对这个律则另一层意义的描述非常有趣，它深植于各种事物当中。

　　“要更了解八度音阶律则，就必需清楚振动的另一个特性，亦即所谓的内在振动。这是说在振动当中还有振动，每一个八度音阶都可以分解成许多内在的八度音阶。

　　“任何一个八度音阶中的音符都可以是另一个层级的八度音阶。这些内在八度音阶的每一个音符又包含一整个八度音阶，在可观但不是无限的情况下可以继续分解下去，因为内在八度音阶的进展有一定的极限。

　　( 图 十 七)

　　“这些内在振动同时在不同强度的‘介质’中进行，彼此穿透；它们彼此反射，彼此引发，彼此停顿、压迫或改变。

　　“让我们设想在某种强度的物质或介质中的振动。假定这物质或介质由相当粗糙的48世界原子所组成，每一个都是原来48原子的结块。在这介质中行进的振动可以分八度音阶，然后再分成音符。假想我们为了某种调查取出这些振动中的一个八度音阶。我们必须明了在这八度音阶的极限内行进着更精细物质的振动：48世界的物质为24世界的物质所充满；24世界物质的振动和48世界物质的振动保持一种特定关系，也就是48世界物质振动中的每一个音符都包含一整个24世界物质的八度音阶的振动。

　　“这些就是内在振动。

　　“24世界的物质进一步为12世界的物质充满，这物质也有振动，每个24世界振动的音符都包含一整个12世界振动的八度音阶。12世界的物质为6世界的物质充满，6世界的物质为3世界充满，3世界的物质为1世界充满。类似的振动充斥于每一个世界中，而且次序永远一样，也就是某一种粗糙物质的音符振动包含了一整个较为细致物质的八度音阶振动。

　　“如果我们从48世界的振动看起，我们可以说这个世界振动中的一个音符，包含了一个行星世界振动的八度音阶或七个音符。行星世界振动中的每一个音符又包含一个太阳世界振动的七个音符，太阳世界的每一个音符又包含了银河世界振动的七个音符，如此类推。

　　“研究内在振动，它们与外在振动的关连以及前者对后者可能产生的影响，这些都是研究世界和人的重点。”

　　下一次聚会时葛吉夫又提起创造射线，部份重复先前说过的，部份则做了补充及发展。

　　“创造射线就像任何一个在特定时刻是完整的过程一样，可以被视为一个八度音阶。这会是一个下降音阶，由do至si，si再到la，如此类推。

　　“绝对者或一切（1世界）是do，所有的世界（3世界）是si，所有的太阳（6世界）是la，我们的太阳（12 世界）是sol，所有的行星（24世界）是fa，地球（48世界）是mi，月球（96世界）是re。创造射线由绝对者开始，绝对者是一切，它是do。创造射线终止在月球，月球之外是空无，这也是绝对者━━do。

　　“在检查创造射线或宇宙八度音阶时，我们看出‘断层’应该在八度音阶的发展中出现：第一个介于do和si之间，亦即1世界和3世界之间，介于绝对者与‘所有的世界’之间。第二个断层介于fa与mi之间，亦即24世界和48世界之间，介于‘所有的行星’和地球之间。但是第一个‘断层’被绝对者的意志所填满，这个绝对者意志的显现之一就在于藉由中和力有意识的显现来填满介于主动及被动力之间的‘断层’。但是第二个‘断层’就没那么简单了。在行星和地球之间缺少一些东西，使行星影响不能源源不绝到达地球。一个‘额外冲击’是不可或缺的，这绝对需要一些新情境来确保一条适当的力量通道。

　　“藉由在行星和地球之间安排一个特殊的机械装置，以确保力量的通道顺畅。这个机械装置，所谓的‘力量的转送站’，就是地球上的有机生命，它被造来填补地球和行星之间的断层。

　　(图十八)                       ( 图十一)

　　“有机生命可以说是地球的感知器官，有机生命形成一层敏感的薄膜，覆盖整个地球，吸收那些否则无法到达地球的来自行星的影响。植物、动物和人类在这方面都对地球一样重要。在一片只长草的区域吸收某一种行星影响，传送到地球。同一片区域若换成一群人，则会吸收并传送另一些影响。欧洲人囗吸收一种行星影响，把它传送到地球；非洲人囗又吸收另一种行星影响，如此类推。

　　“人类生命所有重大的事件都是由行星影响引起，它们都是吸收行星影响的结果。人类社会对于吸收行星影响极度敏感。行星领域中任何一次小小偶然的张力会反映在某一个人类活动中，可达数年之久。行星圈中一件偶然又短暂的变化，会立刻被人群吸收，于是人们开始彼此仇杀，以博爱、平等或正义之名自我辩护。

　　“有机生命既是地球的感知器官，借着有机生命，每一寸覆盖地表的区域每分每秒都向太阳、行星和月球放射出某种射线。太阳需要某一种射线，行星需要另一种，月球又是另一种。地球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产生这一类的辐射。许多事情之所以发生，常常是因为它们需要地表某地方的一些射线。”

　　在谈到这点时，葛吉夫要我们特别注意时间的不一致，亦即一个事件在行星世界与人类生命中持续的时间并不相同。他为何坚持这一点，我在其后才明白。

　　同时他经常强调，不管这层有机生命的薄膜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关系到地球、太阳、行星及月球的利益；它不会发生任何无关紧要、不相关的事，因为它是为了某个特定目的而造的，而且只是居于附属地位。

　　有一次谈到这个主题时，给我们一张八度音阶结构的图表，其中有一环关于“地球上的有机生命”。

　　“这个创造射线中的额外或侧生音阶是从太阳开始，”他说。

　　“太阳，宇宙八度音阶的sol，从某个时刻开始发音为do，sol-do。

　　“我们必须了解任何一个八度音阶的每一个音符，在现在这个例子就是宇宙八度音阶的每一个音符，都可以代表由它所生的某个侧生音阶的do，或是更精确的说，任何一个八度音阶的任一音同时可以是任何其它一个通过它的八度音阶的任一音。

　　“在现在这个例子中，sol开始发音为do，下降到行星层次时，这个新八度音阶就降到si；在下降时它产生三个音：la、sol、fa，它们以我们所知的形式创造并建构了地球上的有机生命。这个八度音阶的mi与宇宙八度音阶的mi融合也就是与地球合一；而它的re和宇宙八度音阶的re融合，也就是与月球合一。”

　　我们立刻感觉这个侧生音阶意义非凡。最重要的是它显示有机生命，在这图表中以三个音符为代表，有两个高音，一个在行星层次，一个在太阳层次，而它始于太阳。最后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正如葛吉夫的体系许多论点一样，又再一次抵触现代一般所认为的生命缘起是由下往上，他的解释是生命来自上面。

　　这个侧生音阶的mi和re引起许多讨论。我们当然不能定义re是什么，但是它显然与喂养月球的食物有关。某些有机生命的分解物会到月球去，这应当是re。至于mi则可以肯定有机生命无疑在地球上消失，有机生命在地表结构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它有珊瑚岛及石灰岩山脉，有碳薄层及石油的累积，泥土受植物影响产生的改变，湖中植物的成长，由‘虫类造成的肥沃可耕地’，由于沼泽干涸及森林毁坏而发生的气候变化，还有其它许多我们知道或还不知道的事物。

　　但是除此之外，这个侧生音阶非常清楚地显示在我们研究的这个体系中，是多么容易及正确地将事物加以分类。所有异常、意外及偶发的事物都销声匿迹，一个广大又严谨的宇宙图像开始成形。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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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高等意识与高等中心(一)

　　有一次聚会时葛吉夫又谈起意识的问题。

　　“我们并不能了解人的心里机能和身体机能，”他说，“除非我们掌握一个事实：它们两者都可以在不同的意识状态下作用。

　　“人总共可以有四种意识状态（他强调‘人’这个字）。但是一般人，也就是一、二、三种人只活在两个低等的意识状态中，无法进入另外两个高等的意识状态。即使他可能有灵光一闪的体验，仍然懵懵懂懂，只会从他平常状态下的观点来判断。

　　“这两个平常，亦即最低等的意识状态，一是睡觉，换句话说，是一种被动的状态，人花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生命在其中。二是人消磨生命其余部份的状态，在其中他们走路、谈论崇高的话题、三与政治、互相残杀。他们认为这是主动的状态，称之为‘清晰的意识’或‘清醒的意识状态’。但是当你真正明白‘清晰的意识’所指为何，人们生活和行动的状态又是如何，就会发现所谓‘清晰的意识’或‘清醒的意识状态’，其实是种嘲弄。

　　“第三种意识状态是记得自己、自我意识或自我存在的意识。我们通常认为自己具有这种意识状态，或是我们想要时就可以拥有，但是我们的科学及哲学忽略了这个事实：我们并没有这种意识状态，也不可能只凭着渴望或决心就能产生。

　　“第四种意识状态是客观状态的意识，在这种状态中人们可以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人们偶尔会有这样的灵光一闪，各民族的宗教都指出这种意识状态的可能性，称之为‘启蒙’或其它种种不能用文字描述的名称，但是达到客观意识的唯一正途是经由自我意识的发展。

　　“如果一个普通人被某种人为方式送进客观意识状态，然后再返回平常状态，他什么也记不得，只会认为自己失去意识，陷入昏迷状态。但是在自我意识的状态中，一个人可以体验瞬间的客观意识，而且事后能够记得。

　　“第四种意识状态是一个全然不同的素质状态，它是个人的内在成长，是人透过长期艰苦地工作自己得来的结果。

　　“但是第三种状态是人天生就有的权利，如果人没有它，只是受制于生活中不当的情况。毫不夸张地说，只有藉由特殊的训练才可以使它变得恒久而固定。

　　“对大部份人而言，甚至对那些有教养有思想的人而言，要得到自我意识的主要障碍在于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拥有它了，亦即他们拥有自我意识以及与它相关的一切，包括一个永恒不变的我所具有的个体性、意志、做的能力等等。很显然的，一个人根本提不起兴致听你说，他要经过长期而艰苦的工作才能得到他自认早已拥有的东西。反之他会认为你要不是疯了，就是为图个人利益而欺骗他。

　　“这两个高等的意识状态--‘自我意识’和‘客观意识’都与高等中心的作用有关。

　　“除了我们到目前为止谈到的这些中心外，人还有两个中心，亦即‘高等情感中心’和‘高等理智中心’。这两个中心都在我们身上，已经发展完全，而且时时刻刻在作用，可是这作用无法达到我们普通的意识层次，原因就在我们自认拥有的‘清晰意识’上头。

　　“要了解各个意识状态间有什么差别，让我们先回到第一种称为睡觉的意识状态，这是一种完全主观的意识状态。一个人深陷在睡梦中，他事后是否记得那无关紧要，即使有一些真实的印象到他身上，譬如声音、暖气、寒意，或是他身上的感觉，都只会引发幻想的主观意象。然后人醒了过来，乍看之下这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意识状态，他能走动，能和别人交谈，能未雨绸缪，能看出危险而避开等等，他理所当然是处在比睡觉有利的地位。

　　“然而要是我们深入探察，要是我们窥探他的内心世界、想法、或行事动机，我们会发现他几乎和睡觉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糟。因为睡觉时他是被动的，亦即他不能做什么；但是在醒着的状态时，他随时都可以做些事情，而他所有行动的结果都会反映在自己身上或周遭的一切。

　　“更糟的是，他不记得自己，他是一部机器，每件有关他的事情都是自行发生的。他不能停止思想流动，也不能控制他的想象、情绪和注意力。他活在一个‘我爱、我不爱；我喜欢、我不喜欢；我想要、我不想要’的主观世界中，是他认为他喜欢，是他认为他不喜欢；是他认为他想要，是他认为他不想要。他看不到真实的世界，真实世界藏在想象之墙后面。他活在睡梦中，睡着了。所谓的‘清晰意识’只是睡觉，而且远比晚上睡在床上来得危险。

　　“让我们从生活中找例子，拿战争来说好了。现在正有一个战争（译按：第一次世界大战）如火如荼地进行。我不知道被问了多少次，战争有没有可能终止？当然可以，只是人必须先醒过来。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举手之劳，然而却是最困难的事。因为这场昏睡被生活周遭的一切，被所有的情况所诱发并维持下去。

　　“一个人要如何清醒？他要如何逃脱这昏睡？这些是一个人所面对最重要、最必需的问题。但是先要确信人们是在睡觉。当一个人了解他不记得自己，记得自己需要某种程度的清醒，而在同时他由经验看出要记得多么困难，他就会了解不是仅仅想要清醒，就能做到。更精确地说，一个人不能独自醒过来。但假设有二十个人达成协议，谁先醒过来就叫醒其它人，他们已经有些希望了。

　　“但这还不够，因为这二十个人可能同时都睡着了，却梦到他们正要醒过来，所以还需要更多条件。他们必须被一个人照料，那个人不昏睡，至少不像他们那么容易沉睡，或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在不伤人不伤己的的情况下有意识地睡觉。他们必须找到这样的人，并且聘请他叫醒他们，不让他们再度昏睡。不这么做就不可能清醒，我们必须了解这点。

　　“人可以思考一千年；可以写满一图书馆的书；可以创造成千上万的理论，但是所有这些都在睡梦中完成，没有任何清醒的可能。福音书里有多少次提到‘清醒’、‘警觉’、‘不要睡觉’？当基督在克西马尼亚花园最后一次祈祷时，甚至他的门徒也睡着了。要义全在那里，但是人们了解吗？他们只是把它当成一种说话的表达方式，一种譬喻而已。

　　“他们完全不能了解就是要照它字面的意思来看。当然我们也很容易了解为什么会如此，因为要能照字面的意思来了解，人必须要稍微清醒过来，或至少试着醒过来。我郑重告诉你们，我被问过多少次为什么福音书里没有说到睡觉这回事，然而几乎每一页它都提到睡觉。这就显示人们是在睡梦中读圣经。

　　“只要一个人大梦方酣，他甚至不可能想到他正在睡觉这回事。要是他能想到他是在睡觉，就能醒过来，但是这不可能，所以每件事都照旧。因为这昏睡，人们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失去什么。正如我前面说过的，就自然所创造的人的本性，他可以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因为他是如此被创造，如此降生的。但是当他降生在昏睡的人群中，就在他应该意识到自己的时刻，他却沉睡不醒。

　　“每件事都对此难逃其咎：孩童对长者无心的模仿、有意或无意的提示，以及所谓的‘教育’。小孩子每一次要尝试清醒，都立刻被制止，这是无可避免的。其后当数以千计强迫睡觉的习惯累积成形后，想要清醒就需要非常多的努力和帮助，但这种情形却很少发生。多数情况下一个人在孩童阶段就失去了清醒的可能性，他活在睡梦中，也死于睡梦中，而且许多人早在肉体死去前就已经死了，不过这种情形我们以后再谈。

　　“现在再把注意力转回我刚才指出的要点，一个充分发展的人--我称为‘十足地道’的人--应该具备这四种意识状态。普通人，也就是一、二、三种人，只活在两种意识状态中，他知道，或至少他能知道这四种意识状态的存在。所有这些‘神秘状态’等都是错误的定义，但是当它们不是欺骗或模仿时，就是我们所称客观意识的闪现。

　　“但是人们不知道第三种意识状态，甚至想都没想过。他根本不疑有它，假如你向他解释什么是第三种意识状态，也就是其中包含什么时，他会说那就是他平日的状态。他自认是个有意识的人，能管理自己的生活，如果事实与此抵触，他认为那只是意外状况，一切都会回复正常。要是人自认天生就有自我意识，他当然不会努力去得到它。但是如果没有自我意识或第三种意识状态，第四种意识状态除了片刻闪现外，就不可能产生。然而人宣称自己奋力追求的真正客观知识，只可能出现在第四种意识状态，亦即这视是否具有第四种意识状态而定。在一般意识状态中得到的知识常与睡梦相混杂，你们可以从中清楚看出第一、二、三种人的素质。”

　　葛吉夫下次的讲课开始如下：

　　“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你们对于人可能发挥的潜力一点也没有概念。但是在昏睡中什么也达不到，在一个昏睡者的意识状态中，人的幻觉及他的‘梦’与现实相混杂，他活在一个主观的世界里，永不能逃离，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不能利用具备的能力，以及为什么他只活出了自己的一小部份而已。

　　“以前曾经说过如果正确运用自我研究和自我观察，人就能明了他的机器及他一般状态下的机能出了问题。一个人会觉察到因为他沉睡，所以只在他的一小部份中生活和工作，正就是为了这原因他绝大部份的可能性都没有实现，绝大部份的力量也都搁置没用。

　　“一个人会觉得他没有得到生活所可能给予他的，他之不能如此要归咎他的机器，他的接收装置上某个机能的缺失。研究自己这个观念就有了新的意义，他甚至会觉得他目前的状态还不值得研究呢。他看待每一个机能是以它目前的状况及它应当达成的状况来看的。观察自己使人觉悟到改变自己的必要性，而在观察自己时，一个人注意到自我观察本身就带来一些内部运作的改变。他开始了解到观察自己是改变自己的工具之一，是一个清醒的方法，藉由观察自己，他好像洒了一束光线在本来于黑暗中工作的内部运作过程。在这束光线影响下，过程本身开始改变。

　　“有许多化学程序只能在不见光的时候进行，同理许多心理过程也只能在黑暗中发生。甚至只要一丁点意识的光亮就足以改变整个过程的性质。我们内部的心理过程（或内部的链金术）和一些过程性质会受到光线改变的化学过程一样，都服膺于类似的律则。

　　“当一个人领悟到不只要研究自己和观察自己，更需要怀着改变自己的目标来工作自己，那么他研究自己的性质必然会改变。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研究了中心工作的细节，努力当一个不偏不倚的目击者，只记录这些现象。他已经研究过这部机器的运作，现在他必须开始看到自己，也就是说，不是看到各个细节，也不是小螺丝钉的运作而已，而是看到一个整体-- 他整个自己，就如别人眼中的他一样。

　　“为了这个目的，一个人必须拍摄所谓的心灵快照---在他生活中不同的时刻和不同的情绪状态-- 不是各个细节，而是他看到的整个情况。换句话说，这些照片必须包含一个人在某个时刻所能看到的一切，例如情绪、心情、想法、感觉、姿势、动作、音调、脸部表情等。如果一个人成功地抓住有趣的片刻，他就能收集一整本自己的照片，能够清楚显示他真正的样子。但是并不那么容易就学会如何在有趣及代表性的时刻拍下照片，如何捕捉特有的姿势、特有的脸部表情、特有的情绪以及特有的想法。如果能成功拍下照片并且累积足够的数量，一个人将会看出他经年累月对自己的看法是多么不真实。

　　“他将会看到另一个人而不是他原先设想的样子。这‘另一个人’是他自己，同时也不是他自己。它是别人认识的他，是他想象的自己，是在他行动、言语之中出现的他，但这不全是他的本色，因为一个人知道别人所认识的以及他所认识的这另一个人有多少不实、假造、人为的成分。你们必须学会区分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假造的。在开始观察及研究自己之前必须先区分自己，一个人必须了解他实际上是由两个人组成。

　　“其中一个人他称为‘我’，而别人称为‘张三’、‘李四’、‘王五’。另一个人则是真实的他，真实的我，在生活中只会出现片刻，只有经过长时间的工作之后才能变成坚固而永久。

　　只要一个人还把他自己看成是一个人，他就永远依然故我。他对自己下功夫是始于他感到有两个人在他体内，一个是被动的，顶多只能记录或观察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自称是‘我’，是主动的，以第一人称来谈自己，但实际上只是‘张三’、‘李四’、‘王五’。

　　“这是一个人最先察觉的，当他开始正确思考以后，很快就看出他完全在他的‘张三’、‘李四’、‘王五’控制之下。不管他计划什么，不管他想要做什么或说什么，都不是‘他’，不是‘我’去做或去说，而是他的‘张三’、‘李四’、‘王五’在行动，他们当然不会照‘我’想要的方式去做去说，而是依照他们自己认定的意义我行我素，通常他们认定的意义完全改变‘我’的原意。

　　“从这观点看来，观察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危险，是‘我’开始观察自己，但不久就被‘张三’、‘李四’、‘王五’取代来做观察。而他们一开始就给自我观察动了一点手脚，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实际上却改变全局。

　　“举例来说，假设一个名叫‘依凡诺夫’的人听到这个观察自己的方法。他被告知一个人必须把自己分成两边，一边是‘他’或‘我’，另一边则是‘张三’、‘李四’、‘王五’，他就依照字面上听到的意思来区分自己。‘这个是我’，他说，‘那个是张三、李四、王五’。他永远不会说那是‘依凡诺夫’，他觉得那样说怪不舒服的，因此他会用另一个人的教名或姓。此外他把自己喜欢的或至少他认为是长处的部份称为‘我’，而把他不喜欢的或自认为弱点的部份称为‘张三’、‘李四’、‘王五’，以此为基准来判断自己。当然这种区分打从一开始就错了，既然他在最重点上已经欺骗了自己，没有采用他真实的自己，亦即他采用的不是‘依凡诺夫’，而是想象的‘张三’、‘李四’、‘王五’。

　　“很难想象人有多不喜欢以第三人称来谈自己，他想尽办法避免这样做，他用另一个名字来称呼自己，就如前面提到的例子；他给自己取个假名，取个别人怎么也不会用来称呼他的名字，或是他就自称是‘他’等等。几乎没有一个人例外会在内心对话时，用教名或自己的姓或宠物之名来称呼自己。当要观察自己时，他们喜欢叫自己‘张三’或‘我里面的张三’，好像真有个‘张三’在他们里面，其实对张三而言，那个‘张三’已经够他工作了。

　　“但是当一个人了解他面对‘张三’时的无助，他对于自己及里面‘张三’的态度就不再是事不关己，毫不在意了。

　　“观察自己变成观察‘张三’，一个人了解他不是‘张三’，‘张三’只是个他戴上的面具，是他无意间扮演的角色。但不幸的是他无法停止扮演，‘张三’统治他，使他说出和做出数以千计的傻事，数以千计他不会说也不会做的事。

　　“如果他诚实面对自己，他会感到他受制于‘张三’，但同时觉得他不是‘张三’。

　　“他开始害怕‘张三’，开始觉得那是他的‘敌人’。不管他想做什么，全被‘张三’从中作梗，擅自更动，‘张三’就是他的‘敌人’。‘张三’的欲望、品味、同情、敌意、想法和意见，要不是与他自己的观点、情感和心情唱反调，就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但同时‘张三’是他的主人，他是奴隶，他没有自己的意志，也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欲望，因为他无论想做什么或想什么，都会被‘张三’去实行。

　　“在这层自我观察下，一个人必须了解他整个目标就是要从‘张三’挣脱出来。但既然事实上他不能从‘张三’挣脱出来，因为他就是他自己，因此他必须驯服‘张三’，使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张三’一时想要的。他要变成主人，‘张三’必须变成仆人。

　　“工作自己的第一步在于心灵上把自己和‘张三’分开来。在真实事件上与他分开，与他划清界限，但要牢记于心的是整个注意力要集中在‘张三’上面，因为一个人不能说明他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可以向自己说明‘张三’，他必须从这做起，同时记住他并不是‘张三’。

　　“这当中最危险的是莫过于依赖一个人自我的判断。如果他够幸运，就能有一个人在旁边告诉他现在他在哪里，而‘张三’又在哪里。但是他必须更加信赖这个人，因为他无疑会认为他对自己若指掌，知道他在哪里，而‘张三’又在哪里。不只对自己，甚至对别人，他认为自己知道并看见他们的‘张三’，但所有这些当然都只是自欺欺人。

　　“在这个阶段中一个人看不见任何关于自己与别人的事，他越相信他能，他就越会误解。但是假使他稍微对自己真诚一点，而且真的想要知道真相，他就会找到一个正确无误的基准来判断自己与别人。整个要点就在于对自己真诚，但这并不容易。人们不了解真诚是要学习才会的，他们想象要不要真诚全凭他们自己的渴望或决心。但是当一个人真心地没有看出他应该看到自己什么，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真诚？必须要有人展示给他看才行，而且他对于此人的态度要正确，才能帮他看到所展现的一切。如果他自认自己知道得更清楚，他就无法看到真相。

　　“这是工作非常重要的时刻。一个人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失去方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必须牢记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具有区分‘我’及‘张三’的方法，即使他尝试去做，也会对自己撒谎，编造事实，永远看不到真正的自己。你们必须了解如果不靠外力帮助，一个人无法看见自己。

　　“要了解为什么如此，你们必先记得许多先前说过的要点。如同稍早提过的，观察自己使人觉察到原来他不记得自己。人无法记得自己是他素质中一个主要的特性，也是造成其它一切的主因。无法记得自己有许多表达方式：一个人不记得自己的决定，不记得对自己的承诺，不记得他一个月前、一周前、一天前，甚至一小时前说过的话或自己的感受。他开始一项工作，但是不久后就不记得为什么要做它，特别是跟工作自己有关的事。一个人只能以某种人为的联想记得对别人做过的承诺，这联想是他被灌输或教育的，通常与‘荣誉’、‘诚实’、‘责任’等人为因素有关。但是一般说来，我们可以说假如一个人能记得一件事，他会忘记十件更值得记住的事。一个人尤其容易忘记与他有关的事，那些他先前拍好的‘心灵快照’。

　　“这样一来就使一个人的观点和意见失去稳定性和精准性，一个人不记得他想过什么或说过什么，也不记得他是怎么想或怎么说的。这又与人对自己及周遭的态度中一个基本特性有关，那就是他经常认同于某一个时刻吸引他注意、想法、欲求及想象的事物。

　　“‘认同’是如此普遍，以致于我们在观察时很难把它从其它事物分开。人总是处在一种认同的状态，只是认同的对象改变而已。

　　“一个人与一个小难题认同，而完全忘记他开始工作时的大目标。他与一个念头认同而忘记其它的念头。他与一个情绪、一个心情认同，而忘了其它的情绪和心情。在工作自己的时候，一个人太认同个别的目标而见树不见林，两、三棵在他面前的树就被视为整片树林。

　　“‘认同’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之一，因为它无所不在，而且使人陷溺其中时还误以为在在与它抗争。特别使人难以脱离认同的原因是因为人很自然对他深感兴趣的东西认同，在其中他付出时间、努力和关切。为了要挣脱认同，一个人必须时时警觉，对自己无情，也就是他必须不害怕看出认同所采取的种种幽微的形式。

　　“人必须非常透彻地研究认同，对抗认同的困难还会进一步增加，因为当人们观察自己时会把认同当成一项优点，称之为‘热心’、‘热忱’、‘热情’、‘自发性’、‘灵感’等。他们以为只有在认同状态时一个人才能胜任某一个领域的工作。事实上这当然只是幻觉，在认同状态时一个人不可能做出任何明智的事情。如果人们知道认同状态是什么意思，他们就会幡然改观。在认同时一个人变成一个物体，甚至失去了他之所以为人的一点特征。在东方当人们吸大麻烟及其它迷幻药时，一个人常常是如此认同他的烟管以致于开始认为自己就是那根烟管，这就是认同。要认同根本不需要大麻或鸦片，看看人们在商店、在戏院、在餐听的样子；或看看他们在争论某事或尝试证明某事时是怎么与文字语言认同，他们对不知道的事情尤然。他们变成了贪欲、欲望或文字，自己一点也不存在了。

　　“认同是记得自己的主要障碍，一个认同所有事物的人不能记得自己，想要记得自己首先就要不认同。但是要学会不认同，一个人必须先不与自己认同，不要无时无刻都称他自己为‘我’。他必须记得他里面有两个我，一个是他自己，也就是他里面的‘我’；另一个则是他与之对抗的，是他如果想要有所得就必须征服的我，只要一个人认同或可以被认同，他就听命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自由首先就是要挣脱认同。

　　“谈过一般形式的认同之后，我们必须把注意力放在一种特别的形式，也就是与别人的认同，它采取‘顾虑’他们的形式。

　　“顾虑有几种不同的形式。最常见的情形是一个人认同于别人怎么想他，怎么对待他，对他的态度如何。他总是认为别人不够重视他，对他不够礼貌客气，所有这些念头折磨他，使他胡思乱想，浪费大量精力猜测和想象，对其它人产生不信任和敌意。某个人如何看他，某个人如何想他，某个人如何说他━━所有这一切对他都是天大的事情。

　　“他顾虑的还不只是个别的人，甚至是整个社会及大环境。使这种人不高兴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不公平、不合法、错误以及不合逻辑。他判断的出发点总是这些事情可以、而且应该改变。‘不公平’是顾虑常常隐身在后的字眼之一，当一个人确信他正为某种不公平而气愤不已时，停止顾虑对他而言就是‘使自己安于不公平’。

　　“有一种人不但能顾虑不公平或别人不够重视他们，甚至还能顾虑天气，这似乎很荒谬，但事实如此。人们可以顾虑气候、冷热、雪、雨，他们能被天气激怒，对它生气或愤慨。一个人可以对认何事情采取这样个人化的方式，就好像世界上每一件事物都经过特别安排以使他快乐，或相反使他不方便或不高兴。

　　“所有这一切表现都只是一种认同的形式而已，这种顾虑完全建基在‘要求’上，一个人心里暗暗要求每个人都应该看出他是多么杰出的一个人，他们应该常常对他的聪明、美貌、伶俐、睿智、原创性及其它特长表达敬意、尊崇和钦佩。这种要求通常建基在对自己的全盘幻想上，这经常发生在外表谦逊的人身上。举例来说，许多作家、演员、音乐家、艺术家和政客几乎毫无二致都是病态的人。他们到底受什么苦呢？首先就是对他们自己有了不得的看法，也就是对他人的缺乏了解及监赏力非常容易动怒，觉得受到冒犯。

　　“还有一种形式的顾虑使人耗损大量精力，这种形式始于一个人开始顾虑自己不够顾虑他人，别人会因为他不够顾虑而动怒，于是他开始以为他不够为那人设想，不够关心他，对他不够让步。所有这一切其实只是软弱，人们害怕彼此，不过这可能把话题扯远了。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照这种方式一个人最终可能失去平衡-- 如果他有任何平衡的话--而做出完全愚昧不智的举动。他生自己的气，又觉得这很愚蠢，但是他停不下来，而这种情况的最大关键就在于‘不要顾虑’。

　　“同样的情形，或可能更糟的是当一个人以为他‘应该’做某件事，而实际上他根本不应该做。‘应该’和‘不应该’也是很难的课题，亦即很难了解什么时候一个人真的‘应该’，什么时候又不‘应该’。这个问题只能由‘目标’的观点来看，当一个人有了目标，他‘应该’做使他达到目标的事，而‘不应该’做那阻挠他达成目标的事。

　　“就如我说过的，人们总是认为如果他们开始对抗‘顾虑’，就会使自己‘不真诚’。他们很害怕这样，认为这样就会失去身上的一部份。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对抗表达负面情绪上，唯一的不同在于一个是对抗情感的外在表达，另一个则是内在，但也许相同的情感显现。

　　“害怕失去真诚其实是自欺欺人，只是由软弱而生的说谎公式而已。人没有办法不认同、不内在顾虑、不表达负面情绪，这只是因为他很软弱。认同、顾虑、负面情绪的表达全都是他的软弱、无能以及无法自制的显现。但为了不向自己承认这种软弱，他把它称为‘真诚’或‘诚实’，而且告诉自己他不想对抗真诚，然而事实上是他不能对抗自己的软弱。

　　“到目前为止我谈的是内在顾虑，我还可以举更多例子，但这必须你们自己来，亦即你们必须观察自己以找出这些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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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高等意识与高等中心(二)

　　“与内在顾虑相反，且是对抗它的方法之一就是外在顾虑。外在顾虑建基在与内在顾虑完全相反的人际关系上，它是去适应人，适应他们的了解和需求，藉由外在顾虑一个人使别人及自己的生活都好过一点。外在顾虑需要了解别人，了解他们的品味、习惯及偏见。在这同时，外在顾虑需要一股强大的自制。

　　“常常一个人非常真诚想要表达对另一个人真正的想法和感受，如果他是一个弱者，他当然就屈服于这个欲望，而在事后为自己辩解说他不想说谎，不想假装，他想要真诚。然而他说服自己那都是别人的错，他是真的想要顾虑他，甚至对他让步，他不想吵架等等，但是对方根本不顾虑他，所以他无可奈何。

　　“常常人们以祝福开始，却以诅咒为终。他开始时决定不顾虑，却怪别人不顾虑他，这是外在顾虑如何转变成内在顾虑的例子。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记得自己，他会了解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机器，他就会设身处地替他着想，真正了解对方并且感同身受。如果他能做到这点，工作自己就容易多了。但要是他只带着自己的需求接近别人，那么工作只会带给他新的内在顾虑，没有别的。

　　“正确的外在顾虑对工作自己非常重要。通常人们了解外在顾虑在生活中的必要性，却不了解在这工作中外在顾虑的必要性；他们觉得正是因为他们在工作，就有权利不做外在顾虑。然而事实上在这工作，也就是一个人的工作要成功，需要十倍于生活的外在顾虑，因为只有他的外在顾虑会显示出他对工作的评价和了解。工作要成功与对它的评价和了解成正比。要记住工作不能以比obyvatel，亦即比生活低的层次开始进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不知怎的却很容易被忘记，不过我们以后再谈这一点。”

　　葛吉夫在下一次聚会以我们忘了处境的艰难谈起。

　　“你们常常想的太天真，”他说，“你们已经觉得你们能做了。对人来说要丢掉这一个信念比任何事都难。你们不了解你们身体组织的复杂性，你们没有察觉每一个努力，除了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外，还带来成千上百意料之外、不想要的结果。还有，主要就是你们忘了你们并不是从开始处━━一台干净全新的机器━━开始着手工作。

　　“在你们身后，是多年来错误愚蠢的生活，耽溺在各式各样的软弱中，无视于自己的错误，尽力逃开所有令人不悦的真相，经常欺骗自己，为自己辩护，责怪他人，不胜枚举。这些无可避免都会影响到机器，这部机器变得肮脏，有些地方生锈，有些地方则被安上人造装置，这是机器自身的工作不当而造成。

　　“这些人造装置现在会大大干扰你们所有的好意，它们被称为‘缓冲器’。

　　“‘缓冲器’这个术语需要特别的解释，我们知道火车上的缓冲器是怎么回事，它们是车厢或货车厢相撞时减少冲击力的装置，如果没有缓冲器，车厢间的撞击会非常不舒服而且很危险，缓冲器能缓和这种冲击，使它们不被察觉或注意。

　　“这种相同的装置也在人身上发现。它们不是天然的，而是人造的，虽然并不是有意造成。它们出现的原是因为人身上存有许多的矛盾：意见、情感、同情、文字及行动上的矛盾，如果一个人在有生之年感受到他内在一切的矛盾，他就不可能还像现在一样平静无波地生活和行动，他将不断会有摩擦及不安。我们看不出个性中的诸我彼此是多么矛盾及互相敌视，要是一个人能感受到所有这一切矛盾，他就能看到真正的自己，他会觉得他疯了。没有人会高兴认为自己疯了，况且这样的想法剥夺了一个人的自信，削弱他的力量，剥去他的自尊，他总会想办法克制或抛开这个想法，他必须毁掉矛盾，要不就不再看到或感受它们。一个人不可能毁掉矛盾，但要是他里面形成‘缓冲器’，他就不再感受它们，所以他不会察觉矛盾的观点、情感及言语带来的冲击。

　　“‘缓冲器’的形成是缓慢而渐进的。许多‘缓冲器’通常是由‘教育’特意塑造，其它则是被周遭环境催眠般的影响所造成。一个人常被那些透过缓冲器生活、说话、思考及感受的人们所包围。当他模仿他们的意见、行为和话语时，就不知不觉在身上创造出类似的‘缓冲器’。‘缓冲器’”使人们生活好过些，一个人很难不靠它生活。但是它们使人失去内在发展的可能性，因为缓冲器被造来减少冲击，而就是冲击使人脱离他目前的状态，亦即把他叫醒。缓冲器哄人入睡，带给他舒适和平静的感觉，觉得万事OK，没有矛盾存在，而他会睡得很安详。缓冲器是让人觉得自己总是对的装置，缓冲器使人感受不到他的良心。

　　“良心又是个需要解释的术语。

　　“在一般生活中‘良心’这概念用得太轻易，好像我们都有良心。事实上‘良心’这概念之于情感范畴，相当于‘意识’之于理智范畴。正如我们没有意识，我们也没有良心。

　　“意识这状态是人在瞬间中知道所有他知道的事物，看出他知道的多么少，而且其中有多少矛盾存在。

　　“良心这状态世人在瞬间感受所有他通常感受或可以感受到的事物。因为每个人里面都有成千上万个矛盾的情感，从内心深藏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领会与各种害怕，到最愚蠢的自欺、自信、自满及自夸，一个人要是感受到全部这些情感，不但很痛苦，简直不能忍受。

　　“假如一个人的内在世界是由这些矛盾所组成，要是他同时感受到这些矛盾，要是他在瞬间感受到他喜欢所有他讨厌的，又讨厌所有他喜欢的；在他说实话时其实在说谎，而在说谎时其实在说实话；要是他能感受其中所有的恐怖和丢脸，他就处在‘良心’的状态下。一个人不能活在这种状态下，他必须毁掉缓冲器，否则就毁掉良心。他不能毁掉良心，但要是他毁不掉良心他就使它睡着，亦即他可以把一个个情感用穿不透的缓冲器分开，永远看不到它们相遇，永远感受不到它们的不兼容，以及一个挨着一个存在的荒谬可笑。

　　“但幸运的是，为了他的安宁和沉睡，这种良心状态很少出现。打从儿童时代起，缓冲器就在他里面成长茁壮，使他看不见自己里面的种种矛盾。所以对他而言并没有突然清醒的危险。清醒只可能发生在那些寻求它、想要它的人，那些已经准备好长期不屈不挠对抗自己、工作自己，以便得到它的人身上。要如此就必须摧毁‘缓冲器’’，也就是挺身迎向所有与矛盾感觉有关的内在痛苦。此外，璀毁缓冲器本身需要长久的努力，一个人在同意做这项工作时，必须明了这项工作的结果是因良心清醒而感受到一切的不舒服和痛苦。

　　“但是良心是火，独力就可以融合前述提过的蒸镏瓶中的粉末，也可以创造出一个人开始研究自己时所缺乏的统一性。‘良心’这观念一点也不同于一般所谓的‘道德’。

　　“良心是一个整体而永久的现象。每个人的良心都一样，而且只有在‘缓冲器’没有时才可能出现。从了解人有不同类型的观点，我们可以说良心存在于本身没有矛盾的人身上。这良心并不是痛苦：相反的，它是一种我们无法了解的全新喜悦。但对于身上有数以千计不同我群的人来说，甚至良心觉醒一刹那都必然引起痛苦。要是良心出现的时刻延长，而人不害怕，却反而与之合作，设法保持并延长这些时刻，一种非常微妙的喜悦，一种对往后‘清晰意识’先尝为快的滋味就会逐渐渗入这些时刻。

　　“‘道德’的观念却没有普遍性。道德是由缓冲器组成，没有普遍通用的道德。在中国是道德的，在欧洲却是不道德的；在欧洲是道德的，在中国却是不道德的；在圣彼得堡是道德的，在高加索却不是。在社会某一阶级是道德的，在另一阶级却不是，反之亦然。道德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一种人为现象，它由各式各样的禁忌--也就是禁止--以及各样要求所组成。有时候它立意合理，有时候却失去任何意义，或根本没有意义。它建基于错误的基础，建基于迷信或不实的恐惧上头。

　　“道德由‘缓冲器’组成。既然‘缓冲器’有各式各样，而不同国家、不同年代及不同社会阶级的生活情况差异很大，被它们造出来的道德也就各不相同而互相矛盾。一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德并不存在，甚至对道德本身都没有一个共同的看法。以欧洲为例，一般认为欧洲的普遍道德是‘基督教道德’。但是首先‘基督教道德’这观念就有各种诠释，而有多少罪行假‘基督教道德’而行！其次，不管我们是如何了解这个道德，现代欧洲也与‘基督教道德’大不相同。

　　“不管怎么说，要是正是‘基督教道德’引发欧洲目前这场战争，那么最好尽可能远离这种道德。”

　　“许多人说不了解你教义中的道德面，”一个人说，“其它人说你的教义根本没有道德存在。”

　　“当然没有，”葛吉夫说，“人们总是开囗仁义，闭囗道德。但是道德只是一种自我暗示，我们需要的是良心。我们不教道德，我们教的是如何找到良心，人们对我们所说的感到不高兴，他们说我们没有爱，其实只是因为我们不鼓励软弱和伪善，反而扯下这些面具。渴望真理的人不会谈爱或基督教，因为他知道自己离它们有多远。基督教义是给基督徒，而基督徒是那些遵照基督教训生活行事的人。那些谈爱或基督教的人能遵照基督教训生活吗？他们当然不能，但他们总是会谈这些话题，总是有人珍爱文字语言甚于一切，但这是一个真实征兆！像这样谈话的人只是空洞的人，根本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道德和良心是两回事，一个良心永远不会抵触另一个良心，而一种道总是非常容易抵触或完全反对另一种道德。一个代有缓冲器的人可能很有道得，但缓冲器可以不同，也就是说，两个有道德的人可以彼此认为对方不道德，一般说来，情形就是如此，一个人越‘道德’，他就认为其它有道德的人‘不道德’。

　　“道德这观念与行为善恶的观念有关，但是善恶的观念总是因人而异，总是一、二、三类人的主观看法，只在一时一地有效。一个主观的人不可能有善恶的普遍概念，对主观的人而言，恶就是与他的欲求、兴趣或对善恶的概念‘相反的’一切事物。

　　“可以说对主观的人而言，恶根本就不存在，只有对善的不同概念。没有人是处心积虑为了行恶而行事，每个人都是就他所了解的善而行事。问题是每个人的了解都不同，结果人们淹死、屠杀、杀戮彼此，全都生于善意，原因都是因为人在生活中的无知及沉睡。

　　“道理是如此明显，人们以前竟然从没有想到，这就显得更奇怪。然而事实是他们就是不能了解这点。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善是唯一的善，其余一切都是恶。不要天真奢望人们会了解这点，而发展出一种普遍而完全相同的善的观念。”

　　“但是善恶不能独立人们而存在吗？”一个在场者问。

　　“他们可以，”葛吉夫说，“只是这情况离我们太远，甚至不值得你现在去了解。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够了，对人而言唯一可能恒久的善恶观念与进化的观念有关；这当然不是指机械化的进化，而是人经由有意识的努力，素质的改变，内在创造的统一性，以及形成一个永久的我而不断进展。

　　“人要形成一个善恶的永久观念，只能与一个永久的目标及永久的了解相关连。要是一个人了解到他在昏睡，假如他要醒过来，那么一切能帮助他清醒的就是善，而一切阻挠他、延长他昏睡的就是恶。同理他也可以了解对其它人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帮助他们清醒的就是善，阻挠他们的就是恶。但这只对那些想要清醒的人，亦即那些了解到他们在昏睡的人而言。那些不了解自己在昏睡，那些不想清醒的人不能了解善恶是什么。既然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察觉，也永远不会察觉他们在昏睡，善与恶对他们而言就不存在。

　　“这与一般接受的观念刚好抵触，人们习以为常认为善恶对每个人都应该一样，最重要的，善恶为每一个人存在。事实上，善恶只为少数人存在，存在于那些有目标并追寻那目标的人。因此阻挠这追寻的就是恶，帮助它的就是善。

　　“但是当然许多昏睡的人会说他们有目标，他们正朝着某地方走去。能体会到他没有目标，也走不到哪里去这个事实，就成为一个人接近清醒的第一个征候，或说是他有清醒的可能。清醒始于一个人体会到他漫无目标，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像以前解释过的，人把许多特质归于己有，但事实上它们只属于发展程度及进化程度较高的人，而非一、二、三类人所有。个别性、一个单一永恒的我、意识、意志、做的能力、内在自由的状态，所有这些特质都是常人缺乏的。善恶的观念也属于同一类特质，它们之所以存在与永恒的目标、永恒的方向以及永恒的重心有关。

　　“善恶的观念有时候与真假的观念有关，但是正如善恶不为一般人存在，真假也不存在。

　　“永恒的真假只为一个永恒人存在，如果一个人变化莫测，那么对他而言真假也变化莫测。而且要是人们时时刻刻变来变去，他们对真的概念也会像对善的概念一样多变。一个人永远不会注意到他昨天还认定为假的，现在却开始认为是真的，反之亦然。他不会注意到这些转折，就像他不会注意到某一个我转折到另一个我去。

　　“在常人的生活理，真假没有任何道德上的价值，因为一个人永远不能严守同一个真理，他的真理会改变。如果过了一段时间它还没变，那只是因为它被缓冲器挡住了。一个人永远不会说实话，有时候‘它说’实话，有时候‘它说’假话。因此他的真假没有一点价值；它们都不是依他而定，而是由偶然决定的。这推及一个人的言语、想法、情感，及对真假的概念也都正确。

　　“为了要了解生活中真假的相互关系，人必须了解他里面的虚假，他不断告诉自己的谎言。

　　“这些谎言都是由‘缓冲器’制造出来的。为了要摧毁对自己或对他人无意识所说的谎言，‘缓冲器’必须被摧毁。但是一个人没有缓冲器就不能生活。‘缓冲器’自动地控制一个人的行动、言语、想法和情感，要是缓冲器被摧毁，这些控制就不见了。一个人没有控制就活不下去，虽然那仅仅是自动控制。只有一个人具有意志--也就是有意识的控制--才能丢掉缓冲器生活。因此，如果一个人开始准备摧毁他里面的缓冲器，他必须同时发展意志才行，而因为意志不能在短时间内造好，一个人可能摧毁了缓冲器而意志却还不够强化。在这段期间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受另一个已经强化的意志来控制。

　　“这就是为什么把摧毁缓冲器包括在内的学校工作中，一个人必须准备好服从另一个的意志，只要他自己的意志还没有完全发展好。通常这种臣服于另一个人的意志是要最先研究的课题。我用‘研究’这两个字，是因为一个人必须了解为什么需要这种服从，以及他必须学会服从，而后者一点也不容易。一个人抱着控制自己的目标开始研究自己，往往相信自己的决定，甚至当他看出改变自己的必要性，都只会使他更看出他的决定是对的，而强化对自己的信念。但是当一个人开始工作自己，他必须放弃他的决定，‘牺牲他自己的决定’，因为不这样，导引他工作那人的意志就不能控制他的行动。

　　“在走宗教路线的学校里，‘服从’是第一要求，也就是说，即使不了解也要完完全全、毫无疑问的臣服。第四道的学校首先要求了解，努力的结果总是和了解成正比。

　　“放弃自己的决定，臣服于另一人的意志对一个人可能非常困难，如果他事先没有看出其实他根本没有牺牲，也没有改动自己生活的一分一毫，因为他一生中本来就臣服于某个外在意志，根本没有自己做过决定。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他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很难使他放弃是他自己导引及组织生活的幻觉，但是除非他挣脱这种幻觉，就不可能工作自己。

　　“他必须觉察他并不存在，他必须觉察他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因为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他必须百分之百了解他的‘一无是处’。

　　“只要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就可以克服对臣服于另一个人意志的恐惧。不管看起来多奇怪，这种恐惧确实是阻碍人上道的最大障碍之一。一个人会害怕他被迫去做违背他的原则、观点及意见的事。此外，这种恐惧立刻就在他心里创造出一个幻觉，认为自己真的有原则、观点和信念，而事实上根本没有。一个压根就没有道德观念的人突然害怕他会被迫去做不道德的事。一个从不管自己健康，而使尽办法残害身体的人，会突然害怕他要被迫去伤害自己的身体，如使不胜枚举。我认识一个酒鬼，他最怕的事莫过于他会被灌酒。

　　“这种害怕臣服于另一个人意志的恐惧常常比其它事都强烈。一个人没有察觉，臣服于他有意识同意的对象是得到自己意志的唯一办法。”

　　下一次葛吉夫又从意志这问题谈起。

　　“意志的问题，关于一个人自己的意志及其它人意志的问题，远比乍看之下来得复杂。一个人没有足够的意志去做，也就是控制自己及其一切行动，但是他有足够的意志去服从另一个人。只有如此他才能逃脱偶然律，此外别无他法。

　　“我以前提过人生活中的命运和偶然，现在我要深入探讨这两个字词的意思。命运存在，但并非人人都有命运。很多人与命运相隔，只活在偶然律之下。命运是与一个人身体类型相称的行星影响的结果。我们以后再谈身体类型，现在你们必须了解一件事，一个人可以拥有与自己类型相应的行星影响，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这是因为命运只与人的一个部份有关，那就是本质。

　　“你们必须了解人由两个部份组成：本质和个性。本质是一个人‘自己所有’的东西，个性则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是自己’意指从外面来的，人所学习的或反映的，是所有留在记忆或感觉中外在印象的痕迹，所有学过的字词和动作，以及所有模仿而来的情感，所以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这些都是个性。

　　“从一般心理学的观点来看，这种把人分成本质和个性的分法几乎不可理解。更确切的说，心理学根本没有这样的分法。

　　“一个小孩子还没有个性，他就是他真实的样子，他是本质。他的欲望、品味、好恶都表达出他本来的素质。

　　“但是当所谓的‘教育’开始，个性就开始成长。个性一部份是由别人有意的影响而造成，也就是‘教育’，一部份则是由小孩本身无意的模仿。在个性形成的过程中，还有很大一部份是由‘抵抗’他周围的人，以及企图向他们隐藏某些‘他自己’或‘真实的’东西而形成。

　　“本质是一个人的真实；个性则是虚假的。但是随着个性成长，本质就越来越少显现，也越来越弱。通常本质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停止成长。往往本质在成人--甚至是一个很聪明而所谓‘高度’教养的成人身上--只停留在五、六岁小孩的层次。这是说我们在这个人身上看到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这个人身上还是有自己的东西，亦即他的本质，通常只在本能及最简单的情绪表现出来。然而还是有人的本质能和个性平行发展，这种例子在文化开发的情况下尤其少见。本质比较有机会在生活于险恶的自然，时时充满危险和挣扎的人身上发展。

　　“但是一般而言，这种人的个性几乎没有成长。他们有很多‘自己的’东西，少有‘不是自己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缺乏教育和引导，缺乏文化。文化创造个性，同时也是个性的产物和结果。我们没有领悟到我们整个生活，我们称之为文明、科学、哲学、艺术及政治的一切，都是被人们的个性，亦即‘不是他们自己的’部份，所创造的。

　　“‘不是他自己的’与‘是他自己的’差别在于前者会失去、改变或被人为的方式拿走。

　　“对于个性和本质的关系有可能以实验加以证实。在东方的学校里有方法可以帮人区分人的个性和本质。为达到目的，他们有时候使用催眠术，有时使用特别的麻醉剂或某些练习。要是一个人的个性和本质一时被其中一种方法分开，他身上就有可能出现两种不同的存在，它们各以不同的声音说话，各有不同的品味、目标和兴趣，而其中一个存在通常只有小孩子的层次。

　　“这个实验继续作下去就能使其中一个存在睡着，或是这实验可能从使个性或本质睡着开始。有一些麻醉剂可以使个性睡着又不影响本质，服下这麻醉剂一段时间后，一个人的个性好像消失了，只留下本质，然后一个原本充满各式各样崇高观念、同情与憎恶、爱与恨、执着、爱国心、习惯、品味、欲望及信念的人，突然掏空了，不再有想法、情感、信念，也不再有观点。

　　“所有烦扰他的事物现在他根本都不在乎，有时他看出他平常的心情或高谈阔论都是虚假和想象，有时候他就是忘了它们，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他原来愿意为之牺牲生命的事物，如今看来却荒谬可笑，毫无意义，根本不值一提。所有他在身上发现的，只有一点点本能的倾向和品味，他喜欢甜食，喜欢温暖，讨厌寒冷，讨厌工作这想法，或反之他喜欢体能运动，就是这样了。

　　“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发生。通常一个人的本质要不是原始、野蛮而幼稚，要不就是愚蠢。本质的发展要靠工作自己。

　　“工作自己非常重要的时刻在于一个人开始区分他的个性和本质。一个人真正的我--他的个体性--只能从本质发展。可以说一个人的个体性就是他已经长大成熟的本质。但是要使本质成长，必须先减弱时时刻刻压迫它的个性，因为本质成长的障碍就在于个性中。

　　“要是我们以一个有文化的普通人为样本，就可以看出在绝大部份的情况下，他的个性处于主动，本质则处于被动。只要这状态保持不变，一个人的内在成长就不能开始。个性必须变成被动，而本质变成主动。这只有在‘缓冲器’被拿掉或减弱时才有可能，因为‘缓冲器’是个性用来使本质屈服的主要武器。

　　“正如前面说过的，在比较没有文化的人身上本质通常比有文化的人发达。那么看来似乎他们应该比较有成长的可能，但事实不然。因为他们的个性发展不良，要内在成长，要工作自己，需要个性一定的发展以及一定强度的本质。个性由‘卷轴’以及由某中心特定工作而发展出的‘缓冲器’组成。一个发育不良的个性意指缺乏‘卷轴’，亦即缺乏知识，缺乏信息，缺乏工作自己所需的素材。缺乏某些知识，缺乏一定程度‘不是他自己的’素材。他不能开始研究自己，不能开始对抗机械性的习惯，仅仅因为他会毫无理由或动机来从事这项工作。

　　“这并不是说他就一筹莫展。苦行僧的方式以及僧侣的方式不需要任何理智的发展，可以适用于他，但是那些只能用于理智发展的人的方法就不适用于他了。进化对于一个有文化的人和一个没文化的人同样困难。一个有文化的人生活远离自然，远离生存的自然情况，他活在人造的环境中，牺牲本质来发展个性。一个比较没有文化的人则活在比较正常自然的环境中，牺牲个性来发展本质。

　　“工作自己好的开始需要本质和个性同等发展，这样最能保证成功。要是本质发育不良就需要长时间的预备工作，要是一个人的本质已经发烂或发展出一些无法修改的缺点，还很可能徒劳无功，这种情况很常见。个性不正常的发展常常扼杀本质的发展，使它停留在太早的阶段，以致于本质变成一个小小畸形的东西，什么也得不到。

　　“此外，极常发生的是当一个人的个性和肉体还活着的时候，本质早就死了。我们在路上或大城中与见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空心的，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早已经死了。

　　“我们没有看到或知道这种情况算是幸运的。要是我们知道许多人早已是行尸走肉，而其中许多人正掌管我们的生活，我们真会觉得恐怖至极而疯掉。而确实有人因此疯掉，因为他们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现类似的事实，看到不该看的事情。

　　“为了要看出这事实又不会疯掉，一个人必须走上道。要是一个人什么也不能做，却看到真相，他当然会疯掉。只是这很少发生，通常事物都经过安排，让人不会过早看到事实。个性只看它喜欢看的以及不干预它生活的部份，它永远看不到他不喜欢看的。这个情形有好有坏，对一个想睡觉的人来说是好的，但要是他想清醒那就不好了。

　　“要是本质受命运影响，那是不是说命运比起偶然律总是对人有利？”一个在场者问。

　　“不，根本不是那回事，”葛回答他，“命运只有在人能对它加以考虑，能事先知道它的情况下才比偶然好。是有可能事先准备好未来的事；对于偶然，一个人却毫无所知。但是命运也可能令人不悦或坎坷。如果是这样，仍然有办法把一个人和他的命运隔开来，而第一步在于逃离一般律则。正如有个人的偶然一样，也有一般或集体的偶然。

　　“同理，有个人的命运也有一般或集体的命运。集体的偶然和集体的命运都受到一般律则控制。要是一个人想创造自己的个体性，就必须挣脱一般律则。一般律则绝不是强制于人的，要是一个人能挣脱许多‘缓冲器’和想象，他也可以挣脱许多一般律则，所有这些都与挣脱个性有关。个性依赖想象和虚假为生，要是人生活其中的虚假减少而想象也减少的话，个性就会立刻减弱，而一个人开始受命运或一条工作线控制，这条工作线是为另一个人的意志所控制，这意志会一直导引他，直到他形成自己的意志，能够抵抗偶然，并在必要时抵抗命运。”

　　这些谈话持续了好几个月，当然我不可能完全按照原先的次序来重建这些谈话，因为葛吉夫经常在一个晚上提及二十个不同的主题，许多是重复再谈，许多是依在场者的问题而定。许多观念是如此紧密关连，以致于只能硬生生地拆散它们。

　　在这个时候，某些类型的人已经开始露出对我们工作的消极态度。除了缺乏“爱”之外，许多人对收费要求感到愤慨。关于这点非常特别的是，那些感到愤慨的人并不是那些经济拮据的人，反而是些有钱人，对他们而言所收的费用其实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那些付不出钱或只能付一点钱的人都了解他们不能凭白得到东西，而葛吉夫的工作，他以前去圣彼得堡，以及他和其它人花在工作上的时间都需要钱。只有那些有钱的人不了解这点，而且不想了解。

　　“这是不是说我们必须付钱以便进入天国？”他们说，“人们并不付钱，这类事也不向人要钱。基督向他的门徒说：‘不要带钱包也不要带证券。’而你却索求一千卢比，这真可大赚一笔。假定你有一百个会员，这样就能赚一万卢比，要是有两百个、三百个会员呢？一年三万卢比算是相当可观了。”

　　当我告诉葛吉夫类似这样的言论时，他总是一笑置之。

　　“不要带钱包，不要带证券，也不带一张火车票吗？旅馆不付帐吗？你看看，这里有多少虚假和伪装。不即使我们不需要钱，也需要人们付钱，这使我们一下子刷掉许多没用的人。没有一件事比对钱的态度更能显出一个人的样子。他们毫不迟疑把钱浪费在个人的幻想中，但是一点也不珍惜别人的辛劳。我必须为他们工作，而且免费给他们那些承蒙他们赐惠要取走的东西。‘怎么可以贩卖知识？这应该免费才对。’正就是为了这里由才需要收费。有些人永远跨不过这个障碍，那他们也永远跨不了另一个。此外，还有另一些考虑，以后你就知道了。”

　　另一些考虑非常简单。许多人真的付不出钱，而虽然葛吉夫原则上把规矩订得很严，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拒收任何一个没有钱的人，其后我们才发现他甚至还支助他们许多人。那些付一千卢比的人不只为自己付钱，也为其它人付。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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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人类机器进化的三个阶段(一)

　　在一次演讲中葛吉夫开始以全新的方式画出宇宙的图表。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谈过那些创造世界的力量，”他说：“也谈过从绝对者出发的创造过程。我们现在将谈的是在已被创造的存在世界中进行的过程。但你们必须记住创造的过程永远不会停止，虽然在行星尺度上成长的进行是那么缓慢，以至于如果以我们的时间来衡量，对我们而言行星就好像永远不变的样子。

　　“因此，让我们来看看宇宙被造成之后的‘创造射线’

　　“绝对者对这世界或被它所创造的。

　　“世界的作用力仍然持续。这些世界对接续下来的世界也是同样的持续着，太阳影响着诸星球，‘所有的星球’影响我们的地球而地球影响着月亮，这些影响是透过星际之间的空今的放射性来传递的。

　　“为了样研究这些放射线，让我们将‘创造射线’的形式简化成：绝对者 ━ 太阳 ━ 地球 ━ 月亮，或者我们可以将‘创造射线’想象成三个八度音阶的放射线形式：第一个八度音阶在绝对者和太阳之间，第二个八度音阶在太阳和地球之间，第三八度音阶是在地球与月亮之间；现在让我们来检验一下在这宇宙四个基点之间的放射线传输。

　　“我们必须找到我们在这宇宙中的位置并了解我们在这宇宙中的功能。这宇宙就以在这四个基点之间的三个八度音阶的放射线来表现。

　　“在这第一个八度音阶，绝对者包括两个音符：do和si。在其间有个‘断层’。

　　断层    do    绝对者

　　si

　　（图20）

　　“然后跟着音符la, sol, fa ；也就是：

　　断层     do   绝对者

　　si

　　la

　　so

　　fa

　　（图21）

　　“然后有一个断层，并且有一个‘冲击’填充它,我们无法得知它是什么，但仍然是无可必免的存在，然后是mi, re.

　　断层   do    绝对者

　　si

　　la

　　sol

　　fa

　　断层         第一冲击

　　mi

　　re

　　（ 图22）

　　“放射线达到太阳，太阳本身包含两个音符do和si以及其间的一个‘断层’，然后接着是la，sol，fa一放射线投向地球。

　　断层     do   绝对者

　　si

　　la

　　sol

　　fa

　　断层          第一个冲击

　　mi

　　re

　　断层     do   太阳

　　si

　　la

　　sol

　　fa

　　（图23）

　　“然后一个‘断层’，此一断层被有机生命的‘冲击’所填满。然后是mi和re，地球包含do，si以及其间的一个‘断层’。然后是la,sol,fa. 一放射性投向月亮；然后又一个‘断层’，一个我们未知的‘冲击’，然后是mi,re和月亮，do。

　　“这三个放射线的八度音阶，我们可以以此一形式来想象宇宙, 将使我们能够解释世界上各个不同层面的物质和力量直到我们自己的生命。

　　“必须要注意，虽然在这三个八度音阶有六个‘断层’，但其中只有三个断层需要由外面来补充。在do和si之间的第一个断层由绝对者的意识来填补，第二个do-si的‘断层’是由通过的太阳物质辐射线所填补。第三个‘断层’是由地球的物质在通过之辐射线之作用力所填补的，只有在fa和mi之间的断层才是由‘额外冲击’所填充，这些‘额外冲击’可能来自其它通过那个点的八度音阶或由较高点开始的平行的八度音阶。我们对在绝对者━太阳的八度音阶中的mi━fa断层中的‘冲击’一无所知。但太阳 ━ 地球的八度音阶的冲击是地球上的有机生命，那就是由太阳开始之八度音阶上的la，sol，fa等三个音符。在地球━月亮的八度音阶上mi-fa断层间‘冲击’的特性，我们并不清楚。

　　“必须要注意到，我所采用的‘宇宙的一个点’这一名词有非常确定的意义，也就是说，一个‘点’代表某些氢的组合，这些组合在一个确定的地方组织起来并且在一个或其它的系统有着确切的功能。这个‘点’的观念不能因‘氢’的观念所取代，因为‘氢’只意味着不受空间限制的物质。一个点在空间中总是受限制的，同时‘宇宙的一点’可由具优势或居中的‘氢’的数目所决定。

　　“假如我们现在检验这放射线的三个八度音阶的第一个，也就是，绝对者━太阳的八度音阶。由三律的观点来看，我们可看到do的音符是主动力量的导体，用数字1来标示而这个力量作用的物质是‘碳’(c)，这在绝对者创造do的‘主动’力量代表者最大的振动频率或振动的最大密度。

　　“这‘振动的密度’对应于‘振动的频率’，用以与‘物质的密度’对照，也就是说‘物质的密度’越高，‘振动的密度’便越低。相反的，‘振动的密度’越高，‘物质的密度’便越低。最大的‘振动密度’可以在最精致最稀有的物质中找到。在‘物质密度’最大的振动会缓慢下来而几近停顿。所以最精致的物质只对应于最大的‘振动密度’。

　　“绝对者的主动力代表最大的‘振动密度’。而这些进行中的振动物质，也就是第一个‘碳’代表着最小的物质密度。

　　“在绝对者中的音符si将是由数2被动力的传导物，这被动力所作用的物质在音符上是si，也就是‘氧’（O）。

　　“音符la是由数3中和力的传导物，而音符la的物质将会是‘氮’（N）。

　　“在诸力量的运作顺序中将会是1、2、3的顺序，也就是说，对应于物质‘碳’、‘氧’、‘氮’。但以物质的密度而言，它们的顺序为‘碳’、‘氮’、‘氧’，也就是1、3、2的顺序。因为‘氮’属于数3，亦即中和力的传导物。以其物质的密度而言在‘碳’和‘氧’之间，‘氧’是三者中密度最高的。

　　“‘碳’、‘氧’、‘氮’三者聚合会产生第四秩序的物质，或称之为‘氢’（H），氢的密度我们定为数6（数1、2、3的总和），也就是H6：

　　第一个三力一组

　　“碳、氧、氮仍然维持它们本身的数目1、2、3，‘碳’总是1，‘氧’总是2，‘氮’总是3。

　　“但由于‘氮’比‘氧’更为主动而成为下一个三力一组的主动原则，并以2的密度进入。也就是说‘氮’ 有2的密度，而‘氧’有3的密度。

　　“所以第一个三力一组的音符la是下一个三力一组主动力的传导物，它以密度2进入。假如‘碳’以密度2 进入，‘氧’和‘氮’就必须以相对应的密度进入，因而重复了第一个三力一组的密度比率。在第一个三力一组当中，密度比率是1、2、3；在第二个三力一组中它应该是2、4、6。也就是说，‘碳’在第二个三力一组中具有密度2，‘氮’具有密度4，‘氧’具有密度6。它们聚合在一起将产生‘氢’12（H12）：

　　第二个三力一组

　　“根据同样的设计和次序，接下来的三力一组将成为：fa、‘冲击’、mi。在第二个三力一组中的‘氮’ 将以‘碳’的密度4进入；相对应的‘氮’和‘氧’必定有密度8和12；聚合一起将产生‘氢’24（H24）：

　　第三个三力一组

　　“下一个三力一组mi、re、do根据同样的设计和次序将产生‘氢’48（H48）：

　　第四个三力一组

　　“do、si、la的三力一组将产生‘氢’96（H96）：

　　第五个三力一组

　　“la、so、fa的三力一组 ‘氢’192（H192）：

　　第六个三力一组

　　fa、‘冲击’、mi‘氢’384（H384）：

　　第七个三力一组

　　mi、re、do  ‘ 氢’768（H768）：

　　第八个三力一组

　　do、si、la  ‘ 氢’1536（H1536）：

　　第九个三力一组

　　la、so、fa  ‘ 氢’3072（H3072）：

　　第十个三力一组

　　fa、‘冲击’、mi‘氢’6144（H6144）：

　　第十一个三力一组

　　mi、re、do ‘氢’12288（H12288）：

　　第十二个三力一组

　　“由此获得十二个‘氢’，其密度范围由6到12288。（见表一）

　　“这十二个‘氢’代表了在宇宙中由绝对者到月亮之间所包含的十二种物质。假如能够确定人的有机体是由其中的哪些物质所构成以及运作，我们就可以确定人类在这世界上所占有的位置。

　　（见表一）

　　“但在我们所占有的位置上，在我们一般的能力范围内，‘氢’6是无解的；因此我们可以将它当作‘氢’1；将下一个‘氢’12当作‘氢’6；当随后所有的氢都除以2，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由‘氢’1到‘氢’6144的尺度。（见表二）

　　“但对我们而言‘氢’6依然无解，所以我们也可以将其当作‘氢’1，将下一个‘氢’当作‘氢’6，接下去的氢都除以2。

　　（见表二）                    （见表三）

　　“这样便得到由1到3072的尺度可以提供我们来研究人体。（见表三）

　　“所以由‘氢’6到‘氢’3072的物质都可在人类的有机体中发现并且扮演一部份功能。这每一个‘氢’都包含了我们已知的大部份化学物质，藉由我们身体的功能都结合在一起。换句话说，千万别忘记，‘氢’这名称有很宽广的含意。任何简单的元素都具有一定密度的‘氢’，但任何元素的组合都具有确定的功能，不论是在这个世界或在人的有机体中也都是一个‘氢’。

　　“这种对物质的定义能让我们以它们与生命以及与我们有机体的功能的关系秩序尚隹以分类。

　　“让我们由‘氢’768开始。这个‘氢’定义为食物，换句话说，‘氢’768包含了所有提供给人类的‘食物’。那些无法做为食物的物质，如一片木材便属于‘氢’1536；一块铁则属于‘氢’3072。在另一方面，一个‘稀薄’的缺乏营养成分的物质，就比较接近‘氢’384。

　　“‘氢’384得以定义为水。

　　“‘氢’192是大气中我们呼吸的空气。

　　“‘氢’96则代表我们无法呼吸的稀有气体，但它们在人生命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甚至这是动物的磁性物质，是人体散发出来的物质，是‘N射线’，荷尔蒙，维生素，等等；换句话说，到‘氢’96为止是我们的化学与物理学所称为物质的东西。‘氢’96也包含了我们的化学几乎无法觉察或仅能尤其痕迹或结果才能觉察的物质。其存在经常被某些人假定也被某些人否定。

　　“‘氢’48、24、12和6是物理学及化学所未知的物质，是我们心里与精神生活上不同层次的物质。

　　（P.175 倒数第三段）

　　“总而言之，在检视‘氢表’时一定要记得表中的每一个‘氢’都包含了非常多不同的物质，由我们有机体内同一个机能关连在一起，同时也代表了某个‘宇宙族群’。

　　“‘氢’12相当于化学的‘氢’（原子量1）。‘碳’、‘氮’与‘氧’（化学）的原子量为：12、14与16。

　　“此外，还可以指出在原子量表中的元素都配合着一定数量的氢，也就是说，诸元素的原子量彼此的关系位置几乎都以八度音阶的比例排列。由此，‘氢’24相当于氟，Fl.，原子量为19；‘氢’48相当于氯，Cl.，原子量为35.5；‘氢’96相当于溴，Br.，原子量为80；而‘氢’192则相当于碘，I.，原子量为127。这些原子量彼此的关系几乎就是八度音阶的比例，换句话说，其中一个原子量几乎是另一个的两倍，其间些微的差异（也就是八度音阶不完全的关系）一般化学并不拿来作为一个物质属性的三考，也就是说，它不三考‘宇宙属性’。我们在这里所谈的化学不同于一般化学，我们在不同的基础上研究物质，我们不只是三考化学与物理，还三考心理与物质的宇宙属性。

　　“这种化学或炼金术所认为的物质，首先，所采用的观点是从物质的功能决定了它在宇宙中的位置及它与其它物质的关系。再来的观点是从它与人及人的机能的关系来看。所谓物质的一个原子即意指某一小量的物质保有它全部的化学、宇宙以及心理的属性。因为除了它的宇宙属性之外，每一物质也拥有心理的属性，亦即，一定程度的智性。‘原子’这观念因此不只是与元素有关，也和宇宙中庸有一定功能的所有复合物物质有关，它可以是一个水原子，一个空气原子（也就是适合人类呼吸的大气），一个面包原子，以及肉原子等等。在这情况下，一个水原子将会是：由一种特殊温度计测量，在一特定温度下所取得一公厘三次方的水的百分之一。这将会是在特殊条件下肉眼可见的一小滴水。

　　“这原子是最小量的水，它保有水的所有属性。如果再进一步分割，属性中的一部份就会消失，也就是说，它不再是水，而是某种接近汽化状态的水或蒸气。它与液态水在化学上并没什么不同，却拥有不同的功能，因此也有不同的宇宙和心理属性。

　　“‘氢表’使得检视人类有机体的一切物质（由它们和宇宙不同层面关系的观点来看）变得有可能。而且，人的每一机能都是某些物质作用的结果，而每一物质又关系于宇宙中一定的层面，这项事实让我们能够在人的诸机能和宇宙诸层面之间建立关系。

　　在这点上我必须说，“放射线的三个八度音阶”和“氢表”所演伸出来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我无法越过的关卡。关于三力一组基本而且最本质的原则和物质的架构要到很久之后我才了解，这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再谈。

　　在铺陈葛吉夫的演讲上，一般而言我试着观察出一个周期性的顺序，虽然这并非一直都有可能，就像有些东西重复了很多次，也都以一些不同的方式融入所有的演讲当中。

　　对我个人而言，“氢表”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印象，而且随着时间而变得越来越强。我感觉到在这“从地球通达天堂的天梯”当中，某种很像对于世界的感觉，是我在几年前做奇怪的实验时所强烈感受到的，有关世界上万事万物之间的关连、整体以及“数学”。

　　这演讲以不同的版本重复讲了好几次，也就是涵盖了有关“创造射线”以及八度音阶律则的解释。但不论它给了我什么奇怪的感觉，在第一次听到时我并没有给予适当的评价。尤其是没有立即了解这些观念非常难以消化，它的内容也比表面的简单说明要来得深很多。

　　有个插曲我记得很清楚，它发生在其中一次这重复的演讲，讲的是关于物质和宇宙机械学之间的关系。念稿的是我曾经提过属于莫斯科团体的年轻工程师P.。

　　我抵达时演讲已经开始，听到是听过的熟悉字眼之后我决定坐在大客厅的一角，抽着烟并想着别的事情。葛吉夫也在场。

　　演讲结束后葛吉夫问我：“为什么不听演讲？”

　　“可是我已经过了。”我说。葛吉夫一脸责备摇摇头。说实在我并不了解他在期待我什么，为什么我该再听一次已经听过的演讲？

　　要到很久之后我才了解。种种演讲都一一讲过了，当我试着在理智上整理所听到的一切时，只要一想到某个问题就会让我清楚记得这问题曾经在这些演讲中讲过，但确实说了些什么，很不幸，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我真想再听一次，无论多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大约两年之后，也就是1917年的11月，我们一群大约六个人，其中之一的葛吉夫那时住在离Tuapse二十五里黑海边的一座乡间小屋，距离最近的居民大约一里多一点。有一个晚上，我们坐着交谈。时间已近深夜。天气很不好，狂暴的东北风时而带来暴雨，时而大雪。

　　那时我正在思考着有关‘氢表’的演绎与推论，主要是这图表和我们后来所听到的有个不连贯的地方。我的问题是关于在正常层面下的氢。随后我会详细说明我所问的以及葛吉夫要很久之后才回答的。

　　这回他没有持接回答。

　　“必须知道，”他说：“在圣彼得堡的演讲中已经谈过了，而你听不进去。记不记得有一场演讲你说已经知道了而不想听的？但那时所讲的正是你现在所问的。”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怎样？如果现在有人在Tuapse 作同一场演讲，你愿不愿意走路去听？”

　　“我愿意。”

　　真的，虽然我很强烈感觉到路途是多么遥远，且又多么困难与寒冷。但同时我也知道这阻止不了我。

　　葛吉夫笑了。

　　“真的愿意去？”他问：“仔细想想，二十五里，黑漆漆的，又是雪又是雨，而且还刮着风。”

　　“那有什么好想的？”我说：“你知道我已经走过不只一次，没有马，车厢里没座位，也没任何奖赏，纯粹只是因为没其它事情可作。如果真有人在Tuapse讲这些东西，我当然二话不说就上路。”

　　“如果大家都这么想就好了。但事实上他们想的刚好相反，他们会不顾任何困难去追求毫无必要的事，但对于重要的、能真正带给他们东西的事，却连动一根手指也不愿意。这就是人性，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付出；尤其是对他门最重要的事一点也不愿付出。现在你知道一切都必须付代价，而且，所得与付出成正比。但通常人所想的刚好相反，对他们毫无用处的琐碎事物，他们却愿意付出一切，而对他门重要的事物，却认为应该自来而决不院付出代价。

　　“至于演讲，你所问的实际上在圣彼得堡就已谈过了，如果那时你听了，现在一定能了解在各种图表之间，无论如何既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先谈回圣彼得堡。

　　回头看，现在我才不得不惊讶于葛吉夫传达体系的基本观念给我们的速度。当然绝大部份是依据他展现的方式，依据他惊人的能力来凸显所有的原则以及主要的重点，而避免进入不必要的细节，直到基本重点都被了解为只。

　　在‘氢’之后葛吉夫立即进一步铺陈。

　　“我们都想要‘做’，”（他在次回的演讲就开始）“但不管做什么，我们都受限于有机体所生产的能量。每个机能、每个状态、每个行动、每个想法、每个感觉都需要一定的能量，一定的物质。

　　“终于我们获得结论：必须‘记得我们自己’。但唯有在我们里面有‘记得自己’的能量时，才能‘记得我们自己’。唯有在我们拥有了了解、感觉或研究的能量时，我们才可以研究、了解或感觉某些事物。

　　“当人开始发现他没有足够的能量来达成既定的目标时，他怎么办？

　　“答案是：每个正常人都有够多的能量来开始工作自己，需要的只是学习如何节省所拥有的大部份能量来做有用的工作，而不浪费在毫无效率的工作上。

　　“能量主要是浪费在不必要和不愉快的情感上，在期待可能发生和不可能发生的不愉快事物中，以及浪费在不好的心情、不必要的犹豫、紧张、激怒、想象、白日梦等等上面。能量浪费在诸中心的工作上；在不必要的肌肉紧张out of all proportion to the work produced；浪费在无止无休的聊天，光这就耗掉非常多的能量；浪费在‘兴趣’上，不断汲取在我们周遭所发生的事或者人，而实际上一点兴趣也没有；在持续浪费注意力的情况下；等等。

　　“人开始跟他生活中的所有习性争斗时，他就能省下很多能量，由这些能量的帮助他就能很容易开始自我研究和自我观察的工作。

　　“不过，进一步的问题会变得更为困难。在平衡他的机器到达某种程度时，虽然他确信所生产的能量比预期的还要多，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得到一个结论：这些能量并不够用。同时，如果他还渴望继续工作的话，他就必须增产大量的能。

　　“研究人类有机体的工作显示出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人类有机体代表了一座化学工厂，有可能产生极大的输出力。但在一般生活情况下，这工厂的输出力从未达到它的极限。因为只使用了一小部份的机器，它所生产的物质就只够维持它自身的生存所需。像这样工作的工厂很显然非常不经济。这工厂实际上等于什么也没生产。它所有的机件、所有精心打造的设备，实际上只是漫无目标运作着，它只是困难地维持它自身的存在。

　　“工厂的工作包括转化某种物质成为另一种，换句话说，以宇宙的意义而言，将粗糙的物质转化成精细的物质。工厂从外在世界收入未加工的原料，一些粗糙的‘氢’，然后经由一整系列复杂的炼金术过程，将这些‘氢’转化成较为精致的氢。但在一般生活情况下，人体工厂所生产的较为精致的‘氢’，从我们特别感兴趣的高等意识和高等中心工作的观点来看绰绰有余，但全都耗费在工厂本身的存活上面。如果我们能将生产提升到最大的可能，我们就能开始留存较精致的‘氢’。那时，整个身体，所有的器官与细胞，就会充满这些精致的‘氢’。这些‘氢’也会逐渐在其中安定下来而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结晶。这精致‘氢’的结晶会逐渐将整个有机体带往一个更高的层次，一个更高层面的素质。

　　“但这无法在生活的一般清况下发生，因为‘工厂’耗尽了它所生产的。

　　“‘学习从粗糙当中分离精致的物质’，这个从‘Emerald Tablets of Hermes Trisme葛吉夫istus’而来的原则和人体工厂有关。如果一个人学习‘从粗糙当中分离精致的物质’，亦即，如果他将生产精致‘氢’的可能性达到它的极至，这项事实将使他为自己创造出没有其它方法可带来的内在成长的可能性。内在成长，人内在身体（灵体、智体等）的成长是一种物质的过程，完全类似于肉体的成长。为了成长，小孩必须有良好的食物，他的有机体必须在一个健康的条件下from this food the material necessary for the 葛吉夫rowth of the tissues.‘灵体’的成长需要同样的东西；从所吸收的种种食物当中，有机体必须生产‘灵体’所需的物质。此外，‘灵体’成长所需的物质和肉体维生所需的物质完全相同，差别只在于前者需要更大的量。如果有机体开始生产足够的这种精致物质而其中的‘灵体’也已成形，那么这灵体维生所需的物质将比它成长所需来得少，而这剩余的物质便能用来形成‘智体’的成长。‘智体’成长所需的物质和喂养‘灵体’的物质是一样的，当然，‘智体’成长所需将比喂养‘灵体’成长所需的物质来得多。由喂养‘智体’所剩余的物质将会给予第四个身体的成长，但无论如何这剩余的物质一定要非常非常多。所有高等身体的喂养与成长所需的精致物质都必须经由肉体来生产，而肉体之能够生产则是由于人体工厂能适当且经济地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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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人类机器进化的三个阶段(二)

　　“维持有机体生存、心理活动、意识的高等功能以及高等身体所需的所有物质，全都是由有机体从外面接受食物来生产的。

　　“人类有机体接受三种食物：

　　1. 一般我们吃的食物

　　2. 我们呼吸的空气

　　3. 我们的印象。

　　“要同意空气是一种食物并不困难，但印象是以什么方式而能够是种食物可能就显得难以了解。但我们必须记得，每一个外在的印象，不论它的形式是一种声音，或视像，或味道，我们都从外接收一定的能量，一定的振动；这从外而入的能量就是食物。此外，如同之前说过的，能量的传送不能没有物质。如果一个外在印象带着外在的能量进入有机体，这便意味着外在物质也进入喂养有机体in the full meanin葛吉夫 of the term.

　　“为了正常的存活有机体必须接收所有的三种食物，亦即，食物、空气和印象，全部三种都需要。但这些食物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对于有机体的意义并不一样。缺少新鲜食物的供应有机体依然能够存在相当长的 一段时间，已知的断食案例长达六十天以上，有机体并未失去它的生机，只要它开始进食很快便恢复。当然这样的方式并不能视为完全的断食，因为所有这类人为的断食，人们还是喝水。不过，即使没有水，人还是能够在没有时物的情况下存活好几天。没有空气他就只能存活几分钟，不会超过二或三分钟；没有空气人通常会在四分钟之后死亡。而如果没有印象的话，人一秒钟也活不下去。如果流动的印象以某种方式停顿，或者如果有机体被剥夺它接收印象的能力，它一定就会立即死亡。流动的印象从外而来就像是一条传动带在运转我们。我们主要的原动力就是自然，我们的周遭环境。自然经由印象传送我们赖以维生、藉以活动并由此而得以存在能量给我们。如果能量的流动停顿了，我们的机器立刻便停止工作。因此，就这三种食物来说，对我们最重要的是印象，虽然人光靠印象并不能存活多久。印象加上空气就能使人活得久一点。而印象、空气再加上食物就能使有机体存活到它生命的终点，并且不只是生产维持生命所需的物质，也生产创造和成长高等身体所需的物质。

　　“将进入有机体的物质转化成精致物质的过程受制于八度音阶的律则。

　　“让我们以三层楼工厂的形式来看人类有机体。这工厂的上层包含了人的头脑；中间层，胸部；底层，胃、背以及身体的低层部位。

　　（ 图25）

　　“食物是H768或创造射线第三个宇宙八度音阶的la、sol、fa，这‘氢’以‘氧’，do768进入有机体的底 层。

　　（ 图26）

　　“‘氧’768遇到已经在有机体内的‘碳’192，这两者结合之后得到N384，而N384是下一个音符re。

　　（ 图27）

　　“re384在下一个三力一组当中变成‘氧’，遇到有机体内的‘碳’96结合而产生一个新的‘氮’192，这便是音符mi 192。

　　（ 图28）

　　“如同已经知道的八度音阶律则，在一个上升的八度音阶当中mi无法自行进入fa；需要一个‘额外冲击’。如果没有收到‘额外冲击’，物质mi无法自行进入全音符fa。

　　“在有机体内的某个定点，很明显mi192应该会来到一个停顿点，在这点上‘第二种食物’--空气，以do192的形式，也就是创造射线的第二个宇宙八度音阶的mi、re、do。音符do拥有所需的半音，也就是过渡到下一个音符所需的所有能量，（and it 葛吉夫ives as it were a part of its ener葛吉夫y to the note mi which has the same density as itself.）do给mi的能量，当与已经存在体内的‘碳’48结合，使得mi有足够的力量进入‘氮’96，‘氮’96将是音符fa。

　　（ 图29）

　　“fa96透过和已存在体内的‘碳’24结合便能过渡到‘氮’48，音符sol。

　　（ 图30）

　　“音符sol48透过和已存在体内的‘碳’12结合便过渡到‘氮’24-la 24。

　　（ 图31）

　　“la24和已存在体内的‘碳’6结合将转化到‘氮’12，或si12。Si12是有机体从食物中透过空气提供‘额外冲击’的帮助下所能生产的最高等的物质。

　　（ 图32）

　　“do192（空气）以‘氧’的角色进入工厂的中间层并将部份的能量给予mi192，继之在某个地方和已存在体内的‘碳’48结合而进入re96。

　　（ 图33）

　　“re96由‘碳’24的帮助而进入mi48，到此，第二个八度音阶的发展告一段落。Mi过渡到fa需要一个‘额外冲击’，但在这点上大自然并没有准备任何的‘额外冲击’，而第二个八度音阶，也就是空气的八度音阶，无法进一步发展，在生活的一般情况下它无法进一步发展。

　　（ 图34）

　　“第三个八度音阶由do48开始。

　　“印象以‘氧’48的形式进入有机体，这也就是第二个宇宙八度音阶太阳--地球的la、so、fa。

　　“do48有足够的能量进入下一个音符，但在有机体内do48进入的这个点上，所需的‘碳’12并不在场。同时do48并未与mi48接触，因此它既无法自行进入下个音符，也无法将它部份的能量给予mi48。

　　（ 图35）

　　“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一般存在的情况，工厂所生产的精致物质到此告一段落，第三个八度音阶的发声只有do。工厂所生产最高等的物质是si12，而它所有的高等功能都只能运用这些高等物质。

　　（ 图36）

　　“但依然有可能增加输出力，亦即能够让空气的八度音阶和印象的八度音阶进一步发展。为了达成这目的就需要在第三个八度音阶开始的停顿处创造出一种特别的‘人为冲击’，这意思是，这‘人为冲击’必须提供给音符do48。

　　“但这‘人为冲击’到底意指什么？它和接收印象的当刻有关。当一个印象进入我们的意识时（do48 desi葛吉夫nates the moment），在这点上的‘人为冲击’便意指：接收一个印象的当刻做出某种努力。

　　“之前就解释过，在生活的一般情况下我们不记得自己；我们不记得，亦即没有感觉到我们自己，在觉察、情绪、思考以及行动的当刻我们并没有觉察到自己。人如果了解这点并尝试去记得自己，那么，在他记得自己的时候所接收到的每一个印象将会加倍。在一般的心理状态下我只是看着一条街道，但如果我记得自己，我就不只是看着街道；我还感觉到我正在看。就好像在告诉自己：‘我正在看。’

　　“原来只有街道一个印象，此时则有两个：一个是街道，另一个是自己正在看着街道。由记得我们自己所产生的这第二个印象就是‘额外冲击’。此外还经常发生的是，这种和记得自己有关的额外感觉带有情感的元素，也就是说，机器的工作引来了一些对处境带有疑问的‘碳’12。

　　“这意思必须了解。我们都呼吸同样的空气，其中除了科学已知的元素之外，还有很多科学不知的、无法定义以及观察上无法接受的物质。但不管是吸入还是呼出的空气都有可能确切加以分析，这分析显示：虽然不同的人所吸入的空气完全一样，但所呼出的却完全不同。

　　“让我们假设，我们呼吸的空气含有二十种科学不知道的元素，其中有些元素，假定有五种，在每个人呼吸时经常被吸收，结果每个人所呼出的空气含有十五种元素；有五种喂养组织器官。但有些人呼出的并不是十五种，而是只有十种元素，也就是说，他们多吸收了五种元素，而这五种元素是更高等的‘氢’。

　　“这些更高等的‘氢’就存在于我们所吸入的空气中的每一个微粒当中。透过吸入空气我们给自己引进这些更高的‘氢’，但如果我们的器官不知如何从空气微粒中抽取并保存它们，它们就回到大气中。如果器官能够抽取并保存它们，它们就留在体内。我们都呼吸同样的空气，但却从中抽取不同的物质，有人抽取得多些，有人少些。

　　“为了抽取多一些，必须在我们的器官中保有相当数量有关的高等物质，而让这些高等物质扮演类似一个磁场的角色来吸引空气中的高等物质。我们又再度回到古老的炼金术律则：‘为了制造黄金，首先得保有一定数量的真金。’如果什么黄金都没有，那就什么方法也制造不出黄金了。

　　“整个炼金术也不过就是个比喻，描绘着人体工厂及其转化低等金属（低等物质）到贵金属（高等物质）。

　　“我们已经谈了两个八度音阶的发展。第三个也就是印象的八度音阶，是透过有意识的努力开始的。Do48 到re24；re24到mi12，到了这一点，八度音阶的发展走到一个尽头。

　　（ 图38）

　　“现在如果我们检视这三个八度音阶所发展的结果，就会看见第一个八度音阶到达si12，第二个八度音阶 到达la6，而第三个到达mi12。由此，第一个和第三个停在无法继续前进的音符上。

　　（ 图39）

　　“为了让这两个八度音阶进一步发展，在机器中的某个点上就需要第二个有意识的冲击，需要一个新的、能让这两个八度音阶继续发展的、有意识的努力。这项努力的性质需要特别的研究。从机器一般工作的观点来看，可以说，一般而言这努力与情感生活有关，它是一种特殊的影响力影响着人的情感。但到底这是什么样的影响力，它又如何必须被生产，那就只有关连到人体工厂或人类机器工作的一般描述才有可能解释清楚。

　　“练习不表达不愉快的情感、不‘认同’、不‘内在顾虑’就是为第二个努力作准备。

　　“如果现在我们拿人体工厂的工作视为一个整体，我们将能看到at the moments when the production of fine substances is arrested by what means we can increase the productiyity of the factory. 我们看到，在一般情况下，在只有一个机器的‘冲击’之下，工厂只生产了非常少量的高等物质，实际上只有si12。一个机械的‘冲击’加上一个有意识的‘冲击’便能使工厂生产更多的高等物质。如果有两个有意识的‘冲击’，工厂将会生产出的高等物质数量，在不久之后就会改变工厂本身的质地。

　　“三层楼工厂代表了小型宇宙，依据整个宇宙相同的法则与相同的设计而组成。

　　“为了了解人与人类器官以及宇宙之间的模拟关系，让我们像以前一样将世界划分为三个八度音阶：从绝对者到太阳；从太阳到地球；以及从地球到月球。这每一个八度音阶都缺少一个半音介于fa与mi之间，而这所缺的半音则由人为所创造的某种‘冲击’来填补。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检视三层楼工厂和宇宙的三个八度音阶之间的模拟关系，就应该明白在宇宙三个八度音阶中的三个‘额外冲击’对应于进入人类有机体的三种食物。在较低八度音阶的‘冲击’则对应于一般的食物；这‘冲击’就是宇宙三层楼工厂的do768。在中间八度音阶的‘冲击’与空气有关；它便是宇宙工厂的do192。在较高的八度音阶与印象有关；它是宇宙工厂的do48在这宇宙三层楼工厂的内在工作中，所有三种食物在人体工厂中都经历相同的转化，都在相同设计中依据相同的法则。唯有在确实研究了人体机器以及在我们的器官当中确实建立每个‘氢’的各个‘位置’，才有可能进一步研究人和宇宙之间的模拟。这意思是：在进行任何进一步研究之前，我们必须找出每个‘氢’的确切目的，亦即每个‘氢’都必须在化学、心理学、物理学以及解剖学上加以界定清楚。换句话说，它的功能、它在人类机器中的位置。以及，如果可能，与其有关的特殊感觉也必须界定清楚。

　　“将人类有机体当作一个化学工厂的研究工作向我们显示人类机器进化的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关于人类有机体的工作是由自然所创造。也就是有关第一种人、第二种人及第三种人的生活与运作。第一个八度音阶，也就是食物的八度音阶，以正常的方式发展到mi192，在这点上，它自动接受从开始的第二个八度音阶来的一个‘冲击’，并且继续发展到si12。

　　“第二个八度音阶，也就是空气的八度音阶，由do192开始发展到mi48并在此停止。第三个八度音阶，也就是印像八度音阶，由do48开始然后就停在那里。所以第一个八度音阶的七个音符，第二个八度音阶的三个音符和第三个八度音阶的一个音符代表了‘人体工厂’之工作在他第一个或自然阶段的完整的图像。

　　“自然只提供了一个‘冲击’，那就是在第二个八度音阶入囗处所接受到的‘冲击’，它帮助第一个八度音阶的mi过渡到fa。但是自然并不预见也不提供第二个‘冲击’，那就是可以帮助第三个八度音阶继续发展的‘冲击’，它可以将第二个八度音阶的mi过渡到fa。假如人欲求增进他有机体高等氢的输出量，他就必须自己努力创造出这个‘冲击’。

　　“第二个阶段是关于人类有机体的工作，当一个人在第do48这点上创造出一个有意识的自主性‘冲击’。首先这个自主性冲击被传到第二个八度音阶，它会发展到sol12，甚至往上到la6等等。假如这有机体的工作足够强烈，这同样的‘冲击’也可以让第三个八度音阶发展，也就是说，印象八度音阶在此达到mi12。

　　“所以在人类有机体工作的第二个阶段，我们看到第二个八度音阶全部发展以及第三个八度音阶的三个音符。第一个八度音阶已在si12停止，第三个八度音阶在mi12停止，这两个八度音阶如果没有一个新鲜的‘冲击’是无法再前进的。这第二个‘冲击’的性质是无法像第一个在do48的自主性‘冲击’那样容易描述。要了解这个‘冲击’的性质就需要去了解si12和mi12的意义。

　　“产生这‘冲击’的努力必须包含工作情感，包含情感的转化和转变，这情感的转变将会帮助人类有机体si12的转变。除非有这种转变，否则不可能有严肃的成长，也就是，在此有机体内没有高等身体成长的可能性。这种转变的观念在古老的教学以及近代如中世纪的炼金术中是已知的，但是炼以一种寓言的形式描述这种转变为将低等金属转化成较精致的金属，实际上他们意指将人类有机体中较粗重的‘氢’转化成较为精致，这主要就是mi12的转化。

　　“如果这转化达成的话，可以说人已达到了他所努力以赴的。这也可以说，在转化达成之前，所有一个人所获得的结果都有可能丧失，因为这些结果都还未在他体内固着；甚至可以说，这些结果只在理智和感情的氛围中达到。真实而客观的结果只有在mi12开始转化才能获得。

　　“炼金术士直接从这转化的开始描述，关于第一个自主性‘冲击’的性质他们一无所知，或至少他们一点也不想透露。然而全部事实就依据这个。第二个自主性‘冲击’和转变只有在长期练习第一个自主性‘冲击’之后才有可能，这包含了记得自己以及观察接收的印象。

　　“在僧侣与苦行僧的修行中，他们在工作第一个‘冲击’之前就开始工作第二个‘冲击’。但是因为mi12唯有从第一个‘冲击’的工作结果中产生。由于缺乏其它材料的情况下，工作就必须集中在si12，因而经常造成非常错误的结果。正确的第四道的发展必须由第一个自主性‘冲击’开始然后在mi12传到第二个‘冲击’。

　　“工作人类有机体第三个阶段的开始是当人在mi12这个点上自己创造出有意识的第二个自主性‘冲击’时，当这些‘氢’在他体内开始转化成较高的‘氢’时。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开始意指第四种人的生活和机能。必须要有相当长的转变和结晶，才有可能从第四种人渡过到第五种人的层面。

　　“当这‘氢表’被足够的了解，它就立即显示出人类机器运作的许多新面貌，首先它清楚确立诸中心之间及其个别功能不同的理由。

　　“人类机器的每一个中心都以不同的‘氢’来工作，这就构成了诸中心主要的差异。以较粗、较重、较密的‘氢’来工作的中心运作起来比较慢，而以较轻、较活跃的‘氢’来工作的中心则运作得比较快。

　　“目前我们已经检视过思考或理智中心是这三个中心里面最慢的这个中心以‘氢’48(根据氢图表的第三尺度)来工作。

　　“运动中心以‘氢’24工作，‘氢’24比‘氢’48要快且活跃好几倍。理智中心永远无法跟得上运动中心，除非是刻意将动作放慢下来，否则我们便无法跟得上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动作。我们更不可能跟得上我们有机体内的本能机能，本能脑的工作实际上包含了运动中心的一部份。

　　“情感中心能够以‘氢’12来工作，然而事实上它很少以这种精细的‘氢’工作。在大部份的情况下它工作的强度和速度与运动／本能中心不相上下。

　　“为了要了解人类机器的工作和它的可能性，人必须知道除了这三个中心以及与其有关的之外，我们还有另外两个中心已完全发展并已适当的运作着，但是它们并不与我们平常的生活相连，也不与我们用来觉察自己的三个中心相连。

　　“这两个高等中心的存在是比远从存着神秘和奇迹的时代人们一直相信的隐藏宝藏更大的一个谜团。

　　“所有的神秘教派和超自然体系确实知道这高等力量的存在和人类的潜能，虽说大多数的情况他们承认高等力量和潜能存在的可能性，并且诉说发展人体这隐藏力量的必要性。本体系与其它体系不同的就在于它确认高等中心在人体中存在并且已全然发展。

　　“反而是低等中心尚未发展，也正是低等中心的欠缺发展或不完全的机能运作，防止我们利用高等中心的工作。

　　“就如从前所说的，有两个高等中心：

　　“高等情感中心以氢12工作，以及

　　“高等理智中心以氢6工作。

　　“假如我们由诸中心工作的‘氢’的角度来考虑人类机器，我们就会看到为什么高等中心无法连结到低等中心。

　　“理智中心以氢48工作，运动中心以‘氢’24工作。

　　“假如情感中心以氢12工作，它的工作就会与高等情感中心相连结。当情感中心工作的强度和速度达到氢12的状况，暂时和高等情感中心相联系就会发生，人会经验到全新的情感以及全然陌生的新印象。因而他无法以文字或其它方式来表达。但在一般的情况下，情感中心和高等情感中心的速度差别非常大，两个中心根本无法相连，所以我们无法听到来自高等情感中心召唤我们的内在声音。

　　“高等理智中心以氢6工作，离我们更为遥远而更难接近。只有藉由与高等情感中心的连接才有可能和它相连。只有从神秘经验，出神的状态等等的描述，我们才知道有这种连接的情况。这些状态会在宗教情感的基础上、或短暂的藉由某些特别的麻醉药物、或在癫痫或意外伤害脑部的情况下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孰是因果，也就是说，是病理状态造成这种连接的结果，还是它的原因。

　　“假如我们能够刻意或任意将我们平常意识的诸中心连接到高等理智中心，这对我们无论在目前什么样的一般状况也都没什么帮助。在大部份的情况下与高等理智中心意外的接触都会使人变成无意识的状态，心智会拒绝接受如洪水般冲入的思绪、情感、影像和观念。结果并不是鲜明的思想，鲜明的情感而是完全的空白，无意识的状态。留下记忆的只有在潮涌而入的那一刻以及潮涌退却，意识恢复的那一刻。

　　“即便是这些片刻，也充满着不寻常的暗影和色彩，这些与日常生活中一般的感受仍然无法相比凝。这就是通常所谓‘神秘’和‘出神’经验的残留物，它们代表着与高等中心暂时的连接。只有非常少数的情况下，有着较好准备的心智才能成功抓住并记得在出神片刻的感觉和了解。但即使在这些情况下，理智、运动和情感中心也都只用它们自己原来的方式记得和传达一切东西，将全新的或从前绝未经验过的感觉转译成日常生活中的感觉的语言，将世间无法测量的经验以这世间三度空间的向度形式传递。

　　“在这情况下，当然，它们全然扭曲了在这非比寻常的经验下所残留的每一痕迹。我们的中心在传达高等中心的印象这方面，可以比喻为瞎子在述说颜色或聋子在诉说音乐。

　　“为了要在低等和高等中心之间得到一个正确和永久的连结，必须要调整和加速低等中心的工作。

　　“再者，就如已经说过的，低等中心以错误的方式工作。因为经常的，一个个低等中心都在做其它中心的工作，而不是做适合他们自己的工作。这样就大大降低机器一般工作的速度而使诸中心工作的加速变的非常困难。因此为了要调整和加速低等中心的工作，首要的目标必须将每个中心从外来的、不自然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并将它带回到没有其它中心能比它做得更好的、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极大部份的能量也都耗费在完全不必要而且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有害的工作上。譬如耗费在不愉快的情绪活动、表达不愉快的感觉、忧虑、坐立不安、急躁以及一系列完全无用的自动化反应等等。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发现很多其它这类的例子，首先是在我们脑子里有一股不停流动的思绪，这我们既无法停止也不能控制，同时它也支付了非常非常多的能量。其次是我们有机体上有很多没必要的肌肉紧张，即使是在什么是都不做的情况下肌肉也是绷紧着。一旦我们开始做一件即使是小小的、无关紧要的工作，原本是用来应付最艰困最费力的工作的一整个肌肉系统立刻就开始行动。我们从地上拾起一根针，却用了可以举起一个像我们身体一样重的力气。我们写一封简短的信却用上足以写一巨册书本的力气。但重点在于我们一直不断耗费肌肉的能量，即使我们什么是也没做。

　　“当我们走路，我们的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毫无必要紧绷着；当我们坐着时，我们的脚、颈、背以及胃部的肌肉也很没必要紧绷着，我们甚至还在手、脚、脸和全身紧绷的情况下睡觉。而且，我们并不知道我们耗费了过多的能量在：不停地准备从事一些不必要的工作，而没有将能量花在生活上真实有用的工作上面。

　　“更甚的，我们还可以指出：不停地和人谈话以及谈任何事的习惯，如果没有人就跟自己谈；耽溺在幻想、白日梦的习惯；还有不断改变心情、感觉、情绪以及许许多多自认为应该去感觉、去想、去做、去说的但完全无用的事。

　　“为了调整以及平衡三个中心以维系我们生活功能的工作，我们必须有效利用有机体所生产的能量，勿将其浪费在没必要的功能上，而保留给会逐渐连结低等与高等中心的活动上。

　　“之前说过的一切有关工作自己、有关形成内在的统一以及由第一、第二、第三种人的层次转化到第四种以上的人等等，所追求的都是同一个目标。‘灵体’这一术语换个词就是‘高等情感中心’，其间的不同并不只在词汇上，说得更正确些，它们是人进化的下一阶段不同的面向。可以说‘灵体’的运作不能缺少‘高等情感中心’与低等中心完全且适当的连结，或者也可以说‘高等情感中心’是‘灵体’工作时所必须的。

　　“这‘智体’则对应于‘高等理智中心’，说它们是同一事物是不对的，但它们彼此需要而无法单独存在，其中一个是另一个的某些面向与某些功能的表达。

　　“第四个身体需要诸中心完整且和谐地工作；这意味着对这工作完全的控制。

　　“需要了解‘氢表’帮助我们去捕捉的是完全物质性的观念；所有的心理、理智、情感、意志以及其它的内在过程；包括最激越如诗般的灵感、宗教的出神状态以及神秘启蒙等等。

　　“运作过程的物质性意味着它们依赖运作所使用的物质／材料的质量。某个过程需要，比如，氢48；另一过程氢48不管用；它需要更为精致的、更易燃的物质氢24。对第三个过程，氢24又太弱了；它需要氢12。

　　“所以我们看到有机体不同的中心需要不同的燃料。诸中心可以比喻为利用不同质地燃料运作的机器。一种机器可以用油渣和粗油，另一种需要煤油；第三种无法用煤油，它需要用汽油运作。我们有机体的精致物质可以比作不同燃点的物质，而有机体可比喻为实验室。在此每个中心所需不同的燃料物质由不同的原料装备而成。

　　“很不幸，实验室出了问题。在不同中心控制分配不同燃料物质的力量时常出差错，而且，各中心街受的燃料不是太弱就是太易燃。甚至大部份产生的燃烧毫无用处地浪费了；它就只是单纯地流失了。此外，经常在实验室还会发生爆炸，一次爆炸就可以将供给第二天或准备以后要用的燃料都破坏殆尽，而造成整个工厂无可挽救的损坏。

　　“必须要知道，有机体通常在一天之中会生产第二天所需要的所有物质，但这些物质经常都会浪费在没必要的、不愉快的情绪、坏心情、担忧、期待不愉快的事物、怀疑、恐惧、受伤的感觉、易怒等等上面。这些情绪在达到某种强度之后，可在半小时或半分钟之内就耗掉所有为了第二天所准备的物质；一次暴怒的发作，或某种暴力情绪都可以立刻引爆实验室中的物质，而造成人内在长时间或甚至永久的空虚。

　　“所有的精神过程都是物质，没有任何一个单一的过程不需要消耗相应的物质。假如这物质存在，过程就会发生，当这物质用尽了，这个过程也就停止。”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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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时间即呼吸(一)

　　在一次聚会中，来了一大群新面孔，其中一人问说：“道是从那里开始的？”这个人从未听过葛吉夫对四种道所作的描述，因此他所用的“道”这个字是指一般宗教、神秘上的意义。

　　“了解道这个主题所产生的主要困难，”葛吉夫说，“来自我们通常以为道（他特别强调这个字）与一般生活属与相同的层面。这是不对的。道开始于一个不同的、更高的层面，这正是人们通常不了解的。道的开始被认为比它实际上要更简易更单纯。我现在将试着对这点作些解释。

　　“人在生活中除了受制于偶然律，也同时受制于被偶然律支配的两种影响力。

　　“第一种影响力是在生活中或由生活本身所创造。像种族、国家、气候、家庭、教育、社会、职业、行为及风俗，还有财富、贫穷、时兴的观念等等所造成的影响力。第二种影响力则是创造于生活之外，来自内圈或密意的影响，也就是说，它们在不同的律则下被创造，虽然它们同样存在于地球上。这些影响与第一种影响很不同。首先，它们的开始是有意识的。这意指它们是被有意识的人因着确切的目标而有意识地创造出来的。这种影响经常存在于宗教的体系和教学、哲学教条或艺术作品等等之中。

　　“这些影响带着确切的目标而进入生活，并与第一种影响相混和。但有一点必须记住，这些影响只在它们开始的源头才具有意识。当它们进入了生活的漩涡之后便受制于偶然律而开始变得机械化。也就是说它们也许会在某个人身上产生作用，也许不会；也许能传达到某人，也许不会。而透过在生活中传达和诠释所产生的改变和失真，第二种影响便转化成第一种影响，也就是说，它们变成，正如事实所发生的，融入了第一种影响。

　　“如果我们想一想，我们便不难分辨在生活中产生的影响以及源自生活之外的影响。要把它们一一列出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去了解它，并且一直都奠基在这个了解上。我们已经谈了道的开始，而道的开始正是建立在这个了解或分辨这两种影响的能力上。

　　“当然，这两者的分配是不均匀的。某个人也许接收到较多来自生活外的影响，另一人则较少，而第三个人几乎完全与这种影响隔绝。这点是无能为力的，它已经是命中注定。一般来说，普通人在一般生活中的情况下彼此都差不多，说得精确一点，每个人所遭受的困难是相等的，也就是分辨两种不同影响力的困难。如果一个人在接触这些影响时不加以分别，也就是，他没有看出或感觉出它们的不同，那么这些影响在他身上产生的作用便也不会不同。这就是说，它们在相同的层面上，产生相同的作用与相同的结果。而当一个人开始分辨他所接触的影响，把那些不是产生于生活中的影响放在一起，渐渐地，分别它们就会较容易，如此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将不再与那些生活中一般的影响相混淆。

　　“这些源自生活之外的影响在他身上造成的结果会聚集在一起，他记得它们全体，感觉它们全体。它们逐渐在他身上形成一个整体。他并不能给自己一个解释，这是什么，它如何产生，或为何产生。或者，如果他试着解释，将必错无疑。但这并不是重点，而是在于这些影响在他身上聚集所产生的结果，将在一段时间之后形成一个磁性中心，这个磁性中心开始不断被类似的影响所吸引，并因此而茁壮。

　　“如果这个磁性中心吸收到足够的养分，并且没有从他个性上另一面来的强大阻力，这些阻力也正是生活中的影响所造成，那么这个磁性中心便开始影响一个人的意向，使他转变甚至朝着某一个方向前进。当磁性中心达到足够的强度和发展，一个人便已了解道的观念并开始寻道。寻道的过程也许会花上好几年，也许将一无所获。这要看他所处的状况、环境、磁性中心的强度和他内在与寻道无关的倾向及其强度与意向而定。因为它们将在他寻获的可能性出现的那一刹那把他岔开。

　　“如果磁性中心正确地工作而且人也是真正在寻找，甚至他并没有很积极去寻找，但因为他的感觉正确，他也许就会遇到已经发现道的另一个人，那人直接或间接与一个存在于偶然律之外的中心相关连，而从中得以传送那些产生磁性中心的观念。

　　“同样，这里也出现许多可能性，但这些以后再谈。现在先让我们想象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知晓道并且愿意帮助他的人。此人的影响力穿透了他的磁性中心。然后，从这一刻起，他便从偶然律中解脱。这点必须了解，这知晓道的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是一种很特别的影响，它不同于前述的两种。首先它是一个直接的影响，其次它是一个有意识的影响。

　　“产生磁性中心的第二种影响只有在它的源头才是有意识，随后便沦入生活的漩涡中，并与产生于生活中的影响相混淆，因而同样受制于偶然律。而第三种影响绝不在偶然律的控制之下；它们本身便在偶然律之外，它们的作用也在偶然律的控制之外。第二种影响可以借着书本、哲学体系或祭典来传递，而第三种影响只能以直接囗囗相传的方式来传达。

　　“当一个人遇见了一个知晓道的人，这是他跨越的第一道门坎，也叫做第一步。从此以后展开了一条阶梯，这条‘阶梯’便分隔了‘生活’与‘道’。只有当人穿越这条‘阶梯’他才算是入了‘道’。而且，他必须透过引导的协助才能在这‘阶梯’上爬升；他不能只靠自己办到。只有到了阶梯的尽头，也就是通过了阶梯最后的门坎，到达比生活高很多的层次上，道才真正开始。

　　“因此要回答道从何开始是不可能的，因为它并非开始于生活之中，不可能说是从什么而来的。常常有一种说法：当一个人在阶梯上爬升的时候，他对一切都不确定，也许对一切都怀疑，包括自己的力量、自己所作的是否正确、以及他的向导、他的知识和他的力量。同时，他所获得的则非常不稳定；即使他已爬升到相当的高度，也可能随时掉落而必须从头开始。

　　“但如果他已经穿越了最后一道门坎而进入了道，一切便不同了。首先他扫除了对引导的怀疑，同时他的引导对他来说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从很多方面来说它甚至已经独立自主而知道他要去哪儿。其次他不再会那么轻易失去工作所得，并且他将无法再在生活中找到自己。即使他离开了道，他也无法再回到他所开始的地方。

　　“这些几乎就是我们所能谈的有关‘阶梯’和‘道’的全部了，因为有很多种不同的‘道’，这点我们也已经谈过了。比如说，在第四道中有些特别的情况是其它道所没有的。在第四道中，人必须将另一个人放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否则他便无法在阶梯中上升。另一个人同样也得将第三个人放在他的位置上以便再上一级。因此一个人爬得越高他就越需要跟随者，如果他们停下来，那他也只好停下来。像这样的情况也会在道上发生。一个人也许已经获得了些什么，比如，一些特殊的力量，但他也许会为了提升其它人到他的层面而牺牲这些力量，如果这些人果真爬升到他的层面，他将回收他所牺牲的一切，而如果他们并未升上来，他便整个失去了他所牺牲的。

　　“老师在这密意中心的情况也有许多不同的可能性，比方说，他对这密意中心所知道的也许很多也或许很少，他也许清楚知道这密意中心在那里及如何从那里获得知识和帮助，或许他对这一无所知，而只知道传给他这些知识的那个人。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人们便是从仅仅知道自己能走的下一步是什么来开始的。而且只有当他们自己的发展到达某种程度，他们才能开始看得更远，并且认出他们的知识来自何处。

　　“以自己为师的工作成果并不依赖他是否知道引导者的来源，但却与他的观念事实上是否来自密意中心有密切的关系，以及他自己是否能从主观的、科学的与哲学的知识中分辨出密意观念，也就是客观的知识。

　　“以上我所谈的是在正确的道上，在正确的引导下正确的磁性中心。但是形成错误的磁性中心也有可能发生。它也许是分裂的，也就是说，它包含着内在冲突，甚至有着产生于生活中的第一种影响，却伪装成第二种影响。或者是有第二种影响的迹象，却因为扭曲而形成本身的反义。如此一个形成错误的磁性中心便无法给予正确的指导。一个有着错误磁性中心的人也可能在寻道并遇见一个自称知晓道的老师，他也宣称自己知道一个不受制偶然律的中心。但事实上他并不知晓道，也没有与任何这样的中心相关连。甚至还有其它的可能：

　　一、他也许大错特错，自以为知道些什么，事实上什么也不知道。

　　二、他也许相信另一个人，而这人则又自以为知道，其实他错了。

　　三、他也许有意识地欺骗。

　　“如果一个在寻道的人相信了他，这人便会被带到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而不是他先前所承诺的；这人也许会带着他离正道越来越远，最后与在正道上会发生的结果刚好相反。

　　“还好这很少发生。也就是说，歪道虽然很多，但大都哪儿也去不了。人只是在原地打转而自以为是在往哪儿去。”

　　“人要如何才能认出是条歪道？”

　　“如何才能认出？”葛吉夫说，“如果不知道正道是什么，就不可能认得出什么是歪道，所以就不必自找麻烦了。人该想的是怎样才能找到正道，这也是我们一直在谈的。虽然这不能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但如果你记得我所说过的每一件事以及从中而来的每一件事，你便能下许多有用的结论。

　　“举例来说，老师与学生的素质关系是成正比的，学生越高，老师也就越高。一个层次不特别高的学生无法依靠一个层次非常高的老师。事实上学生是永远看不出老师的层次，这是一条律则；没有人能看到比他自己更高的层次。然而人们通常不但不明白这点，相反的，他们自己程度越低，他们对老师的要求便越高。对此有正确的了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只是它非常不普遍。通常一个一文不值的人却要求自己一定要有一个像耶稣一样的老师。

　　“这里有一条清楚的律则：老师的层次越高，学生的工作便越困难。而且如果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层次差距大到了一个极限，那么学生在求道路途上会遇到的困难便不可能克服了。也正是因为这条律则的关系，在第四道中的基本规则之一，就是在第四道中没有唯一的老师。谁年长，谁便是老师。就像老师对学生是不可或缺一样，学生对老师也不可缺少。学生没有老师便无法继续，老师如果没有学生也同样不可能。

　　“这些并不只是一般性的考虑，而是根据人的进化律则而来，是非常坚实不可或缺的规则。像我们过去所谈到的，一个人必须将另一人放在他自己的位置上才可能再向上爬升。一个人接受了什么，他必须立刻再给出去；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更多。否则连他已经得到的东西都会被取走。”

　　之后在一次聚会中，葛吉夫也在场，他要求我复述他所说的有关道和磁性中心，我便以这图表来函刮他的观念：

　　(图40---省略)

　　V  ： 生活

　　H  ： 某个人

　　A  ： 在生活中产生的影响，也就是生活本身---第一种影响。

　　B  ： 产生于生活之外的影响，但卷入生活的漩涡中---第二种影响。

　　H1 ： 一个人，以传承的方式与密意中心相连，或伪装与之有关。

　　E  ： 密意中心，独立于生活的一般律则之外。

　　M  ： 一个人的磁性中心。

　　C  ： H1给予H的影响；在一个他实际直接或以传承方式与密意中心相连的事件中，可算是第三种影响。这影响是有意识的，当它作用在M这个点，也就是磁性中心时，H这个人便脱离了偶然律的控制。

　　H2： 一个人与密意中心没有直接传承的关连，却自欺，或欺人。

　　在之后的一次聚会中，经过一个有关知识和素质的长谈之后，葛吉夫说：

　　“严格说来，你们还不能谈知识，因为你们不知道知识怎样开始的。

　　“知识开始于宇宙论的教学。

　　“你们都知道"macrocosm" 和"microcosm" 指的是‘大宇宙’和‘小宇宙’，‘大世界’和‘小世界’整个世界被视为‘大宇宙’，人则是相对的小宇宙。这模拟建立了这个世界与人的统一性及相似性的观念。

　　“这有关两个宇宙的教学得知于卡巴拉及其它更古老的体系，然而这教学并不完全，也无法从中获得什么、立基什么。原因是这教学只是从另一个更完整而古老的有关宇宙及世界层层包容，并都由其中最伟大者的形象来创造的密意体系中的一个片段。‘如上如在下’便是有关这个宇宙论的表示。

　　“然而必须了解这个宇宙论其完整的教学并非讨论两个宇宙，而是七个，并且一个包含一个。

　　“七个宇宙，它们彼此的关系就表现了宇宙的完整图像，而那两个模拟的宇宙理论，意外地从一个伟大而完整的体系中保存下来，是如此地欠缺以致它完全无法解释人跟世界的相互关系。

　　“宇宙论的教学乃检视七个宇宙：

　　“第一个宇宙是"Protocosmos"－－第一宇宙。

　　“第二个宇宙是"Ayocosmos"－－神圣宇宙，或"Me葛吉夫alocosmos"，伟大宇宙。

　　“第三个宇宙是"Macrocosmos"－－大宇宙。

　　“第四个宇宙是"Deutercosmos"－－次宇宙。

　　“第五个宇宙是"Mesocosmos"－－中宇宙。

　　“第六个宇宙是"Tritocosmos"－－第三宇宙。

　　“第七个宇宙是"Microcosmos"－－小宇宙。

　　“第一宇宙是创造射线中的绝对者，或第一世界。神圣宇宙是第三世界（创造射线中的‘所有的世界’）。大宇宙是我们的繁星世界或银河（创造射线中的第六世界）。次宇宙指的是太阳，太阳系（第十二世界）。中宇宙则是‘行星世界’（第二十四世界），或代表行星世界的地球。第三宇宙是人类。小宇宙是‘原子’。

　　“如同我解释过的，”葛吉夫说，“所谓的‘原子’是任何一个拥有形体、化学性、物理性和宇宙特性的物质的最小组成单位。由此观点来看，例如，有‘水原子’的存在。

　　“你们看，在七个宇宙的排列顺序中，小宇宙和大宇宙相距如此之遥，根本不可能从中发现或建立任何模拟的关系。

　　“每一个宇宙都是一个会呼吸、思考、感觉并经历诞生及死亡的生命体。

　　“所有的宇宙都是由相同力量与相同律则作用下的结果。律则四处如一，但它们以不同的方式，或至少，在宇宙中不同的地方，也就是不同的层面上以不全然相同的方式展现自己，其结果是各宇宙之间并不全然相同。如果八度音阶的律则不存在，那么宇宙间的类似性便会完全一样，然而由于这条律则，完全的类似性便不存在了，就好像各音阶之间没有完全的类似性一样。唯有将三个宇宙放在一起，才能跟另外的一组三个有所类似并有着模拟的关系。

　　“这些律则在每个地方的作用情况乃决定于另外两个相连的宇宙，其上的以及其下的。这三个并排的宇宙便完整地展现了万物的律则，单单一个宇宙是无法办到的。因此想要了解一个宇宙，就必须先知道其相连的另外两个宇宙，其上的以及其下的，也就是一个较大的和一个较小的，将这两个宇宙放在一起，便可以决定其中的哪一个了。因此中宇宙和小宇宙加起来便决定了第三宇宙，次宇宙及第三宇宙决定了中宇宙，依此类推。

　　“两个宇宙之间的关系与星象学上的创造射线中两个世界之间的关系是不同的，在创造射线中，世界之间的相互关系乃是取决于它们在我们的观点中，实际存在于宇宙中的情况；月球、地球、行星、太阳、银河等等，因此在创造射线中世界间的数量关系并不恒久。在某一情况或某一层面上它比较大，比如‘所有的太阳’与我们的太阳之间的关系，但在另一个情况，另一个层面上，就比较小，比如地球和月球之间的关系。

　　“但宇宙之间的相互关系则恒久并且总是相同，也就是说，一个宇宙与另一个宇宙之间的关系就等于零相对于无限。这表示小宇宙与第三宇宙间的关系也同样是零与无限；第三宇宙与第三宇宙的关系亦是零与无限，中宇宙到次宇宙也是零与无限；依此类推。

　　“为了要了解宇宙中的分界及彼此的关系，我们有必要了解三与无限的关系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能了解，那么宇宙分界的原则、这分界的必要性、以及在缺乏这分界观念而要为这世界描绘出一个较生动的图像就变得明显不可能了。

　　“宇宙论的观念帮助我们了解在世界中的位置；它也解决了许多问题，比如那些与时空相连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个观念恰好建立了相对性原理，这点尤其重要，因为如果缺乏相对性的原理而想对这世界有清晰的观念是不太可能的。

　　“宇宙论的观念使我们对相对性的研究建立一个坚实的基础。乍看之下宇宙的系统中似乎有许多矛盾，但事实上这些矛盾只是相对性的结果。

　　“拓宽人的意识层面及增长其知识能力的可能性，与宇宙论的教学有直接的关系。在平常状态下人只能有意识于一个宇宙中，只从一个宇宙的观点来看待其它所有的宇宙。而拓宽他的意识层面及强化他的心灵功能则引导他同时置身于另外两个宇宙的生活情况当中。也就是其上及其下的宇宙，换言之，一个较大及一个较小的宇宙。拓宽人的意识面不只是从一个单一的方向，亦即向较高的宇宙方向上进行，而是也同时向下进行。

　　“最后的这观念也许会对你以前曾接触过的神秘文学作某些诠释；比如‘往上的路也是往下的路’这句话，以一条规则而言这句话被解释得很不正确。

　　“事实上它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开始感应行星的生命，或他的意识到达了行星世界的层面，那么他同时便也能感应原子的生命，或说他的意识到达了它的层面。如此一个人意识面的拓宽是从两个方向同时进行，一个更大与一个更小的世界。在寻求各个宇宙的对比时，我们可以发展出三个关系：

　　一、与它自己的关系。

　　二、与比它更高或更大的宇宙的关系。

　　三、与比它更低或更小的宇宙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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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时间即呼吸(二)

　　“一个宇宙在另一个宇宙之中的律则展现，我们称之为奇迹，再也没有其它类的奇迹了。奇迹并不是律则的破坏，也不是律则之外的现象，而是以另一个宇宙的律则来产生的现象。这些律则对我们而言不可理解不为我们所知，因此它们才会那么奇迹。

　　“为了要了解相对性的原则，从另一个宇宙的角度来检视一个宇宙的生命和现象很有用。也就是说，由另一个宇宙律则的观念来检视。当某一个宇宙所有的生命现象从另一个宇宙来检视时，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和意义，许多新的现象会产生而许多其它的则消失了。这使得世界及事物的图像完全改观。

　　“过去曾经提过，单是宇宙的观念就可以为相对性律则提供一个坚实的基础。真正的科学和哲学应该建基于相对性律则的了解上，因此可以说以它们真正的意义而言，科学和哲学乃开始于宇宙的观念。”

　　说了这话之后，经过一段颇长的静默，葛吉夫转过头来对我说：

　　“试着以你自己的关于次元来讨论我刚才所说的。”

　　“你刚才所说的，”我接着说，“毫无疑问与次元的问题有关。但在我着手之前，我想说明一个对我来说不太清楚的地方。你提到小宇宙，我们很习惯把小宇宙的观念跟人相连，它意指人本身代表一个世界，但你却给人一个Tritocosmos的名字，也就是第三宇宙，为什么是第三呢？第一个是Protocosmos, 第二个是太阳，或Deutercosmos，为什么人是第三个呢？”

　　“目前很难解释它，”葛吉夫说，“你以后会了解。”

　　“你真的认为小宇宙的概念不适用于人吗？”一个听众问，“这在名称上产生了混淆。”

　　“没错，没错，”葛吉夫说，“人是第三宇宙，小宇宙是原子，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字眼－－“微生物。”

　　“不过不要被这问题绊住了，这些以后都会解释。”

　　然后他再度转向我。

　　“看看从你的观点能够怎么说，就如我说过的一切去考虑。”

　　“首先我们得检视从零到无限的对比是什么意思，”我说，“如果我们了解这个，便能了解一个宇宙与另一个宇宙之间的关系。在我们研究可及的世界中，有着对比关系清楚而完整的例子。在几何中它代表某个次元中的一个单位到另一个更高次元中的一个单位之间的关系。点到线、线到面、面到立体、立体（也就是三次元）到四次元的关系。

　　“如果这个观念成立，我们就必须承认一个宇宙到另一个宇宙间的关系，乃是两个不同次元中两个不同个体的关系。如果一个宇宙是三度空间，那么下一个宇宙，也就是其上的那一个，必然是四度空间，再下一个则是五度空间，依此类推。

　　“如果我们拿原子，或微生物，或像你所说的小宇宙当作一个点，那么相对于这个点的人则是线，也就是一度空间的形体。下一个宇宙－－地球，相对于人则是平面，也就是二度空间。太阳，也就是太阳系，相对于地球则是三度空间。绝对者，或第一宇宙则是六度空间。

　　“让我对这宇宙体系最感兴趣的是我从其中完整看到我在《宇宙的新模型》中所谈的‘次元的阶段’，它们不只是细节上的巧合，简直是完全一样。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未听说过七个宇宙彼此以零与无限的关系相连，然而我的‘次元的阶段’与它完全符合。

　　“‘次元的阶段’其中包含了七个次元，零次元、第一次元、第二、直到第六次元。零次元或是点，是一个极限，它代表我们看某物成一点，但我们并不知道在这个点之后隐藏了什么，它也许就是一个点，也就是一个没有次元的个体。他也可能是一个完整的的世界，但它离我们是如此遥远或渺小，因此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点罢了。这个点在空间中的运动对我们而言是线，同样的，这个点的本身将自己在移动时所见的空间为一条线，而线在一个方向的运动则为平面，而这线也会将它自己移动时所见到的空间视为平面。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从点的观点来检视线，以线的观点来检视平面。然而点、线、面都在一个三度空间里，因此平面将成为该空间的边缘或片段。而线则成为面的边缘或片段。而点就是线的边缘或片段了。

　　“在我们的认知中，一个三度空间与点、线、面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有真正的形体存在。

　　“平面只是一个形体的投射，线则是平面的投射，而点则是线的投射。

　　“一个‘形体’有一个独立的物理存在，也就是说，它有几个不同的物理量。

　　“但当我们说某事物‘存在’时，指的是它在时间中的存在。然而在三度空间中并没有时间的存在，时间存在于三度空间之外。以我们所感觉的时间，是四度空间。存在，对我们而言是存在于时间中，存在于时间中意指向四度空间运动或延伸。如果我们将存在视为是向四度空间的延伸，如果我们视生命为一个四度空间，那一个三度空间则是它的片段、它的投射、或是它的极限。

　　“然而存在于时间中并不包含存在的所有层面，除了存在于时间中，其它一切的存在亦在于永恒中。

　　“永恒是时间中的每一瞬间无限的存在。如果我们将时间视为一条线，那么这条线的每一点都会被永恒的线所穿过，在时间这条在线的每个点都会是永恒中的一条线。永恒比时间要更高一个次元，因此如果时间是第四次元，那么永恒就是第五次元了。如果时间的空间在第四次元，那么永恒的空间就在第五次元了。

　　“此外要了解第五和第六次元的观念，就必须建立对时间的某种观点。

　　“时间中的每一瞬间都包含着某个数量的可能性，有时数量较小，有时较大，但它的数量绝不会是无限的。我们必须了解有可能性和不可能性的存在，我可以从这张桌子上拿起一张纸，一枝笔或一个烟灰缸，然后将它丢在地上。但我不能拿一个并不存在桌上的橘子把它丢在地上。这明显定义了可能性及不可能性。可以从这张桌上拿起来丢在地上的可能性有好几组，我可以丢一枝铅笔或一张纸或一个烟灰缸，或是铅笔跟纸一起丢，或是笔和烟灰缸，或三者一起，或什么也不丢。所有的可能性就是这些了。

　　“如果我们将这些可能性存在的瞬间视为时间中的一瞬间，那么下一瞬间便是实现其中之一的可能性的瞬间。实现其中一种可能性的每一瞬间合起来则组成了时间的线。但时间中的每一瞬间在永恒中皆无限地存在，那些实现了的可能性持续在永恒中永无止境地被实现，而那些没有被实现的可能性则持续保持未被实现，且无法被实现。

　　“但世界被创造或起源于此的可能性必须被实现，而这实现则组成了这世界的素质，同时在永恒的极限中，并没有空间予以所有可能性的实现。在永恒中，已经实现的每一件事持续地保持已实现，而未被实现的也持续保持未实现。

　　“永恒，无论如何只是一个由时间的线所越过的平面，在这条在线的每一点都还留有一些未被实现的可能性。如果我们想象一条实现这些可能性的线，它们将会从一点上以与时间和永恒不同角度的线放射出去，这些线会在永恒，第五空间之外行进，在‘更高的永恒’或第六空间、第六次元之中。

　　“第六次元是实现所有可能性的线。

　　“第五次元是永恒的存在，或已实现的可能性重复的线。

　　“第四次元是实现一种可能性的每一瞬间过程。

　　“正如我所说的，七个次元，从零次元到第六次元，组成了次元的整个过渡，在这过渡之上，不是什么都没有便是相同的过渡以不同的层面来重复其本身。

　　“就如我所说的，宇宙系统，也就是我们刚才所听到的论点当中也让我最吃惊的，是它与我的《宇宙新模型》中的基础次元的过渡完全相符合，只是这个宇宙系统谈得更远，并且解释了许多在‘宇宙新模型’中不清楚的地方。

　　“如果我们拿小宇宙，也就是葛吉夫所定义的原子或微生物来说，那么对它而言第三宇宙就是四度空间。中宇宙则是五度空间。次宇宙则是六度空间。

　　“这意指‘原子’或是‘微生物’的所有可能性在太阳系的范围内都会被实现。

　　“若我们将人视为第三宇宙，次宇宙则是五度空间，大宇宙是六度空间。这也就是说第三宇宙的所有可能性都会在大宇宙的极限中被实现。

　　“同样的，中宇宙的所有可能性都会在伟大宇宙中被实现，而次宇宙或是太阳的所有可能性便会在第一宇宙或绝对者中实现。

　　“既然每个宇宙都有一个真实的形体存在，那么每个宇宙本身或在它本身之中也是一个三次元，相对于一个较低的宇宙，它便是四次元，而相对于一个较高的宇宙，它则是一个点，换个方式说，它本身是三次元。但第四次元则存在于其上的及其下的宇宙中。最后这一点恐怕是最矛盾不过的，然而它正该如此。对于像一个同样的三度空间，四度空间存在于一个极大尺度的领域，就像它存在于一个极小尺度的领域中，存在于一个事实上是无限的领域中，就如同存在于事实上是零的领域中。

　　“此外，我们必须了解即使是一个相同的三度空间也会改变，只有一个六度空间才完全真实。一个五度空间只是一个六度空间不完全的形象。一个四度空间则是一个五度空间不完全的形象。一个三度空间只是一个不完全的四度空间。当然，一个平面是一个不完全的三度空间，也就是说，它是后者的一个面。相同的，一条线是一个不完全的平面，一个点是一个不完全的线。

　　“此外，虽然我们不知道是如何，但一个六度空间能视自身为三度空间。如果某个人从外看也可能看到一个三度空间，然而却是一个非常不同的三度空间。比方说，我们视地球为一个三度空间，然而这个三度空间却是想象的，因为一个三度空间对地球及我们而言是非常不同的。我们对它的所见是不完全的，我们所看到的是它完整存在的片段的片段的片段。‘地球的球体’是一个想象的形体，它是一个六度空间地球的片段的片段的片段。但这六度空间的地球对它本身也可以是三度空间，只是我们无法知道也无法感受地球看它本身是什么样子。

　　“地球的所有可能性可在伟大宇宙中实现，也就是在伟大宇宙中地球是个六度空间。但事实上在某个程度我们可以看出地球的形式是如何必须改变。在次宇宙中，也就是相对于太阳，地球便不再只是一个东西（把点视为一个三度空间尺度的缩小），而是地球绕着太阳行走的轨迹－－一条线。如果把太阳放在大宇宙中，也就是如果我们假想太阳运动的路线，那么地球运行的路线将会是一条绕着太阳运行而形成螺旋状的线。如果我们去理解这个侧生的螺旋型运动，它会变得无法想象，因为我们并不了解这个运动的性质是什么。然而，这便是地球的六度空间形象，而地球本身则视自己为一个三度空间。我们有必要建立及了解这个理论，不然诸宇宙的三度空间会和我们一般对三度空间的想法相混淆。甚至是同一个形体的三度空间也会不同。

　　“最后这一点对我来说似乎与葛吉夫所说的‘相对性原理’有关，他的相对性原理与机械上的相对性或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完全不同，它与《宇宙新模型》再度雷同；指的是存在的相对性原理。”

　　在这点上我结束了对宇宙体系从理论上的诸多层面所做的概述。

　　“你刚刚所说的当中有非常丰富的材料，”葛吉夫说，“但这些材料必须经过推敲研究。如果你能找到如何研究你的所有材料，你将了解许多目前还不知道的东西。比如，时间在不同宇宙中是不一样的，它可以被精确地计算，也就是说，两个宇宙之间的时间关系可以被确立。

　　“我只再说一件事：

　　“时间就是呼吸－－试着去了解这个。”

　　接下去就什么也没说了。

　　后来葛吉夫的一个莫斯科学生说有一次葛吉夫谈到不同宇宙中的不同的时间。葛吉夫说动植物的睡眠和苏醒，也就是二十四小时或一个日夜，构成了‘有机生命的呼吸’。

　　葛吉夫对于宇宙以及之后的谈话引起我很大的好奇。这是从我开始的“三度空间宇宙”到我所谈的《宇宙新模型》直接的转变，也就是我所研究的空间、时间及高次元的问题。

　　之后的一年多里面，葛吉夫没有谈到有关宇宙的主题。

　　我们之中有几个人试着从不同的角度来思考这些问题，虽然我们都觉得宇宙的观念中有一股强大的潜在精力，然而我们一直一无所获，特别是对“小宇宙”感到困惑。

　　“如果能将人视为小宇宙而将人类甚至有机生命视为第三宇宙，那么建立人跟其它宇宙的关系就会容易得多。”我们其中之一的Z跟我一样尝试了解并发展宇宙观，他说出了这样的关连。

　　但有一两次当我们试着与葛吉夫谈起时，他却坚持他的定义。

　　我记得有一次他正好要离开圣彼得堡，也许就是在1917年最后一次离开时，我们其中之一在车站问起有关宇宙的问题。

　　“试着了解小宇宙的意义，”葛吉夫回答，“如果你能了解这个，那么你所问的其它部份都会变得清楚。”

　　我记得在后来的讨论中，当我们以“小宇宙”当作人的时候，问题便容易解决得多。

　　这方法当然是有条件的，然而它却符合于研究人与世界的整个系统。每个生物；一只狗、一只猫、一棵树都可以视为一个小宇宙。而所有生物的全体则组成了第三宇宙或是地球上的有机生命，这些定义对我而言似乎是逻辑上唯一的可能，我无法了解为什么葛吉夫反对它们。

　　无论如何，当我后来再回到宇宙的问题时，我决定把人视为小宇宙，而将地球上的有机生命视为第三宇宙。

　　有了这个结构，更多的东西便容易理解得多。有一次重读葛吉夫给我的“瞥见真理”手稿，也就是我第一次去莫斯科聚会时所听到的故事开头。我发现其中提到“大宇宙”和“小宇宙”，而且小宇宙所指的正是人。

　　现在你对主掌大宇宙的生命律则已有一些概念，而且回到地球，提醒你自己“在上如在下”，我想不需要任何解释，你也不会否认人－－小宇宙的生命也是由相同的律则所主掌。            －－“瞥见真理”

　　这更强化了我们决定将“小宇宙”应用在人的理解。之后葛吉夫为什么将“小宇宙”解释为比人更小的单位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他要这样引导我们的思考才变得比较明显。

　　我记得一次有关这主题的谈话。

　　“如果我们想用图表来表示各宇宙间的相互关系，我说，“我们就必须将小宇宙，也就是人，视为一个点，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将他放在非常小的尺度上，离我们有一大段距离。那么他在第三宇宙上的生命，也就是与其它的人并置身于自然之中，会是他在地球的表面上，从一点到另一点所形成的线。而中宇宙，也就是以地球在二十四小时中以它的轴心自转，在这关系下，这条线将成为一个平面，若是与太阳的关系，也就是加上地球绕着太阳运行，这个点将成为一个三度空间。换句话说，它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存在，已实现的东西。然而以它最初的一个基本点，也就是一个人或一个小宇宙，也是一个三度空间，因此我们具有两个三度空间。

　　“当我们说人的所有可能性都在太阳中被实现，这也符合我们过去曾说过的，一个第七种人在太阳系的范围内是不朽的。

　　“在太阳，也就是太阳系之外，便没有也不能有任何的存在。换句话说，从下一个宇宙的角度来看，它根本不存在。大宇宙是一个可以实现第三宇宙所有可能性的宇宙，人只能以第三宇宙的一个原子在大宇宙中存在。地球的所有可能性可以在神圣宇宙中实现，而太阳的所有可能性可以在第一宇宙中实现。

　　“如果小宇宙，或人，是一个三度空间，那么第三宇宙－－地球上的有机生命就是一个四度空间，地

　　球便有五度空间，太阳则有六度空间。

　　“一般的科学将人视为一个三度空间；将地球上的有机生命视为一个全体，把它看成一个现象而不是一个三度空间；它将地球视为一个三度空间；太阳也是三度空间；太阳系也是三度空间；连银河也是三度空间。这论点的不精确在于当我们试着想一个宇宙存在于另一个宇宙之中，也就是说，一个低等的宇宙存在于一个高等的宇宙之中，一个小的宇宙存在于一个大的宇宙之中时得到证实。比如，人在有机生命中的存在，或他与有机生命的关系，在这里有机生命便不可避免处于时间之中，而在时间中的存在便是一条向四度空间延伸的线。

　　“而地球也不能视为一个三度空间，除非它静止不动，它的自转使人成为一个五度空间，而它绕着太阳的运行则使地球成为四度空间。地球并不是一个球体，而是一个绕着太阳的螺旋。太阳也不是一个球体，而是这个螺旋中的纺缍。当这螺旋和纺缍被视为一个整体，必能在下一个宇宙中具有  的运动。这个运动的结果我们无法知道，因为我们既不知道这运动的本质，也不知道它的方向。

　　“此外，七个宇宙代表一个‘次元的阶段’，但这并不表示宇宙的环节终止在小宇宙。如果人是小宇宙，也就是说，他的本身视为一个小宇宙，那么组成他身体的细胞之于他就差不多等于他之于地球上的有机生命。一个细胞在显微镜的视野中是一个由几百万个原子所组成的。而原子又包含着它的下一层－－它的下一个宇宙。再往下推，我们可以说下一个宇宙是电子的世界。这里我们又有了第二个小宇宙－－细胞；第三个小宇宙－－原子。第四个小宇宙－－电子。这些分别和定义，也就是‘细胞’、‘原子’和‘电子’也许非常不完美；也许以后的科学家会建立其它的，然而原理将总是相同，低等的宇宙总是以完全相同的模式相对于小宇宙。

　　想重组当时有关宇宙的所有谈话很不容易。

　　我经常回到葛吉夫谈到的有关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宇宙，我觉得这里有一个谜是我可以也必须去解开的。

　　最后，终于决定将我对这主题的思考组合在一起。我将人视为一个小宇宙，相对于人的下一个宇宙是“地球上的有机生命”，我称之为“第三宇宙”。虽然我并不了解这名称，因为我无法回答为什么地球上的有机生命是“第三”宇宙，不过名称并不重要。之后每一件事都与葛吉夫的体系相吻合。在人之下，也就是次于他的宇宙是“细胞”，但并非任何一个细胞或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的细胞，而是一个相当大的细胞，像是人类的卵细胞。至于下一个宇宙，可以是一个超小细胞。在一个显微镜底下的世界中存在着两个宇宙的理论，就是在这显微镜下的世界中两个不同的个体。就好像“人”跟一个“大细胞”之间的差异，这在细菌学中是显而易见的。

　　下一个宇宙是原子，然后是电子。这两个名词对我来说都不是非常清楚而可靠的定义，但既然没有其它的选择，这些也就将就地用了。

　　这样的一个连续性毫无疑问显示出或保持了宇宙间的不可比较。也就是说，它保存了零与无限之间的不可测。这体系在往后制造了许多非常有趣的建构。

　　宇宙的理论要从我们第一次听到一年之后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也就是在1917年的春天，当我首次成功地建构了“各宇宙的时间表”，不过这些我稍后再谈。这里我只再加一点，也就是葛吉夫从未如他所承诺的，解释这些宇宙的名称及它们的来源。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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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清醒、死亡与再生(一)

　　“我时常被问到有关福音书中经文和寓言的问题，”葛吉夫有一次说，“不过依我之见，时候未到，我们还不能讨论这些问题，因为那需要更多的知识才行。不过我们会不时引用一些福音书里的经文作为讨论的引子，这可以教你们学会正确看待它们，更重要的是能领悟到我们所熟知的经文里面，一些最根本的旨意通常都散失不见了。

　　“首先让我们引用一段为人所熟知的经文，是关于种子必须死去以便再生：‘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这段经文有许多涵意，而我们以后也会不时回头来谈，但首先我们必须充分了解蕴含其中的原理，以便应用到人身上。

　　“有一部格言书从未出版，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版。我以前在谈到知识的意义时曾经提过它，而且还引述其中一句格言。这书中与我们现在所谈的相关内容如下：

　　“‘人可以再生，但为了再生他必须先死去，而为了死去他必须先清醒过来。’

　　“在另一个地方则写说：

　　“‘当人清醒才能死去；当他死去便能再生。’

　　“我们必须找出这是什么意思。‘清醒’、‘死亡’及‘再生’是三个连续的阶段，如果你们留心研读福音书，便会看出它经常提及再生的可能、死亡的必要及清醒的必要。例如‘警醒啊！因为你们不知道何时何日......’等等。然而，人的这三种可能性，即再生、死亡和清醒并没有被相关地放在一起，不过这就是整个重点了。假如一个人尚未清醒就先死去，他不可能再生；假如一个人未先死去便又再生，他可能会变成一个‘不朽之物’（immortal thin葛吉夫 )，因此，一个人尚未‘死去’便阻碍了他的‘再生’；他尚未清醒则阻碍了他的‘死亡’；而他未死去便再生则使他不成‘存在’（bein葛吉夫 )。

　　“我们已经谈论够多‘再生’的意义了，这关系到本质重新成长、个别性开始形成，以及一个不可分割的我开始出现。

　　“但为了能够达成再生或至少开始设法达成，人必须先死去，亦即他必须把自己从成千上百琐碎的认同和执着中解放出来，是这些东西使他滞留在目前的状态。他执着于生活中的一切，执着于他的想象、他的愚昧，甚至执着于他的痛苦---可能执着于痛苦更甚于其它，他必须挣脱这些执着。对事物的执着以及对事物的认同让他内在上千个无用的诸我继续存活，这些我群必须死去以便大我能够诞生。

　　“但要如何使它们死去呢？它们并不想死，在这个关头，清醒的可能性前来解救。清醒意味着领悟自己一文不值，也就是领悟自己全然的机械和绝对的无能为力。这光是哲学上字意的了解还不够，一个人必须从自己身上那些明白简单又具体的事实来领悟。当人开始认识自己一点，他会看出自身可怕的一面，而决心要丢弃、要停止，要终止它。但不论他花了多少力气，他发觉自己办不到，一切照旧不变。

　　“如此，一个人就会看出自己的无能为力及一文不值。或者当他开始认识自己，他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也就是说，所有他自以为属于自己的观念、思想、信念、品味、习惯、甚至缺点和恶习都不属于他，而是由模仿或抄袭现成事物而得。体会这一点人就会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才能看清自己的真面目，不只是看清楚一秒一刻，而是一直如此，永远不忘。

　　“一个人持续意识到自己一文不值、完全无能为力，将使他终有勇气‘死去’。‘死去’并不只是在意识或心智层面，而是真正死去，是真正且永远抛弃自身对内在成长有所妨碍或多余的部份，这些部份最主要的是所有‘虚假的我’，其次则是一切对‘个体性’、‘意志’、‘自觉’、‘能做’、他的能力、主动性、决心等的幻想。

　　“为了能一直看见一件事情，人必须首先看见它，即使只有一秒钟也好。所有新的力量及领悟能力都来自这个方法。一开始它们只如电光石火一闪而过，之后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直到经过长久努力之后它们终能永久存在。这方法也适用于清醒，人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他必须开始先短时间清醒，但在他付出某种努力，克服了某个障碍，或立下一个坚定不悔的决心之后，他必须毅然决然永远死去。这样做势必很困难，但如果不是先经过缓慢渐进的清醒过程，就更不可能做到。

　　“但有上千件事情阻止人清醒，令他继续受睡梦控制。为了要有意识执行想要清醒的意图，我们必须知道使人滞留在昏睡中的力量性质。

　　“首先我们必须明白人类的处境不是一般睡眠，而是催眠（hypnotic sleep)。人被催眠，而这状态一直维持，而且力量逐渐增强，有人会认为有些力量有利于使他处于催眠状态，而阻止他看见真相以及了解自己的处境。

　　“有个东方故事，描述一个很有钱的魔法师养了一大群羊，但他非常小气，不肯雇用牧羊人，也不愿意在羊群吃草的地方围篱笆。羊群经常漫游到森林中或是掉进峡谷里，更严重的是它们会逃跑，因为它们知道魔法师要它们的皮肉，它们可不愿意。

　　“最后魔法师想到了一个法子，他催眠他的羊群，首先暗示说它们是不朽的，剪毛对它们一点也无害，甚至有好处而且愉快；其次他示意自己是一个好主人，他爱它们如此之深，以致于愿意为它们做任何事；第三点他暗示万一真有事情发生到它们头上，也不会在当时发生，至少当天不会发生，因此，它们不须为此担心。魔法师又进一步示意说它们根本不是羊；它们有些是狮子，有些是老鹰，有些是人，另外一些则是魔法师。

　　“从此，所有他对羊群的顾虑与担心便告结束，它们不再逃跑，只是安静等候魔法师某一天到来取走它们的皮和肉。

　　“这个故事对人的处境做了一个很好的描述。

　　“在所谓的‘玄秘’文学里，你们也许接触过‘Kundalini’这观念，例如‘拙火’或‘Kundalini之蛇’。它通常被用来指示人体内有一些奇异且可被唤醒的力量，但没有一个已知的理论能正确解释Kundalini的力量，有时它和性有关，也就是利用性来达成其它目的，这项推断全盘错误，因为Kundalini可以存在任何事物当中。尤有甚者，它对人的发展并没帮助。令人奇怪的是，不知道这些玄学家是如何从某处得知这个字眼，却完更改了它的原义，把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摇身一变而让人期待是福祉和恩赐。

　　“事实上Kundalini是一种想象的能力，它取代了真正机能的地位。当一个人在做梦而非行动时，当他的梦幻取代了真实，当他想象自己是狮子、老鹰或魔法师时，那正是因为Kundalini在体内作用。Kundalini可以在任何一个中心活动，使它们满足于想象而不是真实，一只自认为狮子或魔法师的羊就是在Kundalini的控制之下。

　　“Kundalini是一种使人滞留现状的力量，如果人们能真正看到他们的处境并了解其中所有的恐怖，他们连一秒钟也不能停留，他们会开始找寻出路，而且可以很快找到，因为确实有一条出路。但人们因为被催眠所以看不到，Kundalini正是使他们停留在催眠状态的力量。‘清醒’意味着‘解除催眠’，这其中困难重重，但也保证可行，因为没有任何有机的理由说人非睡觉不可，所以人可以清醒。

　　“理论上人可以清醒，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因为当人一睁开双眼醒来时，所有使他睡着的力量又会以十倍的力量使他立刻睡着，而且还极有可能梦到他正要醒来或是已经清醒。

　　“在一般睡眠中有某些状态是人想要醒来却不能，他告诉自己说他已经醒来，但实际上仍然蒙头大睡--在他终于清醒之前这还可能发生许多次。但在一般睡眠中人一旦醒来就处在不同的情境里；催眠则不然，它并没有一些客观的特性，至少在清醒的初步阶段没有；人不能捏捏自己以便确定他是不是在睡觉。如果有人听到任何关于客观特性的事情，Kundalini立刻就把它转化成想象和睡梦。

　　“只有充分领悟清醒有多困难，才能了解必须经过长期努力才能清醒。

　　“一般说来，要如何唤醒沉睡的人呢？一个有效的冲击是必要的。但当人睡得很沈时，仅仅一次冲击并不够，他需要长期持续的冲击，因此必须要有人来执行这冲击。我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想要清醒，他就必须雇用另一个人来长期摇醒他，但如果人人都在睡觉，他能雇用谁？一个人可以雇用另一个人来叫醒他，但这人同样昏睡不醒，这种人还有什么用？而且一个能真正保持清醒的人可能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叫醒别人：他可能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人也有可能被机械的方法叫醒，一个人可以被闹钟吵醒，但麻烦在于他很快就会习惯闹钟的铃声而充耳不闻。因此不但需要许多闹钟，还得时常更新，否则人就必须在四周摆上许多闹钟，使他根本不能睡。但困难又来了，闹钟必须上发条；为了要上发条一个人必须记得它们；为了要记得它们他必须常常醒来。但更糟的是，当人习惯了所有闹钟的铃声之后，他只会睡得更沈，所以闹钟必须时常汰旧换新，最后这或许能帮助一个人清醒过来。但如果没有外力帮忙，一个人几乎不可能独立完成一切上发条与汰旧换新的工作，很可能这项工作开始不久他就睡着了。在睡梦中他会梦见自己正在发明及淘汰闹钟，并且给它们上发条，然后为此睡得更甜。

　　“因此，为了清醒，必须把个别的努力结合在一起，某某人必须把这人叫醒；而他又必须寻找能叫醒他的人；必须要有闹钟，还要时常不断发明新的闹钟。

　　“但为了要达成这目标并有所收获，必须有一群人一起工作，因为一个人成不了事。

　　“他一开始最需要的是帮助，但这帮助不能只给一个人，因为那些能给予帮助的人非常珍惜自己的时间，所以他比较乐意帮助二十到三十个想要清醒的人，而非仅仅一个。此外，如前所述，一个人很容易欺骗自己说他已经清醒，而将新的睡梦错看成是清醒。如果一群人决定共同来对抗昏睡，他们就能唤醒彼此，然而很可能他们当中的二十个人都睡着了，但第二十一人却醒着而唤醒其它的人。这正如闹钟一样，一个人发明一样闹钟，另一个人发明另一种，之后他们可以交换。大家一起工作就能彼此互相帮助，没有这帮助一个人成不了事。

　　“因此，一个想要清醒的人必须找寻其它也想清醒的人，并且一起工作，然而这件事说的比做的容易，因为要着手开始这项工夫并加以组织，需要常人所不能及的知识。这工作需要一位领导，如此才能产生预期的结果，没有这些条件任何努力也得不到成果。人们可能会折磨自己，但这不能使他们清醒，这点对某些人来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靠着一己之力和自动自发可以埋头苦干，甚至不惜牺牲。但因为他们的第一项努力和牺牲应该是服从，却没有任何办法能使他们服从另外一个人。而且他们也不愿意承认所做的努力和牺牲都是白费。

　　“工作必须有组织，而要组织起来则只能靠一个了解这工作的问题、目标和方法的人，而且本身也经历过这种有组织的工作才行。

　　“一个人通常由小团体开始自己的研究，这个团体通常会关连一系列不同层面上的类似团体，而共同组成一个所谓的‘预备学校’。

　　“团体的首要特征在于它们不是依照团员自己的意愿和选择建立的，它们是由老师所建，以他的目标选择能对彼此有所帮助的不同类型的人。

　　“没有一个团体工作可以没有老师，而一个不恰当的老师也只会产生负面的结果。

　　“团体工作的第二个特征是，这些团体可能是由一个刚开始工作的人都一无所知的目标关连在一起，在他们了解工作的本质和原理以及相关的观念之前，这目标不能解释给他们听。但这个人们不知所以就朝它做去并且满足其要求的目标，却是对人的工作必要的平衡原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去了解这个目标，亦即老师的目标。当他们了解这个目标（即使一开始并不充分）他们自己的工作就能变得比较有意识，其后也能获得较好的成果，但是像我说过的，老师的目标通常一开始并不能清楚解释。

　　“所以，一个人在团体里下工夫的最先目标，应该是自我研究。这项工作只能由组织良好的团体进行，独自一个人并不能看见自己，但是一群人为了这目标而组织起来，他们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就能帮助彼此，因为一个人比较容易看见别人的错而非自己的，这是人性的特色之一。而在研究自己的路上，他发现他在别人身上发现的错处，自己其实也有。有许多事情他不能看见自己身上有，但他能从别人身上看见，如此一来他就知道这些是他的特性。团体其它成员就像一面镜子，使他照见自己。然而像我前面说过的，为了由别人身上的过错看见自己的过错，一个人必须非常谨慎而且要对自己真诚。

　　“他必须记住他不是一个，有一部份的他想要清醒，但另外叫‘张德功’、‘李立言’或‘程修国’的部份并不想清醒，这部份必须被使劲唤醒。

　　“一个团体通常由一群人的某些我群缔约而成，以对抗‘德功’、‘立言’和‘修国’，也就是说，对抗他们自己的‘虚假个性’。

　　“让我们举张德功为例，德功由两部份组成--‘我’及‘德功’，但‘我’无力对抗‘德功’，‘德功’是主人。假定现在这里有二十个人，那就有二十个‘我’开始对抗一个‘德功’，他们能变得比他强大。至少他们能扰乱他的昏睡，使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熟睡不醒，这就是整个目标。

　　“更进一步，在自我研究时，一个人开始透过自我观察累积素材，二十个人就会有二十倍的素材。他们每个人都能利用这所有的素材，因为交换观察的成果是团体存在的一个目的。

　　“当一个团体组织起来，它的成员要接受一些纪律：首先是适用于全体成员的一般纪律，其次则是个人是用的纪律。

　　“开始工作的一般纪律通常如下，首先必须向全体成员说明，他们要对团体中所听所学的一切保密，这不只是在他们身为其中一员时如此，而是永远都要保密。

　　“这项绝对必要的纪律必须使团员在一开始就弄清楚，换句话说，他们必须明白这并不是要企图去保守一些本来就不是秘密的秘密，也不会蓄意剥夺他们向周遭朋友交换观点的权利。

　　“这项限制的观点在于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可能正确无误传达团体中所说的一切。他们很快就会从自己的经验学到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多少时间以及多少解说才能掌握团体所说的一切。他们会明白自己无法让朋友正确了解他们在团体学到的一切，他们也会了解如果给了朋友错误的观念，不但会使他们毫无可能接近这项工作以及了解相关的一切，更不用提这样做会给自己往后带来多少的麻烦和不愉快。

　　“如果一个人不顾一切仍然设法把他在团体所学到的告诉朋友，他很快就会确信这些尝试会带来意想不到又讨厌的后果，朋友要不是和他争辩要他听从他们的道理，不然就不听他的，要不就是全盘误解，把他所说的一切解释成完全相反的意思。了解这是个徒劳无功的尝试之后，一个人就能看出这项限制的另一个层面。

　　“这项限制的另一个重要层面在于人很难对他所感兴趣的事物绝囗不提，他很想说给任何一个他习于交换心得的人听，这是最机械的欲望。如此一来，沉默就是最难遵守的戒律。但如果能了解这点或至少服从规定，这将是对记得自己以及发展意志力最好的练习。只有当一个人能在必要的时候保持沉默才能做自己的主人。

　　“但是对很多人来说，他们很难接受他们的主要特性之一就是过分多嘴，这对那些自认为严肃、正常，或自认为喜欢孤独和沉思而自诩沉静的人们尤其难以接受。正因为如此，这项要求就更重要了。一个人如果能记得这一点，就能看出自己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层面。

　　“第二项一般纪律是团员必须告诉老师一切实话，这一点也需要清楚了解无误。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生活有多大的比例被谈话、甚至只是不说出实话所占据，人们不能对别人和自己真诚，他们甚至不知道要学会在必要时真诚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之一。他们想象说不说实话和要不要真诚全凭自己决定，所以他们必须学会真诚，而这首先要从对老师说实话开始做起，如果他们蓄意撒谎，表现不真诚或隐瞒某事情不说，那会使他们在团体中一无是处，甚至比对老师或当他之面粗鲁无理还糟糕。

　　“另一项对团员的要求是他们必须记得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团体，他们是来学习并且工作自己，不是凭着自己的了解而是要依照指令来学习来工作。如果他们开始对老师表示不信任，并且批评他的行动，认为自己比他更了解如何指挥这个团体，尤其是在他们表现出对老师缺乏外在顾虑、缺乏尊敬，以至于显得粗暴、不耐或好辩时就不可能继续下工夫了，因为只有在人记得他们是来学习而不是教人时，才有可能下工夫。

　　“假如一个人开始不信任老师，他就不需要这个老师，老师也不再需要这个学生。在这情况下他最好离开去寻找另一个老师，或设法不要老师在一旁指导，这对他并没有好处，但起码不比对老师说谎、隐瞒或反抗、不信任来得有害。

　　“除了上述基本要求之外，想当然耳团员必须下工夫，假如他们只是时常进出这个团体却不下工夫，而却想象自己正在努力；假如他们认为出席这个团体就是在工作了或是把出席视为消遣，结交悦人的伙伴等，那么他们在团体中一点用也没有，他们越早被遣走或自行求去，对自己及其它团员就越有好处。

　　“上述列出的基本要求提供了订定规则的素材，每个团员都要遵守这些规则。规则首先能帮助所有想工作的人避开任何会危害或妨碍工作的事情；其次，规则能帮助人记得自己。

　　“通常在工作开端团员多半会不喜欢某些规则，他们甚至问：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规则来工作？规则对他们而言像是对自由不必要的限制，或是烦人的例行公事，而且当他们被提醒规则内容时，就会认为老师不怀好意或心存不满。

　　“事实上，规则是他们从工作中得到的首要帮助，规则当然不是立意提供他们娱乐、满足或使事情变得比较轻易。规则遵循一个特定目标：使人们举止一如他们该有的样子，也就是说，假如他们记得自己，并领悟行事多么应该顾及工作之外的人以及工作伙伴和老师。若是他们真能做到这些，就不需要规则了。但正因为他们在工作初期不能记得自己也不能了解这点。

　　“规则即使永远不可能容易、愉快或舒服，也绝对不可或缺。相反的，规则应该困难、不轻松也不愉快，否则就失去意义了。规则就如同叫醒梦中人的闹钟，但当人一睁眼就会恼怒这个闹钟而问：难道一个人不能不要闹钟就自动清醒吗？

　　“除了这些一般规则外，还有一些个人纪律，视个人状况而给，通常是有关他的主要弱点或主要特征，这一点需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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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清醒、死亡与再生(二)

　　“每个人的个性中都有一个主要特征，它就像一个轮轴使所有的虚假个性都绕着它旋转。每个人工作自己就是在对抗这个主要特征，这说明了为什么没有工作通则，所有想要发展通则的诸体系不是一事无成就是造成伤害。怎么可能有通则呢？对一个人有益的对另一人可能有害：某个人太过聒噪必须学习沉默，另一人该说话时却沉默不语，就必须学习开囗说话，这道理放诸四海而皆准。团体工作的通则适用于每一个人，个人的指示却各有不同，因此人不可能独自发现他的主要特征或主要弱点，这几乎是一条律则。老师必须向他指出主要特征，并且指点他如何与之对抗，只有老师才能如此。

　　“研究主要特征并与之对抗就构成了人人各自的途径，但是目的还是一样，那就是领悟到一个人不值一文，只有在一个人真切恒常地确认自己无能为力又一文不值，他才能准备从事更为困难的工作。

　　“到目前为止所说的一切指的都是真正的团体，与确实工作相关，而这又与‘第四道’相关。然而周遭还有许多模仿来的道理、团体及工作，这些甚至还不是‘黑神通’。

　　“在我这些讲课中听众总是会问‘黑神通’是什么，而我回答说，并没有红的、绿的或黄的神通存在。有机械学，即‘自行发生’，也有‘做’。‘做’是魔术，而且只此一种，不可能有两种‘做’。但却可能有对‘做’的外观加以模仿或伪造，它不可能达成任何客观的结果，却会欺骗无知的人，激起他们的信仰、迷恋、狂热甚至盲信。

　　“因此在真正的工作，亦即真正的‘做’当中，不允许迷恋。你们所指的黑神通就是基于这种迷恋，以及玩弄人的弱点。黑神通决不意指‘邪术’，因为我以前就说过没有人会有意行恶，会为了恶而作恶，每个人都是就他所了解的善而行事。也因此断定黑神通一定非常自私自利，只致力寻求一己的好处也是大错特错。

　　“黑神通可能非常利他博爱，致力于使人性美好，或想要把人从真实或假想的恶魔手中拯救出来。但是被称为黑神通的必然有一个明确的特性，那就是倾向藉由唤起人的信仰、迷恋或恐惧，而不使他们有所认识或了解去达成一些目的，甚至是最好的目的。

　　“我们要记住，一个‘使用黑神通的人’（black magician)不论是善是恶，一定在学校待过，他学过一些 东西，也听过一些，知道一些，他只不过是个‘半吊子’（half-educated)，不是被学校开除就是自行求去，因为他自认知道够多了，不愿意再居于附属地位而认为自己可以独立作业，甚至指导别人工作。所有这一类的工作只能产生主观的结果，也就是说，它只能增加昏睡和欺骗而不是使之减少。

　　“然而从‘使用黑神通的人’身上还是可以学到一些东西，虽然方式有误，因为他有时碰巧竟能说出一些真话，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还有许多东西比‘黑神通’还要糟，那就是各式各样的玄学和通神论的组织和团体。他们其中的老师不但没有在学校待过，甚至不曾遇到过一个与学校有关的人，他们的工作只是模仿而已，但这类的模仿会带来极大的成就感。

　　“一个人觉得他是‘老师’，其它人觉得他们是‘学生’，每个人都很满意，没有人觉悟到自己一文不值。如果他们肯定自己也有这样的领悟，那么不是有意撒谎，就是幻觉和自欺而已。相反的，这类团体不但不会领悟到自己一文不值，反而还认为自己非常重要，从而增长了虚假个性。

　　“一开始很难去证实这项工作是对是错，接获的指令是否正确。工作的理论部份可以对这对这思考有所帮助，因为人从理论层次来判断比较容易，他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他知道从一般方法可以学到什么，学不到什么。假如他学到一些新东西是不能由一般方法（如书本等等）学到的，那么多少可以保证在另一方面（即实际方面）也正确无误。不过这当然不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保证，因为也有可能出错。所有玄学即降神术的集团都宣称他们拥有新知识，而且也总有人会相信他们。

　　“一个组织完善的团体不需要信仰，只需要一点点信赖，甚至只要一会儿的信赖就够了，因为一个人越早去证实他所听到的越好。

　　“对抗‘虚假的我’，对抗主要特征或主要弱点是工作中最重要的部份，而且不能光说不练。为了这个目的老师会指派给每个团员明确的任务，为了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克服他的主要特征。一个人为了完成这些任务，必须对抗自己，工作自己，如果他避开这些任务设法不去完成，那就意味着他不想工作，要不就是他无法工作。

　　“通常一开始老师只给予非常简单的任务，甚至简单到他不称之为任务。他并不多谈，只是给予提示，如果他看出团员了解他的用意并把任务完成，他才交代更艰难的任务。

　　“比较困难的任务--虽然也只是主观认定的困难--称之为‘障碍’。障碍的特质在于当一个人克服第一个障碍之后，他不能再回头睡觉，回到平常的生活里。假如在克服第一个障碍后他害怕起往后种种的障碍，不愿意继续工作下去，他就卡在两个障碍之间进退不得，这是一个人所能遭遇的最糟情况。所以老师通常都很小心挑选工作和障碍，换句话说，只有对那些表现足够坚强去对抗小小障碍的学生，他才会冒险一试交待需要克服内在障碍的任务。

　　“有一种情形常常会发生，那就是通常人们对最小最简单的障碍裹足不前时，他们会反抗工作、反抗老师、反抗其它成员，并且为那些他们开始发现自己身上也有的错处而谴责别人。

　　“有时他们在过后会后悔自责，但接着又责备别人，然后又后悔，没完没了。但没有比在一个人离开团体后他对工作和老师的态度更能显示出他的为人了。有时候这些考验是有意安排的，一个人被有意地置身于尴尬的局面以至于不得不离开，所以他大可以理直气壮抱怨老师或某些人，然后他就被监看会如何表现。

　　“一个正派的人即使在他认为受到不当或不公正的待遇时仍然一派正值，但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就暴露出平常不为人知的一面，因此有时这是一个看穿一个人本性的必要方法。只要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但如果你抓他几下他会怎么反应？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一个人对他接受观念的态度和评价，以及他是保有还是丢弃这些评价。一个人可能诚心诚意考虑良久想要工作，甚至愿意下苦功，但接着却前功尽弃，甚至与工作唱反调，为自己辩护，编造各种谎言，故意把他所听过的赋予错误的解释等等。”

　　“这种人会不会得到报应？”一个听众问。

　　“不会，会有什么报应？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惩罚，还有什么比这更严厉的惩罚？”

　　“我不可能详尽描述与工作有关的一切，”葛吉夫继续说道，“一个人必须亲自去体验。到目前为止所说的都是提示而已，只有那些继续工作并从经验中学到障碍是什么，它所代表的困难又是什么的人，才知道其中真正的意义。

　　“一般说来最困难的障碍是克服说谎的恶习。人拼命对别人和自己说谎，以至于不再留意说谎这回事，然而他必须设法克服说谎。第一项努力就是不要向老师说谎，一个人必须立刻决定对老师说实话，要不然他就整个放弃。

　　“你们必须明白老师身负一项非常艰钜的任务，就是清洗及维修人类这部机器。当然他只受理在他修理能力范围之内的机器，他会拒收严重故障的机器。但即使是还能加以清洗的机器，如果开始说谎就一样没救，就算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谎或任何隐瞒（例如隐瞒别人要求保密的事或是他曾经告诉过别人的某事），都会立刻使他停止工作，尤其在他已经下过一些工夫时尤然。

　　“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一个人做过的努力会增加对他的要求，如果一个人没有做过重大的努力，对他的要求也很小；但是他所做的努力会立刻增加对他的要求。他越努力，新的要求也越大。

　　“在这个阶段人们通常会犯一个错误，他们认为先前下过的工夫及优点可以带来一些权力或好处，从而减少对他们的要求，并在日后万一他们不再下工夫或作错事时，能成为一个申辩的藉囗。这是天大的错误，一个人昨天做过的事并不能成为今天的藉囗。正好相反，如果一个人昨天什么也没做，今天也不会被施予任何要求；但只要他昨天做了事，今天就要做得更多。这当然不是说一个人最好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做就什么也得不到。

　　“就像我说过的，最先的要求之一就是真诚。但真诚有许多种，有聪明的真诚也有愚蠢的真诚，同样也有聪明的不真诚和愚蠢的不真诚。愚蠢的真诚和不真诚都是机械性的。假如一个人要学会聪明的真诚，他首先要对老师及工作资深于他的人真诚。但要注意真诚不能变成‘缺乏顾虑’，对老师以及他所指派的人缺乏顾虑，会破坏一切工作的可能性。假如他要学会聪明的不真诚，他必须对工作不真诚，必须学会在应当沉默时沉默，不对外人谈起工作，因为他们既不了解也不重视。但在团体中真诚是一项绝对的要求，因为如果一个人不断在团体里说谎，正如他在生活中对别人与自己说谎一样，他就永远不能学会分辨实话与谎言。

　　“第二个障碍通常是克服恐惧。人通常有许多想象的、不必要的恐惧，谎言和恐惧--这就是人生活的氛围。正如克服说谎是个人的事，克服恐惧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恐惧，必须先把它们找出来再进一步消除。我提到的这些恐惧通常与生活周遭的谎言有关，你们要明白它们不同于害怕蜘蛛、老鼠或漆黑的房间，也不同于那无法言明的神经性恐惧。

　　“一个人必须明白工作时所下的工夫甚至牺牲，都不能为其后可能犯下的过错辩白或成为宽恕的藉囗。相反的，对那些丝毫不努力也不牺牲的人，可以原谅他们的言行；但对那些已经下过苦功的人并不能宽贷。

　　“这说来似乎不公平，但人必须了解这项律则。每一个人都有一本帐目，他的努力和牺牲记在本子的一边，他的过失和罪行则记在另一边。记在积极一边的事并不能弥补消极一边的作为，它们只能被实话擦掉，亦即及时而坦白对自己与他人招供，对老师更需如此。假如一个人看到自己的过错却一再辩解，一点小小的冒犯就可以毁掉他数年来努力工作的成果。因此在工作时人最好没罪也承认有罪，不过这又必需谨慎处理，不能夸张，不然结果还是说谎，而且是受恐惧驱使而说谎。”

　　在另一次聚会，葛吉夫谈起团体。

　　“不要认为我们可以立即着手成立一个团体，一个团体是一件大事，它的开始是为了明确具体的目标和工作。我必须信任你们，你们也必须信任我，而且彼此信任，这才会是一个团体。直到整体工作出现之前都只是一个预备团体。我们必须把自己准备好，以便形成一个团体。我们只能从模仿一个理想中应有的团体才能组成一个团体，当然是要模仿它的内在意涵而不是外在形式。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什么？首先你们必须了解，在一个团体中人人要为彼此负责，一个人的过错就是全体的过错，这是律则。而且这项律则立意完善，因为你们以后会看到，一个人的所得也会是全体的所得。

　　“这项共同责任的规则必须牢记于心，它还有另一面，团员们不仅要为别人的过错负责，还要为他们的失败负责。一个人的成功就是全体的成功，一个人的失败就是全体的失败。一个人犯了严重过错--譬如说违反一项基本规则，将无可避免导致整个团体的溃散。

　　“一个团体必须如一台机器般运作，机器的每一个部份都要彼此认识，并且互相帮助，在团体里不可以为了个人利益而违反他人利益或工作利益，也不可以表达会妨碍工作的个人同情或反感。所有的团员都是兄弟朋友，但如果有一人离去--尤其是被老师遣走的话--他就不再是兄弟朋友而立刻变成陌生人。这是一条很严苛的规则，无论如何却十分必要。人们可能是一辈子的朋友，而且一同进入一个团体。过后若有一人离开，另一个人就没有权利告诉他团体的工作情形。离去的人会觉得受到伤害，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然后他们就会争吵。为了避免如此，我们把夫妻、母女等关系视为同一个人，也就是说夫妻被看成是一个团员。如果其中一人不能继续工作而要离开，另一人被视为有罪也要离开。

　　“此外你们必须记住，我只能帮你们到你们帮我的程度。尤其在一开始的阶段，你们的帮助不会由成果来计算（因为它实际上几乎是零），而是依你们所下工夫的数量和大小而定。”

　　说完之后，葛吉夫谈起个人工作以及我们“主要弱点”的意义。接着他交代了一些明确的工作，以此开始我们的团体工作。

　　其后，1917年我们在高加索时，葛吉夫对形成团体的一般原理又提出一些很有意思的观察，我得把它引述如下：

　　“你们太把事情理论化了，你们到现在为止应该已经知道多一点了。团体本身的存在并没有特别用处，属于一个团体也没有特别的价值，团体的用处和益处是由它们的成果来决定。

　　“每个人可以由三个方面下工夫，他可以对工作有用，可以对我有用，也可以对自己有用。当然一个人的工作能在三方面都有成果那是最好不过，如果办不到，至少也可以在两方面有成果。举例来说，假如他对我有用，也就对工作有用；假如他对工作有用，也就对我有用。但假如他对工作有用，也对我有用，却对自己没用，这就更糟，因为这样维持不久。如果一个人不能从自己身上获益，也像以前一样毫无改变，那么他碰巧在短时间内有用并不能记上一笔功劳，更重要的是，他的有用不会长久。这工作会成长会改变，人如果没有成长或改变就赶不上这工作，工作会把它抛在身后，而原本有用的事可能会变得有害。”

　　我在1916年夏天回到圣彼得堡。

　　在我们的“预备团体”成立之后，葛吉夫告诉我们与他所交代任务有关的努力。

　　“你们必须了解，普通努力算不上什么，只有超级努力才算数，这道理放诸四海皆准。那些不想付出超级努力的人最好赶快放弃，并注意他的身体健康。”

　　“超级努力不会危险吗？”一个很注意健康的听众问道。

　　“它们当然危险，”葛吉夫说，“但为了努力清醒而死去总比活在梦里好。话是这么说，从另一方面来看，因为努力而死还不容易呢。我们拥有的力量比我们以为的多太多了，但我们从来没去运用它。你们必须了解人这部机器组织中的一个特性。

　　“蓄能器在人体机器中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在每一个中心附近都有两个小蓄能器，里面装满了工作所需的特殊物质。（图41）

　　(图41)

　　“此外，人体内还有一个大蓄能器，用来补充小蓄能器的不足。这两个小蓄能器彼此连接，各自又与附近的中心以及这个大蓄能器连接。”

　　葛吉夫画了一张“人体机器”的略图，然后指出大小蓄能器的位置以及彼此的关连。

　　(图42)

　　“蓄能器以下列方式运作，让我们假想一下一个人正在工作，或正在阅读一本艰涩的书而苦思不已，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脑中有几个‘卷轴’正在理智中心周转。又让我们假想他因为爬山而感到疲倦，那么他有些‘卷轴’在运动中心周转。

　　“第一例中的理智中心和第二例中的运动中心由小蓄能器中汲取工作所需的能。当第一个蓄能器中的能快要用完时，人就感到疲倦，如果他正在走路就会希望止步或坐下；如果他正在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就希望想想别的。但出乎意料之外他突然感到一股力量注入体内，他又可以走路或工作了。这就表示这个中心与第二个蓄能器连接上了，正从中汲取能量，同时第一个蓄能器正由大蓄能器再注满能量。所以这个中心可以继续工作下去，人可以继续走路或工作。有时片刻的休息是需要的，以确保这连接手续的完成。有时后需要一个冲击，有时则需要努力。不论如何，工作继续下去，过了一阵子第二个蓄能器也耗完存量，人就再度感到疲倦。

　　“再经过一个冲击、一阵休息、一根香烟或一次努力之后，他又与第一个蓄能器连上线了。但极可能人从第二个蓄能器汲取能量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第一个蓄能器只从大蓄能器中注满一半容量而已。

　　“一旦与第一个蓄能器重新连上线后，这个中心开始从中汲取能量，而第二个蓄能器也开始从大蓄能器中汲取能量。但因为这次第一个蓄能器只装到半满而已，所以很快就耗光了，而第二个蓄能器才装满四分之一而已，这中心立刻与它连上，很快又耗光能量。如此过了一段时间，人体两个蓄能器都耗完了容量，人就会变得非常疲倦，几乎瘫痪，倒头就睡，否则他的有机体会受到感染，开始觉得头痛、心悸或不舒服。

　　“再经过一阵休息、一个冲击、或一次努力之后，突然间一股新的能量又注入体内，他又能思考、走路或工作了。

　　“这表示这个中心已经直接连上了大蓄能器。大蓄能器蕴藏极多的能量，一旦连上大蓄能器，人几乎可以表演奇迹。当然，如果诸‘卷轴’持续周转，而从空气、食物和印象所产生的能量从大蓄能器中涌出的速度大过涌入的话，大蓄能器终会耗尽所有能量，有机体便会死亡。但这状况很少发生，通常有机体在这之前就会自动停止运作。在某些特殊条件下有机体才会耗尽能量而死，一般状况中人通常会睡着、昏倒或产生一些并发症，使中心早在真正危险发生之前就停止运作。

　　“所以人不需要害怕努力，因为努力而死的机率小得可怜，反而是静止不动、懒惰以及害怕努力比较容易致死。

　　“相反的，我们的目标是把中心与大蓄能器连接。如果我们做不到，所下的工夫都会白费，因为在我们的努力能得到任何成果之前，我们又睡着了。

　　“小蓄能器足够应付一般日常工作，但为了要工作自己，为了内在成长以及进入第四道所需的努力，小蓄能器的能量就不够用了。

　　“我们必须学会如何从大蓄能器中直接汲取能量，这只有在情感中心的帮助下才能做到。了解这点很重要，只有经由情感中心才能与大蓄能器相连，本能、运动及理智中心本身只能使用小蓄能器的能量。

　　“这正是人们不了解的地方，所以他们的目标必须放在发展情感中心上。情感中心这装置远比理智中心精细巧妙，尤其是我们考虑到整个理智中心通常只有造型装置在工作，它对许多事物都不得其解。假如任何人想要知道更多，了解更多，他必须记住这些新知识和新了解会由情感中心，而不是理智中心，进入。”

　　除了有关蓄能器的说明外，葛吉夫还对打呵欠及发笑作了有趣的说明。

　　“在我们有机体中有两种功能无法从科学观点理解，虽然科学家并不承认它们不可解释，那就是呵欠和发笑。如果不知道蓄能器以及它们在有机体所扮演的角色，就不能充分了解及解释这种现象。

　　“你们已经注意到在疲倦时会打呵欠，这情况在山上尤其明显，当一个人不习惯在山里时，在登山途中他几乎会不停打呵欠。打呵欠就是把能量汲送到小蓄能器，当它们一下子就耗光了存量，也就是当其中一个快要用完而另一个还来不及补充时，就会接二连三地打呵欠。某些情况下，当一个人想打呵欠却打不出来，会使心跳暂时停止；另一些情况是心脏这个唧筒出了问题使工作失效，因此即便人不停打呵欠，却没有汲取到任何能量。

　　“由这观点研究观察打呵欠可以看出一些新鲜有趣的东西。

　　“发笑也直接与蓄能器有关，但发笑的功用正好和呵欠相反，它不是汲入能量而是汲出，亦即把蓄能器中过剩的能量汲出来丢掉。发笑并非存在于每一个中心，而只存于能分成正、负两面的中心里。如果我还没有详述这一点，以后我对中心作更详尽说明时还会再解释。目前我们只以理智中心作例子，当某些印象进入这个中心，就会立刻落入两个部份而产生尖锐的‘是’与‘否’，这‘是’与‘否’同时在中心里产生，会引起一阵痉挛，因为不能调和及消化同一个事实产生的两极印象，这中心就会把蓄能器传送过来的能量以笑的形式丢掉。另一个例子是蓄能器累积了太多能量使某中心没办法用完，那么每一个最普通的印象都会加倍被吸收，也就是说它会同时进入两个部份而使人发笑，亦即排除能量。

　　“你们必须了解我只是提出一个概括的说明而已，要记住呵欠和发笑都是有传染性的，这显示它们是本能和运动中心的重要功能。”

　　“为什么笑声如此令人愉悦？”某人问道。

　　“因为笑声替我们抒解过多的能量，那些能量如果不用掉的话，就会变为负面，亦即有毒。我们体内总有许多这类的毒素，笑声正是一种解毒剂。但只有在我们不知道如何去运用能量工作时，它才显得必要。有人说基督从来不笑，而你们的确会发现福音书里没有任何提及或描述基督在笑的事迹。人之所以不笑有许多种可能，当人整个耽溺在消极性情感、恶意、恐惧或怨恨、怀疑之中时他不会发笑，另一些人不笑则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负面情绪，高等中心里不再有笑声，因为它们其中没有划分，没有‘是’与‘否’。”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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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转化性能量(一)

　　在一九一六年夏天时，我们团体的工作展开新而密集的形式。葛吉夫大都待在圣彼得堡，只有几天会到莫斯科去，然后与两、三个他在那里的学生一起回来。我们的讲课和聚会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拘束，因为彼此都更为熟稔。虽然人与人之间免不了有一些摩擦，但大体说来我们已经成为一个非常紧密的团体，同感兴趣于正在学习的新观念以及关于知识及自我认识的种种新的可能性。

　　那时我们的团体大约有三十人，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聚会。有几次葛吉夫一从莫斯科回来就安排大家到乡下远足，举行大型派对或野餐，我们会有shashlik，这在圣彼得堡几 乎已经失传。我特别记得有一次我们溯Neva河而上到Ostrovki去，因为就在那时我突然领悟，为什么葛吉夫要安排这些看起来漫无目的的郊游。我领悟到他一直都在观察，因为许多人在这些场合几乎换了一个人，而在圣彼得堡正式聚会时这些新面目都被小心隐藏着没有显露出来。

　　我与葛吉夫在莫斯科的学生的聚首大不同于前一年春天我们初识时，我现在不会觉得他们很做作，或只是默记一个角色的台词然后照本宣科。相反的，我总是急切盼望他们到来，然后设法得知他们在莫斯科的工作如何，以及葛吉夫有告诉他们哪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从他们那里得到许多其后对我工作非常有用的东西。从我和他们的谈话中我看出一个非常明确的计划在进展：我们不只跟葛吉夫学习，也彼此教导。我开始看出葛吉夫的团体就像某个中世纪画家的“学校”一样，画家的学生和他住在一起，与他一同工作，而在向他学习的同时也彼此教导。同时我也了解到为什么葛吉夫在莫斯科的学生们在我们初次见面时不能回答我的问题。我明白我的问题是多么天真无知：“他们是根据什么工作自己？”“他们所研究的体系是由什么构建而成？”“这个体系的源头是什么？”诸如此类。

　　我现在才了解这些问题无法回答。一个人必须学习才能开始了解这点。一年多以前我以为我有权利问这些问题，正如现在新来的人一开始也问这些问题，并且很惊讶为什么我们不回答，而我们已经可以看他们认为我们做作，或只是扮演一个学来的角色。

　　但是新来的人只三加葛吉夫也在场的大型集会，我们原来团体的聚会另行举行。而且我们也清楚为什么要如此，因为我们已经开始挣脱一般人刚开始接触这工作时的自信满满，以及自以为无所不知，因此我们也比以前更了解葛吉夫。

　　但是在一般大型集会上我们都觉得很乐，因为我们可以听到新来的人提出我们以前一开始也问过的问题，而他们是如何和我们当初一样不能了解那些基本而简单的观念。与新人的聚会使我们多少觉得淘淘然，颇有成就感。

　　然而当我们与葛吉夫会面时，他常常只以简单的一句话就粉碎了我们为自己建立的一切，并且逼使我们看出事实上我们还不知道，也不了解我们自己及其它人。

　　“整个问题就在于你们太有把握自己已经是一个相同的我。”他说道，“我可不是这样看待你们。比方说，我今天看到一个邬斯宾斯基到这里来，而昨天则是另一个。或是这位医生--在你们来之前我俩正坐在这里聊天，然后你们来了，我刚好瞥了他一眼，却看到另一个医生坐在那里。他与我单独会面时的样子，你们很少能看到。

　　“你们必须明白每一个人都有一群为数固定的角色供他在日常生活扮演，面对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状况他都有一个角色来对应，但要是把他摆在一个只稍稍更动一点的状况，他就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色，然后在那片刻他变成自己。研究一个人扮演的角色群相当有助于认识自己，每一个人的角色戏目都非常有限。要是一个人只说‘我’及‘蕴芳’，他就不能看到整个自己，因为‘蕴芳’也不是一个；一个人至少有五到六个自己，有一两个用于他的家庭；一两个用于办公室（一个用于下属，另一个用于上司）；一个应付在餐厅里的朋友；也许还有一个对崇高的观念感兴趣，喜欢知性的对话。

　　“在不同的时候这个人完全认同于其中一个角色，无法和它分开。能看出这些角色，能知道一个人的角色戏目，尤其是知道它的局限，就所知甚多。但是重点是一个人在他的戏目之外会感到非常不自在，要是某事使他暂时偏离常轨，他会千方百计回到任何一个他习以为常的角色。当他落回常轨，一切就又运转自如，笨拙的感觉和张力都消失了，这就是生活的情况。

　　“但在工作时，为了要观察自己，一个人必须安于这种笨拙和张力以及不自在和无助之感，只有体验这种不自在一个人才能真正观察到自己。而且道理十分明显，当一个人不能扮演习以为常的角色，当他不能从戏目上找到一个适当的角色，他会觉得自己好像脱光了衣服，又冷又羞愧，恨不得立刻远离众人。

　　“但是问题出现了：他想要什么？要安宁的生活，还是要工作自己？要是他想要一个安宁的生活，首先就必须永不离开他的戏目。在他习以为常的角色群中，他觉得自在又太平，但如果他想要工作自己就必须毁掉太平，想要两者得兼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必须作个选择，但是在选择时，结果通常会骗人，也就是说一个人想要欺骗他自己：囗头上他选择了工作，但骨子里却不想丢掉他的太平日子。结果他脚踏两条船，这是最不舒服的姿势，他一点也没有工作到，却也得不到自在。

　　“但要一个人决心丢弃一切展开新工作，实在很困难。为什么这么难？主要是因为生活太安逸了，即使他觉得日子过得很糟，也早以习惯如此，生活很糟也比未知好。但是工作自己却要面对全新而未知的状况，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从中得到任何成果。此外，这里最困难的事莫过于要服从另一个人了，要是一个人能为自己制造困难和牺牲，他就能突飞猛进，但问题是他不可能如此。他必须要服从另一个人或是遵循整体工作的方向，这方向只能由一人加以控制。这种臣服对一个自认能决定一切或能做一切的人来说，是最困难不过。

　　“当然，如果他能丢掉这些幻想而看出他真正的样子，这个困难就消失了。然而这情形只能在工作过程发生，要开始工作，尤其是要能坚持下去是非常困难的，而困难的原因在于生活太平顺了。”

　　另一次葛吉夫继续谈论团体的工作：

　　“不久以后你们会看出每个人在这工作中都因应于他的身体类型及主要特征或主要弱点，而被赋与个别不同的任务；也就是说这工作能给他机会更为彻底而集中地对抗他的主要弱点。但除了个人工作，也有给予整个团体的一般任务，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团体要负责这些工作的执行或是不执行，不过有时候团体也要为个人任务负责。但首先我们要服从整体任务，譬如你们现在应该对这体系的性质及它的主要方法有些了解，因此你们应该能把这些观念传述给其它人。

　　“你们该记得一开始我不准你们在团体外面谈论这些观念，那时我明确规定，除了经我特别指示的人之外，谁也不能和外人谈论这些团体、观念或讲课。我那时已经解释过为什么必须如此，因为你们还不能勾勒出正确的图像，给予正确的印象。你们不但不能给人机会去接触这些观念，反而把他们赶得远远的，甚至会剥夺他们此后再接近的可能性。不过现在情况改观了，你们已经听课够多了。假如你们真的下过工夫去了解你们听到的一切，就能传述给别人听。因此我指派你们每一个人一项明确的任务。

　　“设法把你和朋友及熟人的谈话引到这些主题上，设法为那些有兴趣的人做准备，如果他们要求的话，带他们来三加聚会。不过每一个人都必须体认到这是他自己的任务，不能指望别人来帮他完成。如果你们表现得可圈可点就显示出你们已经有所理解和吸收；其次是你们能监别他人，能了解谁值得交谈，谁则不值得，因为大多数的人一点都不能领略这些观念，和他们交谈一点用处也没有。但同时也有人能体会这些观念，这就值得与之交谈。”

　　这之后的聚会精彩极了。每一个人都是一箩筐和朋友谈话的印象，每一个人都有满腹疑问；每一个人都多少有些沮丧和失望。

　　事实证明我们的朋友和熟人提出非常精明的问题，使我们无法回答。譬如他们问说我们从这工作获得什么，并且公开对我们的“记得自己”表示怀疑。另一方面，有些人则非常笃定他们能“记得自己’。有一些人觉得“创造射线”和“七个宇宙”荒谬可笑又没用。“地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我有一个朋友非常巧妙地谐拟一出最近上演的喜剧中的一句台词。另一些人则问说有谁看过这些中心，要怎样才能看到它们；有人觉得说我们不能“做”，实在荒谬；其它人觉得密意主义“有趣是有趣，但却不可信。”有些人不准备放弃相信他们是猴子后裔的信条；其它人觉得这体系没有宣扬“爱人”的主张；有些人说我们的观念彻底唯物，说我们想把人变成机器，认为我们不重视奇迹、理想主义等等，不胜枚举。

　　当我们把与朋友的这些谈话说给葛吉夫听时，他笑了。

　　“这算不了什么，”他说，“要是你们真的把人们对这体系所能有的意见搜集起来，连你们自己都不会相信它了。这个体系有一个巧妙的特性：仅仅与它一接触就会引发出人的极好或极坏。你们可能认识一个人一辈子，觉得他挺不错，甚至还相当聪明。试着和他谈这些观念，你立刻会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反之，另一个人可能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和他谈起这些话题，你会发现他开始思索，而且极为严肃认真。”

　　“我们要怎样才能认出能来工作的人们？”一个在场者问道。

　　“要怎样认出他们是另一回事，”葛吉夫说，“那需要某些程度的存在（to be）。但在谈及这点之前我们

　　必须先确定那一种人能来工作，那一种人则不行。

　　“你们必须了解到一个人首先应该有一些准备，一些行李。他应该能从寻常管道得知某些密义观念、

　　隐藏的知识，以及人内在进化的可能性等等。我的意思是这些观念对他而言不应该全然陌生，否则就很难和他沟通。如果他至少具备一些科学或哲学的基础也很管用。要是一个人熟知宗教，这也会有帮助，但要是他拘泥于宗教形式而不能掌握它们的本质，他会很难了解这个体系。一般而言，如果一个人略知皮毛，只读过皮毛，只想过皮毛，都很难和他交谈。如果他的本质良好，还可以采用一种全然不需谈论的方式，但如果这样他就必须服从，必须放弃他的意志，而且必须以某种方式做到这点。

　　“有一条通则可以适用于任何一个人：为了能严肃地接近这个体系，人们首先得感到失望，也就是对自己的能力失望。其次是对一切旧有的方法失望，除非一个人对他曾经做过的一切，以及寻找过的一切都感到失望灰心，否则就不能感受到这体系中最有价值之处。如果他是科学家，就该对他的科学失望；如果他是宗教人士，就该对他的宗教失望；如果他是政治家，就该对政治失望；如果他是哲学家，就该对哲学失望；如果他是神智学者，就该对神智学失望；如果他是玄学家，就该对玄学失望，诸如此类。

　　“但是你们必须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譬如我刚说一个宗教人士应该对宗教失望，但这不是说他就该失去信仰，相反的，他只对教义以及方法感到失望，而体认到他所知的宗教教义对他并不足够，不能引导他到任何地方。所有的宗教教义--当然完全败坏的野蛮宗教以及现今捏造的宗派除外--都包含两个部份：显而易见的和隐而不显的。对宗教感到失望是指对显而易见的部份失望，而觉得必须去寻找宗教隐密而未知的部份。

　　“对科学感到失望也不是说对知识不再感兴趣，而是深信一般的科学方法不但毫无用处，还导致诸多荒谬又自相矛盾的理论。一旦有这种深信就会开始寻找其它的可能。对哲学感到失望是指深信一般哲学就如俄谚说的，只是从一个空瓶倒到另一个空瓶；而人们甚至不知道哲学是什么意思，即使真正的哲学可以存在，也应该存在。对玄学感到失望不是说就对奇迹失去信心，而只是深信一般寻常，甚至大肆宣传的玄学，不管采用什么名目，都只是江湖郎中自欺欺人而已。虽然某个地方某样事物真的存在，但是人以一般方法得知或可以学到的一切都不是他需要的。

　　“因此，不论他以前从事什么工作，不管他以前喜欢什么，如果他达到了对所有可能性以及所有方法都失望的地步，就很值得与他谈谈我们的体系，他或许能一起工作。但要是他还认为可以用老方法发现什么，要是他认为还没试遍所有方法，可以独自发现或能做任何事情，那么他就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是说他必须抛弃以前所做的一切，一点也不需要这样。相反的，通常最好是他继续以前的工作，但是他必须明白它只是个职业、嗜好或必须品而已。如此一来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就能不‘认同’了。

　　“只有一件事与工作誓不两立，那就是‘职业玄学’或‘职业郎中’。所有这些降神术者、信仰疗法者、天眼通等等，或甚至是和他们走得很近的人，对我们都没有任何好处。你们必须记住这点，留心不要多嘴，因为他们会把从你学来的一切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愚弄别人。

　　“还有一些类别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过我们以后再谈，现在只要记住一件事即可：一个人必须要对一般方法彻底失望，而同时能认为或接受可能还有某样事物在某个地方。如果你对这种人说话，不管表达多么笨拙，他都可以从你话里察觉一丝真理的滋味。但你要是对一个深信另一回事的人说话，你所说的一切他都觉得荒谬，不愿意认真听你说，这样就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这个体系是要给那些探索过也焚烧过自己的人。那些还没有探索，现在也不在寻找的人不需要它；那些还没有焚烧过自己的人也不需要。”

　　“可是别人不是这样起头的。”一个伙伴说道，“他们问：我们承认以太（ether）存在吗？或我们如何看待进化？或为什么我们不相信进步？或为什么我们不认为人类可以，而且应该在正义及全民福利的基础上组织生活？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所有的问题都是好的。”葛吉夫说，“你可以从任何一个问题起头，只要它是真诚的。你明白我的意思是一个人问起以太、进步或全民福利的问题可以是只想说点什么，或是重复某人说过的话或书上看来的观念；而另一方面有人问这问题是因为这问题使他刻骨铭心，你可以给他答案。可以以从任何一个问题把他带来这体系，只是这个问题必须让他刻骨铭心。”

　　我们讨论那一种人可能会对这个体系有兴趣而且能来工作，这在不知不觉中使我们从一个全新的观点来评价朋友。在这方面我们都有惨痛的体验，其实在葛吉夫正式要我们把这个体系告诉朋友之前，我们当然已经设法和最常来往的人们做过讨论。绝大部分的时候，我们对这些观念的满腔热情只碰到冷淡的响应，他们不了解我们。在我们看来新鲜独创的观念，我们的朋友却觉得老旧无味，只是原地打转，甚至令人讨厌，这一点最让我们震惊。我们很吃惊那些与我们相亲相爱的人，以前我们能倾诉苦恼及有所感应的人，如今却不能看到我们所看见的，甚至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从我个人的经验我得说这使我匪夷所思，甚至为此痛心，我是说根本不可能使别人了解我们。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对于一般问题我们早已习惯如此，我们知道对我们怀有敌意、心胸狭窄或是没有大脑的人会误解我们，把我们所说的一切扭曲变形，给我们乱扣帽子。但是现在当我们看到那些我们一直觉得是臭味相投，共度许多时光，一直觉得最能了解我们的人也是如此时，心不禁凉了半截。当然这种情况只算例外，大部份的朋友都只是漠不在乎。

　　我们费尽心力要使他们对葛吉夫的体系产生兴趣，却徒劳无功。但是有时候他们对我们会另眼相看，我忘记是谁第一个注意到朋友觉得我们越变越糟，他们觉得我们没有以前有趣，而开始变得苍白无趣，好像正在褪色，失去以往的自发性和对一切事物的感应力，而变成‘机器’，不再有创意，不再去感受，而只是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从葛吉夫那里听来的话。

　　当我们告诉葛吉夫这种种现象时，他笑个不停。

　　“慢着，糟糕的还在后头呢。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代表你们已经停止说谎了，至少不再说得那么漂亮，亦即你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谎说得那么精彩有趣。有趣的人就是把谎说得很漂亮，但是你们已经羞于说谎了。你们现在可以对自己承认有时候是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或不了解，你们说话时不再说得好像通晓一切，这当然是指你们变得比较无趣，比较不原创，或正如他们所说的，比较没有响应，所以现在你们真的可以看出你们的朋友是哪一种人了。他们还为你感到遗憾，以他们的立场这没有错，你们已经开始死去（他强调这个字）。要完全死去还早的很，不过你们已经不再那么愚蠢了，你们不能像以前那样真诚地欺骗自己，你们已经尝到真理的滋味。”

　　“为什么现在有时候我似乎什么也不了解，”一个在场者说，“以前我都认为有时候至少我可以了解一些事，但是现在我却一无了解？”

　　“这是指你已经开始了解了，”葛吉夫说，“当你一无了解时你以为自己了解一切，或至少你可以了解一切。而现在当你开始了解，你却以为自己不了解，这是因为以前你没尝过了解的滋味，现在这了解的滋味就像缺乏了解一样。”

　　我们的讨论时常会谈到朋友对我们的感觉，以及我们对朋友的新观感。我们开始领悟这些观念不是使人互相结合，就是拆散他们。

　　我们有一次对“类型”有意思的长谈，葛吉夫覆述他以前说的一切，又附带谈了许多对个人工作的指示。

　　“你们每一个人，”他说，“也许都在生活里碰过属于同一类型的人。这些人常常长得很像，而且他们对事物的内在反应也很一致。其中一个喜欢什么，另一个也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什么，另一个也不喜欢。你们必须记住这些特别的时刻，因为你们只能藉由与人交往来研究类型的学问，此外别无他法，其它都是想象而已。你们必须了解以你们所处的情况最多只能遇见六、七种类型，虽然生活中还有更多基本的类型，其余的都是这些类型的组合。”

　　“总共有几种类型？”一个人问道。

　　“有些人说有十二种，”他说，“这是依据十二门徒代表十二种类型的传说，有人说还有更多。”

　　他把话打住。

　　“我们可以知道这十二种类型，亦即它们的定义和特性吗？”一个人问道。

　　“我正在等这个问题，”葛吉夫说，“当我谈到类型时，没有一次不会有个聪明的家伙提出这个问题。你们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如果可以解释，我早就会解释了。然而事实就在于类型以及它们之间的差异没有办法用一般语言界定，而可以用来界定它们的语言你们又还不知道，而且要很久以后才会知道。正如‘四十八条律则’一样，有人一定会问是不是能知道这四十八条律则是什么，好像这是可以办到的。要了解能给你们的都会给你们，藉由你们所得到的，你们要去找出其它的一切。不过我知道现在讲这个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你们现在还不了解我，而且很久以后都不能。去想想知识和素质的不同，有些事需要不同的素质才能了解。”

　　“但要是类型不超过七种，为什么我们不能知道它们是什么，也就是知道它们之间的主要差异，而且在遇见时能加以辨别呢？”一个人说。

　　“你们必须从自己开始观察我说过的事情，否则它就变成无法利用的知识。你们之中有些人认为自己可以看出类型，但是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类型。为了要看出类型，一个人必须先知道他自己的类型，而且要能和它‘区分开来’。为了要知道自己的类型，他必须好好研究自己的生活，从出生到现在的整个生活，他必须知道事情为什么发生以及是如何发生的。

　　“我要给你们每个人一项任务，它同时是整体任务也是个人任务。让你们团体中的每一个人说出他的生活，每一件事都要详细说明，不能美化也不能不说；强调主要的事情，不在琐碎细节上打转。你们必须真诚，不要害怕别人会误解，因为每一个人的处境都一样。每一个人都要坦露他自己，都要展露本色。这件任务会再次告诉你们为什么不可以把团体的一切传出去。要是有人认为或猜想他在团体所说的一切会被传出去，就没有人敢说话。但是他应该完全确信什么也不会传出去，然后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说话，了解到别人也会如此。”

　　不久葛吉夫就到莫斯科去了。他不在的期间我们试过各种方法想要完成这项任务。首先，为了使葛吉夫指派的任务比较容易实行，有一些人依据我的建议尝试不在整个团体谈个人的生活，而是找几个最熟的朋友一起谈。

　　我得说所有这些企图通通失败。有些人说得太多，其它人说得太少。有些人谈到不必要的细节，或是描述他自认特别而独创的特性。有些人净谈他们的“罪恶”或过错。但是总而言之却无法产生葛吉夫期待的效果，所呈现的总是使人不感兴趣的轶事或编年史，以及使人呵欠连连的家庭回忆。这中间定有差错，但是到底错在哪里？即使是那些设法尽可能真诚的人也不能确定。

　　我记得自己的尝试，首先我设法表达某些使我非常感兴趣的幼年印象，因为我记得非常年幼时的样子，而且总是惊讶于其中一些早年的印象。但是没有人对这感兴趣，我很快就看出这一定不是我们被要求做的。我继续谈下去，却立刻确定有许多事情我一点也不想说。这个发现着实出其不意。我接受葛吉夫的观念，没有一点反对，而且认为我可以毫无困难地说出我的生活故事，但事实上竟然不可能。我里面有某个东西如此激烈抗议这个观念，而我甚至一点也不企图去对抗它。在谈到我生命中的某些时期时，有一些事实我不想提起，便设法只带过它们的大要和意义。

　　我注意到以这种方式说话时，声音和语调都会改变，这帮助我去了解别人；我开始听出他们在谈自己和他们的生活时，声音和语调也有变化。一开始我是在自己身上听到一种特别的语调，这种语调显示出人们对于正在谈论的事情，想要有所保留，但是语调却泄漏了秘密。其后对于语调的观察使我得以了解其它许多事情。

　　葛吉夫回到圣彼得堡后（他这次在莫斯科待了两。三个星期），我们告诉他做过的尝试，他听完一切，只说我们不知道如何分开“个性”和“本质”。

　　“个性藏在本质后面，而本质又藏在个性后面，它们彼此阻挡对方。”

　　“本质要如何与个性分开？”一个在场者问。

　　“你要怎么把你自己的与不是自己的分开？”葛吉夫回答，“必须要思考，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特性是从那里来的；你们必须明白大多数人，由其是你们社交圈子的人，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自己所有，其中大部份都是偷来的；所有他们称之为对世界的观点、信念、想法、概念，都是从各种来源窃取来的。所有这一切就形成个性，必须被丢到一边。”

　　“但是你自己说工作要从个性开始。”一个人说。

　　“没错，”葛吉夫回答，“所以我们首先必须确立我们正在谈的是一个人发展中的什么时刻，以及是什么层次的素质。刚刚我说的只是生活中与工作完全无关的人。这种人，尤其是如果他属于‘学术’圈子，几乎完全由个性组成，他的本质大多在很早年的时后就停止发展了。我认识一些素来被敬重的家长、具有各式观念的教授、享有盛名的作家、几乎是部长级的重要官员，他们的本质大概在十二岁就停止发展。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有时后本质的某些层面在五、六岁时就停顿了，然后一切结束；其于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自己的。它们是戏码或是从书上抄来的，要不然就是藉由模仿现成范例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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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转化性能量(二)

　　之后我们谈了许多次，葛吉夫也在场，我们没法找出无法完成葛吉夫指派任务的原因，但是我们越谈反而越不能了解他到底希望我们怎么做。

　　“这只显示出你们不认识自己到什么地步。”葛吉夫说，“我不怀疑你们之中至少有一些人很想照我的话去做，也就是去谈他们的生活故事。但同时他们看出自己办不到，而且甚至不知到怎么开始。不过记住你们迟早会捱过难关，这就是上道最先的考验之一，捱不过这个没有人能再往前走。”

　　“我们不了解的是什么？”某人问。

　　“你们不了解真诚是什么意思。你们太习惯对自己和他人说谎，以致于当你们想要说实话时找不到字眼或想法。要原原本本说出自己的实话非常困难，但是在说真话之前，一个人必须先知道真话是什么，而你们甚至不知道关于你们的真相有那些。有一天我会告诉每一个人他的主要特征或主要弱点，到那时就知道你们到底是否了解我。”

　　在那时候发生一场非常有趣的谈话。对那时发生的一切我都感受强烈，尤其是我感到即使用尽任何努力也丝毫不能记得自己。一开始似乎成功了，但接着一切泡汤，而我真真切切感受到我所陷溺的沉睡。尝试讲述我的生活故事却告失败，尤其是无法清楚了解葛吉夫想要什么更进一步使我心情恶化，而这种恶劣的心情我总是表现为焦躁而非沮丧。

　　在这种状况下有一次我与葛吉夫在一家葛吉夫ostinoy Dvor对面的餐厅吃午饭。我大概非常唐突，要不就非常沉默。

　　“你今天怎么啦？”葛吉夫问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开始觉得我们一事无成，至少我个人是如此，我不能说别人怎么样。但是我不再了解你，而你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解释任何事情，我觉得这样下去什么也达不成。”

　　“再等等，”葛吉夫说，“不久之后谈话就会开始，设法了解我；到目前为止我们努力找出每一件事物的位置，不久我们就能正确称呼事物了。”

　　葛吉夫说的话留在我的脑海中，但是我没有深想，而继续想自己的。

　　“那有什么关系？”我说，“当我无法把任何事物关连起来，我们要怎么称呼它们？你从来不回答我的问题。”

　　“很好，”葛吉夫笑说，“现在我保证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就像在童话故事中一样。”

　　我感到他想把从恶劣的心情拉出来，我暗暗地感谢他，但是我里面有某个东西拒绝软化下来。

　　突然间我记起我最想知道葛吉夫对于“永恒回归”，对于生命的反复（就我所理解的）看法如何。好多次我设法带起这个话题，告诉葛吉夫我的观点，但是这些对话几乎总是变成独白，葛吉夫沉默地倾听，然后把话题带开。

　　“很好，”我说，“告诉我你对于回归的看法如何，它是真的呢，还是一派胡言。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活这一生，然后消失不见；还是一切都会一再反复，也许无穷无尽，只是我们不知道也不记得？”

　　“关于反复的观念，”葛吉夫说，“不是绝对的真理，但是它已经最为接近真理。在这种情况下，文字并不能表现出真理，不过你说的已经很接近了，而如果你了解我为什么不谈它，就会更为接近。要是一个人没有意识到回归，而且自身也没有改变，谈它有什么用？我们甚至可以说如果一个人不改变，对他而言反复就不存在。如果你告诉他有关反复的事情，那只会使他更为沉睡：要是前头还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可能性--整个永恒--那他今天何必还要做什么努力？他今天为何还要费心？这正是为什么这个体系一点也不谈反复，而只谈及我们知道的这一生。如果不致力去改变自己，这个体系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下工夫改变自己必须从今天开始，就从当下，所有的律则都可以在一生中见到。要是一个人看不出在这一生一切都不断反复，要是他不致力于改变自己以逃开这种反复，关于生命反复的知识对他一点助长也没有。不过要是他改变了内在某个重要部份，亦即他得到某个东西，就不会失去。”

　　“这是不是说所有被创造或被形成的倾向都必须继续成长？”我问。

　　“是，也不是。大部份情况是如此，就如同在一生中是如此，但若在较大的尺度，新的力量就必须进入。我现在不多作解释，不过想一想我底下要说的话：行星影响也会改变，它们并非永恒不变。此外倾向也有许多不同，有些倾向一出现后就持续并机械性的发展；有些倾向需要不断推动，如果一个人不再工作自己，它们就会立刻减弱，也可能完全消失或变成睡梦。此外每件事物都有一定的时间，一定的时限，每件事物（他强调这个字）的可能性只存在于特定的时间内。”

　　我对葛吉夫说的极感兴趣，其中许多我以前都“猜想”过，但是他认出我的基本前提（fundemental premises） 并提出种种相关的说法，这对我至为重要。每一件事物立刻都产生关连，我感觉我看到在《真理的瞥现》提到的“宏伟建筑”的轮廓。我恶劣的心情顿时消失无踪，我甚至没有注意是在什么时候。

　　葛吉夫坐在那里微笑。

　　“你看我多么如容易转变你；不过也许我只是编故事哄你罢了，也许根本没有回归这回事。当一个闷闷不乐的邬斯宾斯基坐在这里，不吃不喝，有什么意思呢？‘让我们想个法子逗他高兴，’我对自己说。而一个人要怎么逗人高兴呢？某个人喜欢活滑稽故事，另一个必须找到他的嗜好，而邬斯宾斯基的嗜好是‘永恒回归’，所以我答应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我知道他会问什么。”

　　葛吉夫的揶揄没有影响我，他已经给了我非常重要的东西，拿不回去了。我不相信他的玩笑，我不相信他会编造刚刚所谈的回归。我也学会去了解他的语调，其后证明我是对的。因为葛吉夫虽然没有把回归的观念引进他对这体系的阐述，他还是有几次提到回归的概念，主要是谈及一些接触过这体系，后来又离开的人所失去的可能性。

　　团体的对话照常进行。有一次葛吉夫说他想做一个实验，把个性和本质分开。我们都非常感兴趣，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答应要做“实验”，但我们什么也没看到。我不打算描述他的方法，而只是描述那个傍晚他选中的实验品。其中一个已经不算年轻，具有显赫的社会地位。在我们的聚会中他非常多话，而且多是谈他自己、他的家庭、基督教，以及当时与战争有关的事件和非常使他嫌恶的“丑闻”。另一个是年轻人，我们之中许多人都认为他不够正经，他通常扮演所谓傻子的角色；或是反之无止无休地议论这体系的某些细节，全然不顾及整体。他很难令人了解，他用一种错综复杂又混淆的方式谈最简单的事情，并以简直不可思议的方式把属于不同范畴、不同层次的观念和字眼统统搅和在一起。

　　我略过实验的开始。

　　我们坐在宽敞的客厅内。

　　“现在开始观察。”葛吉夫悄悄对我们说。

　　两个之中比较年长的那一个刚刚正在激昂的谈话，而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闭囗不语，似乎陷进椅子里，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葛吉夫做了一个手势，我们便照常谈话不去看他。比较年轻的那一个开始倾听谈话，然后谈起自己，我们都面面相黥。他的声音变了，他简明清楚地告诉我们他对自己的一些观察，不赘言、不夸张、不打蓣。然后他又不说话了，点起一根香烟，显然若有所思。前一个人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萎缩成一个球。

　　“问他正在想什么？”葛吉夫轻轻的说。

　　“我？”当被询问时他抬起头来，好像刚刚醒来。“什么也没想，”他虚弱地笑笑，好像在抱歉或是很吃惊竟然有人会问他正在想什么。

　　“嗯，你刚刚在谈这场战争，”一个人说，“在谈如果我们与德国和谈会怎么样，你现在还是那么想吗？”

　　“我实在不知道，”他犹疑地说，“我有那样说吗？”

　　“当然，你刚刚说每个人都必须思索这个问题，没有人有权不去想它，没有人有权忘掉这场战争；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定的见解：是或否，赞成或反对战争。”

　　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听懂这个问话者在说什么。

　　“是吗？”他说，“多奇怪啊！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任何有关战争的事。”

　　“难道你对它不感兴趣吗？”

　　“是的，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没有在想现在发生的一切会有什么结果，俄国会如何？整个文明又将如何吗？”

　　他好像很遗憾似地摇摇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说，“我对它一点也不感兴趣，而且一点也不明白。”

　　“好吧，那你以前说过你的家庭，如果他们对我们的观念感兴趣而加入工作，那你不就轻松许多了吗？”

　　“是的，也许。”他的声音又十分犹疑。“但为什么我要去想这个问题？”

　　“你以前说过，你害怕在你和他们之间日渐扩大的鸿沟，你是这么说的。”

　　没有回答。

　　“但是你现在怎么想呢？”

　　“我一点也没有在想。”

　　“如果问你想要什么，你会说什么？”

　　又是狐疑的一瞥，“我不想要任何东西。”

　　“但是想想你要什么？”

　　在他身旁的小桌上有一杯还没喝完的茶，他凝视它好一段时间，好像在想什么。他朝身旁瞥了两次，又回头注视杯子，然后以如此郑重的声音和语调开囗，以致我们面面相黥：

　　“我想我要来一点覆盆子果酱。”

　　“你们为什么要逼问他？”从角落传出一个声音，我们几乎听不出来是谁。

　　这是第二个“实验品”。

　　“你们看不出来他在睡觉吗？”

　　“那你自己呢？”一个人问。

　　“我，相反的已经醒过来了。”

　　“为什么当你醒来时他却睡着了。”

　　“我不知道。”

　　实验在此结束。

　　次日，他们两个都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事。葛吉夫向我们解释说，第一个人日常所谈的一切话题、他的警觉和忧虑都在个性之中，所以当他的个性睡着时，几乎什么也没有了。另一个人的个性也是过度的多嘴，但是在个性之后的本质和个性知道的一样多，而且更知道个性。所以当个性睡着时，本质就夺回了本应是它所有的位子。

　　“注意他与平常习惯相反，话说的很少。”葛吉夫说，“但是他在观察你们每一个人和发生的一切，没有一样逃过他的观察。”

　　“但要是他不记得这一切那有什么用？”一个人说。

　　“本质记得，”葛吉夫说，“个性已经忘记了。这是必须的，要不然个性会曲解一切，而且会把所有这些都归于自己。”

　　“但这是一种黑神通。”一个人说。

　　“更糟，”葛吉夫说，“等着瞧！你们会看到更糟的。”

　　当我们说到“类型”时，葛吉夫曾说：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类型’在男女关系中扮了多重要的角色？”

　　“我有注意到，”我说，“每个男人在一生中会遭遇某一类型的女人，而每个女人也会遭遇某一类型的男人。好比对每个男人的女人类型已经预设好了，而对每个女人的男人类型也预设好了。”

　　“这里面相当有道理，”葛吉夫说，“不过就形式而言，还是太笼统了。事实上你们看到的不是男人和女人的类型，而是事件的类型。我所说的是指真正的类型，也就是指本质。如果人人都活在本质里，一种类型总会发现另一种类型（一个萝卜一个坑-译按），不合的类型永远不会碰头。但是人们是活在个性中，个性有它自己的兴趣和品味，完全不同于本质的兴趣和品味。在我们的状况里，个性是诸中心工作不当的结果，因此个性可能正巧不喜欢本质所喜欢的--而去喜欢本质所不喜欢的。本质和个性的争斗就从这里开始，本质知道它想要什么，但无法解释；个性不想听它的，也毫不加以考虑。个性有自己的欲望，以自己的方式行事，但是它的能力在那之后无法持续。接着不管怎的，这两个本质必须生活在一起，而它们讨厌对方，这里无法演戏或假装。不管怎样，本质会占上风并作决定。

　　“如此一来，没有事情能以理性或计划做成，即使是所谓的爱也帮不上忙。因为在这个字的真正涵义中，机器人不能去爱，在他身上是它爱或它不爱。

　　“而同时性在维持生活的机械性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人们所做的一切都和性有关：政治、宗教、艺术、戏院、音乐都是‘性’。你以为人们是去戏院看戏或是去教堂祈祷吗？那只是为了台面而已。在戏院和教堂都一样，主要的理由是那里会有许多男男女女，这是所有聚会的重心所在。你以为是什么使人走进咖啡厅、餐厅以及各式各样的节厌？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性：它是所有机械性的主要动力，所有的睡觉和催眠都要靠它。

　　“你们必须了解我的意思。当人们试图以别的名目，而非以机械性本身来解释时，显得尤其危险。当性能清楚自觉而不掩饰自己时，它就不是我正在说的机械性。相反的，性能独自而存，不依赖其它一切，就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了，但是邪恶藏身在不断的自欺之中。”

　　“那么推论是什么？它应该改变还是保持原状？”某人问道。

　　“人们总是会这样问，”他说，“不管他们在谈什么，都会问：它应该像那样吗？要怎样去改变它，亦即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才好？说的好像可以改变任何事情，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你们现在至少应该觉悟这种问题太天真了。宇宙力量创造了事物的态势，宇宙力量也控制这种态势。而你们问：它能继续保持那样子吗？或是它能被改变吗？上帝自己都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你们还记得四十八条律则是怎么说的？它们不能被改变，但是大幅度从中解放出来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有可能为自己改变态势，有可能逃离一般律则。你们必须了解在这种情况以及其它所有情况下，一般律则是不能被改变的，但是一个人可以改变自己与律则有关的处境，一个人可以逃离一般律则。尤其是我所说的律则--亦即在控制人们的性力量之中--包含许多不同的可能性，因为它既是奴役的主要形式，也是解放的主要可能性，这点你们必须了解。

　　“我们以前谈过‘新生’，它和肉体的诞生以及物种的繁衍都要依靠性能而定。

　　“‘氢si12’代表食物在人类有机体中转化的最后成品，这物质是性用来工作，也是性所产生。它是‘种子’或‘果实’。

　　“‘氢si12’能借着‘额外冲击’通到下一个八度音阶的do。但是这个‘冲击’可能具有双重特性，而开始不同的八度音阶：一个外于产生si的有机体，另一个则在有机体本身。男与女si12的结合以及相伴于它的种种构成了第一种‘冲击’，新的八度音阶在它的帮助下独立发展成一个新的有机体或是新的生命。

　　“这是使用si12能量一种正常又自然的方式，但是在同一个有机体中还有更深的可能性，这可能性就是在有机体中创造一个新生命，不经由两个原则，即男与女的结合，就能产生si12，如此一个新生命就在有机体内发展，而非在外面。这就是‘灵体’(astral body)的诞生。你们必须了解‘灵体’和肉体一样由相同的材料、 相同的物质构成，只是过程不同。整个肉体，它所有的细胞，可以说满布si12物质的放射物（emanations）。当它们饱和时，si12 物质就开始结晶，这物质的结晶就形成了‘灵体’。

　　“si12物质转换成发散物以及逐渐充塞整个有机体的情况，被链金术称为‘变化’(transmutation)或‘转化’(transformation)。这种由肉体至星体的变化被链金术称为由‘粗糙’转化成‘细致’，或由低贱金属转化成黄金。

　　完全的转化，也就是‘灵体’的形成，只可能发生在一个健康而运作正常的有机体身上，一个有病、变态或残障的有机体不可能发生变化。”

　　“变化需要彻底禁欲吗？而禁欲一般而言对工作自己有用吗？”我们问。

　　“这里不只有一个问题，”葛吉夫说，“首先只有某些情况，也就是某一类型的人才需要透过禁欲达成变化，其它人就不需要。然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当变化开始时他们就自然禁欲了，我以后会清楚解释。对某些类型的人来说，必须经过长期彻底的禁欲才能开始变化；换句话说，不经过长期又彻底的禁欲不可能开始变化，不过一旦开始就不需要禁欲。而在另一些情况，也就是其它类型的人，变化可以从一般性生活开始。相反的，如果大量发泄性能，变化反而会更快更有进展。第三种情况，变化一开始并不需要禁欲，但是一旦开始就消耗了所有的性能，使一般性生活或发泄性能宣告终止。

　　“另一个问题：禁欲对工作自己有用吗？

　　“如果所有中心都禁戒那就有用。如果一个中心禁戒而其它中心纵情想象，情况不会更好。此外，如果一个人知道怎样运用他禁戒省下来的能量，它才有用。如果他不知道怎样运用，禁欲就得不到一点成果。”

　　“一般说来，以这样的观点来看，什么是与这有关最正确的工作方式？”

　　“不能说。我再次重述，当一个人还不知道时，最好不要尝试任何事情。在他拥有新而确实的知识前，只要由寻常的规则和原理引导生活就够了。如果一个人开始在这领域加以理论化或发明杜撰，那只会导致精神异常。不过你们要再次记住，只有一个人对性抱持正确的态度，才有机会工作有成。任何一种‘新招’、怪癖、怪欲，或反之害怕、持续作用的‘缓冲器’，都必须一开始就铲除掉。现代教育和现代生活产生一大堆性方面的精神异常，这些人在这工作中一点也没机会成功。

　　“整体来说，使用性能只有两种正确方式，正常的性生活或是转化，在这领域中所有的发明都非常危险。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就开始尝试禁欲。有时候--其实非常之少--真的导出一些什么，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所谓的禁欲只是把正常的性生活换成不正常的，因为不正常通常比较容易隐藏，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些。你们必须了解主要罪恶是什么，以及是什么造成奴役。它并不存在于性本身，而是性的滥用。然而什么是性的滥用又被人误解。人们总以为这是指纵欲或变态，但这些却是相当天真无邪的性滥用的形式。必须相当熟悉人这部机器才能掌握性滥用的真义为何，它是指诸中心相关于性时的工作不当，也就是性中心经由其它中心而活动，以及其它中心经由性中心而活动；或是更精确的说，性中心向别的中心借能来运作，以及其它中心向性中心借能来工作。”

　　“性能被视为一个独立的中心吗？”一个人问道。

　　“可以，”葛吉夫说，“同时如果把整个低等部份当成一个整体，那么性可被视为运动中心的中和部份。”

　　“性中心用什么氢来工作？”另一个人问。

　　我们对这问题早就深感兴趣，但是却不知如何回答。而葛吉夫以前每次被问到这问题时，从不直接答复。

　　“性中心以氢12工作，”他这次说，“也就是它应该以氢12来工作，这是Si12。但事实上它很少以正确的氢工作，性中心的工作异常需要特别研究。

　　“首先必须注意在正常情况下，性中心和高等理智中心以及高等情感中心都没有负面部份，其它诸低等中心如理智、情感、运动及本能中心，都有两部分--积极面和消极面：理智中心的肯定面与否定面，或是与否；运动及本能中心的愉快或不愉快的感觉。而性中心没有这样的分别，它里面没有积极面和消极面，没有不愉快的情感和不愉快的感觉。它要不是有愉快的情感和愉快的感觉，就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感觉，完全漠不在乎。然而因为中心工作不当，性中心通常与情感或本能中心的负面部分结合。然后性中心的某一种刺激，或是整个性中心的任何一种刺激，就产生了不愉快的情感和感觉，很容易把它们视为伟大的德性或原创的东西，事实上它只是有病。每件与性有关的事都应该愉快，要不然就漠不在乎。不愉快的情感和感觉都来自于情感中心和本能中心。

　　“这就是‘性的滥用’。还要进一步记得性中心以氢12工作，这意指它比所有其它中心还强还快。事实上性支配其它中心。在一般情况下，亦即一个人既没有意识也没有意志时，唯一能使性服贴的就是缓冲器。缓冲器能使性完全化为乌有，也就是它们可以停止它的正常显现。但是它们不能摧毁它的能量，这份能量还在，会传到其它中心，从中表现出来。换句话说，其它的中心把性自己不用的能量夺走。性中心的能量在理智、情感和运动中心的工作可以从一种特别的‘品味’、特别的‘热心’，或是非自然状态引起的激动辨认出来。理智中心写书，但是用了性中心的能量就不只是忙于研究哲学、科学或政治学，它总是在对抗什么，争辩、批评、创造新的主观的理论。情感中心宣扬基督教，禁欲、苦修，或是害怕、恐惧罪恶、地狱、罪人的折磨、永远的炼火，所有这些都以性中心的能量进行。或在另一方面它发动革命、暴动、杀人、放火，这也利用同样的能量。运动中心忙于运动、刷新记录、爬山、跳高、跳栏、角力、打架等等。在所有这些例子中，也就是理智、情感和运动中心，当它们使用性中心的能量时，总会有一项共通特性，就是会有某一种特别的热切，而所做的工作并没有用。理智、情感和运动中心在使用性中心的能量时，永远不能创造出有用的东西，这就是一个‘性滥用’的例子。

　　“不过这只是一个层面，另一个层面是当性中心的能量被其它中心盗取而花在无用的工作上，它自己就一无所剩，而必须从其它中心偷取远低于它又粗糙的能量。然而性中心对整体活动非常重要，尤其是有机体的内在成长：因为当它以Si12工作，能接受非常好的印象食物，是一般中心接受不到的。好的印象食物对高等氢的制造非常重要，但是当性中心用的不是自己的能量，而是用相当低的H48 和H24，它的印象就变的很粗糙，而且在有机体内也不能扮演它原应扮演的角色。同时，理智中心与之结合，并利用它的能量，便对性产生极大的想象，以及满足于这种想象的倾向。如果情感中心与之结合，便产生了多愁善感，或反之，嫉妒与残酷，这又是‘性滥用’的刻画。”

　　“要怎么对抗‘性的滥用’？”一个在场者问。

　　葛吉夫笑了。

　　“我正在等这个问题，”他说，“但是你们应该已经了解要对一个还没有开始工作自己，还不知道这部机器构造的人解释‘性滥用’是什么意思，就和向他说明要怎样避免这些滥用一样不可能。正确的工作自己要从创造一个永久的重心开始。当一个永久的重心创好了，其余一切就各归其位，各司其职。而现在问题是：一个永久的重心要从什么来创造，以及要如何来创造？对这个问题可以回答说，只有一个人对这工作，对学校的态度，对工作的评价，以及对其余一切都是机械而无用的体会，才可以在他心里创造一个永久的重心。

　　“性中心在创造整体的均衡和一个永久的重心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依据它的能量，也就是如果它利用自己的能量，就相当于高等情感中心的层次，而其余的中心都从属于它。因此若是它以自己的能量工作，那将非常可观，单凭这点就能显示出相当高的素质层次。如此一来，也就是如果性中心能用自己的能量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所有其它的中心也都能在各自的岗位上运用各自的能量工作。”

　　第十二章完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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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奇迹的开始

　　一九一六年仲夏在我们所有团员回忆起来，都是一段工作非常密集的时期。我们都觉得要加紧脚步，因为比起我们为自己设定的工作份量，我们所做的实在太少了。我们体会到能知道更多的时机可能稍纵即逝，就像它来的时候一般突然，所以我们设法在自己心里增加工作压力，在情况有利时尽力而为。

　　我利用一些以前获得的相关经验展开一连串实验或练习。我进行一连串短暂而密集的斋戒，我称它“密集”是因为我并不是从卫生学的观点着手，相反的，我给有机体最强的冲击。此外我开始依照一个特定系统来“呼吸”，这种呼吸连同斋戒带给我一些很有趣的心理结果，同时我也“重复”心灵祈祷的方法，它曾经大有助于我集中注意力以及观察自己。此外我还利用一系列相当复杂的心智练习来集中我的注意力。我不在这里详述这些实验和练习，因为它们毕竟是我摸索个人之道的尝试，并不能确知会产生什么结果。

　　不过，所有这一切总和起来，加上我们的谈话和聚会，使我处于一种不寻常的张力之中。而且在相当程度上也为我在一九一六年八月所经历的一连串非凡的经验做好铺路。因为葛吉夫说话算话，我看到了事实，同时也了解当他说在事实之前有许多事情要先办好是什么意思。(注：见第一章）

　　这些事情包括准备，包括了解某些观念，包括处于某一种状态，这一种状态--情感上的--正是我们不明白的，亦即我们不明白它不可或缺，少了它事实就不可能发生。

　　我现在遭遇非常棘手的问题，因为根本不可能描述这些事实本身。

　　为什么？

　　我常常扪心自问，而我只能说它们其中有太多个人的成分，不可能为大众共享，而且我相信这不仅是我个人如此，而是事实一向如此。

　　我想起以前在某些人的自传或笔记中，看到他们经历过非凡的体验却拒绝描述，而说出如上的断言时，总使我愤愤不平。他们一直在寻找奇迹，并且认为自己找到了，但当他们终于找到他们所寻觅的东西时，却总是千篇一律说：“我找到了，但是我无法描述我所找到的。”--这在我看来总是做作又虚伪。

　　而现在我发现自己面临同样的难题，我已经找到了我所追求的，我看到也观察到完全超乎我们以为可能、可被承认、可被接受范围之外的事实，而我却不能对它们置一辞。

　　这些经验的主体在于它们的内容以及随之而来的新知识，但即使对于外在层面我也只能做极概略的描述。如同前面所述，我在斋戒及其它实验之后处于相当亢奋激动的状态中，身体状况也比以前不稳定。我造访E.N.M. 位于芬兰的别墅，我们近来常在他位于圣彼得堡的住宅聚会，葛吉夫和八个团员正在那儿。傍晚时分我们试图继续讲述自己的一生，葛吉夫非常严厉又辛辣，好像他正设法激怒每一个人，他尤其强调我们的懦弱与懒于思考。

　　当他开始当着众人的面转述我推心置腹告诉他对于S博士的想法时，我尤其大受刺激。他所说的之所以令我非常不快，主要是因为我总是以类似的方式谴责别人。

　　我推想大约十点左右他叫我、S博士和Z走进另一个隔离的房间，我们采取“土耳其式”的坐姿。葛吉夫开始向我们说明并示范一些姿势和身体动作，我无法不注意到他所有的动作都带有惊人的把握和准确，虽然这些姿势和动作本身并不特别困难或不好学，一个优秀的体操选手毋需额外费力就做得到。我从不自诩能成为体操选手，但也可以有样学样。葛吉夫解释说虽然体操选手可以做到所有这些动作，但他们的作法与他有别，他采取的是一种特殊的方式，让全身肌肉放松。

　　过后，葛吉夫又老话重提，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讲述我们自己的一生。

　　奇迹就从这里开始。

　　我绝对可以担保葛吉夫并没有使用任何外在方式，亦即他并没有给我麻醉药或施予任何已知的催眠法。

　　奇迹出现于我开始听到他的想法。我们都坐在小房间内，木造的地板并未铺地毯，就像一般乡间小屋一样。我与葛吉夫对面而坐，S博士和Z分坐两侧。葛吉夫谈起我们的“特征”，我们无能看到真相或说出真相。他的话使我倍感烦恼不安，正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他话中有一些是针对我而发的“想法”，我逮到其中之一，如平时一般大声作了回答。葛吉夫对我点点头，停止说话，他坐在那里不发一句话。过了一会儿我在内心里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在我胸腔近心脏处传出。他提出一个明确的问题，我看着他，他正坐着微笑。他的问题引起我极强烈的情绪反弹，然而我仍然做了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他说那些话？”葛吉夫轮流注视Z和S博士问道，“我有问他问题吗？”

　　他立刻以前面的方式提出一个更刁难的问题，我仍以一般的声音回答他。Z和S博士显然非常吃惊于眼前这一切，尤其是Z。这场对话--如果可以称为对话--持续了半小时以上。葛吉夫无言地询问，我则以一般说话方式作答。葛吉夫对我所问所说而我不能传出去的话使我深感烦躁，这是有关某些条件，我要不是接受，就是离开这工作。葛吉夫给我一个月的期限，我拒绝了，说不管他的要求有多困难我都会马上照办，不过葛吉夫坚持一个月的期限。

　　最后他起身，我们走出房间来到阳台，在这房间另一侧有另外一个大阳台，其它人都坐在那里。

　　发生这之后的状况我几乎不能说什么，即使大事情都发生在后头。葛吉夫正和Z与S博士说话，他说了关于我的什么深深刺激了我，我从椅子上跳起走进公园，再从那儿走入林中。我在黑暗里走了许久，整个笼罩在极度不寻常的想法和情感中，有时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时又失去头绪。

　　如此过了一两个小时，最后就在我感觉内在矛盾与骚动的顶点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我随之很快就清楚确实了解葛吉夫所说的一切，以及我自己的位置。我看出葛吉夫是对的，我自认内在稳定而可靠的部份实际上并不存在，但我同时发现了其它一些东西，如果我把这点领悟告诉他，我知道他不会相信，不过对我而言它确实不容置疑，其后的发展也显示我是对的。

　　我久久坐在那里抽烟，沉浸在一种喜悦之中。当我回到别墅时小阳台已经笼照在一片漆黑之中，我想既然大家都睡了，我也就回到房里独自睡去。事实上葛吉夫那时正和其它人在大阳台用餐。在我上床不久，一股奇异的亢奋又来了，脉搏急速跳动，我又在胸腔听到葛的声音。这一次我不但听到，也能以心智回应，葛吉夫听到了也回答我。这场对话有一股非常奇异之处，我试图找出某个证据可以证明它为事实，却遍寻不着，而毕竟它可以只是“想象”或一个醒着的梦，因为纵使我想办法问葛吉夫某件具体实在的事情来肯定这场对话真实无疑或葛吉夫确实三与其中，却想不出够份量的问题。某些我问他答的问题其实我自问自答就够了，我甚至觉得他避开具体的回答，以免以后可能被充作“证据”，然而对其中一两个问题他倒是有意做了明确的答复。但是，认为它是一场对话的感觉很强，这是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感觉。

　　经过一阵长长的沉寂之后，葛吉夫问了一个问题，立刻使我全身警觉，然后他打住，好像在等待答复。

　　他所说的话突然终止了我的思想和情感，那不是恐惧，至少不是一个人自知在害怕时那种有意识的恐惧。但是我不住发抖，某种东西完全使我瘫痪，即使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作出肯定的答复，也无法清晰说出一个字。

　　我感觉葛吉夫在等待，而他不能久等。

　　“好了，你现在已经累了，”他最后说，“我们留到以后再说罢。”

　　我开始说了一些什么，我想我要他再等一会儿，给我一点时间来习惯这种想法。

　　“以后罢，”他的声音说，“睡罢。”他的声音停了。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次日早晨我走出户外来到前日傍晚坐过的小阳台。葛吉夫正坐在二十码开外的花园中，靠着一张圆桌，有三个人在他身旁。

　　“问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葛吉夫说。

　　不知怎的，这景象使我生气，我转身向小阳台走去，当我走近时又听到葛吉夫的声音在我胸腔响起，“站住！”

　　我站住，转身向葛吉夫，他正在微笑。

　　“你要上哪儿去？”他用一般的声音说道。

　　我到他身旁坐下，甚么话也说不出，我也不想开囗。就在这时我察觉思想理路变得异常清晰，因此决定趁这时机集中思考一些平常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我想，在这非比寻常的状态中我也许能够破解一些平日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开始思索创造射线的第一个三力一组，我思索形成一力的三力是什么意思？我们能加以定义吗？我们能明了它们的意义吗？似乎有东西在我脑海里成形，然而就在我企图把它形诸文字时，一切又消失不见了--意志、意识......第三个是什么？我问自己，似乎只要我说出这第三个力就能立刻了解其余一切。

　　“不要去想它。”葛吉夫大声说。

　　我转眼看他，他也看着我。

　　“还早得很呢，”葛吉夫说，“你不可能现在就知道答案，最好想想你自己，你的工作。”

　　与我们坐在一起的人困惑地注视我们。葛吉夫已经响应了我的想法。

　　接着发生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持续了一整天，甚至直到以后。我们在芬兰多待了三天，在这三天之中我们尽情讨论五花八门的各种话题。我一直处在一种很不寻常的情感状态中，有时变得沉重而疲累。

　　“我要怎么摆脱这种状态？我受不了了。”我问葛吉夫。

　　“你想要睡觉吗？”葛吉夫 说。

　　“当然不想。”我说。

　　“那你还要求什么？这就是你想要的，好好利用它吧，你此刻不在睡觉！”

　　我认为这并不完全正确，我无疑的有时还是会“睡觉”。

　　在这奇异的冒险中，我说过的许多话一定令同处的伙伴大为吃惊，而我自己也对许多事情感到惊讶，许多事就像在睡梦中一般，和现实毫无关连。无疑地有很多是我虚构的，随后我想起曾经说过的话，那感觉好怪。

　　最后我们前往圣彼得堡。葛吉夫要去莫斯科，我们一起从芬兰车站朝Nikolaievsky车站走去。

　　一大群人齐聚为他送行，他走了。

　　但奇迹还有得发生呢。那天浓暮时分又发生意想不到的新奇现象，我在和他“交谈”时看到他正坐在前往莫斯科的列车厢上。

　　这之后我度过了奇特的三个星期。在这段期间我偶而会看到在“睡觉的人”。

　　这点需要特别解释。

　　在葛吉夫离开两三天之后，我正走在Troisky 街上，突然间我看到这个迎面而来的人正在睡觉，这一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虽然他的眼睛张着，但他走着走着显然深陷梦里，它们像云块一样略过他的脸。我那时想如果盯着他够久的话我就能看到他的梦，也就是说我能明白他在梦里所见的一切，但他擦身而过。之后又来了一个人也在睡觉，一辆昏睡的izvostchik载着两个昏睡的乘客驶过，突然我发现我就像“睡美人”中的王子一样，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睡觉，那是一种清清楚楚确实不过的感觉。

　　我领悟到那意指许多我们不常看见的事物其实可以被肉眼看到。这些感觉持续了几分钟之久，到了第二天就变得很微弱了，然而我同时发现借着努力记得自己我可以强化并延长这些感觉，只要我有足够的能量不被带走，也就是说不让周遭的一切吸引我的注意，它们就可以维持下去。当我的注意力被引开时我就看不到“睡觉的人”，因为显然我自己也睡着了。我只把这体验告诉团里几个人，其中有两个人说他们设法记得自己时也有类似的体验。

　　其后一切又回复正常，中间确实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清楚的交代，但我内在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而且在那三个星期之中，我的想法和言谈无疑有大半纯属虚构幻想。

　　但是我看到了自己，也就是说，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内在，这一点无庸置疑。虽然其后我又回到了往常的自己，却无法不知悉这事确实发生过，而且我永远不会忘记。

　　在那时我清楚了解到没有一个高层级的印象--也就是超越日常生活的可观察现象，或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可以在一般意识状态下被当成一般现象以普通方法观察。要是我们认为可以用研究电机、化学或气象的方法来钻研高层级的现象，诸如“心电感应”、“千里眼”、预知未来和通灵现象等，这是再荒谬不过的想法。在高层级的现象之中有某种质地，要观察和研究它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情感状态才行，所谓“导引得当”的研究室实验和观测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我先前在完成我自己的实验之后就得到同样的结论，这在《宇宙新模型》的〈实验的神秘主义〉（Experimental Mysticism) 一章中有详述，不过我现在终于明了不可能的原因了。

　　第二个有趣的结论就难说多了。这是关于我的某些观点，对某些目标、欲望及渴求的陈述有了改变。这其中许多层面直到后来才豁然开朗，而且其后我才清楚明白这时我对自己、对周遭的看法都有了一些明确的改变，尤其是所谓“行动的方法”。要形容这些变化着实不易，我只能说它们与在芬兰所说的种种并不相干，而是我在那里体验到的情感的结果。

　　我首先能记下的改变是截至那时为止我的人生态度中最根本的特性--极端的个人主义--正逐渐转弱，我开始多看到人们，更能感受我与他们是一体的。第二个改变则是不知何故，我在心灵深处了解到“不可能使用暴力”这个密意原则，也就是说，不可能凭借暴力获得任何东西。我清楚无疑地看出--而且往后也抱持同一信念--暴力的手段和方法不论介入哪一件事物都一定会产生负面结果，亦即无论它们想要达到什么结果，都会反其道而行。我获得的结论外表近似于托尔斯泰的“不抵抗主义”，但它又不是“不抵抗”，因为我不是从伦理而是从实用的观点获致这结论，不是从何者较好何者较差的标准，而是从什么比较有效、比较方便的标准来衡量的。

　　九月初葛吉夫来到圣彼得堡。我企图问他在芬兰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说了一些吓着我的话吗？我又为什么被吓着？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表示你还没准备好，”葛吉夫说。

　　他不再进一步解释。

　　他这次来访的谈话重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主要特征”或“主要弱点”。

　　葛吉夫在界定特征时常有独到的见解。这次我领悟到不是每一个人的主要特征都能加以清楚界定，某些人身上的特征可以深藏在种种正经的表现之下，以至于几乎找不出来，那么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视为他的主要特征，正好比我可以把我的主要特征叫做“邬斯宾斯基”，或如葛吉夫一直称呼的“Piotr Deminouch”。这是不会搞错的，因为每一个人的“Piotr Deminouch”可以说都“围绕在他的主要特征四周”。

　　每当有人不同意葛吉夫所指出为他的主要特征时，他总是说，不同意的这个事实就显示出他是对的。

　　“我不同意的只是你所说的真的是我的主要特征吗？”某人说道，“我知道自己的主要特征糟糕得多，但我不反对别人也许看我正如你所描述的模样。”

　　“你对自己一无所知，”葛吉夫对他说，“如果你认识自己就不会有那个特征了，而且人们就是以我告诉你的那方式看你。但你没有看出他们怎么看你，如果你接受我对你指出的主要特征，你就会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如果你找个方法去对抗、去摧毁这个特性，也就是摧毁它不由自主的显现（葛吉夫强调这几个字），你就能制造不是现在你给别人的印象，而是你想要的任何印象。”

　　我们由此展开一场长谈，讨论一个人给别人的印象以及他怎样制造出合意或不合意的印象。

　　当别人在一个人身边总是可以看出他的主要特征，不论它多么隐而不显。当然他们并不总是能清楚界定它，不过他们的界定通常都很接近而且绝妙。拿绰号来说好了，绰号有时极能表明主要特征。

　　谈到印象使我们再次探讨“内在顾虑”和“外在顾虑”。

　　“当一个人困在他的主要特征时，就不可能具有正确的外在顾虑，”葛吉夫说，“譬如说某某（他指出我们团里的某个人），他的主要特征是他从不在家（never at home)，那么他怎么可能顾虑任何事或任何人？”

　　我很惊讶这个特征被葛吉夫如此艺术地表达出来，它已不再是心理学了，而是艺术。

　　“心理学本来就应该是艺术，”葛吉夫说，“心理学根本不可能只是一门科学。”

　　他指出我们团里另一个人的主要特征是他根本不存在。

　　“你明白的，我没有看到你，”葛吉夫说，“这不是说你一直如此，可是当你像现在这付样子，你就根本不存在。”

　　他对另一人说他的主要特征是凡事总要与人争辩。

　　“可是我才不争辩呢，”这人立刻急切回答。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葛吉夫告诉另一个团员--就是被拿来充作分离个性与本质的实验品，而想吃点覆盆子果酱的那个中年人--说他的主要特征是没有良心。

　　隔天这个人说他去了民众图书馆，查阅四种语言的百科大字典，看看“良心”是什么意思。

　　葛吉夫只摇了摇手。

　　葛吉夫对另一人--即那人的实验伙伴--说他不知羞耻，他立刻开了自己一个有趣的玩笑。

　　在这段时间葛吉夫驻留在附近的Nevsky住所中，他受了严重风寒，所以我们分组到他的住处会面。

　　他有一次说我们再这样下去毫无意义，我们应该作个明确的决定，看是要跟随他工作下去还是要彻底放弃这个方向，因为半正经（half-serious)的态度将会一事无成。他又补充说他只要和郑重决定要对抗自己机械性和昏睡的人一起工作。

　　“到这个时候你们应该知道我不会对你们施加任何可怕的要求。不过，脚踏两条船毫无意义，如果有谁不想清醒，那就至少让他好好安睡。”

　　他说要和我们个别谈话，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对葛吉夫充分表明为什么我们值得他来费心。

　　“你们以为也许这样我会相当满足，”葛吉夫说，“或者你们以为我没有别的事好做，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严重误解了。我还有许多事好做，假使我把时间花在这上头，那只是因为我有明确的目标。目前你们应该明了我的目标是什么，而且你们应该看出自己和我同不同路，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但往后我将只和那些能助我达成目标的人一起工作，而只有坚决要对抗自己--亦即对抗机械性的人，才能有助于我。”

　　谈话到此结束，其后葛吉夫和团员谈了约一星期之久。他和有些人谈了很久，和其它人则没谈那么久，最后几乎每个人都留了下来。

　　P--我在分离个性与本质的实验中提及的中年男子--光荣地通过这测验，很快变成团体中的活跃份子，只有偶尔走岔，显出拘泥的态度或是只求“字面的了解”。

　　只有两个人放弃，他们好像被施了魔法，突然之间不再了解任何事情，而且对葛吉夫说的一切都觉得不对，对于其它成员则显得冷漠无情。

　　这种态度一开始还只是怀疑、不信任，最后却演变成对我们的公开敌视，以及不知打从哪来的，充斥着意想不到的怪异指控，使我们大为惊愕。

　　他们认为“我们凡事都保密”。我们无法告诉他们葛吉夫在他们不在场时所说的话，我们对葛吉夫编派他们，想使他不再信任他们，我们转述与他们的一切谈话，扭曲所有事实并且设法制造假像，使葛吉夫经常判断错误。我们给葛吉夫对他们的错误印象，使他一点也看不到真相。

　　在这同时葛吉夫也“变了一个人”，他和以前大不相同，变得严厉又吹毛求疵，对人都失去感情及兴味。这一点尤其奇怪，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大部份团员都极富情感，对这两个抗议份子尤其具有好感。

　　我们试图多次与葛吉夫讨论他们，当听到我们说他们觉得我们总是给他“制造错误印象”时，他笑个没完。

　　“看看他们是怎样评估这工作，”他说，“在他们眼中我是怎样一个可怜的小白痴啊！我是多么容易受骗！你们看看他们已经不再了解最重要的事情了。在这工作之中，老师不会受骗，这是一条律则，来自我们说过的知识和素质。如果我想要我可以骗你们，可是你们骗不了我，如果事实并非如此，你们就不会向我学习，反而是我像你们学习了。”

　　“我们要怎样和他们说话？又要怎么帮助他们重返团体？”某些人问葛吉夫。

　　“你们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葛吉夫对他们说，“而且也不应该企图去做，因为这些尝试会摧毁他们最后一线自知自明的生机。浪子总是很难回头，而且这决定必须完全出于自愿，没有丝毫说服与勉强。你们应该明白你们所听到一切谈及你我的言论都是企图自我辩护，竭力责怪别人以便觉得自己没错。这意指越来越会说谎，说谎必须被摧毁，而且只有经过受苦才能毁去。假使以前他们就很难反观自己，现在就要难上十倍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其它人问，“为什么他们对我们以及对你的态度会有这样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你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情况，”葛吉夫说，“所以你们觉得很奇怪，不过以后你们会看出这种事常常发生，而且方式都一样。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不可能脚踏两条船，而人们通常都认为他们可以，也可以新旧一把抓。当然他们不是有意这么想，但结果都一样。

　　“而什么是他们最想保留不放的呢？第一就是有权对人、对观念保有自己的评价，这一点最有害。他们是呆子而且自知如此，也就是说，他们在某个时候有这个体会，为此他们前来学习，但是下一刻他们又忘得一干二净。他们把自己微不足道的主观想法带进这工作，他们开始评断我、评断每个人，一付可以评断万事万物的样子。而这点立刻反映在他们对工作的观念，以及对我说的话的态度上，他们已经‘接受这回事’却‘不接受另一回事’”；他们同意这点却不同意那点；他们在这件事上相信我，在另一件事上又不相信我。

　　“而最有趣的是他们想象在这情况下一样可以‘工作’，亦即不凡事相信我也不凡事接受，实际上这绝无可能。他们若是不接受或怀疑某事，就马上发明另一事来取代，‘插科打蓣’登场了--发明出新的理论和新的诠释，与工作本身或我所说的八竿子打不着。接着他们开始在我的一言一行以及别人的一言一行之中挑三拣四找麻烦。从这时起我开始说出我不甚了了甚至毫无概念的事，而这些事他们远比我清楚；其它团员都是呆子、白痴等，像个手摇风琴吹嘘没完。当一个人说出这些台词我就知道底下他接着要说什么，而且你们也会从结果得知。好玩的是人们可以看到别人的这些问题，但是当他们自己做出疯狂举动时，却马上看不出自己也是如此。这是一条律则，要爬上山顶很难，滑下来却很容易。他们用这种方式对我或对其它人说话，竟然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主要是他们以为这可以与某种‘工作’结合在一起，他们甚至不想了解当一个人接近这道隘囗时，他就会唱起他的小曲。

　　“而且再注意一点，他们是一对的，如果他们分开各自独立，会比较容易看清楚他们的情况而回头。但他们是一对的，他们是朋友，彼此狼狈为奸，一个不能没有另一个，而即使他们想要回头，我也只收一个，而不收另一个。”

　　“为什么？”一个在场者问。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葛吉夫说，“在目前这个例子只是要帮助另一个人问自己谁对他最重要，是我还是他的朋友。如果他的朋友最重要，那就没什么好谈了；但如果他认为我最重要，那么他必须离开他的朋友，自己回来。其后另一个人也许也会回来，不过我告诉你们，他们俩焦不离孟又彼此妨碍。这就是一个确实的例子，显示出在人们离开对他有益的事物后，是如何做出对自己再不利不过的举动。”

　　十月时我和葛吉夫待在莫斯科。

　　在他位于Bolshaia Dmitrovka的小公寓中，所有的地板和墙壁都以东方形式覆上地毯，天花板则垂饰着丝质披肩。我很惊奇于它的特殊风味，首先是来访的人--都是葛吉夫的学生--不害怕保持沉默，这本身就极不寻常。他们来，坐下来抽烟，通常几小时都不发一语，而这份沉默没有一点迫人或令人不悦的味道，反而因为不再需要勉强扮演角色而洋溢着自由和自信。

　　不过在偶然造访又心存好奇的访客看来，这份沉默就变得非常古怪。他们开始说话，滔滔不绝，好像害怕停下来，害怕去感觉什么。在另一方面，有些人被得罪了，他们认为这份“沉默”是针对他们而发，以显示出葛的学生是多么优越，而使他们明白自己不值一顾；其它人觉得这沉默很是愚蠢、好玩、“不自然”，它显示出我们的特性，尤其是我们的弱点以及我们全然臣服于葛吉夫的“压迫”之下。

　　P甚至决定要记下形形色色的人对这“沉默”的反应。我在这情况中了解到人们最怕的莫过于沉默，我们之所以想要说话是出于自我防卫，而且总是立基于不愿意去看到某事，不愿意向自己承认某事。

　　我很快注意到葛吉夫的小公寓另一个奇异的特性，在那里撒不了谎，谎话一出立刻变得显而易见、明白确实。有一次葛吉夫的公寓来了一个访客，我见过他，他有时会三加团体聚会。公寓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三个人，葛吉夫本人并不在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我们的访客开始说刚刚他怎么碰到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他一些关于战争、和平的可能性等等有趣至极的事情，突然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感觉到他在撒谎。他才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任何事情，他只是即席胡诌，因为无法忍受沉默。

　　我觉得看着他很不自在，好像如果我看着他，他就会察觉我看出他在说谎。我瞥瞥别人，看出他们也和我一样，而且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接着我看看那个说话者，我看出只有他还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滔滔不绝，越来越被他的话题带着走，丝毫没有发觉我们无意间交换的眼神。

　　这不是唯一的例子。我记起我们在夏天时企图讲述自己一生的尝试，以及在我们想要掩藏事实时说话的“语调”。我领悟到此处关键也是在语调。当一个人喋喋不休或等待时机开囗时，他不会注意到别人的语调，也不能区分谎言和实话。但是当他比较是自己--也就是稍微清醒时--他能听出不同的语调，而开始区分谎言和实话。

　　我们和葛吉夫的学生就这话题谈了几次，我告诉他们在芬兰发生的事情以及关于我在圣彼得堡街上看到的“睡觉的人”。在葛吉夫公寓里的机械说谎的人，使我鲜活地忆起“睡觉的人”给我的感觉。

　　我很想把一些莫斯科的朋友介绍给葛吉夫，但在这段期间我所遇见的朋友--只有V.A.A.，我的报业老友--显现充分的生命活力。虽然他一如往常，工作堆积如山，常常要在各地奔波。但当我向他提起葛吉夫时他很感兴趣，因此经由葛吉夫的允许我就邀请他来葛吉夫的住处午餐。葛吉夫召集了大约十五个学生，安排了在那时算得上奢华的午宴；有Zakuski派、Shashlik与Kha葛吉夫herin酒等等。总而言之这是一种高加索的午餐，从中午一直持续到黄昏。

　　他请A坐在他身旁，对他殷勤款待、频频为他斟酒挟菜。当我明白我把朋友置于怎样的一个考验时，我的心陡然下沈。事实上每个人都保持沉默，A屏息五分钟之后，他开囗了，他说起战争；说起我们所有的同盟和敌人，整体来谈又个别分析；他转述在莫斯科及圣彼得堡所有政府官员对种种话题的意见和看法；接着他说起为军人准备的脱水蔬菜（这是他在新闻本行外从事的工作），尤其是洋葱的脱水过程。他还谈到人造肥料、农业化学以及一般化学，然后他谈起“改良”（melioration)、精神主义、“双手的物质化”（materialization of hands)、还有其它种种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论是葛吉夫还是其它人都不发一言。

　　我正想开囗说话以免A觉得被冒犯了，但葛吉夫严厉地看了我一眼立刻使我刹住。此外，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怜的A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被自己的谈话以及流利的囗才整个带走，愉快地在餐桌边上滔滔不绝一直谈到四点，然后他十分热切地与葛吉夫握手，谢谢他如此“精彩有趣的对话”。葛吉夫看着我，狡猾地笑了。

　　我觉得非常丢脸，他们作弄了可怜的A。A当然料想不到这样的事情，所以他被逮着了。我领悟到葛吉夫给了他的学生一次示范演出。

　　“你看到了吧，”A走后他说，“他被称为一个聪明人，但如果我把他的裤子抽走他也不会察觉，就让他说吧，他别的都不要就要这个。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这人已经比别人好太多了，他不说谎，他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是就他的方式而言。但想想看，他还有什么用处？他已经不年轻了，而也许这次会是他有生之年能聆听真理的唯一时机，而他一路说个不停。”

　　我记得有一次与葛吉夫在莫斯科的谈话，和我在圣彼得堡提起的另一次谈话有关， 这次是葛吉夫他自己提起的。

　　“到目前为止你所学到的种种，你认为那一样最重要？”他问我。

　　“那当然是八月时我所经历的体验了，”我说，“如果我能随心所欲引动它们，使用它们，那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因为我认为那样我就能发现其余的一切。不过，同时我知道这些‘体验’，我用这个字是因为没别的字好用，不过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点点头--“是依赖我那时的情绪状态，而且我知道它们一直都要仰赖它而出现。要是我能在心里创造出这样的情感状态，我就能很快进入这些体验之中，然而我感到我是如此远离这种情感状态，就好像我正在‘睡觉’，而那是清醒--我要怎样才能创造这种情感状态，请告诉我。”

　　“有三种方式，”葛吉夫说，“第一，这种状态有时偶尔会自行出现。第二，某人可以帮你创造。第三，是你自己来创造，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我承认在一刹那间我极想开囗说我宁愿让另一人--也就是他--帮我创造出这种情感状态。但我立刻省悟他会说他已经做过一次了，所以现在我要不是等待它自行出现，就是自己设法去得到这种状态。

　　“我当然想自己来创造，”我说，“但要怎样才能做到？”

　　“我以前就说过，牺牲是必要的，”他说，“没有牺牲将一无所得，但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事人们不了解，那就是牺牲这观念。他们认为自己已经牺牲了所拥有的某样东西，比如说，我曾经说过他们必须牺牲‘信仰’、‘宁静’和‘健康’，他们只了解字面意思。但我的重点是他们根本没有信仰、宁静和健康，所有这些字都要加上引号。事实上他们只需牺牲掉自以为拥有而实际上没有的东西，他们必须牺牲幻想，但这对他们很难，非常困难，要牺牲具体的东西容易多了。

　　“人们要牺牲的另一事物就是他们的痛苦，这也很难做到，一个人可以弃绝享乐，但不能放弃痛苦，人被造成这个样子以至于他最执着的就是自己的痛苦。然而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是必要的，如果人没有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没有牺牲掉他的痛苦，就无法工作。以后我们会详谈痛苦。人不吃苦就一无所得，然而同时一个人必须从牺牲痛苦下手。好吧，想办法了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莫斯科待了一星期，然后带着一箩筐的新观念和新印象回到圣彼得堡，在此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使我明白了这体系的种种以及葛吉夫的教导方式。

　　在我逗留莫斯科期间，葛吉夫的学生向我说明了关于人及世界的各种律则，在这其中他们再次出示“氢表”（table of hydro葛吉夫ens)，一如我们在圣彼得堡给它的称呼，但格式却扩充了许多，亦即在葛吉夫以前为我们算出的三阶氢之外，他们又进一步细分成十二阶。（见表四）

　　照这形式看来，这表格简直无法理解，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加以细分。

　　“让我们举第七阶作例子好了，”葛吉夫说，“这里的绝对者是氢96，火就是一个例子，火可以算是一块木头的绝对者。现在看看第9阶，这里的绝对者是氢384或水，水又是一块糖的绝对者。”

　　可是我还是无法掌握可以据此确定何时利用这进阶的原则。P给我看一张表格，它制订到第五阶且关连到不同世界的平行层次，然而我仍然一无所得。我开始设想是否不可能以各种宇宙来连结这种种进阶，可是当我这样细想时我就走上完全错误的方向，因为宇宙当然和这进阶划分一点关系也没有。同时我似乎也不再了解演绎出第一阶“氢”的“射线的三个八度音阶”，在这里主要的绊脚石是三力1.2.3及1.3.2的关连以及碳、氢、氧的关连。

　　在这同时我明白这里面含有重要的知识，所以我闷闷不乐离开莫斯科，认为我不但没有学到新东西反而还丢掉旧东西，也就是我自认已经了解的道理。

　　我们团体有一项协议，就是谁到莫斯科听到任何新说明或是讲课，必须在返回圣彼得堡时把它全部传达给别人。但在往圣彼得堡的途中，我在脑海里仔细查遍莫斯科的演讲，发觉我无法把“要点”传达给别人，因为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这点使我急躁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我抵达圣彼得堡，隔天就去三加聚会。

　　我尽可能拖延时间不谈起这“图表”--我们对葛吉夫的体系一部份的称呼，并应付一般问题及律则。这时我开始传达这次旅行的整体印象，在我说某件事的同时，脑中却转着另一件事：我要怎么开始--1.2.3如何转换到1.3.2？可不可以在我们所知的现象中找到这转换的例证？

　　我觉得我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头绪，因为除非我自己找到头绪，不然我不能对别人说什么。

　　我开始把这图表画在黑板上，它是射线的三个八度音阶的图表：绝对者--太阳--地球--月球，我们早已熟知这术语以及葛吉夫的说明方式，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能说出什么新东西。

　　突然间，一个单字闪过我的脑海，在莫斯科没有人说过这个字，可以关连起一切并说明一切：“一个移动的图表”。我领悟到必须把这图表想象成移动的图表，这个连锁的环节会如某种神秘舞蹈互换位置。

　　对这个字我的感受如此之多，以至于有一会儿我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可是不久当我集中心神我看到他们都凝神静听。我解释了一切在我来这聚会途中所不了解的问题，这带给我强烈又清晰的感受，就好像我藉由解释给别人听而给自己发现新的可能性、新的关照及了解的方法。趁着这感受的冲力，在我一说出关于力量1.2.3及1.3.2的转换例证或模拟一定可以在现实世界找到，我立刻在人类有机体、天文世界以及波动力学中看到例证。

　　其后有一次我和葛吉夫谈论种种进阶，我并不明白它们的目的。

　　“我们把时间浪费在猜谜上，”我说，“帮我们快一点解决这些谜题不是比较简单吗？你知道我们前面还有重重难题，照这步调我们甚至无法达到，你自己就一直经常说，我们几乎没有时间。”

　　“就是因为几乎没有时间，而且前面还有重重难题，才必须照我这样做。”葛吉夫 说，“如果你害怕这些困难，那往后会怎样？你以为在学校每件事都会完整给你吗？你把这点看得太天真了，你必须狡猾、你必须伪装在谈话时导引话题。有时道理是从笑话、从故事学来的，而你还想要事事简单易学。事情永远不会如此，你必须知道如何在不给的时候去拿，必要时还去偷，但是不要坐等某人过来把它交给你。”

　　（表四）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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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客观真理与一般语(一)

　　每次在对外公开的正式演说结束后，葛吉夫会继续与我们谈话。有几点是他经常不断在谈话中回到的主题。第一点是记得自己以及为了得它必须不断工作自己。第二点是语言的不完美以及用它来传达“客观知识”的困难。

　　我以前曾提过，葛吉夫在运用“客观”及“主观”这两个字眼表达时，有其特别的涵义，是以“客观”及“主观”意识状态的分野为基础。所有我们知道的以普通的观察方法及其所得的验证为基础的知识，以及所有在主观意识状态下我们对事实的观察的科学理论，他称之为主观知识；以古老的观察方法和原则为基础的知识，事物本身的知识，伴随“客观意识状态”而来的知识以及万有的知识，对他来说则是客观知识。

　　以下，我将试着就我所能记得的来传达葛吉夫所说的话。这其中我利用部份葛吉夫在莫斯科的学生所作的笔记，以及我本人与他在圣彼得堡时谈话的片段记录。

　　葛吉夫说：“客观知识最核心的概念之一就是万有一统与分歧中的一统。在古时，了解这个概念的内涵与意义，同时也在其中看到客观知识基础的人，会努力寻找传达这个概念的方法，用别人能懂的形式来表现。对于拥有这种知识的人，不断传达客观知识的概念一向是他们的工作。在这样的情况下，万有一统这个概念，亦即这套知识的基础和核心，必须优先传达，并且完整与正确地传达。为了做到这点，概念必须以某种能确保它正确被人们接受的形式来呈现，并避免在传达的过程中可能遭受的扭曲与腐化。为了达成此项目的，接收这个概念的人会被要求做适当的准备，而概念本身不是以逻辑的形式表现（例如哲学系统试图为万物来源之‘基础原则’下定义)，就是以宗教的教学形式出现(它们努力创造信仰，并激发情感的波动，以带领人进入客观的意识状态)。从最古老的时代到今天，这二种尝试或多或少都贯穿了人类整个历史。它们以宗教教义或哲学主义的形式出现，而成为在企图结合人类思想与密意思想的道路上，所遗留下来的里程碑。

　　“但是，包含统一观念在内的客观知识，是属于客观意识。当这种知识的表达形式被主观意识状态接收时，会无可避免受到扭曲，不但无法得知真理，反而制造更多的迷惑。在客观意识状态下，是有可能感知事物的统一，但是在主观意识状态下，世界却呈现出无数分裂及不相连的现象。试图以科学或哲学的方法将这些现象关连成某种系统，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人无法从分离的片断事实重新建构整体的概念，同时，在不知道分裂是基于何种法则的情形下，也不能预知整体中分裂的原则。

　　“然而，万物合一的概念也存在于理智的思考。但是，统一与纷异之间正确的关连无法清楚的以文字或逻辑的形式表达，因为语言文字总是有其无法超越的困难。语言文字是在主观意识状态下，透过多样与纷异的印象表达建构而成。它无法充分、完整并清楚地传达统一的概念，而这个概念在客观意识状态下昭然若揭。

　　“由于具有客观知识的人了解到一般语言文字的缺陷与不完美，所以他们尝试以‘神话’、‘象征’，特别是‘口传形式’来表达统一的概念。这些形式一成不变地从一所学校传到另一所学校，从一个时代传到另一个时代。

　　“已有人指出，高等心理中心会在高等意识状态下运作，它们分别是‘高等情感’与‘高等理智’中心。‘神话’与‘象征’的用意在于触及人的高等中心，传达理智无法接受的概念，并藉由这种形式避免错误的诠释。‘神话’是为高等情感中心而设，‘象征’则为高等理智中心所设。因此一切试图以理智理解和诠释‘神话’及‘象征’，或是提供内容摘要的形式及表达，都注定要失败。只要能运用正确的中心，要了解一切事物并非不可能。

　　但为了接收客观知识的概念，事先的准备必须从理智上着手，因为唯有经过适当准备的理智，才能将这些概念传达到高等中心，而不致引来异样的成分。

　　“用来传达客观知识概念的象征包括宇宙基本律则的一些图表，它们不仅传达知识本身，同时也指出通往的道路。对象征之形成与意义的研究，是准备接收客观知识很重要的一部份，其本身也是一项考验。因为如果只在字面上或形式上了解象征，就根本不可能接收任何更进一步的知识。

　　“象征分成基本与从属二类。第一类包含知识中各别领域的原则，第二类表达现象与统一关系中的主要性质。

　　“在这些摘要许多象征内容的术语中，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就是‘在下如在上’(出自Emerald Tablets of Hermes Trisme葛吉夫istus)，这句术语说明了所有宇宙的法则可以在原子中发现，或在任何其它依据某种法则而完整存在的现象中发现。同样的意义也隐含在人与宇宙间的模拟，即人为小宇宙，万有为大宇宙。

　　“三力一组与八度音阶这二种基本法则，遍及每件事物，是需要同时在宇宙和人身上来研究的。但是对人本身来说，他自己比起身外的现象界是更为可及的知识研究对象。所以当人在致力了解宇宙知识之前，必须先研究自己，并了解自身之中的基本律则。

　　“以这样的观点看来，另外一句话——认识自己——就特别具有深意，它也是导向真实知识的象征之一。研究宇宙及研究自己二者相得益彰；当人研究宇宙及其法则，就是在研究自己；而在研究他自己时，也研究了宇宙。因此每个象征都在教导我们有关自身的事物。

　　“对于象征的了解可以用以下的方法：在研究宇宙的现象时，人首先会看出一切事物都是二种法则的展现，这二者互为对立，以结合或对立的方式产生种种结果，也就是反映出创造它们的法则的主要特性。

　　“这二种伟大法则，二元对立与三位一体的呈现，同时可以见于宇宙和人自身。但是相对于宇宙来说，人只是一个旁观者，再者，他只能看到宇宙现象的一面，而宇宙现象若向四面八方移动，在人看来却只是向一方移动而已。而相对于自身来说，他对二元对立与三位一体的了解，可以一种实际的形式来表现，也就是当他对于这些律则有所了解之后，可将二元与三一律则的展现，规范在追求自我知识的道路之中。以这种方式他就把意志之线引进时间之圈，之后再进入永恒之圆环，当这一完成就会为他创造出一个伟大的象征，也就是所谓的所罗门的印玺(Seal of Solomon)。

　　“如果一个人对象征尚未了解，向他传达其意义是不可能的。这听起来很矛盾，但是象征的意义及其本质，只能揭示给那些已经知道象征涵意的人。之后这象征就变成他所有知识的综合体，并成为他表达及传递知识的工具，就像它为建构它的人服务一样。

　　“较为简单的象征如：

　　（图43）

　　“或用来表达这些象征的数字2,3,4,5,6，与人的内在发展之间具有明确的意义；它们显示出人在追求自我完美及素质成长的道路上不同的阶段。

　　“人在一般自然的状态下都是一个二元，全然由许多二元或‘相反的一组’所组成。所有人的感官、印象、情感、思考，都分成正面/负面，有用/有害，必要/不必要，好/坏，高兴/不高兴；各中心的工作也在这种区分下进行；思考相对于情感，运动的冲动相对于本能的欲静。人一生中的觉知及反应，都是透过二元性运作。任何观察自己的人，即使观察得再少，也都能看出自身的这种二元性。

　　“但是，这种二元性似乎会轮流替换。今天胜利的，明天可能会失败；今天为首的，明天可能变成次要的。每件事都是同样机械，不受意志掌握，都同样漫无目标。对自身二元性的了解必须始于对机械性以及机械性与意识之间的不同有所了解。这种了解的先决条件必须是自欺的瓦解；人活在自欺中，甚至会将自己最机械化的行为看成是有意志和有意识的，认为自己是单一的整体。

　　“当自欺被摧毁，人开始在自己身上看到机械性和意识的不同，并开始在生命中挣扎着去实现意识，并使机械性从属于意识之下。为了这个目的，人开始努力设定源自于的明确决定，以对抗二元律则下进行的机械化过程。对人来说，创造一个永恒的第三原则，就是转化二元对立成三位一体。

　　“当人强化这个决定并持续无误将它带进所有事件之中，在过去在事件中做为中和力，并产生偶发结果的偶发冲击，现在会在时间中得到永远不变的结果，也就是转化三次元进入到四次元。下一个阶段则是转化四次元进入五次元。五角星形(PENTAGRAM)蕴含许多不同的意义，甚至关于人，也具有多重意义。在这些知识中，首先最无疑问的就是诸中心的工作。

　　“人这部机器的发展和素质的提升，是始于机器崭新而不习惯的功能运作。我们知道人有五个中心：理智、情感、运动、本能和性中心。任何一个中心如果不顾其它中心而强势发展，就会形成单向过度发展的人，而无法更进一步的进化。但是如果一个人能将他五个中心的运作带到一个和谐的境地，那么就能“锁定他内在的五角星形”，成为一个肉体上无缺点的完人。五个中心完整正确的运作使得它们能与高等中心合而为一，而高等中心能引入原本缺席的法则，使人与客观意识状态及客观知识产生直接而永久的连结。

　　“然后，人变成六角星形，也就是藉由锁在一个独立完整的生命圈中，能隔绝外来的影响或意外冲击，而具体表现其内在的所罗门的印玺。

　　“到目前为止所讲的这些象征2,3,4,5,6,都被诠释为一个过程，但即使这样的诠释仍然不完整，因为象征不可能被完整地诠释，它只能靠体验，就像自我知识的概念也必须透过体验。

　　“关于人的和谐发展过程，也可以用八度音阶的律则来审视，八度音阶律提供另一个象征系统。在这层意义上，每件完整的过程都是从一个do经过连续的音符过渡到下一个音阶的do。八度音阶的七个基本音符表达了七律，再附加下一个八度音阶的do，也就冠上第八音。这七个基本音符加上二个“断层”和“额外冲击”，形成九个步骤。借着合并下一个音阶的do，形成十个步骤。最后第十个步骤是前面音阶的结束以及下一个循环的开始。以这样的方式八度音阶的法则及其所表达的发展过程，包含了1到10的数位。从这一点我们看到所谓数字的象征主义。没有八度音阶律则或缺乏对八度音阶如何在十进制中运作的了解，就无法了解数字的象征主义，反之亦然。

　　“在西方的神秘主义系统中，有一种称作“通神加算”的方法，也就是把二位数以上的个别数字加起来，所形成的数字各有特别的定义。对于那些不了解数字象征主义的人来说，这种综合数字的方法似乎是完全武断而且毫无意义。但是对于一个了解万有一统、知其奥秘的人来说，通神加算方法有其深意，因为它将形形色色的存在归根到统摄一切的基础法则，并以数字1到10来表达。

　　“早些时候我曾提过，在象征学中，数字与特定的几何图形之间有所关连并且互补。在卡巴拉(Cabala)中，也运用字母的象征并与文字的象征结合。四种象征方法——数位、几何图形、字母及文字的融合形成一个较复杂，但也更完整的方法。

　　“此外，也有魔术的象征学，炼金术的象征学，占星术的象征学以及把它们统合为一的塔罗象征系统。

　　“这些象征系统都是用来传达统一的概念，但是落入无能无知者的手上，无论有再好的用意，同样的象征都会变成迷惑的工具。原因是由于象征不能被看作具有绝对、限定的意思。象征本身在表达无尽纷异统而为一的法则时，具有无数的面向，传达象征的也人须具备同时从不同角度看出象征的能力。象征一旦被转换成一般的语言文字，就会变得僵化呆板，很容易成为“自身的反面”，将其意义局限在狭隘的教条框架中，甚至不给予相对的自由用逻辑来检视一个对象。这会导致只从字面了解象征，只赋予象征一个意义，真理又再度罩上一层谎言的外衣，要发现它需要努力否定这一层使象征本身失去概念的外衣。我们都知道，来自宗教、炼金术，特别是魔术象征的假像，是在于那些只看象征表面字意，并只局限单一解释的人。

　　“同时，对象征有正确的了解就不会导致争论。它使知识更具深度，不再停留于理论层面，这是因为它加强了朝向真实成果的挣扎，朝向知识与素质的结合，也就是朝向伟大的做为。纯粹的知识无法被传达，但是透过象征，知识好像盖上一层面纱，不过对那些渴望及知道如何看出象征的人，这层面纱就会变成透明。

　　“在这个层面上来看，就有可能说明演说的象征学，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理解这种象征学。要了解所说的内在含意，听者必须达到某种层次的发展并配合相应的努力和状态。如果有人第一次听到这些观点，还没有下工夫了解它们，就开始反驳、争辩，坚持他认为是对的但却毫无关连的意见，如此一来就失去获得新知的机会。为了要了解演说?的象征语言，事先学习并知道如何去听是很重要的。在这种处理客观知识与万有一统及统一概念的演说中，如果只从字面上去了解，终将注定要失败，而且大部份的案例中，都只会导向更多的假像。

　　“关于这一点有必要作一番思考，因为当代理智主义的教育鼓励人培养寻求逻辑定义，及对所听到的事物作逻辑辩论的倾向和习惯，人一旦不注意，就会毫无意识地被自己的欲望所捆绑，就好像向那些明确定义意谓着意义不精密的领域中寻求精确。

　　“所以，由于我们理智上的倾向，在一个人尚未了解一件事物的主要本质之前，向他传达详细的明确知识，常常使他难以了解这个主要本质。这并非表示明确的定义不存在于真理的道路上，恰好相反，它们只存在那里，但与我们平常所认为的大不相同。如果有人认为可以藉由明确详细知识的引导，朝向自我知识的道路前进；认为他不用费力去消化所得来与自身工作有关的建议就可以得到这种知识，那么首先他应该明白，除非他做了必要的努力，否则无法得到他所寻求的。没有人能给予他以前没有的知识，也没有人能为他做他该自己做的工作。别人所能做的只是给他工作的动力，而在这层意义上，象征如果正确被接收，就扮演着寻求这种知识的动力。

　　“早先我们谈过八度音阶的律则，事实上，每个过程无论发生在什么尺度，完全取决于七音程结构法则的渐进发展。关于这一点，已经有人指出每个音符、每个音调，从另一个尺度来看，都是另一个完整的八度音阶。介于Mi-Fa 与 Si-Do之间的断层，无法被过程中的能量强度所填补，需要外来的“冲击”或外来的帮助，因此把一个过程和其它过程连结起来。从这一点可以推知，八度音阶律则连结宇宙所有的进程，对于一个知道乐节的音阶以及八度音阶构造法则的人，就有可能明确认知每件事物及每个现象的本质，以及它们与相关现象间的相互关系。

　　“有一个特定的象征可以把所有与八度音阶构造法则有关连的知识结合成一整体，它是一个分成九部份的圆圈，线条以特定的秩序把圆周边的九个点连结起来。

　　“在进一步研究它之前，有必要了解利用这种象征的教学，以及这种教学与其它也利用象征方法传达知识的系统的关系。

　　“为了了解这些教学之间的相互关系，有一点必须记住，它们用来导向统一认知的方法，就如同圆的半径射线向中心移动；这些射线分别愈向中心移动，彼此也就愈接近。

　　“形成某一条射线基础的理论，有时候也可以从另一条射线的观点来解释，反之亦然。基于这个理由，有时候在二条射线间形成另一条居间的射线是可能的。但是没有完备的知识和对基础射线的了解，这样的中介射线很容易导致射线间的混淆和错误。

　　“在这些主要的体系中，有四个多少为人所知，它们分别是：

　　1.希伯来体系

　　2.古埃及体系

　　3.波斯体系

　　4.印度体系

　　“对于最后一项我们只知道它的哲学，前三者则知道部份的理论。

　　“除此之外，在欧洲有二个系统，称做通神学以及所谓的西洋占星术，这二者皆源于基础系统的综合，各具有些许真理的成分。但是二者都不具备完整的知识，因而在试图将它们带入实际运用时，只会产生负面的结果。

　　“在此所陈述的教学是完全自成一体而独立于其它体系之外，自今尚不为人所知。它也像其它体系一样，运用象征的方法，其中一个主要象征就是前面提到的分成九个部份的圆形：

　　“其图形如下所示：

　　（图44）

　　“圆周分成九等分，周边六个点连成一个对称的图形，而这最高的分割点就是等边三角形的顶点，这三角形的三个点连结其它分割点，却不在原来复杂图形的结构之内。

　　“这个象征是任何书籍或口传的“占星术”研究所看不到的。那些知道的人如此重视它，以致认为有必要保持这个象征知识的神秘性。

　　“只有一些暗示和部份的描述可以在文献中看到（注一）。所以有可能看到以下类似的图形：

　　（图45）

　　“或另一种图形：

　　（图46）

　　“这个分成相等九部份，并以直线连结的圆形象征，表达了七律和三律的结合。

　　“这个八度音阶包含了七个音符，而第八个音是第一个音符的重复，再加上二个“额外的冲击”分别填补Mi-Fa和Si-Do之间的“断层”，一共是九个元素。（注一）S. Karppe 于1901年在巴黎所着的 Etude sur les ori葛吉夫ines de lanature du Zohar 一书，第200-201页中，画有这样一个分成九等份的圆：

　　并附有以下的描述说明：

　　‘如果以9x9，其乘积会显示在左边的数位8以及右边的数位1；同样以9x8，乘积会显示在左边的数位7和右边的数位2；9x6也依相同的规律。从9x5起顺序开始反转，也就是代表乘积的个位数字取左边，代表乘积的十位数字取右边。’

　　“与完备的八度音阶律则相连的象征，其完整的结构比现在所显示的图还要复杂的多。但即使现在这个图形已经显示了一个八度音程的内部法则，也指出一个认知某件事物本质的方法。

　　“我们所检视的这个事物或现象，是一个闭锁的圆，一个永恒回归、不中断的流程。这个圆象征这个过程，圆周边上的点象征这个过程的步骤。整个象征代表Do，亦即一个有规律而完整的存在。它是一个圆-----一个完整的循环，也就是十进制法的零，代表一个闭锁的循环。它包含了本身存在必备的一切事物，独立于周围事物之外。在过程中阶段的连续步骤必须与数位1到9相关连。第九个步骤的出现填补Si-Do的断层，完成这个圆，也就是锁闭这个圆，而在这个点上又重新开始新的循环。三角形的顶点终结其底边的二元性，使得最多各式各样三角形得以出现，就好像三角形的顶点在其底边在线无限增加。所以每个圆的开始与完成都在三角形的顶点上，在这一点上，始与终同时出现，是圆的闭锁之处，也是这个永无止境的循环里第二个八度音阶的Do。但是，是第九个步骤结束一个圆，同时又开始一个圆，所以三角形相应于Do的最高顶点以数字9代表，其余的点以数字1到8排列。

　　（图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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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客观真理与一般语(二)

　　“接下来再看圆内部复杂的部份，我们应该了解它的构造法则。统一律反映在每个现象上，十进制法的建立也是基于相同的法则。将一个单位视为一个音符，其中包含一整个八度音阶，为了得到这八度音阶的七个音，必须将这个单位分成七个不相等部份。但是在图形上，不能看出这些不相等的部份，而在图形的建构上，是先取七分之一，再取七分之二，七分之三，七分之四，七分之五，七分之六及七分之七。以小数循环来计算得到如下结果：

　　1/7---0.142857......

　　2/7---0.285714......

　　3/7---0.428571......

　　4/7---0.571428......

　　5/7---0.714285......

　　6/7---0.857142......

　　7/7---0.999999......

　　“检视这些所得的一连串循环小数，我们立刻看出，除了最后一个之外，每组小数都包含同样六个数字，并以一定的顺序循环，所以当我们知道一个循环小数的第一个数字之后就可以推算出完整的循环小数。

　　“现在如果我们将1到9的数字放在圆周上，依照循环小数数位的出现顺序以直线连结起来，我们就会得到一个圆内的图形。数字3、6、9并不包含在循环小数中，它们形成一个独立的三角形，也就是三力一组的象征。

　　“利用“通神加算”，取循环小数中数字的和，我们会得到9，也就是一整个八度音阶。而每个独立的音符也都包含一整个八度音阶，受制于相同律则之下。每个音符的位置都会相应于小数点中的数位。一个八度音阶的图形如下：

　　(图48)

　　“三角形9-3-6把三个不包含在小数中圆周上的点结合成一个整体，也将七律与三律连结起来。数字3-6-9不包含在小数中，其中3和6二个数字，在八度音阶中代表二个“断层”，而第三个点可以说是多余的，同时也取代不进入循环小数的基本音Do。此外，任何能与其相似的现象交互作用的现象，在相应的八度音阶中可以做为Do。所以，Do可以从它本身所在的圆中出离，并与另外一个圆进行有秩序的交互作用，也就是在另外一个圆中扮演填补“断层”的“冲击”角色。因为这种可能性，Do又经由三角形3-6-9，与八度音阶中那些发生外来冲击的地方连结，在此八度音阶能被穿透而与外在的事物作连结。可以说三律从七律中突显出来，三角形穿透小数，而这两个数字结合起来提供八度音阶的内部结构与其音符。

　　“关于这一点，就我们的推论，会产生一个完全合理的问题：既然数字为3的断层位于Mi与Fa音符之间的正确位置；为什么数字为6的断层，照理应该位于Si与Do音符之间的正确位置，却位于Sol和La之间？

　　“如果我们观察到第二个断层(6)出现在其所属的位置，就会得到以下的图形：

　　（图49）

　　“而闭锁圆内的九个元素就会对称排列如下：

　　（图50）

　　但是我们得到的圆形分布：

　　（图51）

　　只能产生以下的排列：

　　（图52）

　　也就是说，其中一个X介于Mi-Fa之间，另一个介于So-La之间的X则是不必要的。

　　“断层明显的“错置”，让那些看得懂象征的人知道Si-Do的过渡需要什么样的“冲击”。

　　“为了要了解这一点，有必要再回想曾提过有关‘冲击’在人与宇宙的行进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当我们检视八度音阶律则在宇宙中的应用，‘太阳-地球’这一步骤会以如下的方式呈现：

　　（图53）

　　“关于这三个八度音阶的射线，从Do到Si的过程，亦即断层的填补，是发生在太阳的有机体本身。宇宙八度音阶Do-Si断层是由绝对者的意志所完成，而Fa-Mi的过程是机械性地藉由一种特别的机器帮助完成，藉由这机器的帮助，Fa可以经由一连串内在过程，在无需改变本身音符的情况下获得Sol的特性，也就是说它能累积内在能量，独立过渡到下一个音符Mi。

　　“在所有完整的过程也会一再重复这种关系。检视人类有机体摄取养分的过程以及有机体内物质的转化，我们会发现这些过程都有完全一样的‘断层’和‘冲击’。

　　“前面我们说过，人摄取三种食物，每一种食物都是新八度音阶的开始。第二个八度音阶（也就是空气的八度音阶），在第一个八度音阶（也就是食物与水份的八度音阶）进展到音符Mi而停止时加入它。第三个八度音阶也会在第二个八度音阶进展到音符Mi而停止时加入它。

　　“但有一点必须明白，就像很多化学过程一样，唯有定量的物质成分才能形成所需的化合物，这完全取决于自然。所以在人类的有机体中，这三种食物一定要以固定的比例结合才行。

　　“在食物八度音阶的过程中，最后一个物质是Si（第三层尺度的氢12），它需要“额外冲击”以过渡到新的Do。但是因为这三个八度音阶都参与了这个物质的形成，所以它们的影响会反应在最后结果的质地上。借着调节有机体吸收的三种食物，便可以调节其结果的质和量。这三种食物之间透过不同阶段的加强或削弱，达到完全又和谐的一致，才能获得所要的结果。

　　“但是，有一点很重要必须记住：企图调节食物或空气，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除非一个人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以及将会得到什么结果。

　　“其次，即使一个人可以成功调节过程里的二个要素，亦即食物和空气，这还不够，因为更重要的是知道如何调节第三层的食物：“印象”。

　　“因此，在想要实际影响这个内部过程之前，必须先了解进入有机体的物质之间的真正关连、“冲击”的本质，以及掌控音符转移的律则。这些律则到处都是一样。研究人就是在研究宇宙，而研究宇宙就是研究人。

　　“宇宙的八度音阶－“绝对者－月球”，根据三律分裂成三个附属的八度音阶。在这三个音阶中，人就像宇宙一样，同样有“三层”，同样有三个冲击。

　　“宇宙创造射线的八度音阶中fa-mi断层出现的地方，在图表中被标示为“机器”，同样在人体中也可以找得到。

　　“fa-mi转移的过程可以图解的方式表现：宇宙的fa就像低层的食物进入这机器，然后开始它的循环变化，所以在机器里一开始是做为do。宇宙八度音阶的物质sol犹如呼吸的空气进入中间层，协助在机器里的音符fa过渡到mi。这个sol在进入机器时，同样也做为do。现在得到的物质在上层中与宇宙la的物质结合，这个la也是以do进入机器的上层。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la、sol、fa这些音符做为机器的食物。在它们接连的顺序中，根据三律，la是主动的元素，sol是中和的元素，fa则是被动的元素。主动与被动的律则交互作用（亦即藉由中和原则的帮助产生连结）产生一特定的结果。其象征如下：

　　（图55）

　　“这个象征点出物质fa与物质la混合后，产生物质sol。当这个过程在八度音阶中进行时，音符fa本身也在发展，所以我们可以这么说：fa在没有改变自身音调的情况下获得sol的特质。

　　“所有提到有关创造射线的八度音阶以及人体中的食物八度音阶，都与圆分成九等分的象征有直接的关连。这象征表现出一个完美的综合，它包含代表所有律则的元素，从它可以粹取并传达和这些八度音阶相关的一切事物以及其它种种。

　　葛吉夫好几次就不同的关连再回头谈论九宫图。

　　“每个完全的整体、每个宇宙、每个有机体，每棵植物都是一个九宫图，”他说。

　　“但并不是每一个九宫图都有一个内在的三角形。在有机体中，这内部三角形根据‘氢’的等级，代表较高元素的存在。这内在三角形存在于某些植物中，例如大麻、罂粟、蛇麻子、茶、咖啡、烟草等等，它们都在人类生活中扮演了特定的角色。研究这些植物能揭露更多有关九宫图的知识。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了解，九宫图是宇宙的象征；所有的知识都包含在其中，透过九宫图的帮助也得以被诠释。以这个关连来看，一个人能放进九宫图什么事物，他才能真正知道（也就是了解）那些事物；他不能放进九宫图的事物也就不能真正被他了解。能够运用九宫图的人完全不需要书籍和图书馆，因为一切事物都包含在其中，并可从中看出端倪。一个人即使独处在沙漠中，也可以在沙里画出九宫图，从它读出宇宙永恒的律则，每一次都能学到以前所不知道的新东西。

　　“如果两个不同派系的人相遇，他们会画出九宫图，并经由九宫图的协助，得以辨识出谁知道比较多，谁比较占上风，也就是哪一个是师父，哪一个是徒弟。九宫图是宇宙语言的基本象形符号，有多少不同层次的人，就有多少不同的意义。

　　“九宫图是永久的运行，这个永久的运行是人类亘古以来一直在追寻却无法获得的东西。为什么找不到永久运行？很明显的原因在于他们向外寻找存在于自身的东西；试图想要像建构机器一样建构永久的运行，然而真正的永久运行是另一个永久运行的一部份，它不能单独被建构。九宫图是永久运行的概要图解，也就是机械性永恒运动的概要图解，当然，懂得如何阅读图形是必要的。了解这象征并有能力运用它，将带给人很大的力量。它是永久运行，同时也是炼金术士的哲学家之石。

　　“九宫图的知识很久以来一直被秘密保存，假使它普遍为人所知，也只是以不完整和理论的形式出现，如果没有通晓者的指导，也无法作实际应用。

　　“为了了解九宫图，必须将它看成是处于恒动状态。一个不会动的九宫图是死的象征；活的象征是处于动的状态。”

　　很久之后，也就是1922年时，葛吉夫在法国创立教学中心，他的弟子在研究舞蹈和回教苦行修僧的练习时，葛吉夫向他们显示与‘九宫图运行’有关的练习。练习在大厅中进行，地板上画着一个大型的九宫图，参与练习的弟子分别站在标有数字1到9的位置。然后他们以一种很有趣的运动方式，朝着循环小数的方向开始移动。而在交会的点上，也就是九宫图中的线交叉的地方相互围绕旋转。

　　葛吉夫在当时说，这个依据九宫图的运动练习在他的芭蕾舞剧“魔术师的挣扎”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他也说如果没有参与这些练习，要了解九宫图几乎是不可能。

　　“借着动作来体验九宫图是可能的，”他说。“这些动作的节奏本身会提出必要的观念，并维持必要的张力；没有它们就不可能感觉什么是最重要的。”

　　1920年于君士坦丁堡，在葛吉夫的指导下学生又绘制另一个九宫图。在这个九宫图的内部绘有启式录中的四种动物（公牛、狮子、人、老鹰）以及鸽子。这些附加上去的象征与“各中心”有关连。有关九宫图做为宇宙象征的意义，葛吉夫再次提到一种共通“哲学”语言。

　　“长久以来，人类试图发明一种共通的语言，’他说。‘这种情况就如同其它许多例子一样，他们寻找早已被寻获的东西，并试图发明已经存在很久的东西。以前我说过，既存的共通语言不只一种而是有三种，更精确地说，有三种层次。第一种层次的语言能让人表达自己的思想以及了解别人的思想，而这是一般语言无力传达的。”

　　“这些语言和艺术有什么关连？”某人问。“艺术本身不就是代表人们在理智追寻的‘哲学语言’吗？”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种艺术，”葛吉夫说。“艺术有不同种类。你一定已经注意到，在我们的演讲和谈话中，许多人都提到有关艺术的疑问，而我总是回避谈论这个主题。这是因为我认为一般有关艺术的谈论毫无意义。人们谈论一件事情，指的却是完全另一回事，而他们不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试图向一个对自己（亦即对人自身）懵懂无知的人解释事情的真正关连是没有用的。我们在一起谈论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在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基础，所以我或许可以跟你们谈论艺术。

　　“首先必须记住，有二种完全不同的艺术－－客观艺术和主观艺术。所有你们知道而称之为艺术的都是主观艺术，也就是那些我不称之为艺术的艺术，因为只有客观艺术我才称之为艺术。

　　“要定义我所说的客观艺术很难，第一是因为你们以客观艺术的特质来描绘主观艺术，第二是因为当你们遇见客观艺术的作品时，会把它和主观艺术作品当成同一层次。

　　“我会试着说清楚我的观念。你们说艺术家创造，而我只有在关连到客观艺术时才这样说。关于主观艺术，我会说作品随着他“被创造”。你们并不分辨其中的异同，但这就是整个差异所在。再者，你们赋予主观艺术一种不变的作用，也就是你们期待主观艺术作品在每个人身上产生相同的反应。例如你们以为丧葬仪队会引发每个人哀伤肃穆的想法，而任何跳舞的音乐都会引发快乐的想法，但事实并非如此。每件事情都要靠联想而定。如果某天有件很不幸的事发生在我身上，而那时我正好听到一首轻快的乐曲，那么往后一辈子我一听到这首乐曲就会引起悲伤抑郁的想法。如果某天我特别快乐，正好听到一首悲伤的乐曲，那么往后这首乐曲就会引发我快乐的想法，其它的事情也是这样。

　　“客观艺术和主观艺术不同的地方在于，客观艺术的艺术家真的“创造”，亦即做他自己要做的东西，在作品中放入任何他想要放入的观念和感觉，他的作品在人们身上所产生的作用是绝对清楚的；当然，个人也会依照自己的层次接收艺术家所要传达的观念和感觉。客观艺术不论在创作的过程或印象本身都不是偶然的。

　　“在主观艺术里，每一件事都是出于偶然。如我所说的，这种艺术家不创造，作品创造它自己。这意指他受制于自己的观念、想法、情绪，对它们完全没有控制力，它们统治他并以某种或另一种形式表现它们自己，而当它们偶然采取某种或另一种形式时，这些形式也偶然地在人们身上产生这种或那种作用，完全依照他的情绪、品味、习惯，他所活在的催眠形式而定。在此没有一件事是不变的、确定的，而在客观艺术里没有一件事是不确定的。”

　　“难道艺术不会因为确定而消失吗？”我们其中一人问说。“不是说某种不确定、难以捉摸的特性，正是艺术与科学的分野吗？如果抹去这种不确定性，抹去艺术家自己不知道将得到什么作品，也不知道作品将带给人什么样的印象这个事实，那么它将会是一本‘书’而不是艺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葛吉夫说。“我们的标准不一样：我衡量艺术的标准在于它的有意识，而你的则是在于它的无意识，我们彼此无法了解。如你所说的，客观艺术的作品必须像一本书；唯一的不同是艺术家并不直接透过文字、符号或象征图形来传达他的观念，而是透过他有意识感受到的某些情感，以一种秩序的方式，知道他在做什么和为了什么而做。”

　　在场有一人说：“古希腊庙宇中的诸神雕像保留下来的种种神话，如奥林匹亚的宙私雕像，它给每一个人的印象是明确而且永远相同。”

　　“的确如此，” 葛吉夫说。“甚至这些故事的存在显示人们了解在此真的艺术和假的艺术的不同，前者具有不变的作用，后者则是偶然的作用。”

　　“你可以再谈一谈其它客观艺术的作品吗？”“当代艺术有任何作品可以称得上是客观艺术的吗？”“最晚的客观艺术作品是产生在何时？”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开始向葛吉夫发问。

　　“在谈论这些之前，”葛吉夫说。“必须了解一些原则，如果你抓住这些原则，你自己就能回答这些问题，但是如果你不能抓住这些原则，我所说的将不能为你解答任何事。有一句话正是针对这个来说－－他们将用他们的眼睛看而不会感知，他们将用他们的耳朵听而不会了解。

　　“我只举一个例子－－音乐。客观音乐完全建立在‘内在八度音阶’，它不只可以获得绝对的心理结果，也可以获得绝对的物质结果。有一种音乐能让水结冰，也有音乐能立即致人于死。圣经传说中杰里科城市（Jericho）的城墙因音乐而倒塌，正是客观音乐的传说。一般音乐，不管是那一种都不能摧毁城墙，但是客观音乐的确可以做到，它不只摧毁，还能够建筑城墙。传说中的奥菲斯（Orpheus）具有客观音乐的暗示，因为传说奥菲斯以音乐来传达知识。在东方，耍蛇人的音乐是一种接近客观音乐的方式，当然那是很原始的。通常它只是一个延长的音符，偶而有些微的起伏；但是在这个单一的音符中，‘内在八度音阶’一直进行着，耳朵听不见的内在八度音阶旋律，情感中心可以感知得到。蛇听到这音乐，或严格的说，蛇感知到它而听从它。同样的音乐，只是比较复杂，人也会听从它。

　　“所以你可以看到，艺术不只是语言，而是更大的东西。如果你能将我刚才所说的，关连到我以前提过，人的素质有不同的层次，那么你就会了解我说的艺术。机械性的人类包括第一种人、第二种人、第三种人，他们当然只能有主观艺术。客观艺术至少需要客观意识状态的闪现；为了正确了解和应用这些意识的闪现，必须要具有相当大的内在统一和自我控制。

　　《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记录》  作者：P.D.邬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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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一)

　　在我描述的那段时期，也就是1916年尾，在谈话中葛吉夫有几次触及宗教的问题。当有人问他有关宗教的任何事情，葛吉夫一定强调说，事实上我们对宗教问题的态度基本上便有很大的错误。

　　“首先，”他总是说，“宗教是个相对的观念；它和人的素质层次有关；而且一个人的宗教有可能一点也不适合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说，在某种素质层面的人的宗教并不适合在另一素质层面上的人。

　　“必须要了解，第一种人的宗教是一种；第二种人的宗教是另一种；而第三种人的宗教是第三种。至于第四、第五、以及更高的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于第一、第二、以及第三种人的宗教。

　　“其次，宗教是做；一个人不仅只是思考或感觉他的宗教，他还尽可能‘活出’他的宗教，否则便不是宗教而只是幻想或哲学罢了。不论他喜欢与否，他都是透过他的行动来表示对宗教的态度，而且他也只能透过他的行动来表示。因此，如果他的行动违反了某一宗教的要求，他就不能声明他属于该宗教。有极大部份声称他们自己为基督徒的人根本无权这么做，因为他们不仅不遵守他们的宗教要求，甚至想都没想过这些要求是必须被遵守的。

　　“基督教禁止杀戮，然而所有我们演进的过程都在发展杀戮技术与战争，我们怎能称自己为基督徒？

　　“不遵守基督训诫的人没有权称自己为基督徒。一个人如果努力执行这些训诫便可以说他渴望成为一个基督徒。如果他一点也不想，或嘲笑它们，或以自己的一些发明来取代它们，或只是忘记它们，那么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权称自己为一个基督徒。

　　“我举战争为例是因为这是最骇人的范例，但即使没有战争，人类的整个生活仍然完全相同。人们称自己为基督徒，但他们并不知道不只是他们不想要，他们也没有能力成为基督徒，因为要成为一个基督徒必须不只是渴望，还需要能够成为一。

　　“人在他里面并不是一个，他不是‘我’，他是‘我们’，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他是‘他们’，而一切都从这开始发生。让我们假设有个人决定依照福音书，如果有人打他的右脸他就伸出左脸，但这是一个理智或情感的‘我’做的决定，一个‘我’知道，一个‘我’记得——其它则否。让我们想象这真的发生了，有某人打了这个人，你认为他会将左脸转过去吗？永远也不会，他甚至连想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他将回敬打他的人一巴掌，或者他会开始叫警察，或只是逃走。在他明白他在做什么之前，他的运动中心会以它习惯的方式或以它曾经被教导的方式去反应。

　　“人需要延长的教育、延长的训练才有可能转过脸颊，而如果这训练是机械的——就一文不值。在这案例中，这意味着这人会转过他的脸颊是因为他无法做其它任何事。”

　　“祈祷能不能帮助一个人像个基督徒一样生活？”有人问。

　　“这得看是谁的祈祷，”葛吉夫说，“主观人的祈祷，也就是第一、第二、第三类人的，只能带来主观的结果，换句话说，就是自我安慰、自我暗示、自我催眠，它无法带来客观的结果。”

　　“但一般的祈祷不都带来客观的结果吗？”现场有人问道。

　　“我已经说过，这得看是谁的祈祷，”葛吉夫回答。

　　“人必须学习祈祷，就像人必须学习任何其它事情一样。凡是知道如何祈祷而又能以适当方式专注的人，他的祈祷就能带来结果。但必须了解，有许多不同的祈祷而且它们的结果也都不同，这一点甚至从普通的礼拜仪式就能知道。但当我们谈及祈祷或祈祷的结果时，我们经常意指一种祈祷——祈求，或我们认为祈求可以联合所有其它的祈祷，这当然不是真的，大部份的祈祷与祈求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的是古代的祈祷；它们有许多都比基督教来得久远，这些祈祷像是重述要点；透过大声或对自己重复它们，一个人努力去经验它们里面的东西、它们的整个内容，用他的头脑和感觉。而且一个人经常可以为自己制造新的祈祷，例如一个人说——‘我想要变得认真。’（I want to be serious)但整个重点在于他如何说它，如果他只是重复它，就算一天一万次而心里老想着还有多久就要结束、就要晚餐等等之类的，那么它就不是祈祷而只是自欺而已。但如果一个人以下列方式朗诵的话它就可以变成祈祷：他说‘我’并且尝试同时想起关于他所知的一切‘我’。它并不存在，并没有一个单一的‘我’，有的是一大堆琐碎、喧嚣、争论不休的‘我’群，但他想要成为一个‘我’——主人；他回想起马车，马，驾驶以及主人，‘我’就是主人。‘想要’——他想到‘我想要’的意义，他有能力要吗？对他而言一直都是‘它想要’或‘它不想要’，但对这‘它想要’或‘它不想要’他奋力以他的‘我想要’来抗争，这‘我想要’与工作自己的目标有关，也就是说，把第三力引进到习常的两个力量（‘它想要’与‘它不想要’）的组合当中。‘变得’(to be)——这人思考这‘变得’以及‘素质’（being）意味什么。对于机械人的素质而言一切都是发生的，而一个能做的人的素质又是如何。‘变得’可能有许多不同的方式，他要‘变得’不只是存在的层面，还要在力量的高贵层面。‘变得’这字对他带来重量与新意。‘认真’——这人想着变得认真（to be serious）意味什么，如何回答自己非常重要。如果他了解这意味什么，如果他为自己正确界定变成认真的意思，同时又感觉到他真的渴望它，那么他的祈祷就产生结果。他能增强力量，也更常注意到他不认真的时候，这将使他更容易征服自己，使他自己认真。就是以这相同的方式使人能够“祈祷”——‘我要记得自己’，‘记得’——‘记得’意味什么？这人必须想一想关于记忆，他记得多么的少！对于他所决定的、他所看见的、他所知道的是多么常忘记！如果他能记得，他的整个一生一定会不同，所有恶事的来临都是因为他不记得。‘我自己’——他再次回到他自己，他要记得的是哪一个自己？值得去记得整个自己吗？他如何能分辨要记得的是什么？工作的构想！他如何能将自己关连上工作的构想？等等，等等。

　　“在基督教的礼拜中有很多正是像这样需要去反思每一个字，但他们在机械重复或吟唱中丧失了所有的意义。

　　“看看一般的愿上帝的慈悲降临于我！它意味什么？一个人对上帝祈求，他应该稍微想一想，他应该做个比较并且问自己，上帝是什么以及他是什么，然后他祈求上帝将慈悲降临于他。但为了这，上帝首先必须想到他、注意到他，但他值得被注意吗？他里面有什么值得去想的？谁又该来想他？是上帝祂自身。你们看，在他说出这简单的祈祷之前都应该先想想这些以及很多其它的想法，而正是这些想法能够为他做到他所祈求上帝的，但如果他只是像个鹦鹉一样重复：‘上帝慈悲！上帝慈悲！上帝慈悲！’他又能想些什么？这祈祷又能产生什么结果？你们自己知道这不会产生任何结果。

　　“一般来说，我们对基督教以及基督教的礼拜形式所知甚少；我们对许多事情的源头和历史都一无所知。例如在教堂或寺庙中聚集信徒与礼拜仪式是依据特别的仪式进行的；这些源自那里？很多人一点也不会想到这个问题，许多人认为礼拜的外在形式、仪式、吟唱诗歌等等都是教堂的神父发明的，另一些人则认为这些外在形式部份是从异教，部份是从犹太教借来的，所有这些都不是真的。基督教教堂或寺庙源起的问题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有趣得多。首先，在公元第一世纪基督教所进行的礼拜形式不可能源自于异教信仰，因为不管是希腊或罗马的祭典，还是犹太信仰中都没有类似的东西。犹太教堂或寺庙，希腊与罗马各种神祉的寺庙与第一、二世纪基督教教堂的外观完全不同。基督教教堂是——一所学校，是人们都已忘记的一所学校。想象在一所学校里，老师们给予演讲与演绎示范，却不知道这些是演讲与示范；而学生们或只是来到学校的人们将这些演讲与示范当作是祭典，或仪式，或‘圣礼’，亦即魔术（magic)，这就蛮接近我们当代的基督教教堂。

　　“基督教教堂，基督教礼拜的形式，并不是教堂的神父发明的，而全都是从埃及已建构好的形式借来的。只不过这不是我们所知的埃及，而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埃及。这埃及仍然在同一个地方，但它存在于更久远以前，在历史的洪流中只有一小部份流传下来，而这一小部份保存得非常隐密，使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被保存着。

　　“当我说这史前埃及是耶稣诞生之前好几千年的基督教，也就是说那时的宗教含有构成真正基督教的相同原则与构想，对许多人来说这似乎有点奇怪。这史前埃及存有许多特别的学校称为‘反复吟颂的学校(schools of repetition)’。在这些学校中会有几天，而在某些学校中甚至可能每一天，以某种科学的浓缩形式公开反复吟颂，让人可以在这些学校学习，有时这些反复吟颂会持续一周或一个月。幸亏有这些反复吟颂，那些通过这过程的人才不会失去与学校的联系，也才能将一切所学保存记忆中。有时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只是为了聆听反复吟颂，为了在离去时还能感觉到与学校的联系。一年当中还会有一些特别的日子，会有特别完整的反复吟颂，那时他们执行特别庄严---这些日子本身会有某种象征的意义。

　　“这些‘反复吟颂的学校’被当成基督教教堂的一个典范——基督教堂中的礼拜形式几乎完全重现了科学上处理宇宙与人的反复过程，个人的祈祷、颂歌、祈祷文等等在这反复吟颂中都有它们自己的意义，就如同节日以及所有的宗教象征一样，然而它们的意义很久以前就已被遗忘。”

　　接着葛吉夫引证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例子来解释希腊正教圣餐仪式的各个部份。很不幸那时没做笔记，我也不打算凭记忆重建它们。

　　他的说法是，圣餐仪式由开始的几句话起，经过整个创造的过程，记录下其中所有的阶段与转折。在葛吉夫的解释中特别让我惊讶的是有那么多东西以纯粹的形式保存下来而我们却了解甚少。他的解释大大不同于一般神学甚至神秘的诠释，而主要的不同则在于他废除了很多的寓言，我的意思是，从他的解释可以很明显看出，有很多我们看成是寓言的实际上根本不是寓言，而应该以更简单更心理学的方式来了解，他以前所说过的耶稣最后的晚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每个仪式或祭典如果原封不动去执行就会有价值”他说，“一场仪式是一本书，其中记载了非常多的东西，任何了解的人都能读它，一场祭典含有的内容经常超过一百本书所记载的。”

　　除了指出什么东西被保存到今天之外，葛吉夫同时也指出有什么已经失去与被遗忘。他说及神圣舞蹈，其在“重复吟唱的寺庙”中伴随着“礼拜仪式”，却没有被包含在基督教的礼拜形式当中。他也谈及各式的练习，不同的祈祷各有其特别的身体姿势，也就是适用于不同种类的冥想；关于获取对呼吸的控制以及能够拉紧或放松任何一组肌肉的必要性，或者全身的肌肉都在意志的控制之下；还有很多其它关于所谓的宗教“技术”。

　　有一回，在描述关于专注力的练习与引领注意力从身体的一部份到另一个部份时，葛吉夫问说：

　　“当你们大声发出‘我’这字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字回响在你们里面的什么地方？”

　　我们没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们很快就开始注意到，当发出“我”字时我们有些人的确感觉到这字好象回响在头脑里，其它人感觉它在胸腔里，还有人感觉在头上——身体之外。

　　在这必须一提的是，我个人完全无法在我里面引发这感觉，我必须依赖其它人的观察。

　　葛吉夫听了所有这些观察之后说有个练习与这有关，根据他的看法，这练习在Mount Athos的寺庙中被保存至今。

　　一个僧侣以特定的姿势跪下或站着，伸起他的双手，手肘弯曲，他大声说——自我(Ego)，并将声音延长同时仔细听“自我”在何处回响。

　　这练习的目的是当一个人想到他自己时就去感觉“我”，并且将“我”从一个中心带到另一个中心。

　　葛吉夫很多次指出有必要研究这类被遗忘的“技术”，同时也指出在宗教之路上如果缺少了它，除了纯然主观的结果之外是不可能达成任何结果的。

　　“你们必须了解，”他说，“每一种真正的宗教，也就是历经时间考验由内行人所创造的宗教，包含了两个部份，一部份教导必须完成什么，这部份变成了常识，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被扭曲而脱离原貌。另一部份则教导如何做到第一部份的教学，这部份在特别的学校中被秘密保存着，由其帮助才有可能矫正第一部份中曾经被扭曲的部份，或者将被遗忘的部份保存下来。

　　“少了这第二部份就不可能有宗教的知识，或无论如何这样的知识一定不完整也会非常主观。

　　“这秘密的部份存在于基督教中也存在于其它的宗教里，它教导如何执行基督的教训及其真正的意义。”

　　这里我必须引述与葛吉夫的另一场谈话，又是关于井然有序的宇宙。

　　“这和康德的现象与本体的观念有关，”我说，“但毕竟这是整个的重点——地球作为一个三度空间的身体是‘现象’，而作为一个六度空间的身体则是‘本体’。”

　　“完全真确，”葛吉夫说，“只是在这里必须加上尺度观念。如果康德在他的议论中引入尺度观念，他所写的很多东西就会非常有价值，这是他唯一缺乏的东西。”

　　我一面听着一面想着，康德一定会对这见解非常惊讶。但尺度观念对我而言非常亲切，我也明白以这作为一个起点，是有可能在我们自认为熟知的东西当中找到非常新鲜以及出乎预料的东西。

　　大约一年之后，我在发展和宇宙秩序观念有关的时间难题上，完成了一张在不同宇宙中的时间表，这我随后会谈。

　　有一次当谈及宇宙中一切事物的关连时，葛吉夫详述了“地球上的有机生命”。

　　“对一般知识而言，”他说，“有机生命是一种违反机械系统完整的偶然附加物，一般知识未将其关连上任何东西也没有从它存在的事实下结论。但你们应该已经了解在自然中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东西是偶然或没必要的；每件事物都有确定的功能；每件事物都服膺于特定的目标。因此有机生命在世界的环链中是个不可或缺的一环，这世界不能没有它而存在，正如它没有世界不能存在一样。以前就已经说过，有机生命转送各种星球影响力到地球，而它则效劳于喂养月球以使其成长与增强。但地球也在成长；不在体积上而在更多的意识及更大的接受性。某个时期对她（地球）够充足的星球影响力会变得不够，她需要接受更精致的影响力。为了接收更精致的影响力，就需要一个更精致、更敏锐的接收器官。有机生命因此必须进化，以使它自己适应诸星球与地球的需要。同样的由有机生命提供的食物在某个时期能够满足月球，但随后她不再满足，无法靠它成长，而开始饥饿。有机生命必须能够满足这饥饿，否则它便无法履行它的功能，无法响应它的目的，这便意味着有机生命为了响应它的目的就必须进化，而站上星球、地球以及月球的需要层面。

　　“我们必须记得创造射线，如我们所了解的，从绝对者到月球，就像一棵树的分枝——一条成长中的枝干。在这分枝的末端，长出新嫩芽的末端，是月球。如果月球不再成长，如果无论如何它都不长新的嫩芽，这便意味着要不是整个创造射线即将停止成长，就是它必须寻找另一成长的通路---长出某种侧生的分枝。在这同时，从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的来看，月球依靠地球的有机生命成长，而这就意味着创造射线的成长也是依靠地球上的有机生命。如果这有机生命消失了或死亡，整个分枝便立刻枯萎，总之在分枝上所有依赖有机生命的部份都会凋萎。也就是如果有机生命的发展与进化被遏止，而不能响应加诸其上的要求，同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这分枝就可能枯萎，只是比较慢而已，这点必须记住。对于创造射线，或让我们说它的地球/月球部份，正如同一棵大树的每一分枝同样都被赋予相同的发展与成长的可能性。但这成长是否能达成一点也没有保证，得视它本身组织的和谐与正确行动而定，其中一个组织停止发展其它的就停止发展。所有关于创造射线或它的地球/月球部份，同样也指涉地球的有机生命。地球上的有机生命是个复杂的现象，其中各个部份彼此互相依赖。全面的成长唯有在‘分枝末端’成长的条件下才有可能，或说得更确实一点，有机生命中有许多组织正在进化，为了这些正在进化的组织就有许多其它的组织作为食物或媒介来喂养。再者，在进化中的组织当中又有正在进化的细胞，同样的为了那些进化中的细胞就有许多细胞必须作为食物与媒介。在每一个别进化中的细胞当中又有进化的部份与作为食物服侍进化中细胞的部份，但同样必须记住进化是永远没有保证的，唯一可能的保证是无论何时何地它都可能停止。

　　“有机生命进化的部份是人类，人类也有其进化的部份，但这个我们以后才来谈；同时我们将视人类为一个整体，如果人类不进化就意味着有机生命的进化将停止，随之而来的将造成创造射线的停止成长。同时，如果人类停止进化，从他被创造的目的观点来看，他就变得毫无用处，如此他就很可能遭受毁灭，也就是说进化的停止便可能意味着人类的灭亡。

　　“我们没有线索可以知道我们所生存的星球进化在什么时期，月球与地球是否有时间等待有机生命配合的进化。但知道的人可能对这有确实的数据，也就是他们可能知道地球、月球与人类有可能在什么阶段发展。我们无法知道这个，但我们应该记住，可能性永远不会是无限的。

　　“同时，在检视人类的生活当中，就我们所知的历史，我们必须承认人类在绕圈子，在某个世纪它摧毁在另一世纪所创造的一切，而在过去数百年所进行的机械事物的改进是以丧失其它也许更为重要的事物来换取。一般说来就是有千百个理由可以认为并断言人类陷入一个僵局，而从停顿中就会笔直地通向墬落与退化。一个停顿状态意味着一个进程变得均衡，任何一项特质的出现立刻就引起另一项相反特质的出现，在一个领域知识的成长引起另一领域无知的成长；在一方面精的致化就引起另一方面的粗俗；某个团体的自由引起另一团体的奴役；某些迷信的消失引起其它迷信的出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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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二)

　　“现在如果我们回想八度音阶的律则，我们将会看到一个以某种方式前进的平衡过程无法随心所欲去改变，唯有在某种‘十字路口’才可能改变而走上一条新的路径，在两个‘十字路口’之间什么也不能做。同时如果一个进程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却没发生什么，什么也没作成，那么随后什么也不能做，这进程将会依据机械律则继续发展；就算是人预见了一切事物不可避免的毁灭而参与了这个进程，他们也无法做任何改变。我再重复一次，只有在某些时刻也就是我刚说的‘十字路口’才能做些事情，这在八度音阶里就是我们称之为‘间隔’的mi-fa与si-do。

　　“当然有非常多的人认为，依据他们的观点人类的生活并未行进在一条应走的路上。于是他们发明各式各样的理论，以他们的意见看来这应该改变人类的整个生活。一个人发明一个理论，另一人立刻发明一个相反的理论，两者都期待每个人都相信他们，许多人也真的相信或这个人或另一个。生活当然走它自己的方向，但人们并不停止相信他们自己或别人的理论，他们相信有可能做些事情。所有这些理论当然都是全属幻想，主要是因为他们不将最重要的东西列入考虑，也就是人类与有机生命在世界进程中的从属地位。理智的理论将人置于一切事物的核心；一切事物都为了他而存在，太阳、诸星球、月球以及地球。他们甚至忘了人相对的体积、人的微不足道、以及人短暂的存在等等，他们声称一个人如果愿意就有可能改变他的整个生活，也就是依据理性的原则组织他的生活。新的理论一直出现，继而又引起相反的理论；所有的这些理论以及它们之间的争论毫无疑问形成了一股力量使人类保持在目前的状态中。除此而外，所有这些理论对一般的福祉以及一般的平等不只是不可能实现，而且如果实现的话必定是具毁灭性的。大自然中的一切都有它的目的与它的用意，包括人的不平等与痛苦。摧毁不平等必然意味着摧毁进化的可能性，摧毁痛苦必然意味着：首先，摧毁一系列对于人的认知。第二，‘冲击’的消灭，也就是说本身便能改变情况的力量。如此全都是理智上的理论。

　　“进化的过程，那种将人类视为一个整体的可能进化，完全类似于个人可能的进化过程都由相同的东西开始，换句话说，就是某一群细胞逐渐变得有意识；然后它吸引其它的细胞，辅助其它的细胞，逐渐使得整个有机体服膺于它的目标，而不只是吃、喝、以及睡觉，这就是进化，事实上也没有其它种的进化。不管是人类还是个人一切都是由形成一个有意识的核心开始，在人类社会中所有生活的机械力全都在反对这有意识核心的形成。以完全同样的方式，人里面所有机械的习惯、品味与弱点也都在反对有意识的记得自己。”

　　“能不能说有一个有意识的力量反对人类的进化？”我问。

　　“从某个观点可以这么说。”葛吉夫说。

　　我将这列入记录是因为这和他以前说的似乎相互矛盾，也就是，世界上只有两股力量互相争斗——“有意识”与“机械”。

　　“这力量能够从什么地方来？”我问。

　　“解释这个势必要花很长的时间，”葛吉夫说，“而且对我们目前来说不会有实际的意义。有两种进程---有时称之为‘退化’与‘进化’，它们之间的不同在于：一个退化的进程有意识地开始于绝对者，但到了下一步就已经变成机械的——而且当它继续发展就变得越来越机械；一个进化的进程半有意识地开始，但当它继续发展就变得越来越有意识。然而有意识与阻止进化进程的意识也能够在退化进程中出现片刻，这意识从那里来？当然是从进化的进程，进化的进程必须不断进行，任何停顿都会造成一个基本进程的分离，像这样在进展过程中遭阻隔的意识片段也能结合在一起，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可以藉由对抗进化进程而存活，但它终归只是让进化的过程更为有趣而已。除了对抗机械力量之外，它有时却对抗起相当强大力量的有意阻隔，而不对抗机械力。虽然它们当然不能跟主导进化进程的力量相比。这些助力有时却能征服进化的力量，原因在于引导进化力量的手段有限，换句话说，它们只能使用某些特定的方法和手段。然而那些反力的手段却层出不穷，它们可以使尽任何手段，即使只得到短暂的结果，最后它们会一同毁灭进化与退化。

　　“但如同我说过的，这问题对我们没有实际的意义，对我们唯一重要的是确立进化开始的指标以及进化进行中的指标，如果我们记得人类与个人之间的完全类似，要确定人类是否在进化就一点也不困难。

　　“例如我们能说生活是由一群有意识的人所统治吗？他们在那里？他们是谁？我们看到的完全相反：生活是由那些最少意识、最昏睡的人所统治。

　　“我们可以说生活上是由最好、最强及最勇敢的占优势吗？一点也不，相反的，我们看到的是粗俗与愚蠢的集大成。

　　“我们能说在生活中能够观察到对统一、一致的抱负吗？当然没有这类东西，我们只看到新的分裂、新的敌意、新的误解。

　　“所以在人类的实际情况中没有任何东西指向进化的行动，相反的当我们把人类与一个人作个模拟我们就完全清楚看出以付出本质作为个性成长的代价，也就是一个人为的、不真实的成长，是外来的东西，付出的代价却是自然、真实、属于人自己的东西。

　　“这同时我们也看见一种自动作用的成长。

　　“当代文化需要自动装置，无可置疑人正在失去他们获得的独立习惯而逐渐转变成自动装置、成为机器的一部份。要说出所有这些会归于何处以及它的出路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否有终点与出路都很可疑。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就是人的奴性在增长，人正在变成温驯的奴隶，他不再需要锁炼，他开始变得喜欢他的奴性而为之感到骄傲，这是能够发生在人身上最恐怖的事了。

　　“直到目前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关于整个人类，但如我以前所指的，人类的进化只能透过某一个团体的进化，随后才会影响并带领其它的人类。

　　“我们能说那样的团体存在吗？基于某些讯息我们或许可以这么说，但不论是什么我们都得承认那只是非常小的团体，无论如何都不足以征服其余的人类。或者，从另一个观点来看，我们可以说，人类是处在那么样的一种状态使得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有意识团体的引导。”

　　“在这有意识的团体中能够有多少人？”有人问道。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葛吉夫说。

　　“这意思是不是他们全都知道彼此？”同一个人又再问。

　　“怎么可能不是这样？”葛吉夫反问说，“想象一下，有两个或三个人在一大群昏睡的人当中清醒过来，他们当然知道彼此，但那些昏睡的人不能知道他们。他们有多少人？我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除非我们变得像他们一样。以前早已清楚说过，每个人只能看到他自己的素质层次，但两百个有意识的人，如果他们存在，如果他们发现有必要而且正当，就能改变地球上整个的生活，但或是他们人数不够，或是他们不想，或许时机未到，或可能其它人睡得太熟。

　　“我们已经接近密意的难题。

　　“以前就指出当我们说到人类的历史，我们所属的人类生活由不同的两个力量来源所统治：首先是，表现完全机械的星球影响力，不管是人类大众还是个人都一样完全不由自主且无意识地接收；再来是，从人类内圈所传出的影响力绝大部份的人从未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与意义就像他们感觉不到星球影响力一样。

　　“我们所属的人类，也就是科学与文明所知的整个历史以及史前的人类，实际上只由人类的外圈所组成，但在其中还有其它几个圈子。

　　“所以我们可以想象整个的人类，包括我们所知的和未知的，包含着数个同心圆。

　　“内圈称为‘密意圈’；这圈涵盖了已经达成人最高发展可能性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拥有全然的个别性，也就是说，一个不可分割的‘我’，拥有人可能有的各种形式的意识，也能够完全控制这些意识状态，也拥有人可能获得的整个知识以及一个独立自由的意志。他们不能违反他们的了解来行动，或没有一个了解是不透过行动来表达的，同时他们之间不可能不和谐一致，也没有不同的了解。因此他们的活动是完全同等并且通向一个共同的目标，之间没有任何的强制，因为那是基于一个完全相同的了解。

　　“下一个圈圈称为‘中圈’，也就是中间的。属于这圈的人拥有密意圈人所拥有的全部特质，唯一的不同在于他们的知识较为理论性，这当然是属于宇宙性质的知识。他们知道并且了解许多事情，但还没有在他们的行动上找到表达的方式，他们知道的比他们做的还多，但他们的了解与内圈人的了解一样精确，完全相同。在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所不一致、不可能有所误解，各人的了解与全体一致，全体的了解也与各人一致。但如同之前说过的，这了解比起密意圈多少要来得理论些。

　　“第三圈称为‘公开’圈，也就是外面的，因为那是人类内部的外圈。属于这圈子的人也拥有那属于内圈及中圈所拥有的东西，只是他们的宇宙知识较有哲学味，也就是说比中圈人的知识来得抽象。中圈人计算，公开圈的人则沉思。他们的了解不一定能化为行动，但他们的了解都趋于一致，个人了解全体所了解的。

　　“承认人类存有密意的文学中通常只分成两个圈子；与‘密意圈’相对的‘公开圈’称之为俗世的生活。实际上如我们所见，‘公开圈’是离我们非常远且非常高的，对一般人而言这已经是‘密意’了。

　　“‘外圈’是我们所属的机械人类的圈子，我们也只知道这个，这圈子的第一个特征是，属于其间的人没有，也不可能有，共同的了解，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了解而全都不同。这圈子有时称为‘语言混淆’的圈子，也就是，在这圈子里每个人都以他自己特殊的语言说话，在那里没有人了解另一个人也没有人在乎了解的问题，在这圈子里人与人之间相互的了解是不可能的，除非在一些鲜少的例外时刻或是在没有重大意义的事物上，也都局限在某特定素质中，如果属于这圈子的人开始意识到这普遍的缺乏了解而产生了解与被了解的欲望，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一种朝向内圈的无意识倾向。因为相互的了解只始于公开圈，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但意识到缺乏了解通常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一般人身上。

　　“所以人要了解的可能性得依据进入了解开始的公开圈的可能性而定。

　　“如果我们想象四个同心圆的形式，我们就能想象在第三个内圈（也就是公开圈）周围的四道门，让机械圈的人能够通过进入。

　　“这四道门相当于之前所描述过的四条道路。

　　“第一条路是苦行僧之路，第一种人、身体人、本能/运动/感官人的路，他们没有多少理智也没有多少情感。

　　“第二条路是僧侣之路，宗教之路，第二种人，也就是情感人之路，他们的理智与身体不应太强。

　　“第三条路是瑜珈之路，这是理智的路，是第三种人的路，情感与身体必须不特别强壮，否则就会变成在这路上的障碍。

　　“除了这三条路之外还存有第四条路，让那些无法走上前面三条路的人去走。

　　“前面三条路（苦行僧、僧侣及瑜珈）与第四条路之间的基本差异在于，前者系于在历史上已经存在久远而几乎无所改变的固定形式。这些形式的根据地就是宗教。瑜珈的学校外在上与宗教的学校有些微的不同，而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苦行僧团体存在于不同的国家，现在也依然存在着。这三条传统的道路在我们的历史范畴中是固定不变的路。

　　“二、三千年前还有其它现已不存在的路，而现存的路在以前没有那么多的分别，彼此接近多了。

　　“第四道由于事实上它永远不是一条固定的路而不同于新的和旧的路，它没有确定的形式也没有机构和它联系，它出现和消失都受制于它本身的一些特殊法则。

　　“第四道永远少不了一个确定意义的工作，永远不能缺少某种企图而单独存在，当这工作结束了，也就是说，当原先设定的目标已经达成，第四道便消失了，也就是它从既定的地方消失，它既定的形式也消失，之后也许在其它地方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第四道学校是为了工作的需要而存在，它的执行与相同的企图有关，永远也不会为了教育或指导的目的以学校的形式存在。

　　“任何第四道的工作中都不可能需要机械的帮助，只有有意识的工作在第四道的所有企图中才能有用。机械的人不能产生有意识的工作，所以开始这类工作的首要任务就是创造有意识的助手。

　　“第四道学校的工作本身能有非常多的形式与意义，在一般的生活条件当中一个人找到一条‘路’所能有的唯一机会在于遇见开始这类工作的可能性，但遇见这工作的机会与从这机会受益的可能性得视很多情况与条件而定。

　　“一个人越快抓住正在执行中的目标，便越快能够对它变得有用，也将能够为他自己从中获得越多。

　　“但不管工作的基本目标是什么，学校只有在这工作继续进行期间才持续存在。当工作完成学校便关闭，开始工作的人便离开这舞台。那些已经从学校学到所能学习的人，如果也达到独自继续上路的可能性，便以某种形式开始他们的个人工作。

　　“但有时会发生当学校关闭了，只留下一群在工作四周的人，他们看到工作的外在面貌，也以这外在面貌看待整个工作。

　　“在他们对自己或对他们的结论与了解没有任何怀疑的情况下，他们决定继续工作，为了继续这工作他们形成新的学校，教导别人他们自己所学到的，并且给予和他们自己所接受的同样的承诺，所有这一切自然只能是外在的模仿。但当我们回顾历史，我们几乎不可能分辨什么地方是真的结束，什么地方是模仿的开始，严格说来几乎我们所知的一切各式各样的玄学、共济会以及炼金术学校都属于这类的模仿，对于真正的学校除了他们工作的成果之外我们实际上一无所知，但也只有在我们能够分辨出真正工作的成果还是仿冒与模仿的结果才能得知。

　　“但这类假密意体系在密意圈的工作与活动中也扮演了他们的角色，换句话说，他们是学校之间的媒介物，完全沉浸于物质生活当中的人类以及有兴趣教育某些群众，既为了它们自己生存的目的，也为了它们可能实践的宇宙性工作。密意、启蒙的观念在大部份情况下都是透过假密意体系与学校传达给人；如果没有这些假密意学校绝大部份的人类必然不可能听到或学到任何高于生活的存在，因为真理以其纯粹形式对他们而言必然是不可接受的。由于人的素质的许多特性，尤其是当代的人，真理只能以谎言的形式来到人面前---只有以这形式他们才能接受它；只有以这形式他们才能消化与吸收它，纯粹的真理对他们来说必然是不能消化的食物。

　　“除此而外，有时也会发现少许未被改变形式的真理在假密意的活动当中，在教堂宗教当中, 在玄学与通神论的学校当中。可能保存在他们的着作、仪式、传统、制度观念、教条以及他们的纪律当中。

　　“密意学校，也就是非假密意学校，或许存在于某些东方的国家。但很不容易找到，因为它们常假藉普通修道院与寺庙之名存在。西藏的修道院通常以四个同心圆的形式或分别以高墙隔开的四个同心院子的形式建筑而成。印度寺庙，尤其是在印度南方的那些，也是同样的方式但以四方形建成，一个包含一个。做礼拜的人通常只得以进入第一个外院，有时候其它宗教的人和欧洲人被视为特例而得以进入；只有某种阶级或经过特准的人才得以进入第二院；而能够进入第三院的就只有属于寺庙的人；至于得以进入第四院的就只有婆罗门与传教士了。像这类的组织到处都有，十二座修道院里就有一所学校，只有些微的差异，能够让密意学校得以存在而不被认出。但它如何被认出？如果你走进里面，你将只在第一院；第二院只有学生才得以进入，但这你不知道，你被告知他们属于特别的阶级。至于第三和第四院你甚至什么也不知道。事实上你可以在所有的寺庙中观察到同样的秩序，但除非你被告知你不能从普通的寺庙中分辨出一座密意寺庙或修道院。

　　“启蒙的观念透过假密意体系传到我们，也以完全错误的形式传给我们。关于启蒙的外在仪式的传说是由我们即有的古代神秘信息而来，这些神秘代表某一种特别的道路，伴随着困难而长期的研究，而揭示出一特殊的戏剧呈现，以象征的方式描述人类与世界的整个进化过程。

　　“素质从一个层面转化到另一个层面是由一种特别的仪式（也就是启蒙）来标示，但任何一种仪式都不能带来素质的改变，仪式只能标示一个转化的达成。在假密意体系中除了这些仪式本身之外什么也没有，所以它们开始赋予仪式独立的意义，认为一场仪式经由转化成一场圣礼就传递或传达了某些启蒙的力量，这又是关于一种模仿式的心理学。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外在上的启蒙，事实上只有自我启蒙或自我呈现。体系与学校能够指示方法与道路，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代替一个人做他自己必须做的，内在成长、素质的改变完全仰赖一个人自己做必须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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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人、羊与虫(一)

　　1916年11月这个时候，俄国的事务已经越来越走下坡。到现在为止，至少我们大部份的人都奇迹似地置身于“事件”之外。现在，“事件”愈来愈靠近我们，也就是越来越逼近我们每个人，使得我们无法不再不注意。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想要描述或分析当时发生的事情。然而那是个很不寻常的时期，以至于我无法不提到我们周遭发生的事，否则我就得承认我是既聋又瞎。此外，再也没有别的事更能研究事件的“机械性”，亦即对这时期诸多事件的观察可以看出意志这个因素完全不存在。有些事情看起来像是依据某个人的意志而发生，但这也只是幻象，而且事实上，从来就没有这么清楚地看出来：一切都只是发生；没有人能做什么。

　　首先，那些能看见且愿意去看的人，能够看出这场战争已经快要自行结束，因为人们对于这一切恐怖的毫无意义已经有了一种模糊不清但又牢牢深植心中的觉知与了悟。此时没有人相信任何话，任何企图激发战斗意志的尝试都得不到结果。同时，要阻止任何事也是不可能的；“有必要继续战争”、“有必要停止战争”这类的话语仅仅显示人类的无助，他们甚至不了解自己的无助。其次，社会的大崩溃已经清楚迫近，大家都明白没有人能阻止，也没有人能避开那些事件或将其导入安全的渠道。

　　每件事都朝着它唯一可能的路径走去，而不会朝别的方向走。特别令我心惊的是：在这之前一直扮演消极角色的左翼职业政客们，这时开始准备成为积极角色了。精确地说，显示出他们自己是最盲目、最没有准备、最没有能力了解他们自己真正在做什么、正往那里去、正在打下什么基础，甚至连为自己打下什么基础都不明白。

　　彼得堡的最后一个冬天，我记得多么清楚啊。谁能料想情况会坏到那是它最后一个冬天？但太多人憎恨这个城市，太多人怕它，它的余日已经屈指可数。

　　我们的聚会仍然持续进行。在1916年的最后几个月里，葛吉夫没到彼得堡来，而由我们团里的一些人前往莫斯科，带回一些新的图表和笔记，都是由莫斯科的学生在葛吉夫的指导下作成的。

　　这时，我们的团体出现许多新面孔。虽然一切显然都将结束于某种未知，葛吉夫的体系却给我们某种信心和安全感。我们经常谈到，如果没有遇见这个体系，在这大混乱当中我们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此时这体系已越来越是我们自己的了。现在我们无法想象没有它要如何过活；没有它，在这一切矛盾且混乱的迷宫中，如何找出我们自己的途径。

　　在这段时期，我们开始谈到诺亚方舟的话题。我一直认为诺亚方舟的神话是个密意的暗喻，现在有些同伴也开始看出这个神话除了一般密意思想的暗喻之外，也是一个密意工作计划，我们的工作也包括在内。这体系本身就是一艘“方舟”，我们可以期望在“洪水”中借着它活命。

　　葛吉夫直到1917年2月初才到来。在前几次谈话中，有一次他对于他曾经说过的一切揭示了一个全新的面向。

　　“到目前为止，”他说，“我们一直把‘食物图表’看做是一个振动图表以及与其成反比的物质密度表。现在我们必须明白：振动的密度和物质的密度表达了物质的许多其它特质，例如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谈过物质的智慧或意识，同时，物质振动的速度显示出其物质的智能。你们必须记住，在自然当中没有什么是死的或无生命的。

　　每样东西都以它自己的方式活着；每样东西都以它自己的方式拥有智慧和意识，只是这智能和意识是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素质层面上表达。也就是说，在不同的尺度上表达。但你们必须了解：大自然中没有死物或无生命之物，只有不同等级的动能和不同的尺度。

　　“‘氢图表’可以看出物质密度和振动速度，同时也可以看出物质的智慧和意识，因为意识的等级和密度的等级以及振动的速度是互相呼应的。这意指物质密度越高便越少意识，也越少智慧；振动速度越高的话，物质的意识和智慧便越高。

　　“物质真正的死亡始于振动的停止。但在地球表面正常的生命条件下，我们不需考虑死物质，而且科学也还无法证明有死物质的存在。我们所知道的一切物质都是活物，并且都以各自的方式具有智慧。

　　“‘氢图表’决定了物质密度的等级，同时也决定了智慧的程度。这意指在比较‘氢图表’中不同的物质时，我们不只能够判断它们的密度，同时也能判断它们的智慧。我们不仅能说这个‘氢’或那个‘氢’比另一个‘氢’的密度重多少或轻多少倍，我们还能说一个‘氢’的智慧是另一个‘氢’的多少倍。

　　“每一生物或物体都由许多‘氢’组成；一个生物或一个东西的‘氢’是指它里面‘氢’的平均值，也可以说是它的重心；应用‘氢图表’来决定生物及物体的不同属性时，就是基于这原则。为了找出氢的平均值，我们将开始谈论生物。首先必须知道所谈生物的素质水平。素质水平基本上是由被谈论的机器的楼层数所决定。目前我们只谈了人类，把人看成是一个三层楼的结构。人类和动物不能同时讨论，因为动物和人非常不同。我们所知的最高等的动物由两层楼组成，最低等的则只有一层楼。

　　葛吉夫画了一个图。

　　（图56）

　　“人由三层楼组成。

　　“绵羊由两层楼组成。

　　“虫仅由一层楼组成。

　　“同时，人的中层和下层与绵羊的两层相当，而下层则相当于虫的一层。因此可以说，人是由人、绵羊和虫所组成，而羊是由羊和虫所组成。人是个复合生物体；他的素质依他所组成的生物的素质程度而定。羊和虫可以在人里面占比较大或比较小的部份。所以虫在第一种人里面扮演主要的角色，羊在第二种人里面扮演主要角色，人则在第三种人里面扮演主要角色。但这些定义只在个别案例中具有重要性。一般而言，‘人’由中间那层的重心所决定。

　　“人中间那层重心是‘氢’96，‘氢’96的智能决定了‘人’，也就是人肉体的平均智能。‘灵体’的重心是‘氢’48；第三身体的重心是‘氢’24；第四身体的重心则是‘氢’12。

　　“先前介绍过人四个身体的图表，在那图表中列有上一层楼的平均值；如果各位记得它，就会比较容易了解我现在在说什么。葛吉夫画了这个图：

　　（图57）

　　“上一层楼的重心只比中间楼层高一个‘氢’，而中间楼层的重心也只比下层楼高一个‘氢’。

　　“但正如我曾说过的，依据‘氢图表’来判定素质通常要取中间楼层。

　　“以此为出发点便有可能解决像这样的问题：

　　“假设耶稣基督是第八种人，那么耶稣基督的智能比一张桌子高多少倍？

　　“桌子是没有楼层的。根据‘氢图表’的第三尺度，整个便落在‘氢’1536和‘氢’3072之间。第八种人是‘氢’6，这也是第八种人中间楼层的重心。如果我们会计算‘氢’6比‘氢’1536高出多少倍的智慧，我们就会明白第八种人的智慧比一张桌子高出多少倍。但就此而论，必须记得‘智慧’的判定不仅根据物质的密度，还根据它的振动密度。然而振动密度并不是像‘氢’的八度音阶一般依倍数增加，而是依一种完全不同的进度；第二次的振动密度数倍于第一次。如果你们知道这种增加的精确系数，你们就能解决这问题。我只要你们知道，不管它看起来多奇怪，这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有一部份和我刚刚说过的有关。你们一定得从宇宙的观点，从物质的宇宙存在来了解生物的分类和定义的原则。在一般科学中，分类是根据外在表征：骨头、牙齿、机能；哺乳动物、脊椎动物、啮齿动物等等而定；在精确的知识中，分类是根据宇宙的特征。事实上每一生物都有其精确的特征，它让我们能够以最高的精确性建立某一特定生物的等级和物种，而这样得来的等级和物种分类能够兼顾该生物和其它生物的关系以及它本身在宇宙中的位置。

　　“这种特征便是素质的特征。如何决定每一生物的宇宙素质层面，

　　“首先根据这一生物吃的是什么，

　　“其次是根据它所呼吸的是什么，

　　“第三，根据它所居住的条件是什么。

　　“这三者就是素质的宇宙特征。

　　“以人为例，他以‘氢’768为食物，呼吸‘氢’192，并住在‘氢’192当中。在我们的星球上，每有其它的存在物像人一样，但比他高的存在物是有的。动物中例如狗能够以‘氢’768为食，但它们也能吃更低的‘氢’，不是768而是几乎低到1536；那是人类所不能吃的东西。密蜂食用远高于‘氢’768的食物，甚至高过384，但它居住在人所不能生活的蜂窝环境中。从外型看来，人类是一种动物，但他和所有其它动物的层级都不同。

　　“再拿面粉里面的虫来做例子：它依赖比‘氢’768粗糙得多的面粉为生，因为它也能吃腐败的面粉，让我们说这是‘氢’1536。它呼吸‘氢’192，住在‘氢’1536中。

　　“鱼以‘氢’1536为食，住在‘氢’384中，呼吸‘氢’192。

　　“树以‘氢’1536为食，一部份呼吸‘氢’192，一部份呼吸‘氢’96；一部份住

　　在‘氢’192，一部份住在‘氢’3072（土壤）当中。

　　“如果你们尝试这么分级，你们将看出，这粗看之下如此简单的图表，却能判定生物之间最细微的差别，特别是如果你们记住‘氢’是很广阔的观念，像八度音阶的观念一样。例如，在我们的例子中，将狗、鱼和面粉同样都以‘氢’1536为食，这个‘氢’指的是不适合人类食用的有机物质。现在，如果明白这些有机物质还可以依次区分为特定的品级，我们就可看出非常精确分级的可能性。空气和居住环境的情况也是如此。

　　“根据‘氢’图表，这些素质的宇宙特征与智能的高低是密切相关的。

　　“一种物质的智慧高低要看它作为哪一种生物的食物而定。由这观点来看，例如马铃薯，是生的还是烤过的智慧较高呢？生的马铃薯可作为猪的食物，而烤熟了的马铃薯可作为人的食物。烤熟的马铃薯比生的智能高。

　　“如果以正确的方式了解这些分类与分级的原则，许多事情便都清楚明白。没有一种生物能凭意志改变所食之物、所呼吸的空气或生存的条件。每一生物的宇宙品级决定了他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气和生活条件。

　　“过去当我们以三层楼工厂来谈论食物的八度音阶时，我们知道有机体的成长和进化，也就是这项工作所需的更精致的‘氢’来自三种食物，那便是：吃的东西---就字的严格意义而言，如口粮和饮料、呼吸的空气以及印象。

　　“现在让我们假设我们能够改善食物和空气的质量，比如以‘氢’384为食物而不是768，呼吸‘氢’96而不是192。那么在我们的有机体内生产更精致的物质不就更简单更容易得多吗？但整个要点是：那根本不可能。我们的有机体恰恰就是适于转化粗糙的物质成为精致的物质，并且，假如给它精致物质而非粗糙物质，那它就无法转化它们而将死亡。

　　“空气和食物都不能改变，但印象，也就是人所能获得的印象质量却不受制于宇宙律则。人不能改善他的食物，也不能改善他呼吸的气体；在这方面，任何改善都将使事情变得更糟。例如以‘氢’96代替‘氢’192，而‘氢’96要不是非常纯而稀薄就是白热化的气体，人根本不可能呼吸它；火就是‘氢’96。就食物而言，情况也是这样。‘氢’384是水，如果人能改善他的食物，也就是使它精致化，那么他就要以水为食物，并呼吸火焰。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但食物和水虽然不能改善，印象却能改善到一个相当高的等级，并以这管道将精致的‘氢’带入我们的有机体。

　　“进化的可能性正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人并非被限定只能以呆滞的H48为食粮；他也可以有H 24、H 12、H 6甚至H3。这就改变了整个图表；凡是以较高等‘氢’来喂养自身机器较高层部份的人，必将不同于以低等‘氢’为粮食的人。

　　接下来的几次谈话中，有一次葛吉夫又根据宇宙特征回到分类的主题。

　　“还有另一种分类系统，”他说：“你们必须要了解这是在一个完全不同比例的八度音阶之上。第一种依‘食物’、‘空气’和居住条件而作的分类很明显是指‘生物’，就我们的认知而言，这包括植物；也就是说，那个分类系统是应用在个体上的。现在我所要谈的分类系统则带领我们越过所谓的‘生物’界限，而向上触及高于生物的存在，也向下触及低于生物的存在，而且并非仅仅处理个体，还处理非常广义的分类。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分类系统向我们显示，大自然中没有任何东西能脱离万物而独立存在。在大自然中，一切都互相关连，而且一切都是活的。这个分类图叫做‘万有活物图’。

　　“根据这个图，每一种生灵，每一种等级的存在，都根据此一特定等级的生灵或素质以什么做为食物，以及它们本身作为什么食物而分级。因为在宇宙的秩序中，每一层级的生灵皆以较低等级的生灵为食物，并且也作为较高等级生灵的食物。”葛吉夫画了一个梯状图，内含十一个方格。在这些方格中，除了最高的两个之外，每一个里面都有三个圈起来的数目字。（见图58）

　　“每个方格都象征一个素质层面，”他说：“方格中较低的圈圈中的‘氢’是该方格的生灵赖以维生的生灵等级。方格中较高的圈圈中的‘氢’表示以该方格所代表的生灵为食物的生灵等级。中间那个圈圈的‘氢’则是这个方格所代表等级的‘氢’的平均值。

　　“人位于从底下数上来的第七个方格，或从上面数下来的第五个方格。根据这个图表，人是‘氢’24，以‘氢’96为食物，而他自己是‘氢’6的食物。人下面这个方格是‘脊椎动物’，再下面则是‘无脊椎动物’，是‘氢’96。从而，人是以‘无脊椎动物’为食物。

　　“此时，不要急着找出矛盾之处，要试图了解这个图，同时也不要拿它与其它图比较。根据食物图表人以‘氢’768为食物；根据这个图表，人则以‘氢’96为食物。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这也对，那也对。稍后，当你们了解这一点就能把所有的东西拼凑起来。

　　“下面一个方格是植物，再下一个是矿物，再下一个是金属，它在矿物中自成一个族群；接下去的方格在我们的语言中没有名字，因为我们在地球表面从未见过这种物质，这个方格与绝对者相连。你们应该记得以前说过的‘圣盘’（Holy theFirm），这就是‘圣盘’。”

　　在这最后一个方格底下，他画了一个倒三角形。

　　“在人右边的是3、12、48的方格，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生灵等级，就称他们‘天使’吧。隔壁的方格是1、6、24；就称这等存在物为‘天使长’吧。”

　　在接上去的方格中，他写上3和12以及两个同心圆，称它为“恒定”，在接着的方格中他写上1和6；并画上一个图形，图形中有一个三角形，其中又包含一个圆形，并点出圆心；他称之为“绝对者”。

　　“这个图一开始不容易懂，”他说：“但渐渐你们就会清楚。只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得把它和其它的图形以及观念暂时分开来。”

　　这是我从葛吉夫那儿听来的关于这个奇怪图形的全部。事实上这番话将我们以前所听到的搅得乱七八糟。

　　关于这个图表的讨论当中，我们很快就同意把“天使”当作诸行星，“天使长”当作诸太阳，许多其它的东西也渐渐清楚起来。但使我们大感困扰的是“氢”6144的出现。在其前面一阶　　第三阶的“氢”止于3072，而无6144。同时，葛吉夫坚决主张“氢”的表列是以第三阶为基准的。

　　很久以后我问他“氢”6144的含意。

　　“它是一个不完全的‘氢’，”他说：“是一个没有圣灵的‘氢’。它还是属于第三阶，只是尚未完成。

　　“每个完全的‘氢’都是由‘碳’、‘氧’、‘氮’组成。现在就以第三阶最后一个‘氢’，‘氢’3072为例，这个‘氢’是由‘碳’512、‘氧’1536以及‘氮’1024组成。

　　“说得远一些：‘氮’在下一个三力一组中成为‘碳，’但没有‘氧’给它，也没有‘氮’。因此，经由凝缩，它自己变成‘氢’6144，但它是一个死的氢，没有进一步转化的可能性，也就是一个没有圣灵的‘氢’。

　　这是葛吉夫最后一次造访彼得堡。我试着跟他谈到战争中一些迫在眉睫的事，但他对于我应采取何种行动并无明确建言。

　　关于他的离去，有一件事情非常有意思，发生地点在火车站。我们全体在尼可拉夫司基火车站给他送行，葛吉夫站在车厢旁边的站台上对我们说话，就像我们惯常所知的葛吉夫那样。铃响第二次之后，他进入车厢---他的厢房就在门边---走到窗边。

　　他变得不一样了！

　　在窗子里，我们看到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进入车厢的那一个。他在几秒钟之内完全改变！要描述不同之处着实很难，但在站台上他一直像个普通人，而从车厢中看着我们的，却是一个属于十分不同阶层的人，顾盼行止之间都显出非凡的显要和和尊贵，好似他突然变成一个统治国家的王侯，或某个不知名王国的政治家正要返国，而我们正为他送行。

　　我们这一群人里面有些不能立即明白所发生的事，但他们以一种很感性的方式感觉到或体验到某种超乎自然的现象。这一切只持续了几秒钟。第三次铃响紧随着第二次铃响，然后火车就开走了。

　　我不记得火车开走之后是谁第一个说到葛吉夫的这次“变形”，显然我们都看见了，虽然事情发生时我们并不一定都同样了解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事有点超乎寻常。

　　葛吉夫早先曾对我说过，如果人能精通塑形之术，他便能完全改变外貌，可以变成非常美丽或非常吓人；他可以迫使别人注意他，或者完全隐身起来。那天是怎么回事？或许就是“塑形”的一个例子吧！但故事还没完呢！就在葛吉夫的车厢中，有一位知名报界人士A也正被送行离开彼得堡（就在革命之前）。我们为葛吉夫送行的人站在车厢的这一头，而为A送行的人则站在车厢的另外一头。

　　我不认识A本人，但在那群送行的人当中有几位我认识，甚至有几位是朋友；他们当中有两、三位曾出现在我们的聚会上，他们就在两个送行团体之间走来走去。

　　几天之后，A为之撰稿的报纸上就刊登了一篇题为“在旅途上”的文章。在文中，A描述他从彼得堡到莫斯科一路上的想法和印象。他写道，一位奇异的东方人与他乘坐同一个车厢；那位东方人在满车厢喧闹的投机商人之中，以其超凡的尊贵气质和平静神态震慑了他。看来这位东方人犹如从遥不可及的高处注视着一群小虫。A判断此人是一位来自巴库的“油王”，而和他交谈中，他的数句谜样的话语，更使作者深信有这么一个人：他在睡眠中钱就滚滚入库，他从高处往下看着拼命赚钱谋生的庸碌众生。

　　我的旅伴也不与人打交道；他是波斯人，或者鞑靼人，很是沉默，戴着一顶贵重的阿斯特拉汗皮帽；他的手臂下挟着一本法文小说。他喝着茶，仔细将杯子放在窗台的小桌上放凉。他偶而以极大的藐视看看那些特别比手划脚的人群。他们对他的顾盼我觉得似乎是颇为注意，如果不说是敬畏的话。最令我感兴趣的是，他似乎和那群投机客，那群为了撕一块腐肉而飞往A葛吉夫rionian space的秃鹰，同属于南方的东方种。

　　他肤色深暗，眼珠漆黑，并有一对八字胡像Zelim-Khan…为什么他对自己的血肉族亲如此疏远而轻视呢？但很幸运地，他开始对我说话。

　　“他们对自己担很多心，”他说，面无表情也没什么血色，黑眼珠就像在东方的人一样，透着微微笑意。

　　他静默半响，然后继续说道：

　　“是的，在苏俄，目前有很多生意可作，聪明人可以从中捞很多钱。”又一阵静默之后，他解释说：

　　“这毕竟是战时。每个人都想发横财。”

　　在他冷而平的声调中，我似乎可以听出一种宿命的、无情的自恃，几乎是玩世不恭、讽刺的意味。我便有点鲁莽地问他：

　　“您呢？”

　　“什么？”他反问我。

　　“您不要这个吗？”

　　他以一种模糊的手势作答。

　　我觉得他似乎没有听见，或不了解我的问题，我便再度问道：

　　“您不想也赚一点吗？”

　　他笑得特别安静，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们随时随地都在赚。这对我们没有影响。战争或没有战争，对我们都一样。我们总是在赚。”

　　[当然葛吉夫指的是密意工作、‘知识的收集’以及人的收集。但A以为他谈的是‘石油’。]

　　这人的资本完全建基在太阳系的层级上，几乎不会被动摇，因此之故，他的获利肯定是超越战争与和平的。和一个处在这种心理状态的人谈话、深入交往一定很奇妙…..

　　就这样，A结束了“油王”这段插曲。

　　我们都对葛吉夫的“法文小说”特别感到惊讶。或者是A杜撰了这一点，将其加到自己的印象中；或者是葛吉夫让他“看见”，也就是假定有一本小小的法文小说，黄色的封面，或根本就没有什么黄色的封面，因为葛吉夫根本不会读法文。

　　从葛吉夫走后一直到革命这段期间，我们仅有一、两次从莫斯科得到他的音讯。

　　我所有的计划长久以来就被搅散了。我未曾出版原打算出版的书；我未曾为国外的版本做好准备，虽然战争一开始我就看出我的文字工作必须转到国外。在过去两年中，我已经将所有的时间投入葛吉夫的工作和他的团体，投入和这项工作有关的谈话，投入起自彼得堡的旅程，而完全不把自己的事物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气氛愈来愈阴沉了。人可以感觉到某些事就要发生，而且就在须臾之间。只有那些看起来好像仍在主导事件的人们看不出这一点。傀儡们不能够了悟：那条使他们转动身子、望着月亮的钢索，也同样使一个坏蛋拿把刀躲在灌木丛后面。傀儡戏就如同人生。

　　终于，暴风骤起。人所能想出最荒谬、最胡扯的谎言，那“伟大的不流血革命”，终于发生了。但最最超乎寻常的事是：处在这一切中心的人，却能够相信这谎言；奇之又奇的是，那些凶手居然能在所有的谋杀中谈论“不流血”的革命。

　　我记得当时我们谈到“理论的力量”。那些一直等待革命的人，那些曾将希望寄托其中的人，以及想象革命将使他们得到某种解放的人，都不能够也不愿意去看见真正发生的一切，而仅仅看见依他们所认为的、应发生的事情。

　　当我在一张单页印刷品上看到尼古拉二世逊位的消息时，我感觉到那就是所发生的一切的重心所在。

　　“Ilovaisky或许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在他的书页末尾写下这么一句：1917年三月，俄国历史告终。”我对自己说。

　　我对这个王朝并无任何情感，但是我也不想象当时许多人那样欺骗自己。我一直对尼古拉二世这个人感兴趣；在很多方面我都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他完全被人误解，而且他也不了解自己。我的想法后来由他的日记结尾得到证实---他的日记由布尔什唯克党徒出版，结尾部份写到他被众人背叛和遗弃的时刻，当时他仍显示不凡的力量，甚至伟大的心灵。

　　但是毕竟逊位这件事和他个人无关，而是关系到权力统一这个原则，以及相应于这份权力的义务。他本身即代表这份权力。这权力统一的原则曾遭相当多知识份子的否定，这是事实，而且对人民而言，“沙皇”这词早就失去它所有的意义。但这名词对军队以及虽不完美但总还是在运作维系着一切的官僚机器而言，仍然具有相当的重要性。“沙皇”就是这部机器必不可缺的枢纽，“沙皇”此刻的逊位势将毁了这整部机器，而我们没有别的。为那赫赫有名的“公共合作社”的诞生，牺牲如此重大，后来却证明　　也好像一开始就被料定　　只是个虚张声势的东西。要创造任何“继续运作”的东西是不可能了。事件以令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进行。几天之后，军队就解体了。战争事实上先前就结束了，但新政府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一个新的谎言刚刚开始。但在这一切之中最令人惊讶的是：人们竟然还寻找能令他们高兴的事物。我指的不是逃出军营或火车的士兵　　那些火车将载他们去屠杀。我所感到惊讶的是那些一夕之间从“爱国者”变成“革命家”或“社会主义者”的“知识份子们”。甚至连NovoeVremya也突然成了社会主义报纸。鼎鼎有名的Menshikov写了一篇文章叫“关于自由”，但显然他自己也不能忍受而中途叫停。

　　我想大概是在革命以后一个星期，我在S博士的总部集合了我们团体中的主要成员，向他们说出我对时局的看法。我说，依我看来，留在俄国已无任何意义，应该迁居国外。我还说，比较平静的日子可能很短暂，接着将发生大解体、大崩溃。我们帮不上忙，而且我们的工作也会变成不可能。

　　我的想法没有得到很多人赞同，他们大部份都不明了情况的严重性，而且他们认为事情将平静下来，而终至恢复正常。另一些人则受制于一种习惯性的幻象，认为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对他们而言，我的话语好像是夸大之词；他们完全看不出什么事需得急迫去做。还有另一些人，最主要的困难是：我们没有收到葛吉夫的信，而且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自从革命以来，我们只收到一封来自莫斯科的信；从这封信中我们得知他已离开莫斯科，但没有人知道他往那里去了。最后我们决定等待。

　　在那时候，有两个团体，人数一共约四十人；同时还有一些分别的团体，作不定期的聚会。

　　就在S博士家聚会过后不久，我收到一张来自葛吉夫的明信片，它写于一个月前，葛吉夫由莫斯科前往高加索的火车上。由于普遍的社会失序，这张明信片一直躺在邮局里。从这张明信片，显见葛吉夫在革命之前就已离开莫斯科，而当他写这明信片时，对这些事件一无所知。他写道，他正前往亚力山卓；他要求我继续这些团体的工作直到他回来，而他应允复活节的时候回来。

　　这一次的通讯使我面临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认为待在俄国并非明智之举。但是没有葛吉夫的赞同，或说得更诚实些，没有他的同行，我又不愿意离开。他已前往高加索，而他的卡片写于二月，也就是革命之前，跟目前的情况毫无关系。最后我还是决定等下去，虽然我也看出：今天能够做的，明天不一定能够。

　　复活节到了，没有任何葛吉夫的消息。复活节过后一个礼拜，我收到他一封电报，说他将在五月到达。第一个“临时政府”垮台了，要出国比以前更难。我们的团体继续聚会，等着葛吉夫到来。

　　我们的交谈常常回到那些“图表”上，特别是当我们必须在团体里面向新来的人说话时。我想在葛吉夫介绍给我们的这些“图表”里面，有很多东西还没有讲明。我也认为也许经由更深入的研究，它们的内在意义和重要性会渐渐呈现出来。

　　有一次我翻阅一年前所做的笔记，在“诸宇宙”那里我停了下来。先前我曾写说：

　　“诸宇宙”这个概念特别吸引我，因为它和《宇宙新模型》一书中的“次元的周期”完全契合。我也曾提过，在“小宇宙”和“第三宇宙”不同的了解上，我们曾感到困难。但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决定将“人”了解为“小宇宙”，而将地球上有机生命了解为“第三宇宙”。在最后一次的聚会上，葛吉夫曾默认这一点。葛吉夫所说的关于不同宇宙中有不同时间的这一点我相当感兴趣。我又试着回想P所说的关于“睡与醒”以及“有机生命的呼吸”。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点也摸不着头绪，然后我想起了葛吉夫的话：“时间就是呼吸。”

　　“呼吸是什么？”我问自己。

　　“三秒钟。一个处于正常状态的人，一分钟二十次完整的呼吸，也就是二十次吸入和呼出。所以一次完全的呼吸费时大约三秒。

　　“为什么‘睡与醒’是‘有机生命的呼吸’呢？‘睡与醒’是什么？

　　“对人类以及所有和人类共存于类似条件下的生物而言，甚至包括植物，这便是二十四小时。此外睡与醒就是呼吸，就像植物在睡觉时，也就是夜间，它呼气，醒着时，也就是在白天，它吸气；所有的哺乳类动物以及人类，在夜间和白天，也就是睡和醒着的时候，对氧气与二氧化碳的吸取也恰恰有此不同。”如此推理之时，我以下列方式安排出呼吸以及睡与醒的周期：

　　小宇宙          呼吸             3秒

　　睡与醒          24小时

　　第三宇宙        呼吸              24小时

　　睡与醒            ？

　　（表五）

　　于是，我得到一个简单的“三的律则”。24小时除以3秒，我得到28800。28800（日与夜）除以365，四舍五入我得到79年。这令我感到兴趣。延续前面的推论，79年构成了“有机生命”的睡与醒。这不能相应于我对有机生命的任何概念，但它代表了人的寿命。

　　“可不可以再将这对照表往前推呢？”我问自己。我将所得到的数目字作如下的安排：

　　小宇宙                 第三宇宙                中宇宙

　　人                     有机生命                 地球

　　呼吸                      呼吸                      呼吸

　　3秒                      24小时                   79年

　　一昼夜                  一昼夜

　　24小时                   79年

　　寿命

　　79年

　　（表6）

　　同样地，79年在地球寿命中没有意义。于是我将79年乘以28800得到一个小于2.5百万的数字；28800约化为3000乘以2500000年，我得到十一位数；75000000000年。这个数目应该象征地球的寿命。目前为止，这些数目似乎都具有合理的可能性：二百五十万年代表有机生命的年岁，七百五十亿年代表地球的年龄。

　　“但人以下还有宇宙，”我对自己说：“让我们试看看它们在什么样的关系中能列入这个对照表。”

　　我决定向小宇宙左边再取两个宇宙：第一个是以显微镜能见到的较大的细胞；其次是最小的（可以承认的）、几乎看不见的细胞。

　　将细胞分成这两个范围未必能够被科学接受。但如果我们去思考微生物的世界，那么就不能不承认这个世界包含两个世界，它们之间的区别也正如人的世界和较大微生物及细胞世界之间的区别。在此我得到以下的图表：

　　小细胞         大细胞         小宇宙         有机生命           地球

　　（人）

　　呼吸                                     3秒             24小时            79年

　　一昼夜           　       3秒              24小时            79年           2.5百万年

　　寿命     3秒            24小时           79年            2.5百万年       7.5亿年

　　（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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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人、羊与虫(二)

　　这看起来很有趣。二十四小时构成细胞的生命周期。虽然细胞个别的生命周期尚不能被确认，但许多研究已经发现一个事实：一个特定的细胞，像人类器官的细胞，生命周期恰恰是24小时，而细胞的呼吸等于3秒钟。我看不出这一点意义何在，但小细胞的3秒钟生命周期就很有意思；不说别的，这一点至少指出为什么这些细胞如此难以见到，虽然就尺寸而言，一个好的显微镜应该可以将它们显现出来。我进一步试着以人的“呼吸”，也就是3秒钟，除以30000，便得到千分之十秒。这便是电光一闪以及视觉最短暂的印象存续时间。为了便于计算及清楚起见，我以30000代替28000，算出来的结果有四个期间是和同一个系数30000有关，或彼此以30000分隔。这四个期间是：最短的视觉印象、呼吸或者说吸气与呼气的期间、睡与醒的期间以及平均寿命的最大值。同时，这每一个期间都外延至其较高宇宙中相应的次一级期间，以及其较低宇宙中相应的高一级的期间。在还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之前，我试着作一个较完整的图表，也就是，将所有的宇宙统统包含进去，并加上两个更低的宇宙──第一个我称之为“分子”，第二个我称之为“电子”。然后为了清楚起见，当乘以30,000的时候，我只取概数以及两个系数3和9；于是我把2,400,000当作是3,000,000，72,000,000,000则当作是90,000,000,000；79当作是80等等。

　　如此，我得出下面这个表：

　　电子  分子小细胞 大细胞 人 第三宇宙 中央宇宙 次宇宙 大宇宙  神圣宇宙     第一宇宙

　　（有机生命）（诸行星）（太阳系）（银河系）（所有的世界）  （绝对者）

　　视觉

　　印象                          1/万秒 3秒      24小时    80年   3百万年   900亿年        3.10 15次方年

　　呼吸                    1/万秒  3秒  24小时     80年    3百万年  900亿年  3.10 15次方    9.10 19次方年

　　昼夜             1/万秒   3秒  24小时  80年      3百万年  900亿年 3.10 15次方

　　3百万      900亿

　　寿命 1/3亿秒；1/万；3秒；  24小时；80年；年         年   3.10 15次方年

　　这个表立引起我很多的想法，我还不敢说它能正确、精确定义各宇宙之间的关系。30,000这个系数似乎太大了。但同时我想起来一个宇宙对另一个宇宙，其关系有如“零对无限”。在这种关系中，没有一个系数会是太大的。零对无限的关系便是不同次元之间的大小关系。

　　葛吉夫说，每一个宇宙对其自身而言都是三度空间。这意指对一个宇宙而言，往上一个宇宙是四度空间，而往下一个宇宙则是二度空间。再往上一个宇宙为五度空间，而再往下一个宇宙则是一度空间。一个宇宙对另一个宇宙而言，便是较多度的空间或是较少度的空间。这么说来，便只能有六个次元，如果把0次元算进去，就是七个，而这个表格却得出十一个宇宙。乍看之下这似乎很奇怪，但也只在乍看之下很奇怪，因为当我将任一个宇宙的存在期间与其上一个宇宙的存在期间这二者之间的关系考虑进去，那么在达到第七度空间时，较低的几个宇宙便远远地消失不见了。就以人对太阳的关系为例吧！对人而言，如果把人当作第一宇宙，太阳便是第四个宇宙；但人一生长长的八十年，对太阳而言只不过是电光一闪，也就是视觉产生的最短可能印象。

　　我试着记起葛吉夫所说关于宇宙的一切。

　　“每个宇宙都是活活泼泼而且具足智慧的存在物。每个宇宙都会历经出生、存活和死亡。在单一个宇宙中，不可能了解统驭万物的律则，但将三个宇宙放在一起，万有一切的律则便包含于其中；或者说，一个宇宙之上、下二个宇宙，便能定位居中这个宇宙。”“一个人在意识中过渡到一个较高的宇宙，便也过渡到一个较低的宇宙。”

　　我感觉到这?每一个字都是了解这大千世界结构的线索，但线索又太多了，我不知从何开始。

　　从一个宇宙到另一个宇宙的运作如何出现？这个运动又将在何时、何处结束呢？我所发现的这些数字，和那些多多少少算是已经在科学上确立的宇宙动态的数位，例如是天体运动的速度、电子在原子里面运动的数字、光速等等，又存在着怎样的关系呢？

　　当我开始比较各个不同宇宙的运动时，我发现一些非常惊人的相互关系，例如对地球本身而言，它在自己轴上转动一圈所用的时间，相当于万分之一秒，也就是人类世界电光一闪的时间。以这样的速度，地球自己是否能注意到它的自转，颇有疑问。如果人会转动，那么绕着太阳的转动速度则是二十五分之一秒，相当于拍一张快照的速度。

　　如将地球在一次公转中所行经的巨大距离纳入考虑，那么不可避免地将有如下的推论：地球所感知的自己，一定和我们所知的地球不同──我们所知的地球是一个球体，而地球必定自觉是一个圈圈或者像无数个圈圈所构成的长长的螺旋如果将当下(此刻)定义为一呼一吸之间，后者是更为可能的。顺便提起这便是一年前葛吉夫在有关宇宙的第一次演讲会后，补充说时间就是呼吸时，我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想法。

　　那时我认为或许他意指呼吸就是时间的单位，也就是说对直观感觉而言，一呼一吸之间感觉起来就是此刻。我从这点出发，并假设对自我的感觉，也就是对自己身体的感觉，是连系于一个人对当下一刻的感觉，得到这个结论：对于八十年呼吸一次的地球而言，它对自身的感觉便应该连系到一个螺旋的八十圈。我在〈宇宙新模型〉一书中所有的结论和推断，在此得到一个当意外的确认。

　　再继续讨论那些较低的宇宙，也就是在我的图表中位于人左边的几个宇宙。我们的身体机制中，那最难以了解、最不能解释的事物，就是体内许多几乎是瞬间完成的惊人过程，我在这?一开头便找到了解释。而生理学家们从未对这一事实提出适当的解释，令我一直觉得他们有外行充内行之嫌。当然，科学只解释它能够解释的。但在这一方面，我认为这事实不应被藏匿、被避免谈及，好似它不存在，而应持续加以注意，并适切记录下来。

　　喝一杯浓咖啡或白兰地，或吸入一口香烟，整个身体瞬间就会感觉到；而体内各种力的交互作用以及应的形式和性质，也立即改变。一个从不思考生理问题的人或许不会对这一切感到震惊，但一个生理学家应该清楚，在这么短暂的期间内，大约是一呼一吸之间，一连串复杂的化学以及其它过程已在我们的生理机制中完成。

　　进入这个生理机制的物质会被仔细的分析，些微的异样立刻会被分辨出来；在分析的过程中，它通过一系列的化学实验室，被分解为基本的构成分子，与其它种物质混合，并以这种混合物的状态被加进燃料之中，滋养各个不同的神经中枢。所有这一切都应该花上很长的时间，而在我们数秒的时间内这些过程就被完成，使得这一切像是奇迹一般不可置信。但是当我们了解，对于管理我们有机体生命的大细胞而言，我们的一次呼吸便长过它们的二十四小时，那么上述事实便不再显得奇幻了。在二十四小时，甚至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时间，也就是八小时(相当于我们的一秒钟)内，上述过程就有可能顺序完成，正如在一个规则完善附有各种实验设备的巨大“化学工厂”内完成一般。

　　再往前探索处在显微镜可见极限的边缘或超出这极限之外的小细胞。在此，我又看见那不可解现象的解释。例如，一般传染病几乎是立即传染，特别是那些传染原因尚未被发现的案例。如果三秒钟是这一类小细胞的寿命，而它相当于人类长长的一生，那么对它们而言，十五秒就相当于四个世纪，它们正可从容增殖呢。

　　再进一步探索分子的世界，我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个事实：分子寿命之短暂，几乎无从想象。人们通常假想结构很复杂的分子是物质的基础，可以说它是物质由此建立的砖块的活的内部，和物质本身存在的期间一样长，但是我们不得不丢弃这个令人愉快的宽慰想法了。活在内部的分子，不可能在外部是死的。而既然它是活的，那么就像一切活物，它必定历经出生、存活和死亡。

　　它的生命期限相当于电光一闪，或一秒的万分之一，令我们无法直接想象。为了了解这一点，必须透过一些比喻和类推。我们有机体细胞的新陈代谢可使我们接近这个观念。死的物质如铁、铜、花岗岩，必定从内部快速更新，快过我们的新陈代谢，事实上它是就在我们的眼下改变。如果你看一块石头，闭上眼睛，又立刻张开，这石头已不是你原来所见的那一块了。你第一次看见它时，它内部的分子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留下。但甚至当初你所见的也并非分子本身，而是它们的痕迹。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见不到分子”。在此我又回到〈宇宙新模型〉，关于这一点，我曾在〈宇宙新模型〉的第二章提及。

　　进一步讨论最后一个宇宙，那就是电子的宇宙。我觉得像是回到最初的六次元世界。我心中有一个问题：次元之间的关系是否能够推算出来。说电子是个三度空间体太不令人满意了。首先，电子存在期限是三亿分之一秒。这个量远超过我们可能的想象极限。电子在原子中沿着轨道运动，其速率一般认为是一秒除以1个15位数。

　　因为电子一生的期限以秒表示的话，是一除以一个九位数，那么可以推知，一个电子在其生命期限当中，绕着它的“太阳”作了许多次的公转，次数相当于一个六位数，如果将系数算进去，便是七位数。

　　如以地球的绕日公转来看，那么根据我的表格，它在一生中公转的次数相当于一个十一位数。看起来好像七位数和十一位数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但如果我们不拿电子和地球比较，而和海王星比较，那么这差别就少了很多，换句话说，是七位数和九位数的差别，也就是，差两位数而非四位数。再者，电子在原子?面的公转速率，本就是个概略的数字。应该记住：在我们的太阳系中，诸行星公转周期之不同就有三位数之差，因为水星公转的速度比海王星快了460倍。

　　一个电子的寿命与我们觉察力之间的关系是像这样的：我们的视觉所能捕捉最快印象是万分之一秒，而一个电子的存在相当于万分之一秒的三万分之一，也就是一秒的三亿分之一；在这段期间内，它绕着质子作七百万次的公转。因此，即使我们能在万分之一秒内看见电子一闪而逝，我们所看见的亦非严格定义下的电子，而是它的痕迹，包含着七百万次的公转，乘上三万次，也就是由十三位数的圈圈组成的螺旋，或是以〈宇宙新模型〉的语言来表达，就是这个电子在永恒中的三万次再现。

　　时间，根据我所求得的表格，无疑是超过四度空间的。我倒很有兴趣知道，有无可能将闵可夫斯基( Minkovski )的公式√ ct 应用到这个表上一一闵可夫斯基的公式意指时间是第四“世界”的坐标( co - ordinate。闵可夫斯基的“世界”，依我看，恰恰相当于我表中的各宇宙。我决定从“电子的世界”开始，并将t当作电子的生命期限。这和〈宇宙新模型〉中的一个主张相符，那就是：时间即生命。得出的结果应显示光在电子的生命期限当中所行经的距离（以公里计算）。

　　在下一个宇宙中，应该是光在一个分子的生命期限内所行的距离，再接下去是光在一个小细胞的生命期限内所行的距离；而后是光在一个大细胞的生命期限内所行的距离；再而后是光在人的生命期限内所行的距离，以此类推。所得出的全部结果皆应该是直线的测量单位，也就是说它们应该以一公里的若干分之一，或多少公里表示。这一公里数乘上 √-1，也就是负一的平方根，应该显示我们在此所处理的并非线条的测量单位；我们所求得的数字是一个 时间的量。将负一的平方根引进这一公式，并不会改变此一公式的量，只是显示这整个公式和另一次元的世界有关。

　　准此，则关于电子的宇宙，闵可夫斯基的公式形式如下：

　　√-1　300,000　3　10-7

　　也就是说，负一的平方根乘上300,000，亦即光速c(每秒300,000公里)和电子生命的期限t(1/300,000,000秒)的乘积。将300,000乘以1/300,000,000，得出1/1,000公里，也就是一公尺。“一公尺”便是光以每秒300,000公里的速率在一个电子生命期限内所行的距离。而负一的平方根使得这“一公尺”成为一个想象的量；它显示在这个案例中，一公尺的线性长度是一个“时间的量”，也就是属于第四度空间的坐标。

　　再进到“分子的世界”，闵可夫斯基的公式是如下的形式：

　　√-1　300,000　1 / 10,000

　　根据前面的表，万分之一秒是一个分子存在的期间；300,000公里与它相乘，得出30公里。“时间”在分子的世界中便以这个公式表示：√-1　30。三十公里便表示光在一个分子的存在期限内或者说万分之一秒内所行的距离。再进一步，在“小细胞的世界”中，闵可夫斯基的公式形式如下：

　　√-1 　300,000　3    或    √-1 　900,000

　　也就是说，900,000公里乘以负一的平方根。900,000公里便代表光在一个小细胞存在的期限，或者说，3秒钟内所行的距离。

　　再为其它的宇宙作相似的运算，我为“大细胞”得出一个十一位数，它显示光在24小时内所行的距离；为“小宇宙”得出一个十六位数，显示光在80年内所行的距离；为“三重宇宙”得出一个二十位数；为“中央宇宙”得出一个二十五位数；为“二重宇宙”得出一个二十九位数；为“大宇宙”得出一个三十四位数；为“亘古宇宙”得出一个三十八位数；为“本初宇宙”得出一个四十二位数，或者说是√-1　9　1041。

　　换句话说，它意指在本初宇宙存在期限内，光行走9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公里。

　　闵可夫斯基的公式应用在我的时间表上，如以上所举陈的，我认为显然可以看出“第四个坐标”一次只能为一个宇宙建立；这“第四个坐标”便是闵可夫斯基的“四度空间世界”。两个、三个宇宙不能被认作“四度空间”的世界，为了符合“四度空间”的描述，它们必须有五个坐标和六个坐标。同时，闵可夫斯基的恒等式显示，对所有的宇宙而言，一个宇宙的第四坐标和另一宇宙第四坐标的关系。而这个关系相当于三万，也就是每一个宇宙四种主要期间之间的关系，以及一个宇宙的某一期间和另一宇宙同样名称期间之间的关系。

　　电子世界         √-1 　c t = √-1 　300,000 　1 / 300,000,000 = √-1 　1/1,000

　　分子世界         √-1 　c t = √-1 　300,000 　1 / 10,000 = √-1 　30

　　小细胞世界     √-1 　c t = √-1 　300,000 　3 = √-1 　9 　10 5

　　大细胞世界     √-1 　c t = √-1 　300,000 　30,000 = √-1 　3 　10 10

　　小宇宙(人)      √-1 　c t = √-1 　300,000 　9 　10 8 = √-1 　9 　10 14

　　三重宇宙(有机生命)     √-1 　c t = √-1 　300,000 　3 　10 13 = √-1 　3 　10 19

　　中央宇宙(诸行星)         √-1 　c t = √-1 　300,000 　9 　10 17 = √-1 　9　10 28

　　二重宇宙(     )                √-1 　c t = √-1 　300,000 　3 　10 22 = √-1 　3　10 28

　　大宇宙(银河)                  √-1 　c t = √-1 　300,000 　9 　10 26 = √-1 　9 　1032

　　亘古宇宙(所有的世界)   √-1 　c t = √-1 　300,000 　3 　10 31 = √-1　3 　10 37

　　本初宇宙(绝对者)   √-1 　c t = √-1 　300,000 　9 　10 35 = √-1 　9　10 41

　　（表 9 〕

　　［ 注1］但根据最近科学上结论，一道光线从出发点沿曲线行进，绕经整个宇宙之后再回到其源头，大约是1,000,000,000光年。在这里，1,000,000,000光年便代表宇宙的圆周，然而，各家的研究，意见差距颇大，关于宇宙圆周的各种数字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认为已经确立，即使所有导向这些数位的思考，像导向宇宙物质密度的思考一样，已经被人接受。

　　无论如何，如果我们就前所提的宇宙假想圆周取平均数，那么以9　1028除以108，我们便得到一个二十位数；这个数位便显示一道光线在“本初宇宙”的存在期间内，行经多少距离。

　　在我所谓的“不同宇宙的时间表”中，另一件令我感到兴趣的东西，就是不同宇宙的不同时间与人体诸中心的关系。

　　关于人体诸中心速度的巨大不同，葛吉夫曾谈过许多次。前所表述过的生理机制的内在工作速度使我想到：这个速度属于本能中心。以此为基础，我试着从理智中心着手，以一套完整的觉知(apperception)，亦即对外来印像的接收、分类和定义和反应所须的时间，作为它的工作单位。如果诸中心彼此之间的关系同于诸宇宙彼此之间的关系，那么在恰恰等量的时间内，可以有30,000次觉知通过本能中心、30,0002次觉知通过高等情感中心和性中心，30,0003次觉知通过高等思考中心。同时，如葛吉夫所曾指出的，根据诸宇宙相互关系的律则，本能中心相对于头部或思考中心，应该包括两个宇宙，也就是，第二个小宇宙和三重宇宙。进一步而言，高等情感中心和性中心应各别包含第三小宇宙和中央宇宙。最后，高等思考中心应包含第四小宇宙和二重宇宙。

　　但后者指涉的是更高的发展、是人类不能凭偶然或自然地获致的发展。在人的正常状态中，以速度而言，性中心较其它中心拥有最大的优势：它的工作比本能中心或运动中心快了30,000倍，比理智中心快了30,0002倍诸中心与诸宇宙的关系，以我之见有很多可能的研究已被开启。

　　另一件引起我的注意是：我的表和Gnostics以及印度境内所保存的“时间之宇宙性计算”一一如果可以这么表达的话　一中的一些想法，甚至一些数字不谋而合。

　　光的一天是世界的一千年；而世界的365,000天只是光的一年!

　　此处的数字与我的表不合，但在印度文的写作中，有些契合则是不容置疑。他们谈到“婆罗门的呼吸”，“婆罗门的一昼夜”，“婆罗门的一纪”。

　　如果我们以印度着作中关于年的数字为例，那么，Mahamanvantara也就是“婆罗门的一纪”，或者说是311,040,000,000,000年(十五位数)；就几乎与太阳的存在期限(十六位数字)相符；而“婆罗门的一昼夜”，8,640,000,000(十位数字)，又几乎与太阳的一昼夜(十一位数字)相符。

　　如果我们探讨印度观念中的宇宙而不涉及数字，又出现其它有意思的相契之处。如果我们将婆罗门当作是本初宇宙，那么“婆罗门吸进又呼出万有一切”这段话便与我的表相合，因为婆罗门(或本初宇宙──二十位数)的呼吸，与大宇宙的生命期限相当，而大宇宙就是我们肉眼所及的宇宙，或者繁星的世界。

　　我和Z谈了很多关于“时间图表”，我俩都非常感兴趣当见到葛吉夫时他会怎么说。同时，时间也逐渐过去。终于在六月初时，我收到一张来自亚力山卓的电报：“如果你想休息一下就到我这儿来。”，是葛吉夫！

　　两天之内我就离开了彼得堡。“没有权威当局”的俄国展现出一个非常奇怪的景观，感觉好像是惯性撑起原有的一切轨道。火车还照常在跑，在车站有一群愤慨的无票乘客被士兵们赶下车厢。我花了五天的时间才抵达Tiflis，而不是平常的三天。

　　火车在晚上抵达Tiflis，我根本不可能到街上走走，而被迫在车站的自助餐厅等到天亮。整个车站充满了刚从高加索前线自费返乡的军人，其中有很多都喝醉了。“会议”就在面对自助餐厅窗口的站台上整夜进行，某种解决办法也被执行。会议当中有三场“军事法庭”，而有三个人就在站台上被枪毙。一个喝醉的“同志”出现在自助餐厅向大家解释说，第一个是因为偷窃被枪毙。第二个则是误杀，因为他被误认为是第一个；第三个也是误杀，因为他被误认为是第二个。

　　我被迫在Tiflis度过白天，到亚力山卓的火车要到晚上才开。我在第二天早上抵达那里，看到葛吉夫正在为他的弟弟装设发电机。我再次发现，葛吉夫能适应任何工作、任何事业的惊人潜能。

　　我见到他的家人，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他们是属于那种非常古老、非常特殊文化的人。他的父亲是一位当地民间故事、传说、传统的业余爱好者，有着某种“吟游诗人”的天性，他记得上千上万当地语言的诗歌。他们是从中亚细亚来的希腊人，但在屋子里所讲的却是亚美尼亚语，就像所有其它亚力山卓的人一样。

　　在我抵达之后的几天里，葛吉夫都很忙，使我没机会问他关于一般局势的想法或打算怎么做。但最后当我问他时，他回答说他并不同意我的看法，他认为一切很快就会平静下来，我们也将能够在俄国继续工作。他又说，不管怎样他都想回到彼得堡Nevsky街上看我曾经告诉他的小贩卖葵瓜，并决定过去做什么最好。我无法把他的话当真，因为现在我已经知道他说话的方式，因此便静观其变。

　　果然，葛吉夫在说这话的同时，又提出截然不同的想法，认为最好能到波斯或是更远的地方，他知道在Transcaucasian山里有一个地方，一个人可以在那里住上几年都没有知道等等。

　　整体说来，我仍然有股不确定感，但还是希望在前往彼得堡的路上说服他到国外去--如果情势许可的话。

　　葛吉夫明显在等待什么，发电机运作没问题，然而我们毫无行动。屋子里有一幅葛吉夫的画像，这幅画像对我透露许多关于葛吉夫的为人。那是一幅放大了的葛吉夫年轻时的画像，他穿着一身黑色军大衣，一头卷发往后梳。

　　葛吉夫的这幅画像使我一点也不怀疑他在画这幅画像时所从事的职业　　虽然他从未谈起过。这发现给了我许多有趣的想法，但这是我私底下的发现，所以我将保留给自己而不发表。

　　有一次我试着对葛吉夫谈起“在不同宇宙中的时间图表”，但他对所有的理论性谈话都予以草草了结。

　　我很喜欢亚力山卓城，它还保留了许多特别及原创的东西。外观上，镇上的亚美尼亚区让我想到埃及或北印度的一个城镇，屋顶平台上长满了杂草。附近山上有一座非常古老的亚美尼亚墓园，从那儿可以看见覆满雪的Ararat山顶。一座亚美尼亚教堂里有一幅很好的圣母画像。镇上的中心地带让我想起俄国乡间一个小镇，但是在它旁边却是一个全然东方的市集，尤其是一整列的铜匠摊子，他们都在露天摊棚下工作。镇上也有希腊区，外观上最无趣，葛吉夫的房子就座落那儿。另外还有在郊外溪谷的鞑靼区，那里非常漂亮，但根据其它区的人说，那是个危险地带。

　　我不知道在所有这些所谓自治、共和和同盟等等之后，亚力山卓还会剩下什么，我想唯一的答案也只是Ararat山的美景罢。

　　我很少单独见葛吉夫，也很少跟他交谈。他花很多时间和父母相处，我非常喜欢他和父亲充满敬重的关系。他的父亲是个体格强健的老人，身高中等，惯常在嘴上含着一只烟斗，头上戴着一顶阿斯特拉罕皮帽，很难相信他已年过八十。他不大会说俄语，但却常常跟葛吉夫一谈就谈好几个小时不停，而我也很喜欢观察葛吉夫如何聆听，他不时微笑一下，但很明显连一秒都不曾漏失谈话的主线，而且还不时提出问题和评论。老人显然很享受这些谈话，葛吉夫也将所有空闲时间都奉献给他，没有表现过一丁点的不耐，相反的，整个过程都表现出对老人所说的极感兴趣。即使其间有些部份是表演，但绝无可能全部都是表演，否则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我觉得非常有趣，也深深被葛吉夫这样的情感表达所吸引。

　　我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在亚力山卓。终于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早晨葛吉夫说再两天我们就可以出发去彼得堡，然后我们就上路了。

　　在Tiflis我们见到S将军，有段时期他经常来参加彼得堡团体的聚会。和他交谈似乎使葛吉夫对时局产生新的看法，而或多或少改变了计划。

　　我记得往Tiflis途中在Baku和Derbent之间的一个小站，我葛吉夫有有一段有趣的交谈。为了让从高加索前线来的载满“同志”的火车先过，我们的火车在那里停了很久。天气非常热，大约四分之一哩外的?海海面闪闪发光，在我们四周除了刺眼的火层岩和远处两匹骆驼的轮廓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试图引葛吉夫谈谈我们目前立即的工作。我想要了解他打算做什么以及他希望我们做什么。

　　“情势对我们不利，”我说：“很清楚现在在这集体疯狂当中根本不可能做什么。”

　　“就是现在才有可能，”葛吉夫回答说：“情势一点也没阻碍我们，只不过是变化快了一点而已，这就是整个的麻烦所在。等五年以后你自己就会明白，现在阻碍我们的日后将证明对我们有利。”

　　我不了解葛吉夫的意思，不只是五年以后，即便是十五年之后也没有变得更清楚。从“事实”的观点来看，很难想象我们怎么可能受到“内战”、“谋杀”、传染病、饥饿等事件的帮助，整个俄国都变得野蛮残忍，再加上欧洲政客们不停地说谎，而普遍的恐慌就是这说谎所造成的。

　　但如果不从“事实”，而从密意原则的观点来看，葛吉夫的意思就会比较可以理解。

　　为什么早先没有这些体系的观念？在俄国还存在，而欧洲还是一处舒适愉快的“外国”时，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些观念？现在之所以存在这里或许就是对于葛吉夫谜语的解答。为什么早先没有这些观念？或许正是因为只能在大众的注意力被引到其它方向时，这些观念才能来到那些寻找它们的人。从“事实”的观点我并没错，再也没有比“事件”更能阻碍我们了；但同时也很可能正是因为“事件”才使得我们有可能得到我们现有的一切。

　　记忆中在这次旅途中还有另一次交谈。当火车久久停在某个车站，乘客都跑到站台上走来走去，我问了葛吉夫一个我还无法回答的问题，那就是将自己分成“我”和“邬斯宾斯基”时，如何强化“我”的感觉和“我”的活动？

　　“你什么也不能做，”葛吉夫说：“这应该是你所有的努力自然造成的结果。”（他强调“所有的”）“就拿你自己做例子，现在你应该对你的‘我’有不同的感觉，试着问你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我是这按照葛吉夫所指示的去“感觉我自己”，但我得说这和我以前所感觉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迟早会来，”葛吉夫说：“当它来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不可能会有模棱两可的感觉，那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后来我才了解他所说的，亦即关于哪一种感觉以及哪一种改变。但这是在这次交谈两年之后我才开始发现。

　　从Tiflis启程之后第三天，当火车停留在Mozdok时，葛吉夫对我们（我们一共四个人）说，我将独自前往彼得堡，他和其它人会在Mineralni Vodi下车再转往Kislovodsk。

　　“你先到莫斯科，再到彼得堡，”他对我说：“告诉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学生说我将在这里开始新的工作，想跟我一起工作的人都可以来。我劝你不要在那里逗留太久。”

　　我在MineralniVodi对葛吉夫和他的同伴道声再见之后独自一人继续前进。很清楚的我到国外去的计划全都烟消云散，但现在这已不再困扰我了。毫无疑问我们必须度过一个非常艰困的时期，但现在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明白了我一直害怕的是什么，我并不怕实际上的危险，我怕的是做出愚蠢的行动，亦即在我清楚知道必然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没有及时离开。所有扛在自己身上的责任似乎都被卸下了，我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我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说，留在俄国是疯狂的。但我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完全不同：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依旧以老方式旅行，独自坐在头等车厢里。快到莫斯科时，他们要我付出极高昂的票价，因为保留的座位和我的票路线不同，换句话说，一切都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但一路上我所得到的报纸都登满了彼得堡街上枪杀的消息。更甚者，现在是布尔什唯克自己对群众开枪扫射，他们在试验他们的力量。

　　局势到了这个时候开始变得清楚了，一边是布尔什唯克，虽然还不全然明白即将来临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功，但已经开始感觉到抵抗力的消解而越来越肆无忌惮。另一边是“第二个临时政府”，在  有许多正经的人了解局势，而却是无足轻重的胡言乱语者和理论家。许多知识份子都在战争中惨遭杀害，还有先前政党及军方势力的残余。所有这些加起来可以分成两大阵容，一个是在面对所有的事实和一般常识下接受布尔什唯克和平谈判的可能性，后者聪明地利用这方式逐渐占领一个个部门；另外一个则是虽然明白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不可能和布尔什唯克谈判，但同时却团结不起来而无法产生什么作用。

　　民众都保持沉默，虽然在历史上或许还不曾有过这么清楚的人民意愿表达　　这意愿就是停止战争！

　　谁能停止战争？这是当刻最主要的问题。临时政府没这个胆识，自然这也不可能来自军中的圈子。然而权力势必交棒给第一个喊出“和平”的人，无论是谁。像这样的情况通常是正确的字眼由错误的一边喊出。布尔什唯克喊出了“和平”，因为对他们而言，不论说什么都没什么不同，他们根本没有实践任何诺言的意图，因此他们只要喜欢要说多少就说多少，这就是他们最主要的优势和力量。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点，破坏永远都比建设容易得多。比起盖一幢房子，烧掉它是多么容易。

　　布尔什唯克党徒是破坏的动因。在当时及后来，他们都不能是任何别的，尽管他们那么自夸，又那么多公开及隐匿的支持者。但他们能够大肆破坏，与其说是借着他们本身的行动，不如说是借着他们的特质：他们能腐蚀、分解周遭的一切。他们这项特别的本领解释了他们一步步到来的胜利，以及很久以后所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在莫斯科逗留，但在等待到彼得堡的夜车期间我约见了少数几个人，将葛吉夫所说的转述给他们，然后我就到彼得堡将同样的讯息传给我们团里的成员。

　　十二天之后我又回到高加索。在Pyatigorsk我听说葛吉夫并没住在Kislovdsk而是住在Essentuki，而不到两个小时之后我便在Panteleimon街上的一间小型乡村别墅和他在一起了。

　　葛吉夫详细问及我所见的每一个人，他们说了什么，谁将会来以及谁不来等等。第二天从彼得堡又来了三个跟随我的人，然后又来两个。除了葛吉夫和我自己，总共集合了十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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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一)

　　每当我回想起这段时期，总会觉得不可思议。在这期间，我们在Essentuki住了约莫六星期，但现在看来简直无法置信。每当我碰巧和其中的成员谈起时，他们也几乎都无法相信只有六星期之久，因为甚至六年都无法容纳这段时期发生的一切，它实在是如此的充实满盈。

　　包括我在内的一半团员和葛吉夫住在村庄外围的一间小房子里，其它人早上来此，一直待到深夜。我们睡得很晚而起得很早，只睡四小时，最多不超过五小时。我们料理所有家事，其余的时间都为练习（其后我会详谈）所占满。葛吉夫有几次安排我们到Kislovodsk、Jeleznovodsk、Pyatigorsk、Beshtan 等地远足。

　　葛吉夫监督厨房，也经常自己掌厨。他着实是个出色的厨师，知晓上百种东方佳肴，我们每天都会有某个东方国度的菜式作为晚餐，包括西藏、波斯及其它地区。

　　我不打算描述在Essentuki 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若要如此非得写一本书不可。葛吉夫快速地引导我们，一分一秒都不浪费，在我们散步时他说明了许多事情，而音乐流泄在Essentuki 公园及我们做家事的当刻。

　　整体来说，在我们驻留Essentuki 的期间，葛吉夫向我们说明整个工作的计划，我们看到了所有这些方法及这些观念的起源，它们之间的联系、关连以及方向。许多事情我们仍不甚了了，没有正确的了解，反而曲解其意。但不论如何，我们得到了某些基本的主张，我想以后可以引导我们。

　　所有到那时我们碰到的观念，使我们提出一连串有关落实工作自己的问题，自然它们也引发团员之间的许多讨论。

　　葛吉夫总是参与这些讨论，然后说明学校组织的不同层面。

　　“学校是不可或缺的，”他说，“首先是因为人的构造极其复杂，一个人无法看管整个自己，也就是他的各个层面。只有学校能做到，学校的方法、学校的纪律——一个人太过于懒惰，他会做一大堆事情却缺乏适当的强度，或是什么也没做却在那里认为他正在做某一件事；他会奋力做一件不需要如此拼命的事，而在该拼命时却坐让时间溜走，然后他会饶恕自己。他害怕做任何不愉快的事，他永远无法靠自己获得必须的力度。如果你以正确的方法观察自己，你就会同意。一个人给自己设定某一种工作，很快他就会自我耽溺，他会想办法以最容易的方式完成工作。这不是工作，在工作时，只有超级努力才算数，也就是超越平常、超越需要，普通努力根本算不了什么。”

　　“超级努力是什么意思？”一个人问道。

　　“它意指超乎达成一项目标所需的努力，假设我已经走了一整天，非常疲倦，天气很坏，下着雨而且很冷。傍晚时我回到家，我也许已经走了二十五哩路，房子内晚餐已经煮好，温暖而舒适。然而，与其坐下来享用晚餐，我却又走进雨中，决定再沿路走两哩再回家。这会是一项超级努力。当我回到家时，它只是一种努力，这不算数。因为我是在回家的路上，寒冷、饥饿、下雨——所有这些都使我走路。在另一种情况下，我走路是因为我决定如此。当我不是自己决定如此，当我认为今天工作可以告一段落，老师却出其不意要求我再做新的努力，这种服从老师的超级努力又更加困难。

　　“另一种超级努力的形式是以更短的时间完成一项工作。比方说，你正在清洗或砍柴，你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完成，如果你在半小时完成——这会是一项超级努力。

　　“但是在实际应用时，一个人不可能使自己持续或长久地做超级努力；要如此，就需要另一个人的意志，其毫不留情又讲求方法。

　　“如果一个人能工作自己，那么一切都好办，也不需要学校了。但是他不能，这原因深深烙印在他的本性之中。暂且不管他对自己的真诚度、他告诉自己的无止尽的谎话等，而只看中心的区分，这一点就使一个人无法独立工作。你们必须了解这三个主要中心，即理智、情感和运动中心是彼此关连，而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总是同声一气，这种同声一气就是工作自己的主要困难所在。这种同声一气是什么意思呢？它是指理智中心的某种工作与情感及运动中心的某种工作相连——这也就是说，某一种想法不可避免地与某种情感（或心智状态）及某种动作（或姿势）相关。而一种引发另一种，亦即，某种情感（或心智状态）引发某种动作或姿势及想法，而某种动作或姿势会引发某一种情感或心智状态，如此等等。每一件事情都互相关连，彼此都不可或缺。

　　“现在假设有一个人决定以新的方式思考，但是他的感觉还是老样子。假设他不喜欢Ｒ，”他指着一个在场者，“这种不喜欢Ｒ的感觉会立刻引发旧有的想法，使他忘记决定要以新的方式思考。或假设他习惯边思考边抽烟——这是一个习惯动作。他决定要以新的方式思考，当他开始抽烟，却没注意到他正以旧有的方式思考，这个习以为常的点烟动作已经使他的思想重弹老调。你们必须记住一个人不能靠自己打破这惯性，另一个人的意志是必须的，棍子也是必须的。所有想要工作自己的人在某工作阶段所能做的就是服从，他靠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经常的监督和观察，他无法经常观察自己，所以他需要一些规则，要遵守这些规则首先需某要一种记得自己，其次这记得自己则能帮助他对抗习惯。一个人不能靠自己达成这一切，在生活中一切都太妥切，使人无法工作。在学校里一个人发现他置身于非自愿选择的人群中，也许很难和他们一起生活及工作，因此常常处在一种不舒服或不习惯的状况中，这在他和其它人之间产生张力，而这种张力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它逐渐磨去他的棱角。

　　“运动中心的工作只有在学校中才能加以适当组织。如我说过的，运动中心错误、独立或机械的工作剥夺了其它中心的支持力量，使它们不由自主跟随运动中心跑，因此通常使其它中心以新的方式工作的唯一可能要从运动中心开始，也就是从身体开始。一个懒惰、机械、充满愚蠢习惯的身体会阻碍任何工作。”

　　“但是也有理论说一个人应该发展本性中的精神及道德层面，如果他在这方面有所成就，身体部份也就没有阻碍，这有可能吗？”某人问道。

　　“可能，也不可能。”葛吉夫说，“整个重点在于这个‘如果’，如果一个人在道德及精神层面臻至完美，没有身体的阻碍，那么身体就不会干扰更进阶的发展。很不幸的是这不可能发生，因为身体在第一步就开始干扰了，它以其机械行为、对习惯的附着，尤其是不当的运作来干扰发展。如果道德及精神的发展可以不受身体干扰在理论上说得通的话，那也只有在身体能理想运作才行得通，而谁能说他的身体运作很理想呢？

　　“此外，‘道德’及‘精神’这些字眼有某种欺骗成分在内。我以前已经解释多次在谈到机器时，一个人不能由它们的‘道德性’或‘精神性’谈起，而必须从它们的机械性以及支配其机械性的律则谈起。一、二、三类人的素质是机器的素质，它可以停止不再做一部机器，但还没有停止。

　　“但是人不可能藉由一波情感浪潮转变到另一层素质状态吗？”某人问道。

　　“我不知道，”葛吉夫说：“我们又以完全不同的语言交谈。一波情感是绝对必要的，但是它不能改变运动习惯，它不能自动使终其一生工作不当的中心正确工作。要改变、要修理这部机器，需要个别、独特以及长期的工作。而你说，把一个人转变到另一层素质状态，但是从这样的观点看来，一个人对我而言并不存在，而是一部由错综复杂的零件组合而成的复杂机械装置，‘一波情感’发生在某一零件，但是其它零件可能丝毫不受影响。一部机器不可能发生奇迹，机器能够改变已经够神奇了，而你却想违反所有的律则。”

　　“十字架上的强盗（robber on the cross）又如何呢？”一个在场者问：“这其中可有任何意义？”

　　“那是完全另一回事。”葛吉夫说：“它阐明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观念。首先它发生在十字架上，也就是置身于日常生活无法相比的极度痛苦中。其次，它是在死亡的时刻，这牵涉到一个人在死亡当时的最后情感和想法。在生活中所有这些转眼即过，马上被惯性的想法取而代之。在生活中不可能有绵延不断的高涨情感，因此不能带来素质的转变。

　　“此外你们必须进一步了解，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不一定会发生的例外或偶然，而是谈及通则，是每个人每天会遇到的事。一个普通人即使已经下定决心认为工作自己绝对必要——也仍然为身体所摆布。他不仅是身体（明显可见）活动的奴隶，也是身体隐然不显活动的奴隶，而就是它们把持他于股掌之间。因此，当一个人决心要追求自由，他首先就得与自己的身体抗争。

　　“我现在就是要向你们指出身体和机能的一个层面，不论如何都要加以调节整顿。只要这个机能运作不正常，其它不论是道德或精神方面的工作，都会跟着出问题。”

　　“你们将会记得当我们谈到‘三层工厂’的工作时，我指出这工厂生产的能量大部份都浪费掉了。其中一项是浪费于不必要的肌肉紧张，这种不必要的肌肉紧张吞噬了大把能量，要工作自己，首先要把注意力集中于此。

　　“在谈及工厂的工作时绝对要确定，在能增加产量之前必须先停掉无用的浪费，如果产量增加，而这无用的浪费没被遏止，也没想办法停掉的话，新生产的能量徒然增加了这无用的浪费，甚至会引起不健康的现象。所以个人在做任何肢体工作前，要先知道去观察、去感觉肌肉的紧张，而能在必要时放松肌肉，也就是说，去松掉肌肉不该有的紧张。”

　　关于这点，葛吉夫示范许多可以控制肌肉紧张的练习。他还示范了某些为学校在沉思瞑想或祈祷时采行的姿势，一个人只有学会放松不必要的肌肉紧张时才能采行这些姿势。其中有所谓的佛陀坐姿，即盘腿而坐。还有难度更高的姿势，他可以臻至完美，而我们只能勉强学样。

　　要做这个姿势时，葛吉夫先跪下，坐在脚后跟上（没穿鞋子），两脚并拢，甚至要能这样坐在自己脚跟上一两分钟都很不容易。他接着把双手平举与肩同高，然后身子慢慢后仰到地面上，同时他的双脚仍然压在身下。躺了一段时间后，他又伸出双手慢慢举起身子，然后再躺下，如此这般重复。

　　他给我们许多逐渐放松肌肉的练习，而这总是从脸部肌肉开始，以及随心所欲去“感觉”手、脚、手指等的练习。放松肌肉的必要性并不是崭新的看法，但是葛吉夫对于放松身体肌肉要从脸部肌肉着手的解释我则是头一回听到，我以前从来没有在“瑜珈”书籍或有关身体的文献中看过。

　　一个有趣的练习葛吉夫把它称为“循环感觉”（circular sensation）。一个人平躺在地板上，脸朝上，试着放松所有的肌肉。接着他把注意力集中于感觉他的鼻子，当他开始感觉到鼻子，就把注意力转移去感觉右耳；达成之后就把注意力转到右脚。从右脚再到左脚，然后左手、左耳，而后回到鼻子，如此这般。

　　这一项练习我最感兴趣，因为我做过的一些实验早使我推断与新的心理经验相关的身体状态是从感觉全身的脉搏开始，这是我们在平常状态感觉不到的。如此，脉动在一瞬间如同一击般为全身所感觉。以我个人的实验，“感觉”全身的脉动是由某些呼吸练习以及数日斋戒所引发。我在自己的实验没有获致任何明确的结论，但我深信控制身体要从控制脉搏下手。要是在短时间内得以调节、减慢或加快心跳脉搏就能减慢或加快，而这使我经历非常有趣的心理状态。在我笼统的了解，控制心跳不能从控制心肌而得，而是要依靠控制脉搏（“大心脏”或第二脉动）。而葛吉夫已经向我详细解释，指出控制“第二心脏”要靠着控制肌肉的张力，我们因为各组肌肉错误而不规律的张力，所以不具有这种能力。

　　放松肌肉的练习常带给我们其中一些伙伴非常有趣的结果。其中一人借着放松肌肉，手臂的神经痛突然不药而愈。放松肌肉也大有助于适切的睡眠，无论是谁，只要认真练习放松，很快就察觉到睡眠比以前安稳，而且需时较少。

　　关于这点，葛吉夫示范了一个我们全新的练习。根据他说，不做这种练习就不可能掌握运动本性，这就是“停顿”练习（"stop" exercise）。

　　“每一人种、”他说，“每一民族、每一纪元、每一国家、每一阶层、每一行业，都有自己为数有限的姿势和动作。这些姿势和动作，就如人身上最为长久不变的东西一样，控制着他的思考形式和情感模式。但是一个人从未穷尽所有他可能有的姿势和动作。依据他的个别性，他只利用了某些可能的姿势和动作，因此一个人的姿势和动作极为有限。

　　“每一纪元、每一人种、每一阶层的姿势和动作的特性常与特定的思考以及情感模式密切相关。一个人无法改变他的思考及情感模式，除非他改变库存的姿势和动作。思考及情感模式可以称之为思考及情感的姿势和动作。每个人都有为数有限的思考与情感的姿势和动作，而且运动、思考和情感姿势彼此相关。一个人永远不能跳脱他库存的思考及情感姿势，除非他改变运动姿势。从对一个人思考和情感的分析以及对运动机能的研究，显示我们每一个动作，不论随意与否，都是从一个姿势无意识地转换到另一个姿势。

　　“说我们的动作都是自主的，那只是幻觉，我们所有的动作都是机械自动的，我们的思想和情感也一样机械。思想和情感的机械性确实与动作的机械自动性相关连，要改变就缺一不可。因此如果一个人的注意集中在改变机械思考，那么习惯性的动作和习惯性的姿势会以附着旧有的惯性联想来干扰新的思考流程。

　　“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对于理智、情感和运动机能是如何彼此依赖毫无概念。虽然在同时我们知道我们的心境和情绪状态是如何深深依赖我们的姿势和动作。如果一个人采取一个符合哀伤或消沉的姿势，那么他一定很快会觉得哀伤或消沉。恐惧、厌恶或焦躁，或反之宁静，都可以由有意的改变姿势而得。但是因为一个人的每一项机能，即理智、情感和运动，都各有为数有限的库存，彼此经常互动，所以一个人永远不能跳开他姿势的魔法圈。

　　“即使一个人能觉察这点，而开始去对抗它，他的意志也不够。你们要了解一个人的意志只够在短时间掌管一个中心，但是另外两个中心会阻挠它，一般人的意志永远不够掌管三个中心。

　　“为了要对抗这种机械自动性并且逐渐控制不同中心的姿势和动作，这里有一项练习，它是这样的：当由老师发出一个先前征得同意的字眼或讯号，所有听到或看到他的学生不论正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停住他们的动作，然后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他们不但不能移动，还要把视线保持在讯号发出时所看的点上，如果正在笑就维持脸上的笑容。如果正在讲话就把嘴张着，保持脸部表情以及身体所有肌肉的张力在讯号发出的那一刻。在这个‘停顿’状态中，一个人也要停掉他的思想活动，而把整个注意力集中在维持身体各部的肌肉张力不变。随时注意这种张力并把注意力由身体的一部份引到另一部份，他必须保持这个状态、这个姿势，直到另一个先前彼此同意的讯号准许他采取一个习惯的姿势，或是直到他无法再保持原来的姿势而不支倒地。但是他不能就此改变任何东西，不能改变他的视线和支持点。如果他站不住就必须倒地——但是他应该像个麻袋倒下而不企图保护自己不受摔碰。同理，如果他手里拿着东西，他必须尽可能拿住。如果他的手不听使唤而东西掉落，那也不是他的错。

　　“老师的职责是注意不让学生因跌倒或不习惯的姿势而产生伤害，关于这点学生必须完全信任老师，不要设想任何危险。

　　“这项练习的立意和结果很不一样，让我们首先由研究姿势和动作的观点来看。这项练习提供人脱离机械自动性之圈的可能性，它在工作自己的初步阶段尤其不能省却。

　　“不机械的自我研究只有藉由一位了解者之指挥的‘停顿’练习才有可能。

　　“让我们试着想一想，一个人正在走路或坐着或工作，在那一刻他听到讯号，一个已经开始的动作被这突然的停止讯号或指令打断。他的身体冻结在从一个姿势转换到另一个姿势的中间，停在一个他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停留的姿势上面。感受自己在这样一个状态，也就是一个不习惯的姿势之中，一个人不由自主地以新的方式思考，以新的方式感觉，以新的方式认识自己。这样一来，旧有的自动性之圈就被打破了。身体想办法采取一个舒适的姿势却徒劳无功。但是人的意志，由老师的意志引发，阻止它这样做。这种抗争会一直持续下去到死为止。但是在这种情况意志能征服。这项练习连同其它提过的练习就是一项记得自己的练习。一个人必须记得自己以便不错过讯号，他必须记得自己以便不在一开始采取最舒服的姿势。他必须记得自己以便注意身体每一部位的肌肉张力、他注视的方向、他的脸部表情等等。他必须记得自己以便克服来自手、脚、背部等不习惯的姿势而引起的剧痛，以便不怕倒地，或是重物掉下砸到脚上。只要忘记自己一秒钟就足够使身体几乎神不知鬼不觉地采取比较舒服的姿势。它会把重量由一脚转移到另一脚，会松掉一些肌肉。这项练习同时是意志、注意力、思想、情感及运动中心的练习。

　　“但是你们必须了解，为了要发动足够的意志使人维持在一个不习惯的姿势，一个来自外界的命令或指令‘停顿’绝不可或缺。一个人无法给自己下达停顿的指令，他的意志不会服从这个指令。如我说过的这原因是由于惯性思考、情感及运动姿势的结合会强过一个人的意志。这个与运动姿势有关的指令停顿如果来自外界，就会取代思考及情感姿势。这两种姿势以及它们的影响力可以说被这个停顿指令消除了——如此一来，运动姿势就会服从意志。

　　不久之后，葛吉夫就把这个‘停顿’练习付诸各种不同的场合实行。

　　葛吉夫首先示范如何在听到停顿指令就立刻‘稳稳站住不动’，设法不移动，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左顾右盼。假如有人说话比方被问到某件事情或甚至被不公平指控时都不要答理。

　　“这个‘停顿’练习在学校里被视为神圣，”他说，“只有首要的老师或他委派的人员才有权发令‘停顿’。‘停顿’不能成为学生之间的戏耍或练习。你们绝对不可能知道一个人能采取的姿势。如果你们不能为他感觉，你们不会知道有哪些肌肉绷紧，又紧到什么程度。同时假如一个高难度的张力持续不断，可能会导致某根重要的脉管破裂，甚至立即死亡。所以，只有确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才能自行下达‘停顿’的指令。

　　“同时，停顿需要无条件的服从，毫不迟疑，毫无疑问，这使它成为研究学校纪律的不二法门。比方说，学校纪律与军事纪律相当不一样，军事纪律都是机械行事，而且越机械越好，但在学校纪律中凡事都要有意识，因为其目标就是唤醒意识。对许多人而言，学校纪律比军事纪律困难多了。后者整齐画一，前者则总是千变万化。

　　“但是也曾经出过大状况，我要告诉你们发生在我生命中的一个例子，那是许多年前的中亚细亚地带。我们在一条运河（arik）旁。我们有三个人带了一些东西涉河到帐棚这岸来，运河水深及腰，我和其中一人刚刚带了一些东西上岸，正准备穿衣，另一个人还在水里，他掉了一样东西，他就拿根棍子在水底打捞，后来我们知道那是一根斧头。就在这时我们听到帐棚里传出一声‘停顿！’我们两个立刻就站住不动。站在水里的同伴正好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正弯身俯向水面。当他听到‘停顿’时，就维持那个姿势不动。一两分钟过去了，突然间我们发现运河水面暴涨，也许有人在一哩之外打开闸门让水流进这小运河。水面迅速上涨，转眼涨至那个同伴的下巴处。我们不知道在帐棚里的人知不知道水面上涨，我们不能叫他，不能转头看看他在哪里，也不能彼此对看，我只能听到朋友的呼吸声。水面迅速涨高，很快就完全淹没水中的人，只留一只为长棍所支撑的手。我觉得时间过了好久，最后我们终于听到‘够了！’，我们立刻跃入水中把朋友抬出来，他几乎快要窒息了。”

　　我们很快就确知“停顿”练习不是个玩笑。首先它要求我们经常保持警觉，随时准备打断所说及所做的一切，其次是它有时需要一种极为特别的耐力和决心。

　　“停顿”可以发生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刻。有一次在喝茶时间，Ｐ坐在我对面，把一杯热茶举到唇边正在吹凉。就在这时，我们听到隔壁传来“停顿”的命令，Ｐ的脸和握杯的手正好就在我的眼前，我看到他涨紫了脸，眼睛附近有一小块肌肉震颤，但是他仍然握着茶杯。事后他说手指只痛了一下就不痛了，其后主要的难题是他手肘的笨拙弯曲，亦即因为动作卡在半途。但他的手指起了很大的水泡，而且痛了很久才好。

　　另外一次“停顿”时，Ｚ正好吸了一口烟，事后他说一生中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了。他不能吐烟，只能坐在那里眼眶充满泪水，让烟徐徐从嘴里冒出。

　　“停顿”练习深刻影响了我们整个生活、我们对工作的了解与对应的态度。首先，对待“停顿”的态度准确无比地显示每个人应对工作的态度。想逃避工作的人会逃避“停顿”，也就是说，他们要不是没有听到“停顿”，就是宣称它不是针对他们而发，或是在另一方面他们总是准备好要“停顿”，他们谨慎行事，不把热茶捧在手里，坐下又后立刻站起，诸如此类。一个人甚至可以在“停顿”作弊到某个程度。不过当然这都被看在眼里，而且立刻显示谁在放水，谁又能不放水而能认真当一回事，而谁想办法以普通方法敷衍了事、避开困难、去“调适自己”。同理，“停顿”也显示有人不能而且不愿遵守学校纪律，以及有人不认真以待。我们很清楚地看出如果没有“停顿”及其它相关的练习，以纯心理的方式将一事无成。

　　但是其后的工作展示了心理之道的方法。

　　对许多人而言很快就显出主要困难是讲话的习惯，没有人看出自己这个习惯，没有人与之抗争，因为它总是与某个他自认正面有价值的特性连成一气。他要不是希望“诚恳”，就是想知道别人的想法，或是他现身说法或举实例来帮助某人等等不胜枚举。

　　我立刻看出对抗说话的习惯，这泛指一切多余不必要的谈话，可以变成工作自己的重心，因为这习惯无远弗届，涵盖一切，而且大多数人最掉以轻心。观察这个习惯（我说“习惯”是因为我找不到其它的字眼，其实，说成“罪恶”或“不幸”来得更为恰当。）如何立刻占有一个人着手进行的任何事情。

　　在Essentuli 的时候，葛吉夫要我们进行断食的实验。我以前就做过这类的实验，感觉很熟悉，但对于其它很多人去感受长日漫漫、完全空无所存，以及一种生之徒然，却是头一回经验。

　　“嗯，现在我清楚了解我们为了什么而活，以及食物在生活中所占有的地位了。”一个人说。

　　不过我个人特别感兴趣于观察说话在生活所占的地位。以我之见，我们第一次断食在于每一个人无止无休谈了几天关于断食的种种，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在谈论自己。就这一点我回想起很久以前与一位莫斯科朋友谈论自发的缄默可能是一个人能为自己设下的最严苛的纪律，但那时我们指的是绝对安静。而葛吉夫甚至在这一点上也提出了实际的看法，正是这使他的体系和方法有别于我以前所知道的任何方法。

　　“完全的安静比较容易，”当我有次告诉他我的看法，他这么说，“完全的安静只是一种脱离生活的方式。一个人可以置身于沙漠或修道院里，而我们所说的是在生活里工作。一个人可以如此保持安静而甚至没有人会注意。整个重点在于我们太过聒噪，如果我们限制自己只说确实该说的话，光凭这点就可以保持安静了。而且道理可以此类推，对于食物、享乐、睡眠皆然。每一件事物都有一个需要的上限，越此界线就会产生‘罪恶’，这点必须要能了解，‘罪恶’就是非必要的事。”

　　“但要是人们现在立刻杜绝非必要的一切，整个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问，“而且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是必要，什么是不必要？”

　　“你又再自说自话了，”葛吉夫说，“我并不是谈所有的人，他们哪儿也去不了，因此罪恶于他们不存在。如果一个人决定移动并且能够移动的话，罪恶就是使他滞留在某一处之事。罪恶只对那些上道或近道的人存在，罪恶就是那些使人停顿的，帮着他欺骗自己，自认为正在工作，其实只是蒙头大睡的事情。罪恶使人在决定要清醒时哄他入睡。而什么使人睡觉？就是任何非必要、非不可或缺的一切事物。不可或缺的占有一席之地，但一越此限，催眠就立刻发生作用。不过你们必须记住，这只是就工作的人或是自认在工作的人而言。工作在于自愿遭受暂时的受苦，以便从永久的受苦解脱。但是人们害怕吃苦，他们想要立刻享乐，而且永远如此。他们不了解享乐是一种天堂的属性，必须凭努力赚得。这不尽然是缘于任何强制或内在的道德规范，而是因为如果一个人未赚得就享乐，他无法保有它，而享乐会转变为痛苦。不过，整个要点在于能得到欢乐并且能够保有它，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什么都不必学了。但是朝向它的途径必先经过受苦。无论是谁以为凭他这副德行就可以享乐那就大错特错。如果他能真诚待己，那么他总有明了此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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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二)

　　不过现在我要回头谈当时我们做过的身体练习，葛吉夫示范了许多以前学校采用的练习，有些很有趣却困难异常的练习是做一连串的连续动作，做的时候要把注意力由身体的某一部位转移到另一部位。

　　举例来说，一个人屈膝坐在地上，手掌心并拢，夹在双足中间。然后他要举起一只脚，同时数着“嗡”十下，然后再数“嗡”九下，“嗡”八下、“嗡”九下……直到一下。然后再往上数两下、三下等等。同时去“感觉”右眼，接着分开大拇指，然后“感觉”左耳，诸如此类。

　　首先必须记住动作的顺序和“感觉”，然后记得不要数错，要记得动作的计数和感觉。这已经十分困难，但事情还没完呢！当一个人可以掌握这项练习，可以做上十或十五分钟，他就再添上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必须在数几下“嗡”时吸气、数几下“嗡”时吐气；此外，数数字时要大声数出来，而这练习还会越来越复杂，几乎达到不可能做到的地步。葛吉夫告诉我们他看过有人几天几夜都在做这种练习。

　　我提过的短期断食也伴随几项特别的练习。首先葛吉夫在断食开始明时说断食的困难在于如何用掉有机体准备用来消化食物的物质。

　　“这些物质的成份是强烈的溶剂，如果被不经心地留在体内就会毒害有机体，所以它们必须被用掉。但是有机体如果没有得到食物要怎么用掉它们？只有借着增加工作量和出汗量。一般人设法要‘节省精力’，在断食时尽量少动等等，相反的，其实应该尽量消耗能量，断食才会有益。”

　　当我们断食时，一秒都不得休息，葛吉夫要我们在大热天绕圈跑两哩路，或是双手伸展站立，或加速原地踏步，或做一连串他示范过的奇特体操。

　　而他总说我们现在做的还不是真正的练习，只是基础和预备练习而已。

　　有一个与葛吉夫说的关于呼吸和疲乏的实验使我明了许多事情。它主要说明在一般日常生活中为什么很难得到任何成果。

　　我走进一间房间，那里没人看到我。我开始在原地加快踏步，同时设法根据特定的计数来呼吸，也就是几拍一吸、几拍一呼。过了一段时间，当我开始疲乏时我注意到，或正确地说，我很清楚地感觉到呼吸变得不自然又不可靠。我感到再过一会儿我就不能那样呼吸，同时还原地加快踏步。一般没有计数的呼吸法──加快是一定的──就会占了上风。

　　我越来越难以呼吸并且原地踏步、观察呼吸和脚步的节拍。汗水倾泄而下，我开始晕头转向。我想我要倒了，我开始绝望，认为不可能达到任何成果。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突然在我体内有某个东西突然破裂了或动了一下，我的呼吸归于平顺适切，照着我要的速率进行，并提供我所需要的空气量，而一切毋需费力。那真是舒适无比的感觉。我闭上眼睛，继续原地踏步，呼吸轻盈自在，确实感觉体内能量增加，身子变得越轻盈越有力。我想如果再照样做下去会得到更有趣的结果，因为一波又一波喜悦的震颤已经充盈我的体内。我由先前这实验得知，这种感觉将会引出所谓内在意识的开启。

　　但是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进来，所以我停下了。

　　其后我的心脏强烈跳了一阵，但并不会不舒服，我原地踏步大约半个小时之久，我并不推荐心脏衰弱的人做这练习。

　　不论如何这个实验使我准确得知，一个给定的练习可以被转移到运动中心，也就是说它可以使运动中心以新的方式工作。但在此之时，我也深信使这转变成立的状况会非常累人。一个人总是以头脑开始一项练习，只有在疲乏的最后阶段，控制权才会转移到运动中心。这说明了葛吉夫提过的“超级努力”，并且使他其后的要求都变得可以理解。

　　但是过后不论我再怎么努力尝试，都无法重复这个实验，亦即引发相同的感觉。断食确实已近尾声，而我上次实验的成功与它大有关系。

　　当我告诉葛吉夫有关这个实验，他说如果没有整体的工作，亦即工作整个有机体，这种成果只能昙花一现，全凭运气。

　　其后我有几次听到与葛吉夫研究舞蹈及托钵僧动作的人们谈起与我相当类似的经验。

　　我们越看到以及越体验到工作自己方法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就越清楚这条道路的种种困难。我们看到广博的知识、巨大的努力，以及我们不能也无权要求的帮助是多么不可或缺。我们看到甚至只是要以任何认真的形式开始工作自己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这需要数以千计的内外条件配合，而且好的开始并不保证未来就能成功。每一步都需要努力，都需要帮助。比起种种困难来能得到任何成果的可能性显得微乎其微，许多人开始打退堂鼓，不想再做任何努力。

　　这是每个人必经的阶段，直到他们能明了设想可能或不可能获得伟大而遥远的成就毫无用处。一个人必须评估今日得到的种种，而非盘算明日可能的成果。

　　然而认定这条道路不但困难而且独特，当然是没错的。在不同的场合都有人向葛吉夫提出相关的问题。

　　“我们和那些对这体系毫无概念的人们有可能有任何不同吗？”

　　“我们必得了解不走任何一条道路的人注定要原地打转，只是‘月球的食物’，没有任何出路或任何可能性吗？”

　　“认为舍此诸道别无他途正确与否？又有些相当优秀的人们一条道路都没碰上，反是其它羸弱又无足轻重的人有可能接触道路。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次当话题又绕着这些打转时，葛吉夫以一种略微不同的方式谈起他以前做过的种种，因为他先前总是坚持说舍此诸道别无他途。

　　“对于那些人碰到‘这些道路’没有任何选择，也不可能有。换句话说，没有人选取他们，是他们选取自己，而且是半出于偶然，半出于一种饥渴。凡是没有这种饥渴的人不能因偶然而得到帮助，而任何有此强烈饥渴的人，尽管种种不利的情况，仍然可以被偶然带至道路的开端。”

　　“但是对那些在战争中被杀或病死的人要怎么说呢？”某人问道，“难道他们之中没有许多人没有这种饥渴吗？那么这种饥渴有什么帮助呢？”

　　“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葛吉夫说，“这些人受制于一般律则。我们不谈他们也不能谈，我们只能谈那些由于机缘、命运或是凭借自己机灵的人没有受制于一般律则，也就是置身于任一破坏性的一般律则之外。比方说，众所周知，根据统计莫斯科一年之中总有一定人数掉到电车下面。假使有一个人，即使他有很大的饥渴，却掉到电车下面而被碾过，我们就不能再从道路的观点来谈他。我们只能谈论活着的人，而且只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谈。电车或战争——其实是同一回事，只是一个规模较大，一个较小。我们谈的是那些没有掉到电车下面的人。

　　“一个人如果他有饥渴，就有机会碰到一条道路的开端，然而除了饥渴之外，其它‘滚动条’也很重要，否则一个人就看不到道路。假设有一个有教养的欧洲人，也就是对宗教一无所知的人，接触一条可能的宗教之道，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都不了解，对他而言，那只是愚昧和迷信，但同时他也可能有很大的饥渴，只不过是表现在理智方面。同理，有一个人从未听过瑜珈修行及意识的发展等等，如果他碰到一条瑜珈之道，他所听见的一切都毫无生气。第四道尤其困难，为了要能正确评估第四道，一个人必须已经想过、感受过，而且对以前诸多事情都死心失望才行，他应该──如果没有真的试过苦行僧、僧侣及瑜珈之道──至少也应该知道、也想过它们，而且确信它们对他并没有好处。你们不必非了解我字面上所说的不可，一个人对这思考过程可能也不知不觉，但他必须把结果放在心里，只有它们才能帮他认出第四道，否则它就是在他眼前他也看不到。

　　“然而说一个人要是不进入其中一条道路就毫无出路当然也不对。‘道路’只是帮助，是根据人的类型所给的帮助，在此之时，这些‘道路’，加速的道路，有别于整体进化的个人的，个别的进化之道，可以领先在前，可以导致向它，但无论如何，它们有别于它。

　　“整体进化是否正在进行又是另一个问题。我们只要明白它是有可能的就够了。因此，外于‘诸道’的人们是有可能进化的。说得正确一点，总共有两种‘道路’，其一我们称之为‘主观之道’，它包括我们说过的四条道路；其一我们称之为‘客观之道’，这是生活中的人们之道。你们不可以太过拘泥‘主观‘或‘客观’字面上的意义，它们只表达了一个层面，我用这两个字是因为没有别的字眼好用。”

　　“可不可以说是‘个人’及‘一般’之道呢？”某人问。

　　“不行，”葛吉夫回答：“那比‘主观’和‘客观’更不正确，因为主观之道并不是个人这个字通常的含意，因为这是一条学校之道。从这观点看来，‘客观之道’更为个人化，因为它允许更多个别特性。不，还是用‘客观’和‘主观’这两个字就好了，它们并非尽善尽美，但我们视情况而用。

　　“客观之道的人们只活在生活中，他们是我们所谓的好人，他们不需要特殊的体系和方法，他们使用一般的宗教及理智教导以及一般的道德，同时遵循良心而活，他们不一定做大善事，但至少不行恶，有时他们碰巧是未受教育的质朴之人，但是深谙生活之道，能正确评估事情，也有正确的人生观念。他们当然是在改善自己，也正在进化，只是他们的道路可能非常漫长，其中有太多不必要的反复。”

　　我很早以前就想让葛吉夫谈谈反复，但是他总是避而不谈。这次也是一样，他不回答我关于反复的问题，而接下去说：

　　“对于‘道’上的人，亦即主观之道的人们，特别是那些刚入门者，那些客观之道的人好象没有在前进，但这是不对的看法，一个单纯的obyvatel有时可能内在的工作神速，甚至胜过一个僧侣或瑜珈行者。

　　“obyvatel是俄文中一个奇怪的字眼，它的意思是‘居民’，没有特别的隐义，同时它也用来表达轻视或嘲弄──obyvatel──好象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但是如此这样使用这个字的人不了解obyvatel是生活的健康核心，而且从进化可能性的观点来看，一个好obyvatel比‘疯子’或‘流浪汉’更有机会。以后我也许会解释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们只谈obyvatel，我绝不是说所有的obyvatel都是客观之道的人，不是那一回事，他们之中也有小偷、流氓和傻子，但是也有其它的类型。我只想说做个好obyvatel本身并不会挡‘道’，而且obyvatel有好几种类型。比方设想有一类管家，他们与周围人群一般过活，无任何突出显着之处，可能是个好家长，能赚钱，甚至吝啬，而同时终其一生一直梦想修道院的生活，梦想总有一天他会抛弃一切进入修道院。这种事例苏俄及东方都有。一个人生活、工作，然后当儿孙都长大成人，他就把一切留给他们进修道院去了。我说的是这种obyvatel。也许他没有进修道院，也许他没有这个需要，他身为obyvatel生活就可以是他的道路了。

　　“明确思考道路的人们──尤其是理智之道的人──常常瞧不起obyvatel，而且大抵轻视obyvatel的美德善行。但这只显示他们自己根本不适合任何道路，因为任何道路最低层的入门砖都非obyvatel莫属。那些无法规画个人生活，那些弱到不能征服生活、对抗生活而奢想道路或他们所谓的道路，只因为他们以为这样比生活容易多了，也因为这样可以说能为他们的软弱和不适应性辩护，这样的人是看不到上述的道理。能做个好obyvatel的人从道路的观点看来，要比自视优于obyvatel的流浪汉有用多了。我把所有所谓的‘知识份子’都称为流浪汉，这包括艺术家、诗人及一般所谓的波西米亚人。他们鄙视obyvatel，但同时又不能不依赖他们而存。能在生活中为自己导航，能认清生活情势，决定立场，从工作观点来看是一项非常有益的特质。一个好obyvatel至少可以靠一己之力供养二十个人，无能于此的人还有什么价值？”

　　“obyvatel到底意指什么？”某人问道：“obyvatel可以说是一个好公民吗？”

　　“obyvatel应该爱国吗？”另一个人问：“假设我们现在是战时，obyvatel该如何看待战争？”

　　“战争可以有好几种，爱国者也可以各不相同。你们仍然相信文字，一个obyvatel，如果他是好obyvatel，是不会相信文字的，他明白多少空谈隐身其后，喧嚷爱国主义的人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神经病，他如此看待他们。”

　　“一个obyvatel会怎么看待和平主义或是拒绝参战的人？”

　　“都视同疯子！他们搞不好更糟！”

　　另一次谈及同一个问题时葛吉夫说：

　　“你们仍有许多东西无法理解，因为没有好好思量一些再简单不过的字眼。譬如你们从不曾想过认真（to be serious ）是什么意思？试着给自己找到答案，认真什么意思？”

　　“对事抱持严肃（serious ）的态度。”某人说。

　　“每个人都这么想，事实上正好相反，”葛吉夫说：“对事抱持严肃态度一点都不代表认真，因为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对什么事情？许多人对鸡毛蒜皮的事认真得要命，他们能说是认真吗？当然不能。

　　“错误在于人对‘认真’这个概念视情况而定。某一件事对某人很是重大，另一件事对另一人非同小可，实际上认真是一个绝不能视情况而有所更动的概念。只有一件事一直对所有人而言是非同小可的，一个人对它的留意程度可能有别，但是事情的重大性不因此而改变。

　　“假如一个人能了解一般人生活的种种恐怖，他们终生都绕着小志小趣在原地打转。假如他能了解他们所失去的，他就会了解只可能有一件事对他非同小可──逃离一般律则，得到自由，对一个被判死刑的囚犯还有什么非同小可？只有这一件事：怎样拯救自己，怎样逃狱，没有比这更重大了。

　　“当我说一个obyvatel比流浪汉或疯子还认真时，我指的是obyvatel习于处理真正的价值。因而在评估‘道路’的可能性以及‘解放’和‘拯救’的可能性方面都要比一个终其一生留连于想象的价值、想象的兴趣和想象的可能性的人来得迅速而深入。

　　“那些不把obyvatel看在眼里的都是活在幻想里的人，他们主要的幻想就是能做，obyvatel知道他们只是在骗人，只是向人们拍胸脯保证天知道什么东西。或者他们是疯子，那更糟糕，换句话说，他们听信别人所说的一切。”

　　“那些对obyvatel、obyvatel的意见、obyvatel的兴趣语出不屑的政客又属于哪个范畴呢？”某人问。

　　“他们是最差劲的obyvatel，”葛吉夫说：“也就是没有一丁点足以弥补缺点的obyvatel，或者他们是庸医、疯子或恶棍。”

　　“但是难道政客之中没有诚实正直的人吗？”某人问道。

　　“当然可能有，”葛吉夫说：“但是在这情况中他们不务实际，而是梦想家。他们会被人利用，作为烟幕以掩盖其偷鸡摸狗的行径。

　　“obyvatel也许不是以哲学思维得知下面这道理，他无法条理分明地陈述，但是他从自己磨练得来的精明知道事情是‘自行发生’（do themselves ），因此他打心底嘲笑自以为或想向他保证他们可以彰显一切事物意义的人，他们认为一切事物都仰仗他们的决定，他们可以改变或是能做任何事。这对他而言并不是认真，而了解什么不是认真有助于他去评量什么是认真。”

　　我们常常讨论有关工作困难的问题，我们共同生活及工作的经验经常使我们猛地去面对一个又一个早已潜于自身而新看出的障碍。

　　“整个重点就在于甘愿牺牲一己的自由，”葛吉夫说：“一个人有意无意总在想象他正在挣求自由，而这一点最阻碍他获得真正的自由。不过一个能得到任何成果的人迟早都会归结出他的自由只是幻影，因此他同意牺牲这个幻影。他心甘情愿变成奴隶，他遵照指示行事，遵照指示说话，遵照指示思考。他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因为他本来就一无所有，而如此他得到一切。在他的了解、同情、品味及渴望之中所有真实的一切都会回来，还伴随着他以前没有、也不可能拥有的新东西，以及一种内在的统一及意志之感。然而要达到这境地，一个人必须经过艰辛的奴隶及服从之路。而如果他想有所成就必须内外都服从，这需要很大的决心。而决心需要深刻体认到没有其它道路可行，一个人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但在同时又需要做某事。

　　“当一个人获致结论认为他不能，也不想再循旧有模式生活时，当他真真切切看到他的生活由何组成而决定要工作时，他必须真诚对待自己，以免落入更遭的地步。因为没有比开始工作然后离开不干，因而两头落空更不堪的情形了，从未开始工作还来得好。为了不要徒劳无功或冒险为自己所欺，一个人应该多次试探自己的决心，主要他必须知道他想要走多远，他愿意牺牲什么。没有什么比一切这两个字更容易说。一个人永远不能牺牲一切，实际上也不能如此要求他。但是他必须清楚界定他愿意牺牲什么，其后不得讨价还价。否则他就像亚美尼亚童话中那只野狼没有两样。

　　“你们知道亚美尼亚关于野狼和小羊的童话吗？

　　“从前有一只野狼残杀大批羊群，使许多人欲哭无泪。

　　“后来不知怎么他突然感到良心不安，而想悔改，所以他决定洗心革面不再屠杀羊群。

　　“为了郑重起见，他去见一位牧师，要求他举行感恩祈祷。

　　“当牧师开始进行仪式，而野狼在教堂当中流泪祈祷。仪式进行良久，这狼残杀了许多牧师的羊，因此这牧师虔心祈祷野狼是真心悔改。突然间，这狼瞥向窗外，看到羊群正被驱赶回家，他开始坐立不安，而牧师仍旧没完没了。

　　“最后这野狼实在忍不住了，他大喝：

　　“‘结束吧！牧师！不然羊群都被赶回家，我的晚餐就没有着落了！’

　　“这是个绝佳的故事，因为它生动地描绘了人的状况。他甘愿牺牲一切，但毕竟今天的晚餐是另一回事。

　　“人总是想要轰轰烈烈的开始，但这是不可能的，你别无选择，你必须从今日之事开始。”

　　我现在引述一个非常能代表葛吉夫教法的例子。我们一行在公园散步，连葛吉夫一共六人。其中一人问他对占星术的看法如何，那些或多或少为人熟知的占星术理论可有任何价值。

　　“有，”葛吉夫回答：“不过那要看人们如何理解。它们可以有价值，也可以一文不值。占星术只处理人的一部份，只处理他的类型，他的本质——而不处理个性，后天得来的特质。如果你们了解这点，就会明白占星术的价值为何。”

　　以前我们团体也谈过类型，而在我们看来，类型的学问是对人的研究中最困难不过的部份，因为葛吉夫几乎不给我们任何指点而要我们自行观察。

　　我们继续散步，继续谈论，设法说明人的身上有什么可能受行星影响，什么则不能。

　　在我们离开公园之后，葛吉夫闭口不语，上前几步走在我们前面，我们跟在后面边走边谈。在经过一棵树时葛吉夫的乌木手杖──上有一高加索式的银把柄──掉在地上，其中一人弯身拾起递给葛吉夫。葛吉夫走了几步以后回身问道：

　　“那就是占星术，你们明白吗？你们都看到我掉了手杖，为什么你们其中一人把它捡了起来？你们自己说说原因。”

　　第一人说他没有看到葛吉夫掉了手杖，因为那时他正看向别处。第二个说他看到葛吉夫并非不经意地掉了手杖，好比手杖被某物绊到怎么的，而是故意松手让手杖掉落，这举动引起他的好奇，等着要看后果如何。第三个说他看到葛吉夫的手杖掉了，但彼时他正专心思索占星术，尤其是想要记住葛之前说过的话，所以不曾留意手杖一事。第四个看到手杖掉了正想要去捡起来，另一个人已经拾起交给葛吉夫了。第五个说他看到手杖掉了，然后他看到自己把它拾起交给葛吉夫。

　　葛吉夫微笑地听我们述说。

　　“这就是占星术。”他说：“在同一个情况里，某人看到，做出一个举动。另一个人另一回事，第三个人第三种模式，诸如此类，每个人都依他的类型行事。用这种方式观察自己和别人，也许往后我们会谈论一种不同的占星术。”

　　时间飞也似地流逝，短暂的Essentuki 夏季即将结束，我们已经开始设想冬季，订定了一大堆计划。

　　但突然一切改观，以了一个对我而言纯属意外的理由，导因于团体一些成员之间的摩擦，葛吉夫宣布要解散整个团体不再工作。一开始我们根本不相信，以为他是要试炼我们。当他说他要到黑海岸去，只与Ｚ同行时，除了我们少数几个人要回莫斯科或圣彼得堡，其余都宣称要跟随他不论至何处。葛吉夫同意这项要求，但他说我们要好自为之，不论我们如何仰赖指望，都不会有任何工作。

　　这一切使我大为吃惊。我认为这时节最不适宜“表演”。而假设葛吉夫所言为真，那么这一切事情又何必开始？在这段时期我们并无新的改变。假使葛吉夫就我们原有的状况与我们开始工作，为何却在这时停止不干？这改变对于我的生活并无影响，因为我已经决定不论如何要在高加索过冬。然而它对于一些仍然不十分确定的成员却影响甚钜，造成不能克服的障碍。而我得承认，从这时起我对葛吉夫的信心开始动摇。情况究竟为何，特别使我恼怒之处又为何，时至今日我甚至还很难界说。不过事实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把葛吉夫本人与他的观念作了划分，在那之前我从未区分两者。

　　八月来时，我先跟葛吉夫到Tuapse，从那儿前往圣彼得堡去带回一些东西；不幸的是我得留下所有的书籍，我想那时把它们带到高加索去太冒险了。然而在圣彼得堡，一切东西当然都已经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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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感觉一个新的“我”(一)

　　我被困在彼得堡比我料想的要久些，一直到十月十五日，布尔什唯克革命前一星期我才离开。完全不可能再继续逗留在那儿，某种令人作呕且湿冷的东西正逐渐靠近，每件事物中都可以感觉到一种病态的张力与某事定会发生的预感。谣言四处蔓延，一个比一个荒缪与愚蠢。没有人了解任何事，没有人能想象即将来的会是什么。刚征服了Kornilov 的“临时政府”对布尔什唯克党徒布下最适宜的让步，但后者却公开扬言他们不在乎什么“社会主义首相”，而暗中努力争取时间。虽然前线开放着，但不知为何德国人并没攻打彼得堡。人们现在视他们为救星，希望能从“临时政府”与布尔什唯克手中拯救出来。我并不苟同把希望放在德国人身上。以我之见，在俄国境内所进行的事已经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

　　在Tuapse还相当安定，有个不名身份的俄国人住在Persia乡间的Shah，不过掠夺尚未开始。葛吉夫安顿在距离Tuapse相当远的南方，离Sochi有十五哩多，他在那儿租了一户眺望着大海的乡间房子，买了两匹马，与一小群人住在一起，总共聚集了大约十个人。

　　我也到那里去，那是个很棒的地方，到处充满了玫瑰，一面是海的景观，另一面是已覆满雪的山脉。我为那些还留在莫斯科与彼得堡的团员们感到非常难过。

　　但在我抵达的第二天就注意到有些不对劲，一点也没有Essentuki的气氛。对于Z的处境我尤其惊讶。当我在九月初离开彼得堡时，Z充满了热情；他不断催促我不要再逗留彼得堡，因为过些时候可能就很难离开。

　　“你不打算再回彼得堡了吗？”那时我问他。

　　“一个逃到山上的人是不会回头的。”Z回答。

　　而现在，在我抵达Uch Dere的第二天，我却听说Z打算回彼得堡。

　　“他回到那里又能怎样？他已离开他的雇主，他打算在那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S医生说，“葛吉夫对他很不高兴，说他最好离开。”

　　要和Z本人谈话对我非常困难，很明显地他一点也不想解释，但他说他真的打算离开。

　　逐渐地，透过对其它人的询问，我发现原来是曾经发生了一件怪事；葛吉夫与几位我们的邻居Letts之间发生了一次非常荒谬的争吵，Z那时在场，葛吉夫不喜欢Z当时说的一些话或之类的，而从那天开始对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不再对他说话，总而言之把他逼到一个处境，使得Z不得不宣告他要离开。

　　我认为这纯脆是白痴，在这个时候去彼得堡对我而言似乎最荒谬不过，那里有真正的饥荒，有难以驾驭的群众，有抢劫，除此而外什么也没有。当然那时我们还无法想象会再也见不到圣彼得堡。我还估计春天回到那里，认为到了春天事情总会确定下来，但现在还是冬天，这完全没道理。如果Z对政治有兴趣而去研究这时期的事件那我还能了解，但这并不是我所看见的情况，他什么动机也没有。我开始说服Z等一等，不要立刻做决定，去和葛吉夫谈一谈，多少试着搞清楚状况。Z答应我不再急切，但我看到他真的在一个非常奇怪的处境里，葛吉夫完全忽视他，这让Z产生一种最沮丧的印象。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我的争议对Z产生了效果，他说如果葛吉夫允许的话他会留下。他去和葛吉夫谈，但很快就回来，带着满脸的忧虑。

　　“怎么样，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他说既然我已决定要去，那么还是去比较好。”

　　Z走了，我无法了解，在这种时候我连一只狗都不会让它去彼得堡。

　　葛吉夫打算在Uch Dere度过冬天。我们居住在散布在一大块土地上的几间房子，没有在Essentuki进行的那种“工作”，我们为冬天的柴火砍树；我们搜集野桃子；葛吉夫经常到Sochi去看我们一位生病住院的成员，他在我抵达之前感染了伤寒。

　　出乎预料葛吉夫决定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他发现在这里我们很容易与俄国其它地区失去一切联系而断粮。

　　葛吉夫先带走一半的人，然后再派Dr.S前来接其余的，我们重新聚集在Tuapse，从那里我们开始沿着海岸往北方徒步旅行，那里没有铁路可通。在这旅程中有一次S遇见彼德堡的熟人，他们有一幢乡间的房子，距离Tuapse北方二十四哩，我们和他们一起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葛吉夫租了一间离他们有半哩之远的房子，在这儿我们的小团体又再聚集，有四位到Essentuki去。

　　我们在这里住了两个月，那是一段非常有趣的时期，葛吉夫、S医生与我每个星期都会到Tuapse采购我们的粮食和马的饲料。这些旅行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其中充满着最意想不到的冒险以及非常有趣的谈话。我们的房子位于可俯瞰大海的地方，距离大镇Ol葛吉夫hniki有三哩远，我真希望在那里住久一点，但在十二月下旬传来谣言，说有一部份的高加索军队沿着黑海岸步行移往苏俄，葛吉夫说我们将再度前往Essentuki并开始新的工作。我第一个走，带着一部份我们的行李到Pyti葛吉夫orsk然后再回返，虽然在Armavir地区有布尔什唯克党徒，但仍然有可能通行。

　　一般来说布尔什唯克党徒已经在北高加索扩增，而开始与哥萨克人产生冲突。当我们通过Mineralni Vodi 时，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虽然许多布尔什唯克不喜欢的人已遭到谋杀。

　　葛吉夫在Essentuki租了一间大房子，并寄出一封传阅的信，日期是二月十二，以我的名字签署，寄给所有我们在莫斯科与彼得堡的团员，邀请他们以及身边的人来与他一起生活和工作。

　　在彼得堡与莫斯科已经有饥荒，但在高加索一切都还富足，此刻要穿越并不容易，有几位尽管很想来，却失败了。但依然有许多人来到，总共聚集了大约四十个人，Z也来了，因为也有一封信寄给他，但他抵达时已经病得很严重。

　　在我们还在等待的二月期间，有一次当葛吉夫带我三观房子与他所安排的一切时，他说：

　　“现在你了不了解为什么我们要在莫斯科与彼得堡收费？那时你说一千卢布太贵，但现在这钱还够用吗？一个半人付了钱，我现在花掉的比那时收的还要多。”

　　葛吉夫有意租或买一块地，安置菜园，总而言之就是组织一个侨居地，但他被夏天就已开始发生的事件所阻。

　　当我们的团员在1918年三月聚集之后，在我们的房子里立下非常严格的规定：禁止离家，日夜都安排警卫等等。各式各样的工作也随即展开。

　　在房子与我们生活的安排上显得非常有趣。

　　这段时期的练习比起去年夏天要来得更为困难与多样化，我们开始音乐节奏的练习、回教的旋转舞、不同种类的智力练习、不同方式的呼吸研究等等。其中特别密集的是练习各种心灵现象的模仿；读心术、透视力、通灵的表演等等。在这些练习开始之前葛吉夫解释说，研究这些“把戏”－－如他所称的－－在所有东方学校中是必备的主题，因为如果对所有可能的仿冒与模仿欠缺研究，就不可能开始研究任何一种超常态性质的现象。唯有当人知道了所有的诈欺而且自己也能复制时，他才能够在这现象中分辨出真实与诈欺。此外葛吉夫还说，对于“心灵技巧”的实际研究本身就是个练习，这是没有任何其它练习可以取代的，其最好不过的是发展某些特质：敏锐的观察，洞察力，更特别的是可以扩展其它的特质，这在一般心理学语言当中还没有名称，但当然也必须加以发展。

　　但在那时开始的工作主要部份是音乐节奏与近似怪异的舞蹈，这舞蹈随后导向各种回教舞蹈练习的重现。葛吉夫没有说明他的目标与意图，但根据他以前说过的，很可能这些练习的结果能获得肉体上的控制。

　　除了各种练习、舞蹈、体操、谈话、演讲以及家务之外，对那些没有生计的人还组织了特别的工作。

　　我记得当我们去年正要离开Alexandropol时，葛吉夫随身带了一箱绞丝。他告诉我说是在一场大甩卖便宜买来的，这绞丝一直都随着他旅行。当我们的团员在Essentuki聚齐，葛吉夫便将这绞丝交给女人与小孩卷绕在我们在屋子里做的星形卡片上。然后我们其中具有商业天份的人就拿到Pyati葛吉夫orsk,Kislovodsk,以及Essentuki当地的商店去卖。我们必须记得在那个时期，物资完全缺乏，商店内空无一物，所以这些丝立刻就被抢购一空，因为像丝、棉织之类的东西是非常难以找到。这工作持续了两个月，带来可靠与规律的收入，这收入与绞丝原来的价钱完全不成比例。

　　一般时候像我们这样的一个移民团体，不可能在Essentuki或俄国的任何一个地方存在。我们一定会引起好奇与注意，警察定会莅临，毫无疑问一定会引起某种丑闻，各种可能的指摘都会出现，肯定会将我们归为政治或偏激的党派，或反道德之类的团体。人就是这个样子，常常会非难他们无法了解的事物。但在那时，1918 年，那些本来会对我们好奇的人都为了从布尔什唯克手中逃命而自顾不暇，而布尔什唯克又还不够强大到会对私人的生活或没有直接政治性质的私人团体有兴趣。而且，还有一群从首都来的知识份子随着命运漂泊到Mineralni Vodi组成了一些团体和工作联盟，因此就更没有人会注意我们了。

　　有个晚上在一般的交谈当中，葛吉夫说我们必须为我们的团体想个名字，总而言之就是要让我们自己合法化。这是Pyati葛吉夫orsk布尔什唯克政府时期。

　　“想一想能同时标释出类似Sodroojestvo（注：有共同目标的友朋会）与‘劳工神圣’或‘国际的’之类的名称”葛吉夫说，“反正他们都不会了解，但对他们来说能给我们某种名义是需要的。”

　　我们于是建议了各式各样的名称。

　　在我们的屋子里安排了一星期两次的公开演讲，来的人不少，有一两次我们还做了模仿心灵现象的示范，结果不太成功，因为群众不太遵从指令。

　　但在葛吉夫的工作中我个人的立场开始改变，一整年来一直有东西逐渐累积，渐渐地我开始发现有许多事情我无法了解，而我必须离开。

　　这可能显得奇怪或意外，毕竟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写了这么多，但它是逐渐累积的，我写过我开始将葛吉夫与体系分开来看已有好一阵子，我对体系毫不怀疑，相反的，我想得越多便越深入，也越重视它们以及越了解它们的意义。但我开始非常强烈地怀疑我（甚至我们团体里大部份的人）是否可能在葛吉夫的领导下继续工作。我的意思绝不是说我发现葛吉夫的行为或方法有错或不如我所预期的反应，如果是这样，以工作中与领导者的关系－－我所认可的密意特质－－来看，这将显得奇怪也完全不适当，而且这两者是互相不留余地的。在工作中，这种特质不能有所谓的批评，不能对这个或那个人有所“不同意”，相反的，所有的工作都在于遵行领导者所指示的事；了解要尊奉他的意见，甚至还包括了解他没有明白说出的；并在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上帮助他。此外，不可能有其它的态度对待工作，而葛吉夫他自己也说过许多次，在工作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记得人是来学习的，而不能采取任何其它角色。

　　同时这并不完全意谓着一个人没有选择余地，或他必须跟随与他所寻找的东西不相应的东西。葛吉夫自己说过，并没有“综合”学校，每一所学校的“大师”或领导者都以他自己的特长来工作，有人是雕刻家，有人是音乐家，而其它人有其它专长，所以大师手下的学生都必须学习此项专长。因此有所选择在这是合理的，一个人必须等待直到他遇见一个大师的特长是他有可能研究的，一种符合他的胃囗、他的倾向以及他的能力的特长。

　　毫无疑问地可能有许多非常有趣的途径，像音乐以及雕塑，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应该要学习音乐或雕塑。在学校工作中的确有必修的课程，也有（如果能这么说的话）选修的课程，而这选修课程的研究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必修课程的工具而已。此外，诸学校的方法有可能差异很大，依据三条道路的说法，每个大师的方法便有可能近似于苦行僧之路，或僧侣之路，或瑜珈之路。因此一个初学者当然有可能会犯错，而跟随一个使他无法有任何进展的领导者。因此领导者必须留意，如果有人对他的方法或特殊课程感到疏远而无法理解或无法达成的话，就不应该跟随他。如果这发生了，如果一个人已经开始跟一个他不能跟随的领导者一起工作，随后注意到也明白了这点，他就必须离开去寻找另一个领导者，或者如果可能的话就独自工作。

　　关于我与葛吉夫的关系，我清楚看到在那个时候我误将许多事物归属于葛吉夫，而此刻我若与他在一起就不可能再继续走打从开始所走的方向。我也认为我们这小团体的所有成员，除了极少数的例外，都处在相同或相

　　近的情况。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观察”，但它的确没错。对于葛吉夫的方法，除了不适合我之外我没什么好反对的。我想到一个非常清楚的例子，对于“僧侣之路”、宗教、神秘的道路我从未有过任何负面的态度，同时也从未想过像那样的路是有可能适合我的。因此，如果经过三年的工作我发觉事实上葛吉夫正带领我们朝向宗教之路，修道院之路，需要尊奉所有的宗教形式与仪式，我对这当然会有不同意与离去的动机，即使是冒着失去直接指导的风险。同时这当然也不意味着我认为一般宗教之路是错误的道路，甚至它有可能比我的路还要正确，但它毕竟不是我的路。

　　决定离开葛吉夫与他的工作使我内在产生极大的挣扎，我已在这上面下了很多工夫，要我从头开始重新建立一切非常困难。但又没有其它办法可行。当然，在那三年当中我所学到的一切我会继续保存。虽然如此，我却花了整整一年思索这一切问题，直到我发现有可能继续在与葛吉夫同样的方向上独自工作。

　　我搬进一间单独的房子，重新开始在圣彼得堡丢下的写书工作，这本书后来以《宇宙的新模型》之名出版。

　　在“家”中演讲与示范仍然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便停了。

　　有时我会在公园或街上与葛吉夫见面，有时他来我家，但我避免去那个“家”。

　　这时在北高加索的局势开始变得非常恶劣，我们完全与俄国中央切断了；我们无法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哥萨克第一次突袭Essentuki之后局势很快开始变坏，葛吉夫决定离开Mineralni Vodi，至于他实际上想去什么地方他并没有说，而衡量当时的局势也很难说。

　　在那时候已经离开Mineralni Vodi的民众都是穿越Novorossiysk而走的，我猜他一定也会走那个方向。我也决定离开Essentuki，但我不想在他离开之前离开，就这而言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想要等到最后；做好一切分内该做的事。而且我也很难抗拒与葛吉夫一起工作的念头，因此以后我就可以告诉自己，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八月初葛吉夫离开了Essentuki，大部份住在“家”的人都跟随他离去，有一些人比较早走，而留在Essentuki的大约十个人。

　　我决定去Novorossiysk，但情势开始急速改变，在葛吉夫离去不到一星期，即使是最接近我们的地方通信也中断了。哥萨克开始突袭通往Mineralni Vodi的支线，而我们所在之处，也展开了布尔什唯克的抢劫以及‘征 收’等等。这是在Pyati葛吉夫orsk屠杀“人质”的时期。Russki将军，Radko-Dimitriev将军，Ouroussov王子以及很多其它人都消失了。

　　我必须承认我感到非常愚蠢，当可能的时候我没有到国外去与葛吉夫工作，结果与葛吉夫分开而与布尔什唯克一起留在这里。

　　所有我们留在Essentuki的人都必须度过一段非常困难的生活。比较起来我与我的家人过得还算顺利；四个人里面只有两人得到伤寒，没有人死亡，一次也没被抢过，我一直都有工作也赚到了钱。其它人则糟得多。在1919年一月我们被哥萨克的Denikin军队解放了，但必须等到1919年夏天我才能离开Essentuki。

　　我们所得到的葛吉夫的消息都非常简短，他搭火车到Maikop，从那里整个团体陪同他走上一条非常有趣但也非常困难的路，攀越高山到临海的Sochi，那时是由乔治亚人所占领。他们带着所有的行李步行，面临着所有可能的冒险与危险，穿越高耸的山间小径，在那里并没有真正的路，只有猎人出没，但也很少。他们离开Essentuki之后大约一个月才抵达Sochi。

　　但内部的清况已经变了，在Sochi大部份成员，如我所预见的，离开葛吉夫的团体，其中有P与Z，只有四个人留下，其中只有S医生是属于原来彼得堡的团体，其它的都是属于后来的“年轻”团体。

　　二月时P（在他与葛吉夫决裂之后于Maikop重新建立自己）到Essentuki来探望留在此地的母亲，从他那儿我们知道了所有在路上以及抵达Sochi所发生的一切细节，莫斯科的学生去基辅，葛吉夫和他的四个同伴则到Tiflis去。到了春天我们听说他在Tiflis与新学生在新的方向上继续工作，主要立基在艺术上，也就是音乐、舞蹈以及节奏练习。

　　冬季末当生活情境变得稍微容易些，我仔细检查我的笔记与葛吉夫的图表（这经过葛吉夫的允许，从彼得堡开始我就保存的），我的注意力特别受到九宫图的吸引，很明显九宫图的诠释尚未结束，我感觉其中有一个可能延续的线索，我很快就发现一个延续必须在有关“冲击”的错误位置上寻找，这出现在九宫图中的sol-la断层，那时我转移注意力到莫斯科所记的关于注解九宫图的笔记，说到“食物图表”中三个八度音阶的相互影响。我按照当初给我们的九宫图重画了一张，我发现在某个程度上它代表了“食物图表”。

　　(图五十九)

　　点3，或mi-fa“断层”，是“冲击”进入之处，此处给予第二个八度音阶do192，当我把这个八度音阶的开始加在九宫图上，我看到点6出现在第二个八度音阶的mi-fa断层。而‘冲击’则以第三个八度音阶的do48形式出现。八度音阶完整的图表如下：

　　(图六十)

　　这意味着完全没有一个错误的“冲击”位置，点6显示出第二个八度音阶中“冲击”进入之处，而这“冲击”则是第三个八度音阶开始的do。所有三个音阶都到达H12，在第一个音阶它是si，在第二个它是sol，在第三个则是mi。九宫图中结束在12的第二个八度音阶应该走得更远些，但si12与mi12需要一个“额外的冲击”，关于这些“冲击”在那时我想得非常多，但我现在不想谈，以后再说。

　　我感觉九宫图中有非常多的数据，点1，2，4，5，7，8根据“食物图表”代表有机体的不同系统，1－－消化系统；2－－呼吸系统；4－－血液循环；5－－头脑；7－－脊椎；8－－交感神经系统与性器官。根据这，圈内线的方向1428571（也就是7的分数）显示了有机体中动脉血液流动的方向，然后以静脉血液的形式回来。特别有趣的是回归的点并非心脏，而是消化系统，事实正是如此，因为静脉血液会先与消化的产物混和，然后流向右心耳，再流经右心室而到肺脏以吸收氧气，然后从那里流向左心室、左心耳，再经过大动脉进入动脉系统。

　　更进一步检视九宫图之后我发现那七个点可以代表古代世界的七个星球；换句话说九宫图可能是一个天文的象征。当我将星球的顺序放进一星期七天的顺序中时，我得到下面的图形：

　　(图六十一)

　　我没有再进一步思索，因为手边欠缺所需的书籍，而且时间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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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感觉一个新的“我”(二)

　　“情势”根本不允许人做哲学上的思索，人必须为生活设想，也就是说，全然单纯地去想什么地方可以生活与工作。革命以及有关的一切引起我很深的厌恶感，同时，尽管我同情“白俄”我也不可能相信他们会成功。布尔什唯克毫不迟疑就允诺的事情，不管是他们还是别人根本没有办法实现。他们的主要力量就在这里，这也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们竞争的。此外他们还有德国的支持，后者在他们身上看见可以在未来复仇的可能性。曾经从布尔什唯克手中解放我们的自愿军有能力作战并且征服他们，但却没有能力在解放区组织一个适当的生活方向。在这方面领导者既没有计划、没有知识也没有经验，这当然不能怪他们，但事实就是事实。情况非常不稳定，还在滚向莫斯科的风浪随时都可能再往回滚。

　　有必要到国外去，我以伦敦作为我最后的目标，首先因为在那里我认识的人较多，再来是因为我认为比起其它任何地方，英国人对我现在所拥有的新观念也会引起较大的兴趣及较大的回响。而且，在我战前赴印度以及战争初期回返的旅途经过伦敦时，我就已决定到那里去写以及出版我的书，那是在1911年就已开始写的《众神的智慧》，随后以《宇宙的新模型》为书名面世。事实上在这本书里我触及了宗教的问题，尤其是研究新约圣经的方法，根本不能在俄国出版。

　　所以我决定到伦敦，并且在那里尝试安排演讲与组织团体，就像在彼得堡一样，但这得经过三年半之后才实现。

　　在1919年六月初，我终于离开了Essentuki，那个时候那里已变得相当平静，重新建立了一些生活，但我并不相信这平静，仍然有必要出国。首先我去Rostov然后到Ekaterinodar与Novorossiysk，之后再回Ekaterinodar，那时Ekaterinodar是俄国的首都。在那儿我遇见几位在我之前离开Essentuki的团员，也遇到一些从圣彼得堡来的朋友与旧识。

　　其中有次交谈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从彼得堡来的朋友在我们谈到葛吉夫的体系与工作自己时，问我是否能指出这工作的实际结果。

　　回想前一年当中所有我经历过的，尤其是葛吉夫离开之后，我说我获得一种奇怪的信心，无法以三言两语来界定，我必须详细一点描述。

　　“这并不是一般所谓的自信，”我说，“完全相反，更确切地说它是一种对自己的不重要与无意义的信心，那个自己是我们通常所知的。但我有所信心的是，如果有可怕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就如同去年那些发生在我的许多朋友身上的事情，会去面对的将不是我，不是这个一般的我，而是另一个在我里面的我，他会跟情境相当。两年前葛吉夫问我有没有感觉到一个新的我在我里面，我必须回答我感觉什么也没改变，现在我可以说不一样的话了。我可以说明这改变是如何发生的，它不是立刻发生的，我的意思是这改变并不包含生活的每一刻，所有的日常生活仍然以一般的方式继续着，所有那些非常普通的愚蠢的小我群，或许除掉一些已经变得不可能的之外。但如果有很大的事发生，那种会拉紧每根神经的事，那么我知道这大事不会由一般的小我去面对，那个现在正说话的我，可以使之害怕的我，或任何这类的我---而是由另外的，一个大我，那个没有任何东西可让他害怕的我，那个可以对等于所发生的一切的我。我无法描述得更好，但对我而言它是个事实，而且这事实的的确确与这工作有关。你知道我的生活，也知道我不怕很多别人经常害怕的事情，包括内在和外在。但这是不一样的，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因此我知道，对我自己这新的信心不是单纯来自生活重大经验的结果，它是我打从四年前就开始的工作自己的结果。”

　　在Ekaterinodar以及随后在Rostov的冬天期间，我召集了一小群人，依据我前一年冬天就已拟好的计划，对他们演讲解说葛吉夫的体系以及从日常生活中能导向这体系的事物。

　　在1919年夏季与秋季期间我收到葛吉夫从Ekaterinodar 与Novorossiysk寄来的两封信......他写说他已经在Tiflis开了一所“人的和谐发展机构”，有着非常广阔的计划，信中附上一份这“机构”的计划书，这着实让我沉思良久，计划书是这样开始的：

　　根据葛吉夫.I.葛吉夫的体系而成立的“人的和谐发展机构”，经由国家教育部长的核准于Tiflis正式开张。机构接受儿童与成人，男女皆收。研究课程将于早上与晚上进行，研究课程如下：多种体操（有节奏的，有治疗效果的，以及其它），练习项目有意志、记忆、注意力、听力、思考能力、情感、本能等等的发展。

　　除了上述之外还附加了：G.I.G.的体系已经在一整系列的大城市中开始运作，如孟买、亚历山大港、卡布尔、纽约、芝加哥、奥斯陆、斯多哥尔摩、莫斯科、伊山土基，以及国际性与劳动兄弟会的所有部门及家庭。

　　在计划书的最后，列举了“人的和谐发展机构”的“专业老师”名单，在其中我看见自己的名字与“机械工程师”P的名字，以及另一位我们的团员J，他那时住在Novorossiysk，并没有任何意图想去Tiflis。

　　葛吉夫在他的信中写说，他正在准备他的“魔术师的挣扎”芭蕾舞。他完全没提及以前的困难就径自邀请我到Tiflis去跟他工作，这是他非常独特的作风，但由于各种原因我无法去他那里，首先我有很大的金钱上的障碍，再来是，对我而言在Essentuki引发的困难是非常真实的。我离开葛吉夫的决定已经让我付出很大的代价，我无法轻易放弃，尤其是他的动机昭然。我必须承认，对于“人的和谐发展机构”的计划我并不热心，当然我了解，它意味着葛吉夫明显地被迫就外在的情况对他的工作赋予某种外在的形式，如同他在Essentuki所做的，而这外在的形式多少有点讽刺画的味道。但我也了解在这外在形式的背后依然竖立着和以前一样的东西，而这是不能改变的，我只怀疑我自己适应这外在形式的能力，同时我很确信不久就会再遇见葛吉夫。

　　P从Maikop来到Ekaterinodar，关于体系与葛吉夫我们谈了很多。P处在一个相当负面的想法里，但我觉得对于体系与葛吉夫之间似乎有必要做个区分，这帮助他对事情的状况有比较清楚的了解。

　　我开始对我的团体感到非常有兴趣，我看见继续工作的可能性，体系的观念找到了响应，而且明显回答了人们想要了解自身与周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需求。我们之间也为那吓坏我们朋友及“同盟”的俄国历史下了最后的结论。我们的前景是一片漆黑。秋季与冬初我在Rostov，在那里我遇见另外两或三位彼得堡的团员以及从基辅抵达的Z，就像P一样他对于以前所有的工作也有非常负面的想法。我们在同一住处安顿下来，和我谈过之后似乎让他修正了许多事情，并且确信自己原来的评价是对的，他决定到Tiflis去找葛吉夫，但他命中注定无法达成。我们几乎在同一个时候离开Rostov，Z晚我一两天离开，但他抵达Novorossiysk时已经病了，1920年一月一日他死于天花。

　　随后很快我试图到康士坦丁堡。那个时候康士坦丁堡充满了俄国人，我遇见来自彼得堡的熟人，透过他们的协助我开始在"Russki Miyak" 的办公室公开演讲，我立刻召集了相当多的听众，大部份是年轻人。我继续发展在Rostov与Ekaterinodar开始形成的想法，将一般心理学、哲学的观念关连到密意的观念。

　　我没有再收到葛吉夫的来信，但我确信他一定会来康士坦丁堡，实际上他在六月抵达，带着一个相当大的团体。

　　在旧俄地区，即使是遥远的边界，工作已经变得不可能，我们逐渐接近要在欧洲工作的阶段，这是我在彼得堡就预见的前景。

　　我非常高兴看见葛吉夫，对我个人而言好像由于对工作的兴趣，以前所有的困难都可以放在一边，我可以再次跟他工作，就像在彼得堡一样。我把葛吉夫带到我的演讲会上，交给他所有来听我演讲的人，尤其是三十多位经常在"Miyak"办公室楼上聚会的小团体。

　　葛吉夫那时将芭蕾视为他工作的重心，此外他还想要在康士坦丁堡组织一个Tiflis机构的延续，其中主要的工作会是舞蹈与节奏练习，这将为三与芭蕾的人打基础，根据他的构想芭蕾应该变成一所学校。我为他编写芭蕾的剧本，因而开始比较了解这构想，舞蹈以及所有其它的舞蹈“数位”，或所谓的“滑稽剧”，需要长时间与特殊的准备。那些为芭蕾做准备或正在跳芭蕾的人都要研究自己，并取得对自己的控制，以此达到更高形式的意识。在芭蕾中也融进了许多必要的舞蹈、练习、回教舞的仪式以及许多鲜为人知的东方舞蹈。

　　对我来说那是非常有趣的时期，葛吉夫经常到Prinkipo来找我，我们一起去逛康士坦丁堡市场。我们去看Mehlevi回教旋转舞，他解释了一些我以前无法了解的东西。回教旋转舞的旋转是一种基于数数位的头脑练习，就像那些他在Essentuki示范给我们看的练习一样。有时后我整天整夜跟他一起工作，其中有个晚上特别留在我的记忆里，当我们为“魔术士的挣扎”“翻译”一首回教歌时，我看见他平常很小心隐藏的艺术家葛吉夫与诗人葛吉夫，尤其是后者。这翻译是葛吉夫先回想波斯诗歌的形式，有时他自己小声地重复几次之后替我翻译成俄文。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当我完全消失在形式、象征、以及消化当中时，他说：“好，现在从中做出一句诗来。”我并没有试图创造任何韵律或寻找一个节奏，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葛吉夫继续着，然后又经过十五分钟他说：“那是另一行。”我们一直坐到天亮，当时我们就在离旧俄领事馆不远的Koumbaradji街上。终于城镇开始苏醒，我已写了（我想）五首诗并且停留在第五首诗的最后一行，我的脑袋已经筋疲力竭。葛吉夫笑了，但他也累到无法再继续下去，所以诗歌就停留在那儿并未完成，因为他再也没有回来工作这首歌。

　　这样的方式度过了二、三个星期，我尽我所能帮助葛吉夫组织他的机构，但逐渐地像在Essentuki时发生的困难又挡在我眼前。因此，当机构开张时，我想是在十月，我无法三与，但为了避免妨碍葛吉夫或使那些来听我演讲的人造成困扰，我结束我的演讲，也不再拜访康士坦丁堡。有些来听我演讲的人到Prinkipo来拜访我，我们就在那里继续由康士坦丁堡开始的谈话。

　　两个月之后当葛吉夫的工作已经变得稳固时，我又开始在康士坦丁堡的Miyak演讲，我继续了六个星期，不时拜访葛吉夫的机构，有时他也到Prinkipo来找我，我们之间的内在关系维持非常好。到了春天他建议我应该在他的机构演讲，于是我就在他的机构一星期讲一次，葛吉夫自己也三与其中，补充我的解释。

　　夏初葛吉夫关闭了他的机构到Prinkipo来，大约这个时候在某个地方我仔细告诉他我的一个计划，我已起草写一本书解说他在彼得堡的演讲与谈话，并加上我自己的注解，他同意这个计划也授权我写并且出版。直到那时之前我都一直服从有关葛吉夫的工作规则，这是每个人都要服从的。根据这条规则，在任何情况下没有人有权书写（既使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用处）任何有关葛吉夫或他的构想，或任何其它三与工作的人，或保留信件、笔记等等之类，更别提能公开出版只字词组。早年期间葛吉夫强烈坚持这项规则每个工作中的人都应该接受，都要许诺未经允许决不写任何涉及葛吉夫的东西，更别说出版任何东西了，甚至在他离开工作之后也不行。

　　这是许多基本规则之一，每个加入我们的新人都会听到而视之为基本且义务的规则。但随后葛吉夫也接受那些不注意这些规则，或不想认真考虑的人加入他的工作。这解释了其后坊间出现了描述葛吉夫不同工作时期的各式书籍。

　　我在康士坦丁堡度过1912年的夏天，在八月时离开到伦敦去，在我离开前葛吉夫建议我应该跟随他到德国去，他还想在那里重开他的机构并准备他的芭蕾舞。但首先我并不相信在德国有可能组织工作，再来我也不相信我能跟他工作。

　　我抵达伦敦之后很快就开始演讲，继续康士坦丁堡与Ekaterinodar的工作。我听说葛吉夫带着他的Tiflis的团体以及我在康士坦丁的堡团员抵达德国。他试图在柏林和德勒斯登筹备他的工作，意图购买德勒斯登附近Helleran的前Dalcroze机构，但全都没有结果，好像是关于购买方面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而走上法律诉讼。在1922年二月，葛吉夫来到伦敦，我理所当然立刻邀请他来我的演讲会场，将他介绍给所有来三加的人。这回我对待他的态度来得更为确定，我仍然对他的工作有很多期待，我决定尽我所能帮助他设立他的机构与安排他的芭蕾，但我并不相信我有可能跟他工作。我再次看到所有以前在Essentuki开始出现的障碍，这次甚至在他抵达之前就出现了。外在情况是葛吉夫对达成他的计划已经做了很多，最主要是他已召集了大约二十位核心人物，由他们就有可能开始。芭蕾所需的音乐几乎已经准备妥当，由一位知名的音乐家合作完成。机构的筹备已经逐步进行，但却没有钱将这一切付诸行动。葛吉夫在抵达伦敦之后立刻说他想要在英国开设他的机构，许多来听我演讲的人都对这构想有兴趣，因而在他们之间自行募款来解决金钱上的问题，相当数目的一笔钱立刻便交给葛吉夫去安排他的整个团体旅行到英国。我继续我的演讲，将话题关连上葛吉夫在伦敦逗留期间所谈的。但我自己已经决定，如果机构开设在伦敦我就到巴黎或者美国。机构终于在伦敦开张，但由于各种原因它失败了，而由于我伦敦的朋友以及那些来听我演讲的人所筹募的一笔相当不少的钱，葛吉夫在法国买下了历史上著名的靠近枫丹白露的Chateau Prieure，里面还附有一个废弃的大公园。

　　在1922年的秋天他在那里开张他的机构。一各式各样的人聚集在那里，有些是彼得堡的旧团员，有些是来自葛吉夫在Tiflis的学生，有些则是来听我在康士坦丁堡与伦敦演讲的人，后者又分成好几个团体。以我的意见，有些人为了跟随葛吉夫而太急于放弃他们在伦敦的日常生计，当他们告诉我时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无法对他们说什么，但我恐怕他们会失望，以我之见葛吉夫的工作似乎尚未组织妥当因而不稳定。但同时我对自己的意见还无法确定，也不想干涉他们，因为如果一切都很好而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么他们就会因他们的决定而获益。

　　其它有些人曾经试着跟我工作，但由于某种原因而离开，现在他们认为跟葛吉夫一起工作一定会容易些，他们尤其受吸引的是找到他们所谓的一条快捷方式，当他们询问我这方面的忠告时，我当然劝他们去Fountainebleau跟葛吉夫工作。还有一些人来跟随葛吉夫只是暂时地两个星期或一个月，这些人则是来三加我的演讲而不想自己做决定，但听说别人的决定时就来找我，问说他们是否应该“放弃一切”到Fountainebleau去，并问我这是不是唯一继续工作的方式，对这我说他们应该等到我去那儿再说。

　　我第一次到达Chateau Prieure是在1922年十月底或十一月初，在那儿进行着非常有趣而且生动的工作，一个大帐棚立在那里作为跳舞与练习的场地。家务管理已安排好，房子也已整理妥当等等，整体氛围很适当，使我留下一个强烈的印象。我记得与那时住在那里的凯瑟琳曼殊菲尔小姐的一段谈话，这在她死前不超过三个星期。是我自己给她葛吉夫的住址，她曾经来听我的演讲两三次，然后来告诉我说她要去巴黎，有个俄国医生以X光照射脾脏来治疗肺结核。我当然无法对她说什么，对我来说她似乎已经死了一半，我觉得她对这也一清二楚。 但由于所有这些，让人不免震惊于她是多么努力要善用在世的最后时日，去找寻她清楚感知存在的真理，但却无法碰触。我并不认为我应该再去见她，但当她问我要我在巴黎的朋友的地址时我无法拒绝，因为她与这些人的谈话我们早就说过了，由此我又在Prieure见到她。我们在晚上一起坐在其中一间沙龙，她以一种似乎来自空洞的非常微弱的声音说话，但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知道这是真的，也没有其它的真实了。你知道我长久以来就将我们全部的人－－毫无例外－－看做是遭遇船难而漂流到一个无人的荒岛，只是我们都还不知道，但在这里的这些人知道。其它在生活中的人，还在想明天会有一艘轮船来接他们，一切又会像以前的方式继续下去。而这里的这些人已经知道不会再有旧的方式，我非常高兴我能在这里。”

　　在我回到伦敦之后很快就听到她的死讯。葛吉夫对她非常好，没有坚持要她离开，虽然很清楚她不能活，为这他最后收到一堆谎言与诽谤的回报。

　　在1923年间我相当常去Fountainebleau，也就是到Prieure去。

　　机构开张之后立刻就吸引了报纸的注意，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法国和英国的报纸都不断报导它，葛吉夫和他的学生被称为“森林哲学家”，他们被采访，他们的照片被刊登等等。

　　葛吉夫自己的工作在这时期，也就是从1922年开始，主要是致力于研究节奏与造型（plastics）方法的发展，他全副时间都在工作他的芭蕾，带进各种回教与苏菲的舞蹈，从记忆中找寻他多年前在亚洲听过的音乐。在这工作里有非常多的东西既新鲜又有趣。回教的旋转舞蹈与音乐毫无疑问是第一次在欧洲呈现，对那些能听到或看到的人来说产生一种极强烈的印象。

　　在Prieure他们也进行非常密集的头脑练习，发展记忆、注意力以及想象，更进一步与这些练习有关的是“心灵现象的模仿”。因为工作的速度以及其它种种情境，每个人在屋子里还有一大堆极费力的家务工作。

　　在那时期的许多谈话当中我特别记得其中一次有关呼吸的方法，虽然这次谈话就像许多其它事情的发生一样不为人所注意，但它显示对这问题可以有一个全新观点~。

　　“正确的练习，”有一次葛吉夫说，“能直接导向有机体的掌握并将其有意识与无意识的机能顺服于意志，而这是从呼吸练习开始。缺乏呼吸的掌握，什么也掌握不了，但是要掌握呼吸并不容易。

　　“你必须明白呼吸有三种，第一种是正常呼吸，第二种是‘膨胀’(inflation)，第三种是由动作协助的呼吸。这意思是什么？这意思是，正常呼吸是无意识地进行，它是由运动中心管理与控制。‘膨胀’是人工的呼吸，如果一个人对自己说他吸气时数到十而吐气时也数到十，或者他将透过右鼻孔吸气而由左鼻孔吐气，这是经由造型装置所完成的。这两种呼吸本身并不一样，因为运动中心与造型装置透过不同组的肌肉来操作，运动中心所操作的那组肌肉对造型装置来说既不容易接近也不从属于它。但在运动中心暂时停止时，造型装置被赋予一组肌肉能够影响并且帮助它，而让呼吸的机械装置活动起来，但它的工作当然会比运动中心的工作来得差一些，而且它无法工作很久。你曾经读过‘瑜珈呼吸’，你曾听过也或许读过有关东正教修道院‘心智祈祷’(mental prayer)的特别呼吸，这全都是同一件事，从造型装置进行的呼吸并不是呼吸而是‘膨胀’。观念是如果一个人实行这种呼吸够长久（通常都是透过造型装置），运动中心在这段时期都闲置着，因无事可做感觉无聊而开始‘模仿’造型装置的工作。事情有时候就会这样发生，但这发生需要许多条件。禁食与祈祷是必要的，还有少睡以及加诸身体的所有各种的困难与负担，如果对待身体很好这就不会发生。你以为东正教修道院没有身体上的练习吗？那么你试试看做一百个按照所有规矩的伏地礼拜，你就会得到没有任何体操能产生的背痛。

　　“所有这些有一个目标：将呼吸带进正确的肌肉，将它交给运动中心。而如我所说的，有时这蛮成功的，但永远都会有个大风险，那就是运动中心会失去它自己适当工作的习惯。由于造型装置不能一直工作，因此比如说在睡觉当中，运动中心不想工作，那么机器就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非常糟糕的情况，他甚至会因为呼吸停止而死。由呼吸练习所造成的机器机能混乱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尤其是当人们自己尝试透过书本作‘呼吸练习’而没有适当的指导。在莫斯科经常有许多人来找我，他们从书本上学了所谓的‘瑜珈呼吸’而完全扰乱了他们机器的正确运作，推荐这类练习的书本呈现了一个极大的危险。

　　“把呼吸从造型装置的控制转换到运动中心的控制永远不可能由业余爱好者达成，因为这转换的进行必须将有机体带到最大的张力，但一个人自己永远做不到。

　　“不过正如我说过的，还有第三种方法－－经由动作来呼吸。这第三种方法需要很多关于人类机器的知识，在学校里是由真正了解的人来指导，比较起来其它的方法都只是‘家庭制品’而不可信赖。

　　“这方法的基本观念在于某些动作与姿势能够唤起你想要的任何一种呼吸，而这也是正常的呼吸，不是‘膨胀’。困难在于知道什么动作与什么姿势将会唤起哪一种人的某种呼吸，后者尤其重要，因为人可以分成几种特定的类型，每种类型的人都有某些特殊的动作来达到同一种呼吸，因为同样的动作在不同类型的人身上会产生不同的呼吸。一个知道何种动作会导致何种呼吸的人已经能够控制他的有机体，也能在任何时刻使任一中心活动，或反之使动作停止。当然关于这些动作的知识以及控制它们的能力就像世界上任何其它东西一样都有程度之别，一个人能知道较多或较少，便能较好或较差地运用，不过现在只要了解这项原理就好了。

　　“这尤其重要的是关系于研究自己内在诸中心的划分，我以前已经做过许多提示。你们必须了解每个中心分成三个部份是依照诸中心主要划分成的‘理智’、‘情感’与‘运动’，同样的原则每个部份又再分成三个更细的部份，而且，打从一开头每个中心就被分成两个部份：正面与负面。而在所有的部份当中有‘卷轴’群彼此关连，有些往一个方向，其它的则往另一个方向。这解释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也就是所谓的‘个别性’，当然在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个别性，有的只是不同的‘卷轴’与联想。”

　　这段谈话是在花园的大工作室里举行，这工作室由葛吉夫以回教tekkeh的风貌来装饰。当葛吉夫解释过各种呼吸的意义之后，他便将当时在场的人依据类型分成三组，大约有四十多人。葛吉夫的构想是展示同样的动作在不同的人身上如何产生不同的“呼吸时刻”(moments of breathing)，例如，有些人吸气，其它人则吐气。还有，不同的动作与姿势如何能产生同一个呼吸时刻－－吸气，吐气以及停气。

　　在这段时期葛吉夫邀请我许多次去住在Prieure，这里面有极多的诱惑。但不管我对葛吉夫的工作有多大的兴趣，我都无法在这工作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且我也不了解它的方向，同时我又清楚看见，如同我在1918年于Essentuki 所看见的，这个组织中有许多破坏性的元素，它终归要解体。

　　在1923年的冬天，葛吉夫在巴黎的Champs Elysees戏院安排了回教舞蹈、动作节奏、以及各种练习的示范演出。

　　在1924年一月初的示范演出之后，葛吉夫带着部份学生远赴美国，意图在那里安排演讲与示范。

　　在他离开的那一天我在Prieure，这离别让我想到很多他在1918年离开Essentuki的情景，以及与它有关的一切。

　　回到伦敦那一天我对那些来听演讲的人宣告说，未来我的工作将以1921年始于伦敦的方式完全独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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