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钻石途径之四

　　无可摧毁的纯真

　　阿玛斯着

　　胡因梦译

　　内容简介

　　《无可摧毁的纯真》内容简介：阿玛斯认为，我们的心灵就像一颗有许多切面的钻石，大部分的心理学派与灵修体系，只琢磨了这颗宝石的某些面向。他开创的"钻石途径"则运用广泛的方法，整合了情绪治疗、认知治疗、直觉式的揭露、呼吸技巧、静坐冥想及精微能量的探讨，来探索心灵的深度和广度，帮助人们面对各种心理障碍和关卡，活出充满关爱、智慧、喜悦、活力的人生。

　　作者简介

　　阿玛斯，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心灵导师之一，钻石途径创始人。一九四四年生于科威特，学术专长是物理、数学及心理学。一九七五年，在科罗拉多及加州创Richwan学苑，学员遍布世界各地。一九八六年，创立钻石丛书出版社。其深度心理治疗方法在西方超个人心理学领域具有重要地位，钻石途径及研习机构目前仍发行有关阿玛斯教诲的录像带及录音带。阿玛斯具有完整的现代心理学背景、丰富的个案经验，并受过最高层的佛法训练和东方修炼法门的熏陶，又撷取了葛吉夫的教诲、苏菲神秘主义、金刚乘和禅宗的精髓。他最主要的贡献是将西方心理学与东方智能整合起来，发展出一条循序渐进、直接而精准的钻石途径。阿玛斯认为，我们的心灵就像一颗有许多切面的钻石，大部分的心理学派与灵修体系，只琢磨了这颗宝石的某些面向。他开创的钻石途径则运用广泛的方法，整合了情绪治疗、认知治疗、直觉式的揭露、呼吸技巧、静坐冥想及精微能量的探讨，来探索心灵的深度和广度，帮助人们面对各种心理障碍和关卡，活出充满关爱、智慧、喜悦、活力的人生。

　　媒体推荐

　　钻石途径整合了向上回旋和向下回旋之道，成为一个前后连贯而又十分有效的内在工作形式。

　　--肯威尔伯KenWilber

　　阿玛斯将深刻的灵性智能及心理学知识注入到钻石途径里，这项工作令

　　他成为现代心理学划时代运动的先驱。

　　--杰克·康菲尔德JackKornfield

　　东西方的内在智慧传承，在阿玛斯的《钻石途径》里得到了巧妙的实质性整

　　合，也清晰地指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胡因梦

　　编辑推荐

　　《无可摧毁的纯真》：

　　实相的本质就是不对自己说谎

　　致力于中国人的心灵成长与文化重建

　　身心灵导师胡因梦翻译推荐

　　"钻石途径"创始人、灵性大师阿玛斯经典力作

　　探索心灵的深度和广度，活出智慧喜悦的人生

　　世界就像你屋子里的某个角落，它已经有一百万年没晒到太阳了。当纯真的实相出现时，就像照到阳光似的，突然一切事物都变得鲜活起来。你必须把天真无知、彻底无所依恃、完全没有防卫性的状态活出来。换句话说，你必须完全柔软开放，心中有一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新鲜感。你真正的本质是极为有原创性的实相--它永远不会遭到破坏。

　　钻石途径系列：

　　《内在的探索》

　　《解脱之道》

　　《自我的真相》

　　《无可摧毁的纯真》

　　关于钻石途径：

　　我们的工作称为钻石途径。钻石途径是什么，它其实有双重意义。钻石途径意味着我们采用的方法具有钴石般的特质，我称为钻石般的觉察力。钻石具有非凡的密度，可以无坚不摧。这里采用的途径是既专注，又像激光手术般精准的。此外，我们的方法是珍贵的、有价值的，且能历久不表。

　　--阿玛斯

　　关于《无可摧毁的纯真》：《无可摧毁的纯真》提出个人本体性当在剥除防卫、脱离表相、消除疆界后，进入合一之境，回归处子的纯真状态，让知觉开放，在光辉熠熠的实相中，看见鲜活美好的世界。

　　目录

　　译者序超个人心理学划时代运动的先驱

　　作者序

　　第一章  人格的净化过程

　　第二章  存在和追寻

　　第三章  臻于成熟的人

　　第四章  成熟与真相

　　第五章  彻底整合的人

　　第六章  一体性与人生

　　第七章  体悟空无

　　第八章  直接体验实相

　　第九章  当下的创造力

　　第十章  两种动机

　　第十一章  勇敢的心

　　第十二章  我们的知识就是我们的世界

　　第十三章  内在与外在

　　第十四章  概念与思想

　　第十五章  物质现实与无念实相

　　第十六章  宇宙意识

　　第十七章  无我

　　第一章 人格的净化过程

　　我们的许多模式、冲突和无明其实是求生本能的一部分，现在我们已经卡在这些为了防止太多的痛苦或遭到灭绝而发展出来的模式和机制作用之中。我们一直没有能力放掉它们，于是它们便决定了我们的人格内涵……

　　许多心灵导师描述他们的开悟经验，就好像他们的人格突然消失，然后就证悟了。因此你也可能幻想有一天自己打完坐之后，人格就不见了。这样的自我了悟概念是被误导的，虽然你的确可能体验到突如其来、改变一生的洞见或启悟。至于那些声称自己的人格自发地彻底消失的人，我的观察是，他们的人格深处遭到扭曲或欠缺整合的部分，有一天还是会显现出来。这意味着他们虽然有深层的体悟，但人格并没有彻底净化；那只是一种自我层面的超验经验罢了。如果人格遭到了弃绝而并未完全统合，那么生命仍然无法变得完整。

　　我们可以从超验的角度来看开悟，也可以从在日常体现悟境的角度来看它。当一般人谈到解脱自我时，指的多半是一种超验经验。超越人格或自我的确可能办得到，但真正体现悟境却是很困难的事。这种境界不但要超越人格或肉身的局限，而且还要在日常生活里真的活出本体来。

　　当然，某些修行体系是可以包含这两种途径的。从彻悟的角度来观察在此地的经验，你会发现钻石途径走的路子就是先有超验经验，然后再把这份经验体现于生活中。这样的方式有时被称为"先死再生"--死亡是一种超验经验，再生则是一种具体的体现。在体现的过程中，人格本身的穿透性会愈来愈强，因为有了对"存在"的体悟，才可能依照悟境来生活，然后才能活在本体中。不过你仍然是活在现实世界里面--有事业、兴趣、自己爱做或不爱做的事，以及各种关系的互动。你仍然是个人，不是一个没有具体肉身的魂魄。

　　体现悟境是让生命一切元素都和谐圆满

　　这个体现悟境的过程非常有趣又令人兴奋，它带来的圆满和满足感，会令你觉得人生是有深刻意义的。它会为你的心智、情感、人格及肉身都带来意义。除非你把这份体悟统合到自己的每个面向里面，让生命的一切元素都变得和谐，并且认清眼前的各种情况，否则人生永远是不完整的。如果有一部分的你被排拒在外或仍然分裂，生命便无法彻底统合。

　　人格必须彻底净化了，悟境才能充分体现，但人格的净化是个令人困惑的概念，因为我们往往会把人格视为烦恼的源头。当我们在自身上下工夫时，我们不断地会看到自我的痛苦和问题--愚昧、怨恨、愤怒、恐惧、嫉妒等。因此我们禁不住会产生质疑：人格真的可能属灵吗？我们充其量似乎只能忘却自我、向人格宣战，或是进行一场内在的游击圣战。其实战争的胜利并不意味打败敌人，它最后带来的是领土的合并。这本来就是战争最初发动的理由，它其实是一种扩充而非摧毁的举动。

　　我们经历的这场本体与人格的挣扎，是一件很奇特的事。它的确像是一场战争--一方胜了另一方，但即使是扩充了领土，内心的骚动仍然会持续下去。内心的反革命活动不会因为一方胜了另一方，而彻底止息下来。只要一方仍然在掌握着另一方，和平就不可能降临。为了解决这份冲突，我们必须先了解人格的本质是什么。让我们以客观的态度，毫无偏见地研究一下人格这个东西。它为什么会制造这么多的问题？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怪罪"自我"？许多灵修着作把人格视为魔鬼、野兽或是怪物，不断地批评它、排拒它，嘴上同时还不断鼓吹着爱，要你们把人格或自我交托出来。

　　没错，当我们用内心的慧眼去观照时，人格还真有点像怪兽或魔鬼。人格有时像小孩，有时像男人或女人，它既是失败者、破坏狂，也可能变成观察者、行动者或叛徒。然而，人格究竟是什么呢？它势必有某种智慧，某种惊人的力量，可以示现成各种面貌--这一分钟它天真如孩童，下一分钟却成了怪兽；这一刻它是脆弱无助的，下一刻却变成了神鬼战士。

　　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我们会突然洞察到内在孩童、自我、自我身份、情绪、心智、虚假人格、观察者、行动者、演出者、抗拒者、怨恨者等，全都是同一个东西。它们都是在不同的情境里以不同形式呈现出来的人格面向。我们会发现人格是一种具实质性的存有。对此我们可能会非常吃惊，但不妨去观察一下--我们可能会发现人格也是一种物质，它是有内在质地的。

　　人格是带有实质性的具体存有

　　人格和思想、感受以及各种觉受相连。成长到了某个阶段，你会开始觉得人格的确是个有实质性的存有。它在感觉上并不是清新的，也不是一种当下的现实，更没有本体的光明性或明亮感；它不给人-种真实不虚的感觉。事实上，它往往给人一种混浊、迟钝或沉重的感受。但人格并不是由思想堆积成的；它有自己的实质成分。

　　许多灵修体系声称人格是不存在的，自我亦非实存；从某种观点来看，它的确不存在。但人格如果在它所属的层次上是不存在的，那么别的东西也都不存在了。不但你的身体不存在，连物质现实也都是非实存的。因此，只要有概念活动，就会有人格和其它事物的存在。我们必须把人格看成是一种具体的存有，才能了解人格的净化是什么。

　　就大部分人而言，人格一开始会示现成一种抗拒、沉重或乌云般的感觉。当人格仍然困惑不明时，质地一般是不清明、不纯净的。这里所谓的"不纯净"，并不带有批判或道德意味，而是说它没有依照自己的本质存在。但人格的不纯净特质究竟有哪些呢？被净化的又是什么呢？答案其实很简单：过往的一切历史，你经验到的混浊、沉重和痛苦的感受，起源就是人格并非以纯粹的形式存在着。它携带了一堆的冲突、记忆、未释放的感觉、误解、蒙昧，以及种种的反应、联想和幻觉，而这一切都和过往的生命历史有关。

　　人格就是洗东西的水，而且始终没有净化或过滤，因此过往的一切必须先释放和排除掉。人格的实体状态--我称之为假宝石--会在脾脏和胰脏部位造成一种紧缩。我认为脾脏和胰脏与心理层面的关系，就在于胰脏的功能是排除坏死的白血球。白血球存在的目的是防卫和保护，而这正是人格试图完成的事。这些白血球一旦达成了任务，就会从血液里排出去，但人格很少把老旧、不再需要的防卫模式摒弃掉，所以这些老旧的模式就是人格不清明或沉重的主因。内在工作会在不同阶段经验到不同面向的不清明感，端看你专注修行的领域是什么，或以往净化了哪些层面的问题。举个例子，你也许一直在安全感和意志力的核心面向下工夫，另外一段时间则是在力量的环节上努力放下防卫反应。其实你走得愈深，愈容易看到人格结构精微面的虚假性。我们称这种不清明状态为"假宝石"，而它是跟我们所谓的"珍宝"截然不同的。

　　现在我们也许已经开始了解人格的不清明或愚钝是怎么形成的，它其实包含了早就该排除掉的一些元素。其中最需要排除的就是曾经带来保护和防卫作用、甚至有利于求生的制约反应。我们的许多模式、冲突和无明其实是求生本能的一部分，但现在我们已经卡在这些为了防止痛苦或躲避灭绝而发展出来的模式和机制之中。我们一直没有能力放掉它们，于是它们便决定了我们的人格内涵。

　　识破心理议题，让本体显现

　　以下是净化人格的整个过程：每当你认清了某个心理议题，或认出了和过去的历史有关的某种冲突，或是发现防卫反应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你就是在释放与当时的心理议题有关的某些老旧的感觉，同时也识破了这些感觉和背后的信念。如同你们多次观察到的那样，识破某个心理议题--涉及不再认同它--就等于是让本体显现出来。在处理和本体品质相关的心理议题的过程中，人格会面临自己结构的一部分，而且这个部分的结构早已取代了本体的某种品质，或是补上了那份品质的空缺。举个例子，和本体的"力量"有关的心理议题，往往会透过人格的虚假力量而呈现出来。这种补偿作用一旦被识破，本体的力量就会释放出来，这时就不再需要那份错置的力量了。

　　因此每一个示现出来的本体面向，都会揭露人格的某种无明。当你们在探索内心时，本体的某种状态会让你确知自己的心理议题是什么。在探索的过程中，每当你真的发现了本体的某种品质或与其相关的心理议题，人格就会变得益发清明和纯净，因为你释放了某些老旧的信念、自我形象以及紧缩感。当你感受到人格终于放松下来的时候，虽然你意识到它仍然有点沉重和迟钝，但同时也有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人格就像小婴儿一般，总是裹着小毯子走来走去。它会使你联想起自己的毯子、床以及在生病时照料你的母亲。这其实是一种自保诡计。但本体一呈现出来--当人格无法借由自保诡计来制造本体境界时--便可能清除掉人格的困惑无明。当然，本体有时也可能借由禅定或其它修行方式（与洞察人格议题无关的方式）呈现出来，但那种禅定境界并不能厘清人格的心理议题，因此人格仍然维持在旧有的状态。

　　这种发展经常被称为灵性上的启悟：某人进入了一种本体状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了本体，但人格仍然维持原样。因此，为了使人在日常生活里体现本体，本体就必须转化人格。只有透过洞悉人格的真实心理议题，理解它们在所有生命领域显现的方式（特定的以及一般的），才能把本体的影响统合进来。如果你试着去了解人格的某个特定心理议题，而本体的某种状态突然显现了出来，这时你会发现当下的体验并不能停止内心的挣扎。人格与本体的二元对立仍然存在着。灵性层面的经验或本体状态或许能使你的日常生活变得和谐轻松，令你感觉满足一些，但内在的二元对立仍然持续着。同时你会意识到，你仍然处在一种发展过程中，而且是以人格、非本体的角度在看事情。这种持续性的缺乏清明感，就是人格的标记。

　　心理议题中深埋着人格与本体的二元对立

　　在你的成长过程中，特定的人格议题会变得愈来愈清晰，你的个人历史和心理议题也愈来愈能获得厘清。但是你必须在某个阶段开始直视人格本身、看见它的全貌，而不是去探究它的特定议题。你不再关切"我缺乏意志力"、"我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或是"我感受不到任何自我价值"之类的议题。虽然每个议题仍然是真实及需要解决的，但这些议题的底端其实埋藏着另一种东西。你探究这个深埋的东西时，会察觉心中的冲突就是源自于二元性本身。你会发觉内心有两个存有--本体与人格--这才是问题所在。

　　这时对二元性的洞察就会变成内在工作的焦点。打从有记忆以来，这种分裂就一直存在着，你一直在把自己的经验冠上"好"或"坏"、"纯净"或"不纯净"的标签。你的某些经验可能充满着爱、智慧和清明感，但部分的你仍然困惑不明，而且很顽强地继续维护着自己。在没有觉知到本体之前，你会认同人格困惑无明的部分，而且仍然渴求快乐。觉知到本体时，你又发现这些境界并不能解决问题。或许你拥有了许多对本体的证悟--像是爱、力量、价值以及真正的美，但只要你仍然认同人格，那么这些证悟就会使你的人格膨胀，继而发展出膨胀的自我，误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本体。这么一来，你就会很骄傲地自以为认识了上帝，而且能够和上帝神交了。你会觉得你是一个重要人物，已经成就了某些境界。当你有了这些体悟时，可能充满着力量、意志力、清明的觉知或丰足感，但逐渐地你会发现，这种拿本体来充实人格的方式是有问题的。你会开始察觉你本身才是问题所在--你的身份认同以及看事情的方式。到了这个阶段，痛苦就不再源自于经验的内容或是你观察到的对象。痛苦其实源自于你内在的那个运作者、观察者、行动者和经验者。这个造作者、观察者、行动者才是问题所在。你开始察觉这个"我"必须有所转化，你开始认清痛苦其实源自于内在的二元对立。

　　只有当你非常深刻又完整地经验到本体，才会看透这一点。一开始进行内在工作时，你经验到的完全是人格本身，因此自然想让它变得更好。接着你开始察觉自己比较真实的部分--本体，往往是以价值感或心理真相的形式显现出来，但这并不意味本体从未存在过，而是你从未看过它，或者多年以来它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因此，接下来的阶段你会挣扎着发展出本体，而且会愈来愈揭露人格的真相。

　　如此一来你就有机会更加了解本体与人格的二元对立。你会看见虽然你已经有了本体经验，但人格仍然持续活动着、维持着自己的身份，而这会让二元性变得更顽强。其实"想要做些什么"的心态才是问题所在。人格总是在造作着，想要证悟些什么，或者总想达成什么；就是这些活动制造了痛苦。事实上，造作、期望、欲望才是真正的问题。于是你开始关注身份认同的议题，然后你会发现身份认同是内在的一种意识活动。

　　自我意识活动构成了人格的内涵

　　过往的成长历史都变成了我们的意识活动，而人格的内涵就是这些自我意识活动。自我的活动在本质上是痛苦的，因为它不断地在紧缩；观察一下身体的脉轮活动，可以很清楚地发现到这一点。观察顶轮的活动，你会意识到担忧和挂虑；观察心轮的活动，你会意识到罪疚感和挫败感；观察脐轮的活动，你会发现执着和欲望。这一切都是自我的活动，而自我的活动一向跟你过往的心理议题有关。这便是所谓的个人业气或生死轮回。它就是你的心智、人格、选择、偏好、论断或抗拒组合成的活动。当你选择做某件事和抗拒某种东西时，就是在造作，而这种内在的意识活动便是人格的内涵，也是人格不清明的原因。它会让水变得混浊，使人格背离了本体的清明静止状态。

　　本体就是存在本身，而存在是完全寂静的，里面没有任何活动。当我们有所造作时，那些思维活动或欲望就会使你脱离本体，于是你就不再"存在"了。若是能察觉自己的人格活动而不随之起舞，有趣的事往往会发生；你会意识到，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在那里随之起舞或不随之起舞。

　　转化人格有两种方式：一是观察人格的活动，也就是所谓的不认同它；另外一种方式则是彻底潜入于人格之中。奠基于不认同的自我了悟状态，本质上是跟自我分离的，因此人格并没有完全和本体整合；它没有被彻底认清。人格只是被搁置一旁而没有真正转化。

　　如果我们采用的是第二种方法，就必须彻底了解"潜入于人格之中"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清晰而完整地经验人格的内涵，不带有任何抗拒，也不试图逃避或超越人格。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成为人格本身，与它结为一体。你必须体认"我就是我的人格，我就是它，而且自我的活动本身就是痛苦"。你不能从高处鸟瞰人格；你必须成为它。这种体验必须是直觉的、感性的，而且是在身体上发生的。这决不是一种反省或反思，而是超越散漫心智活动的一种直观力。

　　现在我们会发现厘清人格的心理议题有多么重要了。如果你仍然认同人格的某个部分，而这个部分是卡在潜意识的某些心理冲突之中的，你就很难完整地看到自我的活动；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被那个潜意识里的议题掌控，而持续卡在自我的活动中，无法认清它。这些议题一旦获得厘清，就比较容易觉知自我的活动--不是去看什么东西被翻搅出来，而是去看翻搅的活动本身。一旦察觉你就是那个在活动中的机器，而且彻底被说服这个活动本身会制造问题，便有可能停止轮回。轮回的活动若是静止了，一切的防卫机制也会跟着停止，如此一来你就不再以任何方式护卫自己，因为我们已经发现人格的活动就是一种防卫机制。当这些活动静止的时候，你会认清你大部分的思想、欲望和努力都是一种抗拒，而且你一直在抗拒的就是"当下"。

　　如果你发现"当下"即是你的存在本身，你就会开始体验到当下这一刻的你--这个至上的存有。这份体验会让你看见，抗拒当下正是令你和存在分隔开来的原因。只要有自我的活动，你就不是处在当下，虽然你仍然能意识到存在。当轮回的活动正在运作时，它们会把你和存在区隔开来，这种界分同时也会让人格感到匮乏不足。

　　如果你察觉这个防卫机制的恶性循环，就会清楚地看见你一直在抗拒的原来是自己，而且这份抗拒是不必要和徒劳无益的，然后你就会放松和静止下来。一旦对这种恶性循环活动有了洞见，就能够停止轮回，人格也自然会被清明的觉知消融掉。清明的觉知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不再有跟存在分隔开来的人格活动了。

　　要发现这份洞见必须下很大的工夫，我们必须花很长的时间才能看见自我活动的全貌。若想直接体验自我的活动而非不认同或超越它，就必须深入探索人格涉及的所有领域。我们必须了解潜意识里的各种议题，同时要发展出对存在的体认，才能真的证悟到存在。当你在处理某个特定的人格议题时，也可能看见这至上实相的某个部分，但若是能在你所有的心理议题上下工夫，就更有可能看见它的全貌。

　　你必须在当下看见你人格的全貌--它所有的思想、欲望、感受和梦想，而且是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同时你会发现，你的人格一向跟你周遭的社会结构相关；社会持续不断地影响你的关系和人格。你会发现自我的活动将你和社会的人格网络连贯起来，使你容易受外境影响，认不清自己是谁，真相是什么。只有彻底认清这一切，你内在的活动--使你和社会产生联结的活动，才会静止。当它静止时，你就会变得纯净、清明，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结构的灵魂，而这会疗愈与本体分隔的伤痕--其实分隔是根本不存在的。了悟的瞬间你会发现自己和至上的实相本是一体，你此生首度发现了人格的真实本质。原来人格的基本结构，使你成为一个人的基本法则，或是你一直在抗拒的那个东西本身，就是至上的实相。人格的本质即是我所谓的"珍宝"或至上的存在：它没有任何属性，而且是纯属个人性的存在。它是最精纯的一种存在形式，但却能示现成一个人，因此当人格彻底净化时，你仍然觉得自己是个人。你的人格并没有消失，你只是变成了最真实的至人。

　　到了这个阶段，终极实相开始被看成是个人的现实，而不再是非个人性的至上存在。体证这至上的存在之后，接下来的过程则是要统合人格与终极实相，最后它们会合而为一。这其实跟彻底了解或净化人格是同一回事。最后你会发现自己其实是至高无上的，有人称这种境界为"神子"，因为这跟耶稣基督提到的"我与父是一体的"有关。

　　净化人格是为了发展个人性本体

　　这个净化人格的过程--也是净化灵魂的过程--就是要发展出个人性本体，或是我们所谓的无价之宝。这个发展无价之宝的过程，可以进一步地净化人格，直到它变成至上的个人性本体为止。随着人格的净化，每一种本体状态都会变得个人化，而本体的每个面向都会与你合一；你本身会变成这个本体的现实面，而且会在那无价之宝的层次上获得统合。譬如当你经验到慈悲心时，这份慈悲心与你是合一的，"我就是慈悲心。我就是真理和价值"。一旦拥有了这些品质，你就不再经验它们，因为你已经知道你就是它们。你人格的穿透性会变得非常彻底，而且能够跟这些本体的面向完全融合，这便是我所谓的本体状态的个人化。当本体的面向都个人化的时候--包括仁慈、爱、意志力、平安、价值、身份认同等，你就会进一步地发展出更无限量的个人特质，亦即至上的本体完全个人化了。

　　到这时你会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你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处在这种状态里，从来不是其它的状态。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个至人，你的本质就是它，包括你的人格内涵在内。此即你会一直想认同它，而且无法不认同它的原因，因为你就是它。你如何能不认同它呢？你怎么能摆脱掉它呢？它根本就是你啊。至此我们会发现，企图不认同人格，或试图从超验性的身份来脱离人格，就等于背离了现实的基础，因为你和你的人格从来没有真的分开过。

　　你终于发现，那个被净化或厘清的人格，我所谓的至人，只是明觉本身罢了。你会体悟到自己就是明觉本身，但这并不意味只有你的心智是清明的；其实你整个人就是彻底开放和清澈的明觉之光。当所有不纯净的杂质消失之后，你就能维持在开放和光明的状态里。但这种开放的解脱状态是带有个人性的，这并不说明你是一个解脱的人，因为你就是解脱本身。这是一种彻底的个人性解脱状态。当过往的历史完全被消化和排除之后，个人性的解脱就会跟至上的本体融合，这时你就变成了以个人形式体现出来的透明净光。

　　这至上之人是永恒的，处在这种状态中你会亲身经验无时间的境界。当人格被厘清和统合时，你会发现自己是超越时间的一种永恒合一状态--它和时间是无关的。某些人主张"自我"根本不存在，因为处在"无我"的层次上，你的感觉是一种空无，而且充满着光。但这并不意味它没有引力，它像是一种空无的引力。你充满着喜悦和光明，而且是带着个人性的。你终于彻底成为了"你"，但这个"你"是个人化的至高形象。这并不是一种不自然的存在状态。虽然感觉上好像什么都没了，但其实是处在没有任何属性的空无状态里。

　　当你完全成为自己的时候，你就变得清明了，你的行动也变成了爱，不再是充满挫败感的自我活动。从真实人格产生的行动就是一种爱的流动，这其实是人格发展过程的真正基础。这种爱的流动并不是从人格统合的经验中产生的，它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存在着。即使是制造痛苦或抗拒痛苦的自我活动本身，也是基于对自己或他人的爱和仁慈。

　　努力成为一个人，就是朝着至人推进的一种发展，但多数的时间你都误解了这股推进的力量。你误以为自己必须成为这样或那样的人，而这也就是你为什么一直抗拒和排斥痛苦的原因。保护自己的这份渴望是被爱所驱动的，有时抗拒痛苦也是基于想要保护他人，例如你的父母，你这么做是因为你爱他们。我们常常忘了那份最初始的爱；历史的积累使我们不再认识这股原始的驱力，因此你必须了解心理反应的所有层次，直到洞察意识最底层的东西为止。只有这样才能明白抗拒痛苦的那股驱力原来就是爱。只有觉知到底端的爱，才会发现你并没有被本体排除，因为你和本体是合一的。二元对立性从来没有真的存在过，存在的只有无明和消化不良的经验。

　　人格与本体合一，就是圆满

　　当你体悟到这份合一性，并且了解它一向都存在着，就会明白我们的学校为何取名为圆满学苑（ridhwan）了。在阿拉伯文里面，ridhwan意味着知足、满足或圆满无缺。你在个人和非个人层面其实都是圆满无缺的，你对自己或他人都有一种客观的圆满感，你和他人的故事在合一境界中都是有道理的。缺乏这份对合一性的体认，你心中的困惑就无法获得解答。某些有过开悟经验的人说，开悟并不能为心中的困惑带来解答；困惑只是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处在这种合一状态里，所有的困惑，包括头脑中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因为你已经彻底无憾了。那时你的心中会充盈着圆满感，整个人（而非某个面向）都是圆满无缺的，也不再有二元对立。你的身心和人格--每一个面向，全都统合到一起了。

　　这便是我所谓的"统合性身份认同"。人格、本体、至上的存在、身和心，全都变成一个完整的身份在运作着。这时你会变得十分平常，不再是一个刻意修行的人。你只是单纯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一部分必须排除掉。

　　你不必再刻意对治自己的某个部分。你能想象一头老虎不断地对治自己吗？真的，老虎是一种很统合的存有，而真正统合的人也不会再刻意对治自己了。再想想你家的狗，试着去了解它的"狗格"是什么模样。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荒唐，但你决不是一个由各种不同的东西组合成的人。这些界分是由你的心制造出来的，它永远会用某个部分来对治另一个部分。当你真的彻底统合时，你的整个系统会自然地运作--需要消化的自然会得到消化，需要排除的自然会排除掉。当这种状态出现时，就不再有不和谐的感觉了，这才是最健康的状态。这是人最正常不过的状态了。当你处在健康状态时，你是不会去想健康议题的；你不会驻留在这上面，因为每件事的感觉都很好。同样地，当你彻底统合时，就不再考虑自己了，你只是以健全的方式活在世上。

　　人格就是我们的灵魂

　　到目前为止我们下过的所有工夫，最后都会统合成这份了悟。我们要看到的就是净化人格过程中的所有线索。现在是说明这整个过程的好时机，然后你才会了解人格并不是一个罪人，也不是一个必须排除掉的东西；它只是充满着恐惧，因为它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本质是什么。人格必须被了解和珍惜，但只有借由慈悲、接纳和客观的爱，才能真的了解人格的实相。

　　借由认清人格的真相，我们就能获得这份了解，然后我们的心自然能得到彻底的滋养。由于心中圆满无缺，所以爱能够流畅无阻，于是我们的心就彻底感到满足了。当爱从心中溢出时，你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它只是自然地满盈于胸。你仍然是个很平常的人，以健全的方式过日子，但就是无法不去爱别人；你所有的行动都是源自于这份爱。

　　你活在喜悦之中，以爱来联结别人，行动之中没有任何界分感。一开始的沉重、迟钝和晦暗不明全都消失了，你变成透明、永恒和充满着光的存有。借由理解和厘清人格的内涵，你学会了体谅自己、爱自己。

　　一开始修行以及后续发展中所经验到的人格，其实就是灵魂本身。人格就是我们的灵魂，但我们的灵魂烙下了过往经验的印记，这些经验又形成了我们所体认到的自己，然后我们就停留在残余的经验内涵里，而障蔽了真正的本质。这些经验的残余物就是自我形象、内化的客体关系、压抑的感受和记忆，以及保护自己的各种防卫反应。净化人格的过程，基本上就是在消解掉这些残渣，方式是深入地去了解它们。如此一来，人格就能透过个体化的过程充分揭露自己。我们的灵魂会发展成一个无价之宝，亦即个体性的存在。

　　第二章 存在和追寻

　　在所有的追求中都埋藏着一种假设：你是有缺憾的。借由追求，你强化了自己的匮乏感……

　　今天要很实际地探索一个跟基督的教诲有关的议题。基督教导过爱、仁慈及平安之间的关系，而我们要探讨的部分是：在创造平安的心境时，什么是最仁慈、最有爱心的方式（包括个人和宇宙性的面向在内）？我们可以说最仁慈以及最有爱心的方式，就是完全没有造作。我所谓的完全不造作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我们等一下会解释完全不造作是什么意思，也会解释为什么这就是一种爱与仁慈的展现，而且能带来平安。

　　平安意味着完全没有痛苦，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他们并不渴求平安，他们渴求的是快乐。平安并非大部分人的首要选择，快乐通常才是最重要的事。但渴求快乐并没有什么错，快乐本身也没什么错，问题出在追求快乐会导致平安的消失，理由是追求快乐就是把快乐放在有别于当下的未来或不同的情境里。不只是快乐，连追求平安本身，都可能蕴含着这种假设。当我们在追求时，我们就脱离了快乐与平安的源头。因此当我说不再有任何造作时，我指的是心中没有任何追求--内心不追求快乐、平安、爱、安全感或任何一样东西，因为追求意味着有某个东西是可以被达到、被发现的，就好像有个目标可以达成似的。

　　追求快乐会使平安远离

　　几乎每个人都在追求某样东西，然而只要他们停止追求，真正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人总是认为必须先得到自己想追求的东西，然后才能停止追寻，但真相是追寻的活动必须停止，才会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们大部分的活动和最关切的事物里面，都有这种荒谬性--追求的活动本身往往会让我们脱离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这份观察反映出大部分人无法洞悉的一个真相。即使有人从自身的经验认清了这件事，仍然不足以说服自己真的去改变追求的行为模式--他们仍然不相信快乐、平安、爱以及安全都在当下这一刻。

　　这所有的品质都埋藏于存在本身，它们不是在遥远的他方，你真正的本质就是快乐、平安与爱。不论你认为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人生的每一刻都只能靠着自己去圆满。如果你追求快乐，迟早会制造出痛苦。

　　这意味着我们生命里的其它事物--事业、成就、财富、名望--从我们真正的本质来看，都是没有意义的。当然这一切也都是必须面对的现实--人必须工作、赚钱等，不过这些事情仅仅是为了生存，而且它们并不能带来圆满感或内心的平安，甚至不会带来真正的快乐。有趣的是，只要观察一下眼前的世界，我们就能洞察个中的真相。许多人都拥有足够的钱财、食物和工作，同时也拥有别人的肯定和赞赏等，但99％的人仍然不快乐。纵使如此，我们仍然认为我就是那1％的人。如果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快乐了。

　　事实上，那１％发现圆满境界的人，都是不太在乎世俗成就的--这就是他们会感觉圆满的理由。他们的快乐并不是源自于财富、地位、伴侣等。不要相信电视上那些描述自己如何成功的人，他们所说的并非真相。他们只是在头脑里设想出快乐的概念："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必定是快乐的，因为我一向深信快乐就是这样获得的。"某些人可能会被这类说辞欺骗，但任何一个体认到圆满本质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相。每当我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或许会感到兴奋，而且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同时又会期望别的好事能接踵而至。我不是在说成就、财富、地位是坏事，我说的是它们本身并没有任何真实性。其实人生所有的活动--成就、情境和关系--全都是空洞的，如果你不存在于其中，它们都是空洞的东西。这就是人生的基本法则。

　　由于我们不相信这个法则，所以才会一直追寻。即使你们都体认到全然安住于当下所带来的和平与圆满，仍然会认为追寻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能够带来快乐。当你在痛苦时如果能观察自己的假设，就会发现一旦认同了追寻的活动，便误以为平安是无法在当下出现的。几乎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绝对相信这个观点。

　　人们必须花相当长的时间，下许多的苦工，不断地感到失望，才会开始考虑："也许我错了，也许世上没有一样东西能为我带来快乐。"你必须吃尽苦头，撞无数回墙，才会质疑自己对现实的根本信念。在帮助人的过程中，我的工作只是要人们认清自己的信念并不属实。人之所以会受苦，是因为他们总依照某些对现实的信念和观点来行动。即使他们来到一个团体里，想要探求真理或追求开悟，动机仍然是要更有效地得到某些东西。

　　安静下来，世界自然会美好而圆满

　　如果生活的动机是在追求满足或变得更好，我们就是活在一个空洞的世界里。若是能安静下来，忘掉并放下所有想要追寻的东西，世界自然会变得美好而圆满。当你在追寻的时候，其实已经脱离了意识、灵魂、存在以及你的源头，如此一来就忽略了存在本身。不论你想要追求或达成的是什么，内心都是匮乏的，因为你是从一种贫乏无力的观点在运作。处在这种情况下，你只是不断地在固化那贫乏的感觉罢了。

　　追求的本质就是一种脱离圆满实相、快乐及平安的活动。实相是无法借由追求而达成的，因为我们追求的永远是另一种东西，所以你始终看不到它。不论你追求的是什么目标，看上去都似乎愈来愈接近实相或圆满的自性，但仍然不会带来任何不同。真正的关键就在于追求的活动本身--不论你追求的是什么，活动的本身始终带着同样的本质。或许你追求的是父亲的认同、爱人或工作成就，也可能是开悟，但这一切仍然是一种追求。

　　在所有的追求之中都埋藏着一种假设："你是有缺憾的。"借由追求，你强化了自己的匮乏感。我的观察是，不论你听到多少次这样的话，甚至已经有了体悟，仍然会不断地产生蕴含着匮乏感的行为。下面这种信念埋得很深："我们在根本上是有缺憾的，我们不具备美好或真实的东西。"从这种信念来看事情，就好像美好的东西永远在他方；似乎只有在未来和过去，才能找到美好的事物。

　　因此追寻或追求的本质就是痛苦。这时我们可能会产生一种疑惑：如果没有什么好追求的，而且追求是不对的事，那么内在工作又要如何进行呢？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你们也许已经知道内在工作本是为了解自己，觉知自己真实的本质，但"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去检视心中每个隐秘的角落，发现里面埋藏的东西，并试着去排除底端的那些恐怖的东西，又该如何进行自我探索呢？答案是：若想了解什么是自我探索与修行，就必须停止追寻，试着去观察纯然的存在和心的本质。

　　一个人进行内在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自我探索的活动也会污染内在工作。譬如，我说我们拥有一个本体，这时你就会去追求那个本体；我说你需要处理心理议题，于是你就开始挖掘自己的心理议题。每个人都会变成猎人，这就是我们痛苦的主因。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谈了许多有关追求、不满足或缺憾感的真相，而且已经很了解个中的模式了。今天我们要思考的，其实是追求这个活动本身。

　　你往往会借由自认可以解放痛苦的行动，让痛苦持续下去。许多人都假定自我探索和自我了解就是在心中寻找心理议题，或是去寻找身上的紧张部位，或者去发现生活中的困境，以便解决心理议题、释放身体的紧张感，排除生活里的困境。你期待这样的活动能减轻痛苦。如果你不是在试图解除痛苦，便可能在追求某种本体境界或是令你快乐的情境，以便抓住本体的某个面向。这其实是件荒谬的事，因为你就是本体。如果你就是本体，又如何能抓住它呢？那个想抓住本体的人究竟是谁呢？

　　这种试图抓住或排除某样东西的活动，恰好会让你认同追求的活动。这个追求的活动一直存在着，而你认为这就是你，于是不断地将它投射到外面。进行内在工作的过程里，你只是在借由追寻灵性上的目标，让追求的活动延续下去罢了。以往你追求的是适合你的人、适合你的工作、适合你的情境，现在你又在内心深处追求某样东西。你把追求真实的信心代替了寻求外在的赞赏，你从追求成就转向寻求开悟。不论是朝内或朝外，全都是同样的一种活动。

　　这种追求的活动决不是对己对人的爱或仁慈。这个活动会让你背离自己，并且会继续以奠基于幻觉的方式来行动，因此它本身就是痛苦。从人格的观点来看，追求自认为能带来快乐的东西，似乎是件美好的事，然而我们会发现，这种活动只会带来更大的挫败和痛苦。

　　当你不再追求时，才会对自己产生了解

　　因此，自我探索到底是什么，如果它不意味追求或排除的话？如果我们不寻求某种境界或排除行为的老旧模式，又该如何了解自己呢？答案很简单，了解的本身非常简单，只要你不再追求，自然会对自己产生了解。你不需要寻求了解，它不是一个可以被追求的东西。你也不需要付出努力来拥有洞见，因为努力无法换得洞见。当你真的放松不再追寻时，自我了解和洞见就会出现。观察一下你的经验，看看自己何时能体认到一种扩张和开放的状态，或者何时会有一种深刻的了解和洞见？当你忙着想把事情弄清楚的时候，这种状态会出现吗？还是当你不再挣扎和努力的那一刻它才会出现？你可能会发现你的深刻了解和洞见，只有在心智不忙碌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时你只是单纯地存在着，当然那时你也可能正在进行某种修持，或正在思索着什么、质疑着什么，故而突然出现了洞见，于是就认为洞见是从这类活动产生的。但仔细地检视一下你会发现，在努力或寻找的活动之中，偶尔也会出现一段空当。你累了，于是暂时放下了努力和心中的挣扎，洞见就是在那一刻生起的。可是你往往看不到那个空当，因为它太短暂了，所以才会认为洞见是从心智活动中产生的。

　　当我说你必须了解自己时，我指的并不是开始思考你的问题，变成一个研究心理议题的猎人。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对自己怀着爱和仁慈之心，让自己只是单纯地存在着。如果你能允许自己存在，便自然会产生对当下事物的好奇。只是活着、放松着、让自己存在着，便自然会生起自我探索的能力。单纯的存在会使你不再忙着思考、担忧或只想把事情弄清楚。你的心会变得清明与空寂，如此一来，你需要了解的真相自然会呈现出来。事实上它一直都在那里，你看不见它是因为你的心太忙了。如果你的心能贯注于当下，并且能单纯地存在着，就会自然而然地看见真相。

　　因此我们会发现，真正的自我了解并不是一种追寻；追求自我了解，和追求财富、爱或任何一种外在事物是一样的。认为自己必须得到某样东西才能平安圆满，意味着你没有在看自己的真相。你没有发现你并不需要得到什么东西，因为你真正的本质就是纯粹的快乐与平安，是追求的活动让你脱离了内心的平安。

　　观察一下你的内心和你的生活，你会发现自己总是不停地忙着。我们指的不是忙着做某些事，而是你的脑子和情绪一直忙个不停。你的心从不停下来休息，除了深睡之外。你的心一直忙着衡量对错，衡量自己是否善良，担忧将要发生的事，为未来作计划，或者不停地想着过去发生的故事。你不让自己休息，你不停地娱乐自己或是和自己争执，然后又质疑自己是否快乐，而这种想法又会促使你产生新的头脑活动："也许我该接受心理治疗，或者加入某个灵修团体。"然后你就投入一个带给你新的承诺的活动，如果这个外在活动不生效或没有达到预期，你就会觉得加入的团体或人有问题。当你遭受挫折时可能会说："他们不爱我，他们不喜欢我。"于是你又希望别的人或团体能以你所期待的方式来爱你。你一直在追寻更多的活动，而从不停下来毫无批判地面对当下的经验。其实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放松下来，只是存在着，心中不带有任何概念。你只要放下所有的论断、野心和追寻就对了，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不去做这件事。

　　当然，大部分的人对何时可以放松下来，都抱持着某种看法。我们觉得自己必须满足了许多需求之后，才能获得内心的平安。事实上，当这些条件都达成了，我们仍然不允许自己休息，通常我们又会设定新的条件。这些条件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法达成的。其实这些条件都是多余的，既然我们真正的本质就是爱、平安与快乐，又何须再设定条件呢？

　　如果我们真的投入于内在工作，真的进行自我探索，就会发现追寻的活动便是痛苦的源头。如果看不到这一点，势必会继续认为追寻能带来快乐。这么一来我们就会感到更挫败，即使达成了自认为能带来快乐的事，仍然不觉得满足。你仍然没有圆满感，因为追求的活动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彻底消化和吸收经验，就能成长与发展

　　自我了解就是一种灵修，它不是追寻，也不是厘清问题，更不是试图在外面得到一些资讯，它是一种不费力的洞见。了解的过程并不涉及任何造作活动，它其实和当下的觉知有关。当你真的存在于当下时，洞见和了解自然会产生。

　　追求自我了解，试图解决心理议题，寻求和企图抓住某些境界--这所有的活动都源自于无明。我们经常以为自我了解是一种心智活动。你的心智或许能得到一些资讯，但并不是我所谓的自我了解。如果在了解的那一刻没有产生转化，就不是真正的自我了解。缺少了转化，自我了解只是一种心智活动，一种追求的活动。

　　自发地生起自我了解，意味着你的本体触动了你的心智，或者和眼前的情境产生了联结。和存在或自己的某部分心智联结上，就是一种自我了解。洞见或自我了解，乃是借由存在或本体消化了内在经验，这个过程就是一种转化。存在和某种经验或人格的一部分联结上了，你的经验或人格的某个部分就被存在消化吸收了。这不是一种心智活动而是真正的转化--一种蜕变。这种蜕变本身就是自我了解，它永远不会导致懦弱、匮乏或缺憾感，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力量、更高的成熟度和能力。然而成熟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彻底消化吸收自己的经验吗？

　　一个人的能力就是来自于消化和吸收内在和外在的经验。全然地消化及吸收经验，就能带来成长和发展，这份成长能够让存在、心智及经验产生联结。这也是一种炼金术的反应或综合力，它会让人更有能力在世上运作。这种综合力可以让我们变成一个成熟的人，而这是不需要追寻的。你只要单纯地存在着，自然有能力消化吸收经验。如果一直想弄清楚事实，一直在担忧、期待和渴望，就会脱离当下的存在。如果脱离了存在，你的存在与经验就无法联结，也不能产生自知之明了。缺少了自知之明，不可能有真正的蜕变，于是成长和发展也无法出现。

　　你现在明白什么是内在工作或自我了解了吧？从上述的观点来看，自我探索和自我了解的工作，只不过是要消化和吸收心中的食物，没有其它的东西了。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拥有过许多经验，但你还没有完全消化吸收它们，于是这些东西就变成了你潜意识里的记忆、认同、思想、感受、行为和各种模式。它们带给了你许多麻烦，因为你无法消化它们。你的心应该是寂静的，它不该充斥着过往的历史、各种的反应和认同活动。但借由充分安住于当下的经验，你就能彻底消化它们，并且获得成长。至于过往的历史，这就必须借助内在工作来了解和消化潜意识的活动，以及我们的自我或人格。若是彻底将它们代谢掉了，就不会留下缺憾或虚弱感，而会带来成长、发展以及本体层面的运作能力。缺少了经验，缺少了对本体的证悟，你是无法健全地活在世上的。消化吸收经验会让你有能力单纯地存在于世间，这便是人生的重点。

　　如果你无法完全代谢掉你的经验--譬如抗拒它而导致了消化过程的中止--那么这些未消化完的经验就会带来痛苦。由于你的心中还残留着未消化完的食物，所以直接面对眼前经验的能力就会严重地缺乏，如此一来你就无法正确地进食。你的系统里存留着多年以来的腐食，因此首先必须把这些食物消化到某种程度，才有能力代谢眼前的经验。这会为我们的内在工作带来两种结果：一是清除过往的记忆；二是愈能做到这一点，面对眼前事件的能力愈强，而眼前的事件又会为你带来蜕变。如果真的能安住于当下这一刻，任何一种经验或印象都能带来蜕变和成长。

　　通常这样的蜕变和成长之所以无法产生，是因为未消化完的过往历史造成了障碍。因为你不想经验那些未消化完的东西，所以才无法彻底代谢掉。造成一个人在经验上消化不良的因素，往往是不愿意或无法和当下的经验共处。我所谓的消化吸收指的并不是去做什么，而是要单纯地存在着。本体的特质就是充分消化吸收经验，每当它遭遇某种经验时，都能消化掉它。这就是一种觉知、自我了解、贯注于当下的能力，也是一种智慧。

　　因此你会发现，我们并不是在寻找某种境界，也不是要排除掉某种东西。内在工作其实就是存在于当下的经验里面，不产生任何防卫反应，然后你的本体和内外经验自然会联结。当这种联结产生时，转化的过程就出现了，我们通常称之为"消化"或"吸收"。这个转化过程会让你变得愈来愈开放，心量愈来愈大，而这便是一种成长。你的身体需要透过进食来生长，你的灵魂也需要摄取一些经验来获得成长，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没有所谓的坏经验了，因为任何一种经验你都能消化吸收，但前提是你必须安住于当下。某些经验会带来痛苦，某些则会带来快乐，但它们都能促进成长。唯一的例外是，有些经验超越了你的消化能力，包括快乐或不快乐的经验在内。

　　自我了解就是直接而不防卫地与经验联结

　　自我了解并不是止念，从此不再思索自己是谁或现实是什么。真实的自知之明会带来更高的成熟度，让我们能够和谐地活在世上。因此自我了解是非常实际的事；透过它，成长就会在每个层面发生。

　　有时人们在进行内在工作时会认为这种方式无效，原因是他们想追求或试图排除某个东西，但没有达成目的。他们什么都尝试了，就是没有了解自己或自己的情况。这种追寻和试图改变事情的活动，不外乎就是想挪动那些消化不良的食物，但挪动并不能帮助消化，也不会带来转化。"自我了解"意味着深刻地处在当下这一刻，你的整个存在和眼前生起的思想、观点、感受或外在情况，都是紧密相连的。让存在与生命经验合一，就能促进一个人的成长和能力，这便是所谓的个人性本体。自我了解就是让个人性本体能够发展和成熟的过程。从一开始我们已经认清，自我了解并不是一种追寻、期待、渴求或追求，它其实就是安住于当下的经验，直接而毫不防卫地与自己的经验联结。如果你不去抗拒它，自然会有所成长；这是每个人身上都应该发生的事，也是我们的潜能和天命。

　　如果你允许自己存在，就会对自我有所了解。你不需要去寻找经验，因为它会不断地出现在眼前。你不可能不去经验它，关键就在于能否消化吸收。吃过东西之后你不需要做什么，消化的活动自然会发生。同样地，你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消化你的经验，只要让自知之明自然地出现就对了。你不需要设想什么，弄清楚什么，也不需要追求"消化吸收"这个目标。

　　从这个角度来看，内在工作并不是跟生命或事件分开的。自我了解不是一种额外要做的事，它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其实每个人都在做这件事，只是某些人的消化功能比较好罢了。所谓的内在工作，就是把焦点专注在这个消化的过程上面，以便让自己的功能更强一些。如果我们的消化功能增强了，自然会变得更成熟。每个人在日常的每一刻，都在消化吸收各种经验和意象，然后从中成长和学习。你根本不需要达成什么特定的境界或体认。自我了解并不要求你刻意探索心理议题，也不要求你排除掉它们，因为所有的经验都是生命的资粮。如果你真的活在当下，就能更快更彻底地消化食物。我们会另外找些时间来探讨这个代谢、吸收和排除的过程，现在我们只需要了解它的基本概念就够了。

　　从自我了解之中产生的成长，从消化经验之中出现的成熟度，会带来我们所谓的个人性本体："能够在世上运作而又能单纯地存在的你"。你身上的个人性本体，足以让你清楚地意识到你就是存在本身。它会使你觉得："我在这里，我是一个真实的存有。"那是一种圆满的存在感。事实上，每一次当你在追寻的时候，就是在推开存在的圆满性。一个人愈是不追求，愈是能感受到圆满。想要追求的心愈强烈，这个人就愈不幸。我现在指的是情绪上的痛苦，而不是屋顶倒塌在自己头上这类不幸的事。即使是屋顶倒塌在你头上，心只要不落入追寻的活动，仍然有机会复原，幸福地活着。即使你没有钱，只要能放得下，仍然可以感到快乐。反之，即使拥有几千万的财产，只要你的心还在追求，仍然是不幸的。不过当然，没钱就没食物，所以还是会因为挨饿而感到痛苦。但即便是这样，你仍然可能拥有另一种超越痛苦的满足感或圆满感。

　　心安静了，就有机会看见当下

　　我所说的话其实毫无新意，因为它已经被传诵数千年了，但通常听到这样的话，我们还是会左耳进，右耳出，因为我们会继续追求自己认同的活动。我指的当然不是像开车或买食物之类的事情，显然这些事都是必要的。我现在谈的是内在活动以及这些内在活动形之于外的表现，譬如，你也可能投入于非常激烈的外在活动，但内心是安静的。其实大部分的外在活动都反映了内在的活动；因为我们的心很忙，所以外在的行为也很忙碌。通常我们的心并没有安住于外在的活动上，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教诲都告诉我们要放慢速度、让心安静、过俭朴生活的理由。你必须放慢速度才能看见整个活动的过程，继而产生自我了解。并不是因为外在活动不好，而是你的内在与外在都太忙碌，以至于没有机会看见当下的真相。当你真的存在时，外在的活动有多快就无关紧要了。但若是没有真的存在，那么不论你的速度是慢是快，仍然是在背离自己。

　　我们存活的这个世界，包括其中的每样事物，都没什么不对。换句话说，所有的事物皆是中性的，并没有好坏之分。世界之所以会变成一个令人痛苦的地方，是因为我们没有真的在活；如果我们真的存在于其中。就会使它变成一个令人满意的地方，因为只有完整地活着，才会有圆满感。

　　世界如同一场魔术表演--显现于外的就是你内在的状态。如果你的内心有痛苦，外境当然会示现出痛苦；如果你的内心是快乐的，自然会把这份快乐显现出来，于是世界就变成了令你快乐的地方。你的内心如果尽是恐惧和仇恨，也会把这些东西示现出来。世界犹如你的梦境一般，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的梦和你的心息息相关，并没有一个上帝在那里决定你的梦，也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强迫你做这个梦或那个梦。你的梦代表的就是你这个人，整个宇宙都在你的梦中。

　　在我们这个集体世界里，也会看到同样的现象--我们共同制造了各式各样的事物，因此我们看见的人生以及看待它的方式，都跟我们的心以及我们认为的自己有关。譬如，你可能抱怨自己没有情人，而你一直努力地进行内在工作。当你对自己的某部分有了清晰的了解时，会突然因释放了心中的某个议题而产生一些变化，这时你的情人没来由地就冒了出来，好像奇迹一般。这代表过去你的内心可能有一股抗拒力，有一部分的你不想有情人，而且在工作和金钱上面也有同样的障碍。你可能一直想找份有意义的工作，也一直在处理心中的冲突、错误的自我形象和心理议题，但什么进展也没有。某一天当你的心真的准备好，理想的工作就像奇迹一般被你找到了。这种事我已经听过上百回了。如果你全心全意毫无抗拒地想要某样东西，它就会像奇迹一般地显现出来。

　　因此你比你想象的更能影响自己的现实。譬如某人很想有更多的生意上门，我试着去帮助他，但什么事也没发生，然后莫名其妙的客户突然冒了出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往往是在此人完全放弃寻找客户之后，客户就出现了，因此真正的原因是他不再造作什么了。

　　我们从不信任自己的力量和存在的丰富性，我们永远是从缺憾和匮乏感来看事物。我们已经被说服这就是真相，以及过日子的方式。如果你要这么认为也无妨，但痛苦是必然会出现的，不信的话，二十年后再来找我吧。

　　当然，有许多力量都会促使我们去追寻。我们有各式各样的欲望，对自己和他人也有强烈的恨意，而且对自己是谁以及实相是什么，都有数不清的困惑无明。我的理解是，我们必须探究这一切，以便让追求背后的力量和能量减轻，乃至于消失。打从一开始起，我们就必须看见追求即是一种痛苦，而且追求的本质就是在背弃自己，使我们脱离本体。追求是从错误的假定之中产生的行动，自我了解则是一种自然又毫不费力的行动。

　　学生：我发现我最近花了许多时间追求知识，我一直在背书和试着去学一些东西，因为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想我要问的是，我如何能……

　　阿玛斯：让我告诉你我的做法是什么。我会阅读各式各样的心理学书籍，而且非常专注地阅读它们。我阅读它们的理由是因为我喜欢这么做，这是既自然又不费力的事，因为我真的很感兴趣。通常从其中会产生许多了解，虽然我只是很自发地选一本书来读。从这样的角度去做这件事，往往能吸收许多东西，而且得到的知识也会使你更了解自己，认清自己和他人的某些真相。这其中存在着一些好奇心，而且是兴致勃勃的，所以阅读的速度会很慢。我并不想尽快把这些书读完，我只是对它们感兴趣，所以很想了解它们。这其中有一种乐趣，就像入神地阅读小说一样。在学校做研究也是同样一回事。看起来我们好像是在读书、追求知识、找参考资料等，其实并没有追求之心，这种自然产生的阅读活动非常有创造力。当我们在读一本书的时候，其中可能有些东西是我们不了解的，于是我们很专注地去查字典。别人也许会认为我们在追求什么，其实我们是在享受而不是在追求。

　　学生：所以关键就在于心态是什么。

　　阿玛斯：如果动机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某种自然的动力，那就不是一种追求了。你的本体可以朝着特定方向流动而不涉及自我的活动。自我的活动就是在脱离本体，而本体不会根据你头脑里的话语"你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这是好的，那是坏的"来运作。论断事情应该怎么样，往往会导向追求和追寻。反之，你的能量或本体自然会朝某个管道毫不费力地流动。这种流畅的能量之中是没有追求动机的。

　　从这种真实的活动之中会产生许多的了解和认知，并且会统合成真正的了悟。这就是为什么两个阅读同样一本书的人，了解的深度往往是不一样的。这并不意味其中一个人比较聪明，而是他真的从心中产生了想要理解的欲望，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知道得更多或变得更成功。大部分时候我读书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显着的理由，我不知道这些书会把我带往何方，我只是感兴趣罢了。我以这种方式学到了许多东西，而且很确定每个人都有这种融入的经验。你彻底融入于某样东西是因为你很享受它，很喜爱它。当然读书有时也可能是相当索然无味的事，那时你不禁会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啊？恨不得立刻就读到最后一章。"读科学书籍时，我也不是想获得知识，虽然获得一些知识是有可能的，重点是我同时也得到了娱乐。我读客体关系理论时，感觉上就像一般人看漫画书一样。这种书很不容易理解，但是不打紧，读它还是值得的。

　　此外，你也必须探索为什么你会爱某样东西。譬如你在做你爱做的事，而那件事可能跟你无关，它跟某个更宏大的东西有关。我阅读的书大部分和我的工作有关。我的阅读有利于我的工作和我要帮助的人，它对别人的利益往往大过于我，因此这种用途也会变成我爱读这些书的理由。就某个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一种仁慈的行为。虽然我的学习是出自于仁慈以及对他人的关怀，但不意味我很关切和想要帮助别人。我们的行为并不是这样产生的，它通常会示现成感兴趣或喜欢做那件事，所以感觉上好像是在为自己做，但其实又不是为自己。当这种状态产生时，我通常不会去想这件事是为我自己或为别人。

　　我们是神之子，是生来就富有的

　　当本体出现时--如果你提醒自己单纯地存在着，它的本质就是爱、仁慈、智慧、理解、意志、力量以及其它的面向。一旦投入到追寻的活动领域里，我们就切断了和这些品质的联结，故而觉得匮乏不足。如果我们真的允许自己存在，并学会消化吸收自己的经验，个人性本体就会浮现出来，逐渐臻于成熟。个人性本体也就是所谓的"人子"或"神子"，因为我们就是它，我们就是神的孩子。我们是终极性的存在显化出来的一个人。我们其实就是存在本身，这不是你可以达成的一种东西，它一向都是我们最真实的状态，而且不可能以另外的方式出现。如果我们不是存在本身，就不可能有觉知。

　　圣诞节并不是在庆祝某个人的诞生，它是在庆祝每一个人的诞生，庆祝每个人最核心的部分。基督代表的是全人类，他并不是某个特定的人，他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体现了生而为人最真实的意义。他让自己全然敞开，因为有勇气开放自己，所以成了我们的典范。当他说"我是神的儿子"的时候，我了悟到他指的其实是众人皆是神子，或者每个人都可能认出自己是神的儿子。当他谈到神就是他的父亲时，他指的其实是我们每个人的状态。

　　如果神就是我们的父亲，我们又为什么会觉得贫穷匮乏呢？追求某样东西的本身，不就是一种不尊重自己的行为吗？在追求的过程中，我们并不尊重自己，如果我们真是神的孩子，那么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富有的，因此为什么要像一无所有似的追求各种东西呢？

　　我们必须质疑这种追求和匮乏的生命态度，很客观地去检视它，认清它为什么和痛苦有关。我们必须认清它为什么是痛苦的源头，为什么是毫不必要和多余的。这跟解决某个心理议题无关，你只需要放下自己，安住于你最真实的本质就对了。

　　第三章 臻于成熟的人

　　一个自尊自重的人很清楚生命的重点不在于好或坏的感受，而是在于不丧失自尊自重，不放弃自己最真实的实相--心中最高最纯净的面向。不论事情有多美妙或多痛苦，你自重的程度都足以维持住自己的完整性。这不代表必须获得成功、胜利或达成心愿，而是以最诚恳的方式面对自己，展现出最核心的价值。

　　若想活出圆满的人生，就必须活得像个人。我们的烦恼、我们的冲突、我们的失望及欠缺感，并不是源自于通常认为的理由；由于我们没有按照应有的方式生活，所以才会导致这些问题。任何一个人如果没有按照应有的方式生活，那种脱轨的行为就会显现成不和谐、冲突、烦恼，或是肉体、心智上面的运作不良。

　　只有以自然的方式生活，才能脱离不必要的挣扎和奋斗，也就是以真人的方式生活。自然的生活方式并不是由某个权威决定的，而是应该按照存在的自然法则去活。真心关切这件事会彻底转变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同时行为也会彻底改变，但首先我们必须承认，生活之中确实存在着不必要的活动和挣扎；这意味着我们真的不知道如何活得像个人。我们必须认清我们并不知道一个臻于成熟的人是如何生活的，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和人生准则。

　　进入灵魂的精微次元，乃是要转化人格，褪去幼稚的模式

　　首先必须承认的是，我们一向自以为知道"活得像个人"是什么意思，自以为懂得人生是怎么一回事，或者人应该有什么样的行为举止。但是由情绪概念、从他人和过往历史得来的信念所组成的正常意识，并不足以使我们成为真人。我们只是借由模仿、反应和未竟的企图，试着变成一个人罢了。这样的人的潜能还没有完全发展出来，他们只是按照掌理孩童的法则在生存。

　　这种掌理一般人的法则，不该用来掌理真正成熟之人的生活。如果仍然按照这些价值观、影响力和法则来生活，就会停留在孩童的发展阶段。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没有把成熟之人的潜能发挥出来罢了。如果我们不允许自己以应有的方式成长，生活就会出现冲突、紧张、痛苦、误解和烦恼。

　　臻于成熟的人

　　若想真的了解什么是成熟之人，首先必须质疑自己对"人"的假设，同时也要质疑自己是否真的知道"人"是什么，"人"该如何过日子，该依照什么法则生活，该有什么样的行为。我们都很熟悉一般人的脑子受到的影响：不外乎恐惧、欲望、贪婪、不安全感、竞争性、嫉妒以及各式各样的原始需求。这些影响力都是由老祖先遗留给我们的，当然也包括外面学来的一些概念、误解和偏见。这些信念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是妥当的，但并不适用于所有阶段。它们对孩子来说是没问题的，但成年之后就应该摆脱掉它们。一个真正成熟的人是不该被这些东西影响的。

　　对金钱、权力、名望、赞美和肯定的需求，其实是一种孩童式的渴望，这些需求表现出了一个人不够练达以及不成熟的部分。甚至大部分人所认同的趋乐避苦态度，也不该是成熟之人应有的生命准则，因为这些准则是动物王国的生存法则。一个成熟的人应该超越这一切，活在更高、更练达、更有圆满感的价值观里面。

　　因此，如同我曾经说过的，首先我们要质疑自己是否知道"人"是什么？"人生"是什么？我们必须先承认自己并不知道答案，然后再看看我们是否对这类事所知甚微。也许你从未以这个角度质疑过自己；也许你把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当成了一个人应有的状态；也许你把掌控自己及他人的生命法则，看成是正确而妥当的。

　　其实大部分的人都活在一种幼儿阶段，因此我们必须穿越这些阶段，不再滞留其中。社会接受的知识学问之中，并不包含对真人及其运作方式的了解，因为社会大众在这方面的知识都停留在未发展的层次。关于如何长大，我们并没有正确的引领，因为社会的存在只是要满足人的基本保障和需求。但真正的需求比这些要多得多，为了发展人更深的潜能，我们必须满足更精微更深层的需求，而内在工作就是要揭露那些动物性和孩童式的需求，让更精微的面向呈现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发现自己早已认同了内在的匮乏感，因此往往会用自己更精微的面向来满足那些原始需求。其中一个模式就是利用灵性体悟来胜过他人。但我们的灵性潜能并不是用来满足个人需求的，譬如想要获得赞同、赏识、爱、接纳、安全感、权力，甚至快乐。人类灵魂的精微次元乃是要用来转化人格，以便脱离幼稚的模式。与本体的各种品质联结，应该会影响你对自己的体认，使你变得更成熟才对。这些精微面向不该形成狭隘的成就感，或是形成一种过度良好的自我感。需要有良好的自我感，其实是孩子或年轻人的需求。你或许以为升起禅悦的时候，就拥有了精神成就。没错，你的确有了一点成就，但这只是十来岁人的成就，距离成熟之人的状态还差得远呢。

　　内在工作是要支持我们发展为成熟的人

　　我们在这里学到的一切经验，都会带来滋养，帮助我们长大成人。这些经验会带来改变，并示现成价值观和生命法则的转变。这种转变会影响我们的余生，也会更明显地影响我们的关系，以及我们和他人互动的方式。

　　如果你已经体认到自己就是价值、仁慈、清明以及平安的本身，而你和别人的互动方式仍然像个淌着鼻涕哭号的婴儿，那么你的内在工作就尚未完成。你还没有能力享受本体的这些品质。一个成熟之人会善用与人互动的经验，示现出真人应有的品质。

　　体认我们本质中精微次元的目的，并不是要我们像存钱一样将它们累积起来，以便带来富足感。如果你是按照这么幼稚的方式来进行内在工作，那么某些部分就没办法改变了。内在工作的目的不是要满足孩童式的需求，其目标乃是要带领你长大成人，与自己最真实的本质达成一致。

　　虽然内在工作的目的并不是要满足婴儿式的需求，但并不意味这些需求必须被排拒或贬抑。我们必须了解和认清它们，这样你才会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于是就能超越它们，放下它们。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会发现在这里进行的工作并不简单。我们的原意也不是要让它变成一件简单的事。它不是奠基于大部分人所认同的价值观与准则之上的。这里的内在工作有一半会造成惯常的价值观和另一种价值观的冲突。这两种价值观的交集会制造出一种折磨，有利于揭露我们的那些老旧的信念和幼稚模式，并促使我们放下它们。这不代表人们没有权利按照婴儿式的价值观和准则来生活，每个人都有权利这么做。但选择内在工作的人所渴望的，应该是真的长大成人。他应该已经略为明白孩童式的价值观并不是本体的状态。内在工作的作用就是要支持我们发展为成熟的人，而不是拿它来抚慰婴儿。

　　我们这里的工作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它十分困难，而且比你一开始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对内在工作抱持着许多概念和想法，如果一直坚持下来，就会发现内在工作比你预期的要多得多。你同时会发现，真的进行内在工作，真的想成为一个成熟的人，就必须下更深的工夫。因为成熟需要付出努力，而且要有很大的耐性和奉献精神。

　　你必须承认"我不知道"，才能真的进行内在工作

　　开始进行内在工作之后的几个月或几年，你通常可以比较清晰地感受和表达情绪，而且比较能联结自己的身体。对许多人而言，这就是他们所渴望的，但这仍然是初阶。这个阶段的确很重要，不过尚未碰触到全部；真正成熟的人不该被他的情绪和感觉所操控。如同我曾经说过的，如果你仍然继续被情绪和生理欲望操控，就势必对内在工作极度失望。你必须改变人生信念，而且必须勇敢地说出："我不知道。"你甚至需要更多的勇气承认自己"的确想知道"。

　　因此，内在工作一开始必须处理人格的情绪部分，然后要揭露我们对自己、对现实的所有信念、假设及成见。接着我们可能体验到存在不同阶段的面向，于是内在工作就变成去统合这些比较精微的部分。接下来整个人格都必须加以转化、产生蜕变，并且要跟这些深层的精微面调成一致。我们必须变成一个更细致、更成熟、更进化、更真实的人，然后才可能活出真人的生活。

　　这个过程既漫长又复杂，并且因人而异，但每个人都要下很深的工夫才行。你必须深入地了解自己的心智、情绪、性格的构成模式，以及导致行为的种种缘由。这是需要耐性和时间的。这个过程涉及许多的痛苦和困难，同时也带来了喜悦和振奋感。若想觉知本体的各个面向，体悟以及整合它们，就必须发展出毅力。老师只能点化你，你必须亲自去做这些困难的工作，但我们生活的社会并不支持这种工作，周遭的环境不明白也不支持这样的发展。我们就是被这样的社会制约着，因此自我解脱遭遇的障碍是相当强而有力的，况且它们早已渗透到你的内心和人格里了。

　　你必须经历许许多多的理解、体验和洞察，才能真的有所了悟，而这种了悟是涉及许多层次及面向的。你会从某个阶段进化到另一个阶段，而且是来来回回的，这需要对自己抱持极大的耐性和慈悲心。如果你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下一些工夫，同时还要抱持慷慨、实际和成熟的态度。没有人可以为你做这件事，也没有人可以把本体送给你，因为你就是本体。

　　如果我们发现某个人很懂得怎么穿越这个过程，而且对潜能开发很感兴趣，那我们应该觉得幸运才对。这样的人在社会里是很稀有的，因此必须以尊敬和感恩的态度对待他。能帮助你走过这个过程的所有内在工作，都应该拿最深的敬意来对待，因为这么做就是在尊重自己以及人类的潜能。这样的工作应该被看成是最重要的事，因为在根本上它的确是超越一切的。我们应该将其置于那些幼稚的价值观、准则和影响力之上。但内在工作并不是一种道德观，而是很实际的观察。它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否则是很难生效的。

　　这种敬重的态度不只要放在内在工作上或是我这个老师身上，而且要示现在你们彼此身上。如果你们的确想成为一名真人，就应该以甘心情愿和诚实的态度面对彼此，而不该把对方当成敌人或是能得到满足的对象。那是一般世俗人相互对待的方式。想成为一个真人，就必须从这一点开始做起。

　　内在工作不只是为了自我了悟，还得学会敬重他人

　　我想说的是，仅仅去发现内心的问题还不够；你的理解必须示现在行动和关系上面，只有这样，人格的统合才可能发生。这样你本质里的精微面带来的影响才能转化人格。缺少了统合，内在工作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实上，缺少统合很可能会造成各式各样的扭曲，以及不正常的发展。我们必须留意自己的行为和人际互动，而且要从内心更高的次元来进行观察。

　　如果你的外在生活无法与内在情况调成一致，就不可能成为真人。如果内在经验和对待他人的行为是冲突的，扭曲就会产生。如果你懂得了某些真理，但行为却是按照另外的方式在进行；如果你重视实相的某个部分，在真实生活里却把它丢出了窗外，那么非常怪异的事就会发生，而令你和周围的人感到十分挫败。内在工作不仅仅是自我了悟，也不是忘却周遭的人，只顾保有自己的良好感觉。成熟之人的本质，就是敬重他人。

　　如果你真的想体会做真人的滋味，就必须努力成为这样的人，不论过程有多么辛苦。如同我曾经说过的，内在工作要处理的就是你早先的概念、信念和准则与内在工作之间的冲突。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了解和发现以前所不知道的自己，这会让你开始修正行为，而且是带着觉知持续地下工夫。

　　你的行为应该依照真人的方式来展现，不只是对我或对其它老师，对生命中的每个人都要按照这样的方式，否则就是在助长自己的不成熟。你仍然可能以动物性的方式来行动，因此不论是对待同学或你生命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清醒地付出努力，依你所了解的这些细致的品质来生活，而不是耽溺在老旧的模式里。理想上大家都应该彼此尊重、了解和友善对待，如果你不以尊重、感激和认同的方式去跟另一个人互动，就等于没有在尊重或认同自己的崇高面向。

　　大家都是一体的，我们的差异性仅仅在于物质次元。本质上我们并不是分开的，而是联结在一起的。其它的人和我们一样珍贵，而且值得我们付出尊重、爱及关怀。这份了解必须示现在每一刻的行为里，然后这部分的内在工作就会彻底转化你。

　　首先要下的工夫就是对本体的证悟，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困难一些，因为我们必须学习把这份证悟示现在日常生活里。你得学会如何活出这份了悟，如何把生命变得更成熟。若想记住自己的本体以及那些更精微的面向，是需要下很大工夫的。让这些了悟影响自己的生活，改善与他人及环境的互动关系，也需要一番努力。过往的竞争心态、贪得无厌、嫉妒、排拒等，必须转化成慷慨、尊重、感恩和仁慈。如果真的想变得成熟，就必须按照这些价值观来行动。你不能因为别人的行为像个蠢蛋，而展现出不高尚的行为。如果你这么做，就是在违背自己的高尚本质，不尊重自己真正的身份。

　　如果你很想成为一名真人，就必须按照最高的价值标准来行动。认为把自己的了悟统合起来是很容易的事，便是在展现幼稚的一面，因为你完全不了解人生的真相。变得仁慈、慷慨、有爱心、清明又值得尊重，是必须下工夫的。并没有一个神在那里帮助你达成这件事，你必须在每个当下做出一些努力，否则不会有任何转变。当然，没有人是"必须做"内在工作的，选择权完全在你手上，如果真的想做它，就必须按照这些准则去做。

　　现在你可能会说："这实在太困难了，我很愤怒，我不想下这些苦功。"没错，它的确很困难，但如果你真的想变成一个成熟的人，此刻就必须觉察愤怒、挫败和受伤的感觉，而且要学会忍耐和承受。假如你说："这实在太困难了，我很想逃跑，不再管这件事了。"那么你的行为就像是遇到困难时找妈咪的小孩。真的想长大成人，行为就得像个成年人。

　　只是坐着一动也不动地打坐，很难在日常生活中体现爱、仁慈和真实不虚的品质。认为在工作坊里进行一些呼吸练习，或是跟一群人打坐、经验本体的某些面向就已经足够了，这样的观念也是偏颇的。你必须依照成熟的价值观来生活，直到它变成你的第二天性为止。要做到这点必须尊重自己，否则就是耽溺在孩童的模式里，背叛了自己最深的面向，也藐视了自己真正的潜能。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断地背叛自己真正的本质，按照不适合我们本质的方式生活。

　　生命的重点是不丧失自尊自重，不放弃自己的实相

　　活出自己真正的本质意味着心中不趋乐、不避苦，不企图得到别人的赞同，也不想获得别人的赞赏。同时你也不去批判别人、打击别人，或是向外追求名望及权力。你只是真实而自然地活着，并且尊重和体恤他人。你的爱心是没有企图的，也不是刻意制造出来的。生为一个成熟的人，爱心、慷慨、体恤、恭敬有礼、行为举止细腻、态度成熟，就是你的第二天性。

　　若想让这些价值标准或特质变成第二天性，必须有意识地下工夫，但这并不代表你必须变成一个严格冷酷的人。重点在于必须下工夫觉察自己和他人的互动方式，尤其是尊重自己和别人，诚恳地展现自己。我指的并不是要放弃享乐，而是不主动追求享乐。这也不意味要制造痛苦，而是不逃避痛苦。

　　一个自尊自重的人很清楚生命的重点不在于好或坏的感受，而是在于不失自尊自重，不放弃自己最真实的实相--心中最高最纯净的面向。不论事情有多美妙或多痛苦，你自重的程度都足以维持自己的完整性。这不代表必须获得成功、胜利或达成心愿，而是以最诚恳的方式面对自己，展现出最核心的价值。

　　体恤自己、尊重自己、爱自己，意味着学习维持自己的完整性和尊严。这意味着如果必须学习，就勇敢地去学；必须做什么，就勇敢地去做；必须说什么，就勇敢地去说。维持自己的完整性和尊严意味着不抱怨，而且不论自己的感受是什么，都能尊重和体贴别人，即使快要死了，仍然能尊重自己和他人。因为，你是谁比你将要死亡更为重要，也比可能失业或失去情人更重要。自尊自重比这所有的事更珍贵。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练习不把情绪立即展现出来的理由。当你做这项练习的时候，不但要持续地留意自己，而且要留意不立即把情绪展现出来。你必须把它放在心里去深入地感受和理解，并且把它当成自我了解的资粮。你或许不能一直保持在这种状态，但即使无法做得很完美，也不要打击自己；重点在于尽量保持觉知，持续地做下去。

　　这意味着如果你的潜意识里有一股愤怒，就要试着去了解它，而不是把它发泄在某人身上。如果有人排拒你、令你感到受伤，你也要把它放在心里，而不是立刻告诉那个人："你排斥我，所以我觉得你很糟糕。"你只是去感觉自己遭到了排拒，然后试着靠自己去理解这份感受。如果有老师的话，你可以和老师一起进行探索。你要善用这股能量和资粮，以及从内在工作中产生的热力，将其用在自我了解和转化上面

　　觉知情绪，就是不压抑，也不发泄

　　所有的情绪都是自动化反应，譬如绝望或失望。不对这类感觉产生反应，意味着即使早上起来觉得人生无望，你仍然会起床、上班。不产生自动化情绪反应，指的是朋友来访而你正觉得孤独，需要拥抱，但你仍然不按照这份渴望去行动；你只是在内心里感受着它，因为你知道这只是一种原始的需求罢了。

　　你可能得花很长的时间来了解自动化情绪反应究竟是什么，但这也无妨，只要不耽溺在情绪化反应之中，一直保持着觉知就够了。我们现在讲的不是压抑情绪，而是不把情绪展现出来，因为展现它们就等于释放掉它们，这么一来你就无法深入了解了。展现情绪会阻碍转化过程，一个成熟的人是不会将情绪发泄出来的。这项练习非常重要，它能教导我们许多东西。了解这项练习或许很困难，但若想活出最真实的自己，就必须持续地练习。自我耽溺是无法带来任何帮助的，因为耽溺意味着助长原始的需求和价值观。

　　做这项练习时，需要运用所有的觉知和已经发展出来的意志力。我们必须带着觉知靠自己来转化人格。一个自尊自重的人不会宣称自己已经开悟，也不会渴望被视为开悟的人。一个人变得愈真实，就愈不想彰显自己，因为你会把体悟放在心中。渴望将其显现出来、留给他人强烈的印象，就是在满足原始的需求，而真人是不会按照这些需求行动的。一个成熟的人不会想取悦别人。

　　这项练习并不是要制止情绪，而是不让自己对情绪产生反应，因为我们发觉这是从幼稚又原始的需求产生的。这就好像养育小孩一样：你不会让孩子为所欲为，否则他会把屋子弄得一团糟，甚至伤到自己。不是吗？对待你自己也是同一回事：你不会让心中的那个小孩为所欲为，因为他会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团糟，继而伤害到你。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必须学会自律。你必须认清自己的行为是不成熟的，而且是无效的，甚至具有破坏性。当一个孩子生气时，他会丢奶瓶或是摔东西，因为这么做会令他舒服一些。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制止他，因此当你制止他的时候，他会更生气。面对自己也是同一回事。你可能会说表达愤怒令我感觉舒服一些，但这种行为仍然会对自己和他人造成损伤。表达愤怒是一种自动化反应，为了长大成人，你必须学会不将其展现出来。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展现情绪是好是坏，重点是人必须自重以及诚实面对自己。

　　第四章 成熟与真相

　　一个成熟的人决不是没有问题的人，成熟的人是能够以成熟态度处理问题的人。

　　有时我认为你们来这里的理由是错误的，因为你们有许多人只想从内在工作中获得一些东西，但却不是它能提供的。有些学生想要靠我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有问题要解决，但这并不是内在工作的目的，也不是我助人的重点。当我在协助某人时，我一般关切的并不是如何解决问题。我不但不关切这件事，而且我发现为别人解决问题，或是与人共同解决问题，是非常乏味而徒劳无益的事，因为这并不是重点所在。解决特定问题不是最重要的事，因为问题还是会继续出现。人生总是充满着问题，如果你致力于解决问题，这辈子都处理不完的。不过当然，解决问题仍然有其重要性，而且学生们往往认为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最后一定会带来快乐，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执着于解决问题，会让问题不断发生

　　想要根绝问题的这种渴望，其实会加强对问题的执着。你会让问题不断地发生，因为这就是你所期待的，也是你擅长的事。助长烦恼和问题是很容易的，当这种机制掌控你的内在工作时，你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问题上面，其它的事就变得不重要了。

　　我了解人偶尔会出现非常紧迫、立即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时候我会很乐意帮助对方，但这并不是内在工作或这里的老师要做的事。我更感兴趣的是帮助人了解自我转化的过程而非结果。我不会去注意解药是什么，我会观察学生如何处理问题和眼前的情况，譬如，他是怎么在挣扎的？他抱持的是什么态度？我可以从其中看见这个学生学到了什么。如果有某个学生对解决问题不感兴趣，但是对眼前情况的真相感到好奇，我会觉得和这样的学生一起探索更有满足感。

　　内在工作背后有它自己的价值观、准则和美学。这些价值观、准则和美学与解决困难有所不同。如果我的目标是帮助人解决问题，那么这种工作可能连一两年都维持不下去。我会像有一百多个孩子的母亲，当他们哭泣时，我就得照料、安抚他们。我可不是母亲，而且即使是跟小孩相处，我也期待他们能为自己负起某种程度的责任。我不会一看到他哭，就立刻去帮助他。有时最富爱心的方式，就是允许孩子尽量靠自己发展成独立自主的人。成年人也是一样。不断挂碍着心中的问题，是一种自贬的行为，人应该有更高的人生目的以及更高的自尊。如果你关切的只有这些问题，你会发现问题无处不在，这其实是在浪费我们的潜能。我们的内在工作强调的是：了解自我和实相的本质。当我们变得愈来愈客观自爱时，某些问题自然会获得解决，但这是与自己的真相调成一致的副产品，因为我们有许多问题都是源自于不明白自己是谁。

　　如果内在工作的动机是要排除问题和痛苦，它们就会变得更糟，而你也会变得更挫败。痛苦和挫败感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你想除掉它们。这便是痛苦的开端，也是它们会一直持续的原因。

　　内在工作的重点是超越得失

　　一个自尊自重的成熟之人，会学着去容忍和接纳某些问题，学着与挫折共处，同时又能欣赏人生美好的一面。如果一个人体认到了某些精微面向，或是某种本体的境界，但还是一味地追求圆满和至乐感，而忽略了过程中的心理内涵，就是一种不成熟和琐碎的态度。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其中的一种反应就是兴奋，因为开悟的感觉十分良好。还有一些人则可能视其为不重要的事，因为"我的男朋友仍旧不够爱我"。她的心并没有敞开来接纳那一刻的灵性体悟，而只想满足婴儿式的需求。要注意，内在工作并不是魔杖。我想看到的是学生珍惜我们一起工作的过程而非结果。当两个人在互动咨商时，其中会有一种和追求满足十分不同的美，而感觉良好只是这种情况之中的一个元素。事实上，结果往往是相当有趣的，因为我们会看到情人不爱我们会造成什么感觉。我觉得当我们体验到那种感觉时，是非常有趣的。而且我们会发现，别人爱不爱我们根本不重要。这是非常重要的体认，不过这不代表一份关系结束时我们不会伤心或失落。感觉一定会出现，但内在工作的重点乃是超越得失之心。真的渴望看到内心的真相，最终一定会带来自由，这才是重点所在。

　　内在工作之中若是存在着想要了解真相的诚意，那么师生都会在过程里体认到一种美和感激。如果只想排除掉不舒服的感觉，本体就不会有所回应，于是咨商就会变得十分乏味，而且缺乏美感。学生感兴趣的如果是过程里的真诚、好奇与成熟的展现，那么师生两人就能一起共舞，这种交流是非常真实亲切的--这时人格的世界就会退让给实相。即使人格关切的东西又冒了出来，参与者仍然能从真相的角度去觉察，甚至连人格带来的恼人活动也会因而停止。从了解自我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对人格复杂性的欣赏，而不会一味地想要排除掉某些东西。这份欣赏又会带来真正的自尊自重，因为我们只是在觉察人格而没有随之起舞。如果一个人愿意体验自己的痛苦又不迷失或耽溺其中，就会出现一种美。

　　真相有时能减轻痛苦，但也可能导致痛苦，不论结果是什么，做学生的如果能允许自己去欣赏和爱心中的真相，就会跟自己产生一种亲密感。这种亲密感又会带来一种满足，不论结果是痛苦或快乐都一样。因得不到而抱怨，或者因得到了而兴高采烈，都只会阻碍你看到更深的真相。与真相亲密地贴近才能带来最深的满足，这种追求真相的态度，会使我们从幼稚的欲望、需求和梦想之中解脱出来。如果你能在这个过程里学会欣赏自己和自己的真相，就能和自己产生亲密的联结，而这是你从不认为有可能得到的能力。这份满足感远远胜过超越别人、获得权力财富，或是感觉重要和被人赏识。你愈是能和自己亲密，就愈会发现这些世俗欲望都很空洞。即使你达成了所有的目标和欲望，也比不上跟自己亲密带来的富足感。

　　从爱和真诚之中产生的洞见会带来谦冲的胸怀，但不代表你要变得谦卑，因为谦冲是源自于跟自己亲密，而这是非常人性又令人感到满足的状态。证实自己是正确的，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都是人生的一部分，但并不是我们真正感兴趣的部分，因为它们不会让你更贴近自己或心中的真相。

　　放下趋乐避苦之心，才能学会欣赏和爱惜心中的实相

　　我们必须决定人生中最重要的价值是什么。我们可能允许自己追求享乐、逃避困难，也可能让自己专注于自我了解和发现心中的真相。如果我们只想等待痛苦消失之后才学着欣赏或爱惜心中的真相，那么痛苦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们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心理议题、冲突和误解，这些都该被视为内在工作的一部分，但却不是焦点或重心。其实当你在观察某个心理议题时，也该以欣赏的态度来了解头脑的机制作用，也就是不企图排除问题，只是专注在心理议题的真相上面。这两者也许看来并没有多大差异，结果却会带来很大的不同--后者往往能促进活力和动力，前者则会造成乏味和停滞不前。

　　如果你想活得更圆满，就必须发展出对某些价值观和真理的品味、内在的深度、精密性与细腻的觉知，还有坦诚及自尊自重的能力。这些价值都属于很精微的层次，它们会带来细致优雅的人生，为我们注入色彩丰富的内蕴和自然美。本体丰沛的品质一直都存在着--你不需要达成它们，而是要懂得欣赏它们。你要开始爱它们，将自己导向它们，以便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展现它们。

　　同时你还得了解，一味地想解决冲突、问题和紧张感，只是一种依赖老师的幼稚行为罢了。如果学生能欣赏自我了解的过程，承受心中的真相，就能长大成人，与老师平起平坐。这样你的人生就会有一种统合感、艺术性和创意。这个世界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奇妙事物、幽缈的精致性和难以言喻的美。当我们不再集中焦点于解决问题时，这整个自我了解的过程就会带来一种满足感。

　　我们经常有一种态度："如果这个问题不解除，好事就不会发生。"这种态度阻碍了我们敞开心胸面对当下的状态。如果一个人坚持必须以沉重的心情解决他的问题，那么此人就不可能快乐。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一种缩小焦点和冥顽不化的态度。如果你一直以狭窄的观点渴望得到美好的事物，就等于在说："我只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东西，其它的事我都不在意。"而这显然只会导致痛苦、破坏和紧张。

　　学会放松，才能对己、对人更仁慈友善

　　如果你能学会放松，然后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为什么不放松下来喝杯茶？"这样就能对自己、对别人更仁慈友善一点。你为什么会认为只有在没问题时才能享受自己？你为什么要等到开悟才放松下来？为什么必须等到仁慈友爱的品质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才能对自己和他人友善一点？这决不是人生运作的方式。你必须有耐性一点一滴地面对问题，并且在面对问题时，仍然能感受到快乐和圆满。

　　当你在处理问题时，这个"你"究竟是谁？当你看到自己的不足和挫败时，你是以真诚的态度在面对，还是怀着一肚子的气在面对？你是否只对抱怨感兴趣，还是肯花点时间学习以智慧来处理问题？某些事是需要处理的；某些事则只能允许它变成生命的一部分。当屋顶漏雨时，大发脾气是不智慧的--你不该在这时怪罪于人。如果有某些事的确需要处理，就该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态度面对它。如果你痛恨自己的房子以及自己沉重的责任，并怀疑上帝为什么要制造大雨，那么你只会感到挫败不已。你必须接纳这些事的确会发生，而且要面对它们。

　　一个成熟的人决不是没有问题的人，成熟之人是能够以成熟的态度处理问题的人。他或她能面面俱到地考虑问题，并且能按照自己的观察来采取行动。这种态度会取代婴儿式的行为举止，因为后者只可能导致挫折和更多的问题。成熟之人有能力把困难当成人生的一部分，而且愿意以妥当的方式处理它。人生的确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但你仍然能享受这个过程。人生并不是在问题解决之后才开始的。某些人之所以比较能感觉圆满和快乐，并不是因为问题都解决了，是因为他们能够如实地接受事情的真相。成熟意味着尽己所能地理解问题，然后发展出专业知识和技术，去做自己必须做的事。成熟的人会默默地接受问题，视其为人生的一部分，最终他们必定会因为能全心全意地面对人生而获得喜悦。

　　人生比局部的事件要宏大得多，如果你认清了这一点，就会发现在接纳之中蕴含着一种诚挚的心态。你会从面对困难的能力之中获得一种喜悦，从接纳和感恩的态度之中产生独立自主的能力，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再像婴儿一样需要别人照料了。

　　第五章 彻底整合的人

　　开悟经验的确存在，但这只是平衡的意识需要的起码元素。它们既不是灵修唯一的元素，也不是最终的结果。换句话说，若想活出和谐平衡的人生，只凭开悟是不够的。开悟只是个起点罢了。

　　人的确可以依照美、优雅和自重的态度而生活，但这种精致的生活极不易达成。人生的目的不是要获得成就、财富、安全保障或慰藉。这些事或许是必要和重要的，但毕竟是人生比较粗钝的面向。当意识出现不平衡或不和谐状态时，我们的价值观就会朝着人性的粗钝面发展。意识的精致化需要的是平衡所有的人格面向。一个人的意识和生活愈是和谐平衡，其人生愈可能变得优美、庄严、有效率。

　　我们并不是在说一般人的生活不好，也不是说我们要追寻更美好的生活，因为重点是在和谐与平衡。缺少了和谐与平衡，我们往往会发展出某种预期心态和假设，然后意志力就会把某些元素理想化或排除掉其它面向，继而变得坚实不化，导致更多的不和谐与不平衡。这就是意识不平衡的人不懂得平衡自己的原因，因为他总是从不平衡的观点来看事情。其结果是，此人的意识会被既定的观点操控，而深信自己的确需要什么或渴望什么。因此，人的意识首先必须平衡化及和谐化，然后才能认清自己的需要是什么。

　　不平衡的意识有一种特点，那就是总梦想着神奇的事会发生，而且会以理想化及过度浪漫的观点来看眼前的经验或人，误以为这些人事物可以让事情变得更美好。这种幻想出来的情境当然很美，但毕竟是从不平衡的意识中产生出来的看法。现实大多不是这样运作的，事情通常不会按照我们的期待去发生，因此我们经常感到失望。渴望事情和人能够奇迹般地出现，往往会在日常生活中示现成对成就、名望和人的过度理想化，譬如，梦想有一个迷人的王子，能够带我们从此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

　　开悟只是和谐及平衡人生的起点

　　当一个人进入内在工作时，会把这种倾向投射到学校、老师和方法上面，而且不论是心理治疗或灵修，这种事都可能发生。在心理治疗上，你可能期待神奇的疗效；在灵修工作上，你可能会追求开悟之类的神奇经验。从比较平衡的观点来看，这些经验的确存在，但并不像不平衡的意识所认为的那么神奇。这些开悟经验的确存在，但只是平衡的意识需要的起码元素。它们既不是灵修唯一的元素，也不是最终的结果。换句话说，若想活出和谐平衡的人生，只凭开悟是不够的。开悟只是个起点罢了。人若想发展出正确的生活方式，除了开悟经验之外，还需要许多其它的经验。长年投入灵修工作的人往往会发现，他们的开悟经验不必然能转化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们这里的工作，有一部分就是要一再地平衡和再平衡这里的每个人、每个小组以及学校本身。每当成长的方向失衡时，就必须从其它的方向来平衡眼前发生的事。如果事情一直停留在失衡状态，必定会导致恶性成长。

　　从内在工作的角度来看，涉及成长的平衡性的元素，一般而言总共有三种。这三种元素就是"理解"、"存在"和"做"。大部分的人都比较强调其中的一种。有的人在理解人类经验上面比较能达成平衡，有的在存在和感受经验上面比较能达成平衡，另外有些人则是在做和行动上比较容易达成平衡。这种不平衡的发展会连带影响到三种状态，而内在工作就是要发展出一种能力来平衡这三个面向。每当某人或某个小组失衡时，必须即时调整来达成平衡，否则发展的方向就会失衡。虽然每个人的发展都可能有所偏颇，而且是可以接受的，但毕竟还是会导致整合方面的问题，使我们无法真的成熟。

　　内在工作的某些活动是朝着理解个人情况的方向在发展的，透过这个过程我们会认清现实和真相。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自我了解的一大部分就是要揭露虚假人格，认清这个人格的人生其实是十分空洞的。认清掌控生活经验的正常人格其实是空洞的，往往会使我们意识到存在的圆满本质，使我们开始认清本体的状态。这种状态有许多称谓--开悟、自我了悟、合一境界，或是存在的合一性。然后我们会发现：本体境界虽然十分美好，仍然不是人类意识的全貌；本体境界和随之而至的了悟，必须统合到真实的生活中。

　　了悟必须示现在日常生活的行为举止里

　　这时行动就变得十分重要了。自我了解仍然是不够的。对存在有所体认也仍嫌不足。为了彻底整合人格，这些境界都必须示现在日常生活的行动里。它们必须显现在行为举止里面，才算真的在按照这些境界生活。当然，某些人会觉得对人生有所了解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会不断地追求灵性洞见和各种悟境。虽然拥有灵性洞见以及对人生各种情境的领悟，是绝对必要的事，但仍然需要在日常行为里体现存在本身才行，而这是跟本体境界的显现有关的。事实上，"存在"是上述三种发展要素的核心部分；它是这整件事的精髓，而且与心轮的爱有关。虽然存在是其中的重点，但光凭着它仍不足以使我们妥善地活在世上，因为人生还涉及行动和做。活出成熟的人格，意味着不仅仅要活着，还得根据本体的境界来生活。如果不按照对本体的了悟来生活，那么你的体悟或发展就仍然局限在某些经验里面，而无法碰触到灵魂的深处，带来真正的整合。

　　当然，这三个发展要素都存在于正规生活的层次上。一般未经充分发展的粗钝生活里面，仍然带有存在、做以及自我了解的成分，但本质是造作虚妄的。一般人对事物的理解或是所谓的世智俗慧，只是一些惯常的预设、成见及信念，或是对人格的一般认知。正常人的经验里尽是些情绪、心智和生理活动，因此处在人格层次的行动只是一般的生活方式罢了。当我谈到本体的行动和作用时，指的并不是一般的行动，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行动导向的。人们会有各式各样的行动，但不是我们要探讨的那种。我们所谓的行动是涵盖本体在内的，是真正的行动，而这真正的行动就是已发展和未发展之人的区别。

　　换句话说，人的发展有三个要素和三个阶段：一是理解、认知以及发展出洞见和直觉，然后是安住于存在本身，也就是对本体有所了悟；接下来就是去做的阶段，也就是将存在以及对生命的认知结合起来，活出自己的人生。你们有许多人来到这个团体或接受了咨商，而产生了很深的洞见以及自我了悟，或是体认到了爱和无限性等，可是仍然按照旧有的人格模式在活，就好像什么悟境也没发生过似的。对本体的了悟必须影响你们的生活，渗透在每件事里面，直到它的每个面向都整合进来为止。一个成熟的人必须依照体悟和洞见来生活。没有任何体悟或洞见的人，不可能以成熟的方式生活，因此三个发展面向都是必要的。如果只是朝着行动的方向发展，一心一意地追求成功，就可能无法体验真正的存在，也无法真的了解自己。如此一来你的行动就失去了重点，人生也不可能和谐，而只会一味地想满足欲望，达成人格对神奇经验的梦想。

　　这里的工作就是要让学员的意识有一天能出现对人格、人生、心智活动和过往经验的洞见及理解。这份理解会揭露虚假的面向，让本体显现出来。伴随着洞见和自我了解，这条道路终将使你在各式各样的经验中，体认到自己最深的本质。你会出现各种层次的悟境。这所有的洞见和经验都能带来完整的发展，而且到了某个时刻必须完全整合到你的行动里面。如果这件事不能自然地发生，你就必须刻意按照已经学到和体验到的东西来生活。换言之，把体悟整合到行动里面，这件事并不一定会自然发生。

　　某些洞见、了悟、甚至是行动，会如同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样突然出现，但某些仍然要靠努力才会出现，因此你必须下工夫来平衡自己。如果你够开放，对真相确实感兴趣，洞见就会产生，但也不尽然一定如此。就某些事而言，你必须采取行动才行，而且要下很大的工夫。自发的洞见和努力，这两种元素其实都需要。其中的自我了解是最简单的部分，但若想看见存在的意义、允许自己安住于各种不同的状态，则是比较困难的部分。但最困难的任务，还是把本体或存在统合到行动里面。

　　把自我了解和存在统合到行动里面，乃是整合人格过程中最首要和最有力量的部分。如果你不采取行动，如果不试着按照你学到的真理来生活，那么人格的不同面向就很难整合到一起。我们总有一种制造分裂的倾向，譬如一部分的你是很美好的，其它的某些部分却一团糟--充满着挫折、问题、抱怨或叛逆倾向。

　　转化受制的人格，使灵魂臻于成熟

　　如果一个人开始按照自己体悟到和学到的真理来行动，不再受制于过往的老旧模式，那么这些洞见和体悟就可能整合到灵魂里面，如此一来，灵魂就能借由消化人格的老旧模式而产生转化，变得更成熟。人格并不是一个需要堆砌或灭绝的东西，它必须透过时间来得到发展，变得更细致成熟，并且要和本体结合在一起。若想发展出完整的人格，整合的过程就是必要的，因为一个整合好的灵魂，其人格和存在本身就不再冲突了。人格其实就是灵魂受制约的部分。若想转化受制约的部分，只有靠着洞见和本体境界，才能够让灵魂成熟和完整，否则便可能搁置人格，一味地发展存在的状态。某些灵修体系就是以这种发展方向为主，亦即让一个人体验到各式各样的悟境，并且维持在那些境界里。其实这样的人并没有真的活在世上，他们可能达成了某种存在的境界，但只有在坐禅时才体认得到--他们无法在进入菜市场的时候，也拥有这种境界。

　　接下来的步骤就不能靠脱离人群、死死地打坐，或借着老师的咨商来了解自己的某个部分。你必须采取实际的行动，而且必须考虑你所学到的一切洞见、认识和体悟，这样才能把人格的所有面向统合起来，变得愈来愈平衡完整。

　　因此从某个角度来看，这样的内在工作有点像是建构及发展自我和现实人生。你不可能只是下了一点工夫，美好的事就自然发生了。这是一般人的期待，但事情不会按照这种方式发生的。你很可能会把洞见和体悟视为奖赏或糖果，但如果你把糖果吃了，就会像一心想借着咨商来得到奖励的幼儿。如果你真想发展出自我了悟，变成完全成熟平衡的人，就得善用真实的生命经验来转化自己。

　　我发现有件不幸、会带来挫败的事经常发生，而且似乎是不可避免的，那就是人们一旦了悟到本体境界，往往会把这类境界看成是食物、奖赏或成就。对本体的了悟的确是一种资粮，但这些了悟是从根本或核心的部分产生的，因此是用来转化你的。它们的出现并不是要供你消费，而是要你吸收消化它们。其实拥有这类了悟还不够，"噢，这个感觉真是美妙极了，我现在觉得非常圆满"之类的感受是不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质疑这一点。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落入这种模式，但我认为大部分人都会如此。当某个学生有了某种本体经验时（譬如意志力这个面向），通常会出现强而有力的支撑感和稳定性。那种匮乏、不足、缺乏支持的感觉会突然消失。这份体认或许很美，但仍然是不够的。

　　"了悟"当中存在着可以滋养灵魂的真相

　　通常当我体验到意志力和支撑感时，不会太去在意它，因为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认清和了解，而且这份体验还会带来其它的利益。这时我会质疑的是："这种境界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我的那种缺少支撑和脆弱的感觉，会突然消失？这是怎么发生的？它意味着什么？它为我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意义？这个令我感觉强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必须对眼前的状态感到好奇，花些时间把它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一番，试着去探究其中的每个原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以前从未见过它。"我发现人们一旦有了某些新的体悟，譬如，本体的力量，往往会感觉非常强而有力，因此很享受这种感觉，然后就算了。此人只是对消除虚弱感有兴趣，对眼前情况和经验的真相却不感兴趣。当某种境界产生时，其中一定存在着可以滋养你灵魂的真相。虽然这份体悟可能会减少你的饥渴感，但重点并不在此。真相会以很深刻的方式彻底而永远地转化你，如果你真的对它感兴趣的话。

　　或者某些人会体验到一种个人性之爱，那种感觉是甜美、细致又轻柔的，于是他说："好极了，我现在感受到爱了。我不再渴望别人来爱我，不再感到被排拒或受伤。"然后他就带着这种感觉离开了咨商室。这是许多人都会做的事，但我认为你应该问自己："爱究竟是什么？我正在体验一种爱的状态，然而它究竟是什么？"于是你看着它，那种感觉非常细腻："我的胸中为什么有一种甜美的感觉？这股甜味通常是在口中出现的？"

　　那一刻你首度体认到了心中的甜美感，但是你不去质疑为什么心中会出现甜美感，为什么以前从未感受过。你觉得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感受到了爱。因此何不问问自己："这种体验似乎是非常根本的真相，而且和我对事物的假设是冲突的，但我竟然连看都不看它一眼？"为什么你以往从不认为人会体验到心中的甜美滋味，而且这个假设和你的体验是矛盾冲突的。这整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会为你的信念、概念和生活方式带来什么启示？

　　除了探究、感兴趣和投入眼前的经验之外，你还需要去感觉并了解它，看看它带来的是什么滋味，如何影响着你的心智，以及该如何把它带到生活里面。任何一个简单的经验都有许多东西需要消化。五分钟的经验很可能得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从中获得养分，否则我们就可能会认为："我已经有了某种体验，下周我还要来得到另一种体验。"但前面的经验还未彻底消化，一段时间之后，就可能导致自我膨胀或因心理便秘而感到挫败。其实这些体验都可以从根本上转化我们的意识。

　　很不幸的是，这些局限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我们的意识都有不平衡的倾向。不平衡的意识只对能带来快乐和保障的经验感兴趣，因此我们可以说灵魂的视野是非常狭窄的。灵魂会集中焦点在经验的某个面向，然后排除掉其它面向。这么一来我们很显然会忽略真正的益处，以及这些体验带来的全面性影响。灵魂转化必须借由全然浸润于意识的根本状态来达成。意识所有的状态都在灵魂里面，当深层境界出现时，你的灵魂就会被它们转化。如果某种境界一出现，你就对它产生好恶反应，那么意识就无法彻底转化了。意识必须任由这些本体境界尽情地燃烧一番，否则是无法彻底转化的。

　　从我的经验来看，这些体验带来的影响会因人而异。某些人因为经验到个人性本体，而发现自己的意识和人生起了重大改变；某些人却觉得什么也没发生。你可能觉得很奇怪，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就是发现某些人虽然经验到了本体的根本状态，却觉得那不过是日常生活里的另一件事罢了，就像是吃了另一种汉堡或看了一场电影似的。这不代表他们有抽离倾向，而是对本体十分缺乏认识。

　　那些因为有所体悟而彻底改变人生方向及观点的人，往往是对本体有期待或者很重视本体经验的人。因此每个人寻找的东西都不同，但也跟一个人对真相的兴趣和爱好有关。有许多人对真相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只对获得安全感有兴趣，或是对这些体验带来的慰藉和快乐有兴趣。在传统的古老灵修学派里，老师并不允许修行人去经验这些本体状态，因为老师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其实浪费时间还算是好的，最糟的是可能会造成不平衡的发展。

　　根本实相是需要被了解、消化和吸收的

　　如果我们把自我了悟看成是一种变得愈来愈平衡的发展，就必须意识到爱和实相的重要性。了悟或存在指的就是对实相的体验，这是修行人必须一再学习的事。事实上当你处于存在状态时，就是在体验实相了：有关你是谁的实相。你的了悟并不是得到一颗糖或美好的奖赏。你了悟到的是根本实相，而它是需要被了解、消化和吸收的，然后行动自然会从实相之中产生出来。

　　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需要下很大的工夫。若想创造出美妙、优雅而诚实的人生，就必须在许多层面下工夫。你必须付出很深的诚意和承诺。这样的人生的确可能出现，但只有那些真的渴望它的人，才能够拥有它。如果你想要的是别的东西，它就不会发生，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这不代表不追求这样的人生会遭到惩罚。但是你不下工夫的话，是不会得到它的。

　　从实相的角度来思索成熟之人的生活，你会发现心理真相就是最基本的元素以及串联一切的那根线，因为它就是整件事的核心。如果你不想面对心理真相，就看不到实相。实相的本质就是不对自己说谎，如果你不想要它，是没办法借着假装想要而得到它的，因为你得到的一定是虚假的东西。一个能证入实相的人，必定是值得拥有它的人，这种人往往是爱真相超过一切的人。反之，你得到的就是别的东西。一个不计一切要看到真相的人，才可能证入实相，否则合理化的预设就会带来幻觉和障碍。但是谁会花时间、精力和努力，怀着高尚而慷慨的心，毫不抱怨地去探究真相呢？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证入实相，缺少了这种程度的努力，悟境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它没有必要出现。

　　没有人主张人人都必须为追求实相而活。对许多人来说，这并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也不是他们想要的。如果一个人最感兴趣的是获得安全保障、达成某种事业成就或得到社会认可，那都没什么问题，但并不是内在工作要达成的目标。这样的人也许应该到别的学校、找别的老师来协助他。我们这样的学校是为了特定目标而设立的，它的目的不是要让一个人追求享乐、安全保障、声望或爱情之类的事。我们不是在批判这些事，只是这些并非我们的目标。

　　内在工作的目标就是探求真相

　　你们在这里能够获得的就是真相，因为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探求真相。我所谓的有三个面向必须达成平衡，并不是说这三个面向是分开来的，因为自我了解会涉及存在，存在会涉及行动--它们都是息息相关的。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阶段，可能会把焦点集中在三个面向的某一面。每个人都需要检视一下，看看自己是否在这三个面向上达成了平衡？会不会忽略了某些面向而自动朝着其中之一去发展？我们会发现每个小组都可能聚焦在特定面向上，这跟不平衡的发展有关，因此平衡这三个面向是很有益的事。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这个小组就必须以各种方式来纠正自己的发展方向。

　　小组成员若想得到平衡的发展，就得按照学校提出来的方式。有些学员偏好其中的某种方式或架构，譬如只喜欢小组聚会，因为可以在里面探讨和理解某些事情；另外有些人则喜欢周日晨间的坐禅活动；还有的人喜欢周日午后的工作坊。但是从平衡的角度来看，你会发现愈是觉得困难的部分，愈需要下工夫。如果你发现周日上午的坐禅最困难，那就必须在这方面下更多工夫。如果你最不喜欢小组聚会或周日下午的聚会，就必须在那方面下工夫。由于个人和团体的问题是相同的，所以我在团体聚会上面更正了一些做法--我会谈些新的东西或做新的事，目的就是为了达成平衡。有时一个团体朝着特定方向发展了一段时间之后，每个人都觉得很高兴而认为那个活动很好，这时我却改变了做法。学员们会因此而失望、受伤或觉得遭到了抛弃。他们认为我是在惩罚他们、生他们的气或不想满足他们，但真相是我观察到这个团体的发展有点失衡了，所以试着让它平衡，因而把重点放在其它的活动上面。

　　如果你从各个面向来看我们在小组聚会里的活动，你会发现它们都涉及前面所说的三个面向。譬如，小组聚会是以自我了解为目标，团体和个人的坐禅练习，则是以存在和体悟为导向；另外像周日下午的活动，则是以做或行动为导向。有些人不喜欢周日下午的活动，因为感觉上比较像是反其道而行，然而这就是必须下工夫的方向。你可能会讨厌它很长一段时间，但这可能就是对你最有利的事。你会发现这个面向的工作令你看到自己和他人的许多真相。人们经常会说："我喜欢大型聚会，因为我喜欢其中的洞见。洞见、自我了解以及人际关系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当然会这么认为，因为你的意识是偏向那个方向的。还有的人会说："不，我们必须有行动，否则修行就不会生效。"这个想法也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这个人一向重视的面向，因此他或许不需要再强化自己的行动力了。他也许应该加强别的面向，让自己朝着发现真相的方向去进展。

　　意识愈平衡、统合、圆满，愈喜欢看到真相

　　从你对心理真相的态度，往往可以看出你是不是愈来愈平衡。这不代表真相能带来平衡，而是平衡通常能导向真相，使我们和真相产生正确的关系。你的意识愈平衡，就愈喜欢看到真相。你喜欢看到它并不是因为如此才是正确的，也不是因为这么做很有用，看上去比较属灵或实事求是；你只是比较喜欢看到它罢了，而这就是平衡的意识以及灵魂的本质。当灵魂正常而又自然地运作时，就会喜欢看到真相，因为灵魂和实相的本质便是真相本身。意识愈是平衡、整合及圆满，愈是喜欢看到真相，以及爱那些喜欢看到真相的人。

　　你会发现你对他人的爱、体恤和尊重，全都仰赖对真相的发现。当你发现某个人喜欢看到真相时，你自然会更爱他们一点。你禁不住会这么做，因为这是非常自然的事。同时你会发现，愈喜欢面对真相，就愈尊重自己，而且会禁不住地去爱那些愿意面对真相的人。当你达成平衡时，自然愿意面对真相，但并不是从道德批判的角度去看事情。真相会让事情变得优雅、美以及高尚，而且意识的平衡性也会自然出现。因此，真相之中包含了上述三个面向。让事情变得美好的，就是个中的真相；让事情变得优雅的，也是个中的真相；让事情变得高尚的，同样的也是那真相。虚假则会带来丑陋、懦弱、自我耽溺，以及缺乏自尊自重。

　　一个人愈是喜欢面对真相，愈是能自动自发地按照真理来生活。真理不再是头脑所了解的东西，它会开始影响和掌理你的人生。按照对真理的爱来生活和行动，就能为人生带来美、优雅和高尚的品质。看看你在生活中做了什么，就可以了解自己有多平衡、多诚实、多细腻。你会不会按照真理来生活呢？在这方面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或者你只是按照既定的概念来生活？你会不会按照自己已经察觉的既定模式来生活？你会不会按照只需要一点觉知就能认清的耽溺倾向来生活？如果你发现自己有耽溺倾向而非按照真理在生活，那么你就得认清自己应该为此负责；你不能怪罪任何人或任何事。

　　某些人会认为开悟是在所有问题结束时才出现的，但开悟其实是发生在你问题的起点上。开悟就是认清你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是唯一必须活出它的人。上帝不会为你生活，因为从最终极的角度来看，你就是上帝。你不能说："也许上帝会帮助我。"但上帝究竟是谁呢？当你认清真相时，你就会发现上帝与你是没有分别的。你不能说："我将等待上帝来解决我的问题。"因为上帝与你是没有分别的，恩宠就在你心中，当你认清你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起全责时，真正的内在工作就开始了。

　　当然，如何生活是由你决定的，在这上面没有任何通则。这完全取决于你所处的情况和你的特质，以及你想要在人生中完成的事，因此要不要亲密关系、婚姻、事业或财富，完全取决于你的需要。把这所有的事都纳入考虑，认真地过生活，恩宠和美就会出现。你必须了解何时该采取行动，何时该按照你已经明白的真理来安排生活。如果你的内在工作需要采取许多行动，也需要许多力量，你就得如此活出你的人生。如果你的内在工作需要细腻而精微的觉知，那么该如何生活，才能让这件事变得愈来愈可能呢？它是不会自动发生的。当一个人开始想体现他所领悟的真理时，一定会产生强烈的抗拒心态。这种抗拒倾向会以许多方式显现，尤其会以沉溺于制约反应的方式显现，即使有觉知也一样。

　　活出本体的境界，活出真理

　　人一旦有了某种程度的自我了解和体悟，就必须采取行动。那份体悟必须在生活中体现出来，否则不平衡的情况就会增长、被夸大，而导致更大的不满足和挫败感。虽然你曾经有过美妙的洞见和体悟，但仍然继续从不平衡的角度来生活，那么这些体悟和洞见也只会使你变得更不平衡。如果你没有从这些体悟中学会一些事情，只是按照预先设定的期待来求取自己想要的部分，也会强化自己的不平衡。你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强化自己的不平衡，即使是自我了解、存在、开悟和洞见都一样。

　　你体悟得愈多，自我了解就愈深，于是就更需要按照这些体悟来生活。到了某个阶段，你会拥有许多层面的洞见、理解和领会。你的生活必须把这所有层面的领悟都纳入考虑，包括行为和做事的方式。如果你已经证悟到精微次元、本体次元以及至上的次元，就不可能从头脑的次元来生活了。因为这么做等于不符合现实。一旦了悟到这些次元，它们就会影响你的行动，如果这件事没有自动发生，就必须问自己："为什么它没发生？"然后要试着去弄清楚如何让它发生。你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真相、什么是独立自主，但仍然按照虚假的方式和伴侣相处，这种作风代表什么？代表你没有按照你已经体悟的真理来生活，如此一来你就强化了自己的不平衡。

　　洞见和了悟可能会被用来强化不平衡的状态，但也可能为意识带来和谐与平衡，这种平衡状态最主要的内涵就是行动。自我了解也非常重要，因为你也可能在缺乏自我了解的情况下体验到存在。许多人都体验过各式各样的悟境，但他们都不知道那些境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对了解自己并不感兴趣。这跟无法在生活中体现本体同样不利，因为你会阻碍自我了解的发生。如果某种存在的境界没有被彻底了解，你就必须试着去了解它，然后化成行动。本体状态必须渗透你的生活，才能转化整个生命。

　　人类没有理由不能活出真理、爱、力量、完美无瑕和自尊自重。你不需要在特殊的情况下才体悟这些境界。任何一个过渡期都可以活出它们来，只要你能看见生命的恩宠与美。

　　学生：你可不可以谈一谈如何才能善用内在工作，把本体和自我了解带到行动中？

　　阿玛斯：我们已经知道劳动体力的工作坊就是为了让这件事发生。在这些活动里，学员会涉入各式各样的任务来实际地做一些事，而且应该带着觉知来进行。执行这些任务时学员必须保持纯然的觉知，不过当然，过程中或许会有很多东西冒出来，供你观察、了解和放下执着。一段时间之后，你所有的体悟和了解都应该结合在一起，而且应该体现在行动上面。光靠思想是无法体现的，因为一个人可能有成千上万的洞见。你无法靠头脑来弄清楚这些洞见，弄清楚如何将它们与生活联结在一起。你不能单靠思想将其统合到生活里面，也不能期待有更多的洞见出现。

　　只要能尽力安住于当下，维持着觉知，全然投入于行动之中，你的觉知就会变成一种理解以及行动中的存在。在过程中你会遭遇一些困难和障碍，使你无法在行动中保持觉知，但学习面对障碍，就是真正的实修。然后从其中又会产生一些后续的心理议题，而且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厘清。借由不断维持在当下以及了解自我，就能克服这些障碍，并促使你将体悟统合到行动之中。你可能无法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就学到这些事，但你可能会意识到自己的困难、障碍、偏好、偏见以及不平衡是怎么出现的。

　　如同我常说的，我们可以把周日下午的活动延伸到日常生活里。我们可以从真实的洞见来执行每日的任务。这项练习就是一种实修，也是内在工作很重要的一环。因此周日下午的内在工作应该是带着觉知的，而且要安住于当下，行动则必须有效率和节省能量。如果你心里想的是："我如果能带着觉知安住于当下，那么做不做这些事就不重要了。"这种想法就是不正确的，因为行动和在静坐中无所事事地进行觉察不太相同。我们必须试着在行动中保持觉知，然后行动就能体现出美、优雅与庄严。你必须以最佳的方式来做这两件事，但不是按照世俗成就的标准，因为"做得好"，反映的就是你的意识和存在的卓越性。你如果是以正确有效的方式在做某件事，这里面就包含着本体境界和清醒的特质。这两种状态都是同一种体悟的表现。人格的整合就是如此达成的。人格和存在会因此而彼此渗透，变成一个运作中的整体：一个练达的灵魂。

　　把事情做好，同时也要和行动联结

　　学生：我觉得我做的事大部分都还不错，而且够精确，但仍然是从人格出发的。

　　阿玛斯：没错，这就是我会强调自我了解和体验存在的理由。许多人都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变得很成功，但仍然没有和自己的行动联结。

　　学生：内在工作有个阶段可能会觉得很窘迫？

　　阿玛斯：当然，这种事的确会发生，尤其是匮乏和无助感。有时你会处在一种窘迫状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成年人的工作，而我只是个小孩。我的手指还不够长"，这所有的感觉都会出现。

　　学生：这项内在工作的目的，是不是要把某些体验带到日常工作之中？

　　阿玛斯：没错，随时随刻。否则又有什么意义呢？行动的训练就是要锻炼灵魂的肌力。从惯常的角度来采取行动，通常会跟存在本身分开。人格虽然在做一些事，但存在感不见了，它们之中有一道缝隙。我们要学习的就是让"存在"和"做"连在一起。存在的能量会流入行动中，这样行动才会有效而优美。

　　学生：我发现当我专注地行动时，我会想借由对存在的体验以及自我了解，来找到进行的方向。但刚才听起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阿玛斯：不尽然如此。本体知道如何以优雅、美、力量、效率和精确性来行动，但本体并不知道如何修一扇窗户。你的"真我"和修窗户这类事毫无关系，它对窗户一无所知，它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植物浇水，这是人格应该负责的事。但是当你在浇水时，你的本体很清楚什么是最佳的方式，包括你的感觉、你付出的力量、你如何去做才有统合感等。本体会帮助你把美显现于外。这一切都必须结合在一起，达到一种平衡与和谐的状态。我们探讨的不只是本体境界，而是真实的生活，亦即在生活中实践内在工作。当我们还未诞生之前，早已是存在本身了，重点就在于如何将存在带到生活里面。这就是我们此生的任务：学习活在地球上以及活在身体里面，去做一些和享受一些本体不关切的事。换句话说，本体如何能显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人生的任务就是活出本体，此即我们的进化所处的阶段。本体早已存在，但你必须进入本体里面。你的确会忘掉它，是因为你仍然在学习如何把它带入生活中。在我们的主流生活里面，这种必要的生命智慧和引领是不存在的，所以人才会分裂。当人格和本体分裂之后，有一部分的意识就会自顾自地去做事和生活。其结果是，我们必须回来重新拥抱本体，让本体融入人格之中。重拾我们的本体就是一种悟境，但开悟并不是结尾而是起点。我们真正要学的其实是变成一个对自己诚实的人。

　　真正的整合就是彻底结合灵性与物质

　　学生：如果你的工作会造成不平衡的发展，那么该如何有效地对治它呢？

　　阿玛斯：如果你的工作会使你的人格发展得不平衡，那当然可以去找一份不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工作；或者可以在工作的过程中付出更多的觉知，看看不平衡是如何产生的；你也可以投入其它的活动来跟这些力量抗衡。或许还有其它的方式，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只能想出这些对策。许多人没有能力选择足以带来平衡感的工作，这类人由于无法脱离自己的工作，所以必须借着其它的活动来保持平衡。譬如某些人的工作必须久坐办公室里打字，那么他们就需要另选一段时间来运动。

　　这种使生活保持和谐平衡的观点，是很实际而符合常识的，也就是要看见背后的真相。人格总是试图模仿真人的生活，但因为和本体脱离了，所以做出了许多虚妄的事。不过人格还是想活出真正的生活，它想同时拥有成就、关系及工作--这些都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可是人格无法正确地生活，因为某个要素不见了。平衡的生活涉及人际互动、关系、工作、创造力的展现，以及各式各样的活动和享受。人格发展出了运动、艺术、文学、娱乐、哲学以及科学：这一切都是真人的日常活动，但这些活动里必须注入本体的存在性，才能变得真实。真人的生活不需要把这些事情排除掉，而是必须以真实的方式去做每件事。你可能以真实或虚假的方式结婚，也可能以真实或虚假的方式工作。由于缺乏真正的智慧和体悟，所以人们无法以真实的方式去做这些事。我并不主张弃世修行，或者撇开生活里必须做的事去过简约的苦行生活--这种观念是不对的。你仍然可以拥有世间成就，以舒服精致的方式过日子，享受地球上美好的事物，而仍然百分之百地属灵。真正的统合就是彻底结合灵性与物质。当物质面与精神面的努力彻底结合时，人格就完整了，这时两者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否则的话，你仍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你只活出了一半的面向。

　　一个完整的人并不是没有性生活或不喜欢性爱的人，一个完整的人会以真实的方式进行性爱活动。所谓的真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仍然喜爱美食，而且会以达人的方式品尝美食。

　　因此当我谈到平衡与整合时，我指的并不是把你生活的某个部分抛弃，去拥抱另一种东西。这是错误的观念，因为你的弃世是虚假的，拥抱一切才是真实不虚的。抛弃生活里的某些东西以便拥有某种体悟，其实是比较容易的事。譬如："我要到寺庙里生活。我只想打坐，这样才能开悟。"你当然可以做这种选择，但这其实是一种逃避。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不过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而且有许多人都在做这件事。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当然没什么问题，但这毕竟不是完整的人生，因为它偏向的是本体或存在的生活方式。那行动这部分又该怎么办呢？你仍然得去商店买东西，为自己做饭，第二天早上仍然得去工作，这些都是另一半的人生啊。当你在寺庙里打坐时，有人会为你做饭，把你的食物放在你的门前，因为你一天只能做一件事。但这决不是完整的人生。可是工作、追求成就、赚钱和结婚等，也不是完整的人生。前者倾向的是内在生活，后者倾向的是外在生活。其实内在与外在都应该兼顾，否则人格就无法完全整合，而且分裂也会因此而产生。但整合是相当不易的事，而且是非常非常罕见的。

　　成熟的人有能力结合施与受

　　遇见一个真正成熟的人相当不容易，这跟遇见一个开悟的人是不一样的。从真正成熟之人的角度来看，开悟虽然必要，但仍嫌不足。开悟只会让一个人看见以往未看见的可能性。一个人愈是成熟，愈是完整，就愈不会偏向自私或无私。属灵的人是无私的，永远在为他人奉献，世俗之人则永远是自私和贪得无厌的。但成熟的真人却能结合施与受，变成一种完整的行为。有些东西要给自己，有些东西要给别人，中间没有任何冲突矛盾。

　　因此这和道德无关。你不会说给予是很好的事。没错，给予的确很好，但接受也很好啊。你的确应该服务人类，但如果每个人都在为人类服务，那真实的生活又该怎么办？如果你为你的孩子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你的孩子又为他的孩子牺牲奉献，那么谁又能真的生活呢？因此施与受之间一定要达成平衡，而平衡往往是最自然的事。当一个人在给予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给予，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施舍。当他在接受时，也不觉得自己在接受什么。他只是做必须做的事罢了。当情况需要你去做某些事时，一个真正整合的人就会去做它，至于这件事是为谁做的，却不重要，因为他的行动会从每个层面、每个面向去考虑，包括生理、情绪、人格、本体、存在、现在和未来。

　　这样的行动并不是从算计的态度产生的。只有平衡的意识才能有平衡的行动，在这样的行动之中，本体的能量会自然流动，而流动的本体能量就是行动本身。本体的智能能够从所有面向产生作用力，并且能整合到一个行动里面。它的智慧是超越头脑和觉知的。如同我说过的，这样的行动有可能出现，但必须下许多工夫才能体现出来。你或许要花一辈子才做得到。这是一件不断在发展中的事，你可以成长、成长、再成长，因为成长是没有止境的。

　　你的内在工作不会因为这个团体的结束而结束。你的内在工作将会持续一生，就好像学习做画家一样：人有可能到了某个阶段突然变成一名完美的画家，然后就到此为止了？优秀的画家永远可以变得更优秀，你不能说："现在我已经会画画了，我已经是个优秀无比的画家了。"因为你的技术永远可以变得更卓越，这是没有止境的。因此，认为人格的发展有止境是个不合理的想法。发展本身就是一种成长和进化。或许不和谐的状态会停止，但人格的发展本身是没有止境的。这意味着一个完全整合的人在30岁的整合状态和40岁是不一样的，而且20世纪的一名在30岁达成整合状态的人，跟21世纪的一名在30岁达成整合的人，也是不一样的，因为人类一直在成长。

　　因此，我希望这次的谈话，能帮助你们去除想要达成某种境界的预设心态，发展出更成熟、更平衡的认识。

　　第六章 一体性与人生

　　认为自己有一个独特的身份，而且是从单一个体的角度在生活，乃是人格所有的问题、心理议题和误解的主因，因为这两种状况根本不存在。它们是集体和个人想象力的产物。

　　内在工作的目的不是要帮你找工作、求偶或解决其它世俗问题。社会有许多资源--学校、训练计划、专业机构--都可以支持一个人的外在生活，帮助人谋生和追求成就，但内在工作绝不是要帮你谋生的。如果进行内在工作的过程中你的效率增加了，某些人生问题也获得了解决，那其实是内在工作的副作用。它真正的作用是要提升我们的生命品质，为我们带来更高的价值感，诸如友善、温柔、感恩、尊重、体恤、爱以及享受生命的能力。

　　不过当然，学生如果面临内在工作和关系的困境，老师还是会尽其所能地帮助学生了解他的困难。但解决困难并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也不该把它当成首要目的。我们探索眼前的情境为的是转化生命品质；我们观察自己的关系、工作和兴趣，为的则是认清自己是怎样的人，生活里的真相是什么，生命的最高品质究竟是什么。解决生存问题，显然不需要动用像内在工作这么精细深刻的方式。

　　我们感兴趣的是去发现一些方式，让人活得更像个人。我们要寻找更深的价值、更细致的生活方式，而这意味着变得更像个人。人的本性是爱、温柔、感恩、有能力享受生命等，因此内在工作就是要揭露我们最人性的部分。这些能力不是别人赋予你的，也不是从外面得来的，它们本是你的一部分。其实内在工作只是要把你最深的本质揭露出来，使你更能按照它来生活。当你理解和了悟自己最核心的价值时，你的人生意义就改变了，而你的工作、关系、家庭也将改观。你会从截然不同的角度来生活，虽然表面上看来你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做个真人，就是要超越求生的层次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日常生活里做个真人，而做个真人显然得超越求生本能。如果活着只是为了谋生，那么进化就没有必要了，我们只需要停留在鳄鱼的层次就够了。如果你认为活着只是为了求生存，那就完全没掌握住人生的要领。求生存，在我们的文化里虽然不是多数人最关切的议题，但是在其它国家这仍然是最重要的事。做个真人，意味着以有别于其它生物的方式活在世上。我们人类的演化有很大一部分是要精微化--让知觉精微化，令心智活动细腻化，使我们的能力变得更精练纯熟。因此，你来这里的目的如果是为了找工作、找伴侣、生儿育女，那么就没抓住要领。大部分的人早已在做这些事了，他们不需要我们这种学校来协助他们。我并不是在说这些事不重要，它们都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且是重要又必要的，但我们今天主要想探讨的是真人的生命品质。究竟什么才是真人的互动品质、存在品质、关系的品质、经验的品质，以及在家庭、工作和朋友圈子里的交流品质？这些才是我们真正关切的事，也是内在工作能带来利益的部分。

　　我们的成长并不是要脱离正常生活，投入于特定的心灵领域。我们的教诲是要引导人们活出最真诚的生活。愈是能体悟生而为人最真实的本质，就愈能了解和认清如何才能活得像个真人。在未达成这种状态之前，我们只是听说有这样的境界，但从未体验过。此外，内在工作也不仅仅是要看到心理议题，以便了悟某些高层境界；我们的重点是如何过日子，也就是如何把你的了悟和能力用在日常生活中。譬如，你正在学习有关"爱"的议题，而你参与的那个工作坊使你体验到了爱的感觉，但是一离开那间屋子，你和别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原先的愤怒或怨恨状态。这代表你的内在工作并没有成果。你来这里学会了如何过得平安，回家之后却活得混乱不堪，这么一来你的人生还是充满焦虑，不论你对平安有多少认识都没用。这是因为你没抓住要领，你的学习只是一种娱乐活动罢了。一个人的成长或精微及细致化的程度，会显现在他的生活方式中，以及他和别人的关系里面。

　　同时，在这里的学习也不是要让我们看上去"像"某种状态。社会教导我们的大部分是很表面的事：看上去像个人、很慷慨、很强壮。我们真正要做到的是把这些状态活出来，而不是用它们来求取别人的肯定，让自己变得更成功。重点是要活得更像个人。

　　自我感（我是谁）+个体感（我的界线）=人格

　　借由清明地检视人格或自我，就能了解人的价值观。一般人的生活方式或未发展之人的生活方式，往往是从人格或自我的角度在运作。如果把人生看成一个圆圈，它大概可以划分成两个主要的元素：外围与核心。这是比喻自我本质的一种巧妙的方式：圆圈的中心点就是所谓的自我感或"我"。当你说"我要做这个，我要做那个"的时候，你指的就是人格的核心部分，而不是整体人格。另外一个人格的元素则是圆圈的外围，它代表一种单独存在的个体感。因此核心部分是自我身份认同，外围的部分则是我们的个体性。检视一下你的经验和生活方式，你会发现自我的确有这两个面向：你要不是在考虑自己是谁、自己的身份认同是什么，就是在考虑自己的界线在哪里。你总觉得自己是个单独存在的个体，而且你的某种特质造就了自己的身份认同。人格或自我就像是带有某种色彩的个体，而且是有名字，有特性的。这两个元素最肤浅的层次，就是名字带给我们的身份感，以及长相赋予我们的独特性。我们会护卫自己的名字与独特性，因为这两个元素是自我结构最主要的部分，它们构成了我们的经验及灵魂的模式，而且是彼此纠结在一起的。

　　认为自己有一个独特的身份，而且是从单一个体的角度在生活，乃是人格所有的问题、心理议题和误解的主因，因为这两种状态根本不存在。它们是集体和个人想象力的产物。如果你永远是从自我的核心在运作和自保，就会形成自我中心和自私倾向。你考虑的只有自己。如果是从外围的部分来定义自己，那么你考虑的就是自己的版图有多大，以及它包含或排除了什么，等等。

　　了解一个人的人格结构并不容易，我们必须下很多工夫，才能揭露人格的结构和幻觉的各种成分。这个过程需要不断地探究，穿越接二连三的经验，觉察这些经验的不同层次，并且揭露各种情境的真相。这个过程中你会不断地发现自我结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你也会发现什么才是真实的，而人格的结构根本是头脑创造出来的。这样的体悟可以转化我们的生命。只有当我们真的按照这份体悟来生活，转化才会出现。转化自我感--认为有个"我"在那里运作、论断、选择、排拒和接纳--比转化外围的自我疆界感要容易一些。自我的活动就是那个核心部分的内在经验：排拒、希望以及渴求的种种周期循环--它构成了核心部分的身份认同。对本体的了悟往往能揭露我们对这个核心部分的认同。当我们了悟到本体才是自己真实本质的那一刻，我们会突然觉得："这才是我，本体才是我真正的成分。"那时核心部分的地基就崩解了。在这之前我们会一直深信那个核心部分就是自己真正的身份。因此当本体显现时，当我们了悟到本体的某个面向时，我们才突然发现："我原来是由别的东西构成的，我并不是这些疯狂的活动。我不是这个不断在接受、排拒，想要又不想要，不断在恐惧和愤怒的东西。我的本质是另一种东西，譬如爱、和平与存在。"而这便是我们所谓自我了悟的过程。但是对本体的了悟并不能立即去除对自我的认同，关键在于一个人的我执到底有多严重。

　　从了悟开展对本体的探索之旅

　　从我们了悟自己真实本质的那一刻开始，对本体的探索之旅就展开了--这个旅程会让我们愈来愈了解那个核心部分，继而有能力消除它、换上我们真正的身份--也就是本体。到了某个阶段你会发现，你只是单纯地存在于世上--没有任何思想、感受、批判或选择--一种永恒的存在感。钻石途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要踏上这个旅程。我们的途径十分完整，而且有效。但处理了核心部分，并不代表我们能去除对外围部分的认同。只要外围仍然存在，就会把核心部分的身份又带回来，这么一来，疆界感仍然没有消失。也许你会以为不再需要外围的部分来显示自己的独特性，但你仍然需要有自己的版图。换句话说，你经验的内涵或许已经改变，但仍旧认为自己和宇宙的其它部分是分开的。

　　如同我早先说过的，这个旅程的前半部需要花很多的时间、经历和理解。把这份了悟实现出来是内在工作比较容易的部分，另一个部分要处理的则是外围的疆界感，并且要理解分别意识是怎么形成的，这才是比较困难的部分。当前半段的旅程完成时，个体的独特感就变成要处理的焦点了。众人皆知美国是最重视人的个体性的国家，在这里个体性最受到支持以及被合理化。每个人都渴望独立自主，靠自己来建构人生。其它国家也有这种情况，但是在美国，这是社会共同的理想。

　　事实上，转化这种个体性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困难的事，因为整体人类都认为：成为一个人，就意味着从其它的存有之中独立出来，变成一个独特的个体。这是人格的基础比较深层的部分，随着时间它建构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这种独特的个体性是大部分人最不容易放下的部分，因为我们不认为还有其它的存在方式了。可是具有这层疆界感，又如何成为真人呢？因此对核心的部分有了洞见之后，内在工作就必须倾全力面对和消除这层疆界感。

　　但是达成了自我了悟，就能了解真人的生活是什么状态吗？悟到本体还不够，你还得放下那份单独又自主的身份感。显然每个人都会对这种观点产生强烈反弹；因为听起来像是一大损失。这么一来，剩下来的还有什么呢？听起来我们好像从未存在过？那种状态又有什么了不得？接下来我又该如何吃东西，转动我的手臂呢？如果我根本不存在，又为什么还要吃东西？在没有真的彻悟之前，这种境界一直是个谜。深思这一类的问题，将会带来更进一步的了悟，继而粉碎那份个体的实存感。这种经验和一开始的经验一样会震撼我们的脑袋，因为我们的头脑活动就是奠基在这份个体感上面的，我们无法想象还有其它的可能性了。

　　合一经验会去除疆界感

　　因此，这段旅程起先是从经验本体开始，最后则会与本体合一。旅程的第二部分则是朝着另一个次元去发展，它通常被称为至高无上的层次，也就是纯然的存在。事实上本体就是存在本身；不过是一种带有高层品质的存在，而且是在有肉身的情况下经验到的。至于涉及无边界的存在境界，则是所谓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它是没有任何属性的。对这种无上境界的体悟，势必会修正我们对现实的观点，让我们看到疆界感的虚妄，此即所谓的合一经验。

　　合一经验能够去除疆界感，但不代表你这个人从此就没有领域感了，那比较像是你的存在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领域。你失去了疆界感却获得了完整性。我们早已假定自己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个体--这是我的东西，那是你的东西，我和你是不同的；如果你是个好人，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而我也可以有我的生活方式。这种带有分别意识的观点，并不是最客观的。

　　处在合一境界中你则会发现，你看到的疆界其实是头脑制造出来的。它是我们想象出来的。我们制造了一些概念和意象，然后告诉自己说："这里是我的界线，那个人的界线是从那边开始的。我的领域到此为止，那张椅子的范围是在那边，你的范围则是从这里开始，到那里结束。"这便是我们经验自己的方式，但真相如果不是这样呢？由于你的想法是这样，所以你就会以这种方式看现实。若是按照这样的领域观去看现实，当然就会以这种方式生活，如此一来，别人的兴趣很可能不是你的兴趣，你的兴趣也很可能和别人的兴趣起冲突，于是就出现了"谁拥有什么"的议题--譬如，"我是否能拥有我的这一份"、"你拥有你的那一份"之类的议题。伴随着分别意识又会产生施与受、爱与被爱、拥有和获取等的问题。因此人类所有问题的肇因，全都是源自于对自我疆界的假设。

　　如果你没有任何疆界感，这所有的考虑就不见了，你不会再说"我要你爱我"。因为"我要你爱我"意味着这边有个人、对面有个人，对面的那个人爱这边的人。然而真相是，这个界线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一个整体。处在这一体性之中，你还会渴望某个人来爱你吗？你还有可能去爱某个人吗？把某样东西送给别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从宇宙里得到一些东西，又意味着什么？其实你就是整体宇宙。但是对这种合一境界的体悟，并不是一种深层的"认知"，事实上你能够看见和觉知到的一切事物，全都包容在你的意识里面。

　　处在这种合一境界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时你才明白"这个小小的身体是我的，那副身体是你的"其实是出自于你的想象。这件事并不存在，我们真实的身份是无限量的，外在的一切都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真实的身份能够包容一切。我们跟外在的环境并不是分开的，我们和别人也不是分开的，我们全都是一体。你所觉知到的分别性，在客观层面上是不存在的。这就像一个人在做梦时梦到一些人、城市、天空或飞机等；或者你结婚、离婚、工作，过了一段愉悦的生活或是不幸的日子……对不对？做梦时的感觉绝对是真实的，但梦醒时一切都消失了。梦境中的一切从未存在过，它们全是你的脑子制造出来的意象罢了。然而在做梦时你是不会质疑这一切的，你不会说这是一场梦，你十分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我看到的你很确定梦境就是现实。你认为自己在这边，那个人在那边，而你正在和那个人说话。但是当你觉醒之后，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活在你的心内。那些人都不存在，而且世界跟我们一般所认定的状态截然不同。因此我们经常会听到："人是活在幻相中的。"

　　我说你从梦中醒来、发现过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句话并不意味你从此看不见任何人了。你仍然能觉知到眼前的人，可是你会发现存在的只有一个人。并不是我的里面有一个本体，你的里面有一个本体，而是我们彼此是联结的。但这种对本体的经验还只是第一个层次罢了。我的意思是，不但你里面和我里面的东西是相同的，而且我们的身体结构也是相同的，因此根本没有所谓的界分。我们全是一体的，根本无法分割。当我们彻悟到自己最真实的本质时，就会产生这种了悟

　　合一经验就是发现万物本质的一种体验

　　如果你的自我了悟非常彻底，就会自然体悟到这种合一性，这时你不但会发现"我是自由的，我是纯然的存在"，而且会发现众生都是纯然的存在。这张椅子和我是同一种东西；事实上，它就是我，我就是它。现在我所指的是我们最根本的状态，其实我们全是由同样的意识能量构成的。所有的不同都只是表面的现象，就像涂上漆一样，有些是乳白色，有些是蓝色，但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因此，合一经验就是发现万物本质的一种体验。

　　同时，这种合一经验也跟你偶尔出现的美好经验有所不同。你会发现它就是实相，不是一闪而逝的经验，甚至没有一个人在那里经验这种合一性。其实你就是合一性本身，而且总有一天你会察觉到这个真相。当那天来临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么久以来我竟然相信自己是个单独的个体，而且我有我的东西，别人有他们自己的东西。"那时你会发现这真是天大的谎言。你悟到了实相是无法切割的。当你体悟这一点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真相。一旦体悟到合一性，你就会察觉自己根本没有心理议题，也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所有的问题都跟自我有关，如果连自我都不是真实的，又有什么问题呢？你甚至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死，而且没有任何事会在身上发生。最糟的情况可能是颜色和形状变了；某一天你觉得自己像个人，另一天却像棵树，但是你真正的本质始终如一--它就是万物的合一性。其实说某一天你像个人，另一天像棵树并不够精确；我们应该说，你身上的某些细胞在某个时刻感觉上像个人，另一天像棵树，其余的你则是整体宇宙。

　　从这个观点来看，认为自己会死，根本是个荒唐的概念。那个会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死就像表面的漆换掉了。你把某个画面擦掉了。因为不再有死亡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恐惧、得失或痛苦了。你不再需要被爱，也不需要去爱任何人；你不需要获得什么，也不需要给予什么。说你想要某个人来爱你，就像你的鼻子对自己说："我希望我的膝盖能来爱我。"鼻子抗议膝盖不爱它，试想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或者你的耳朵对自己说："我不关心我的腿。从现在起我要跟我的腿分开，因为我是耳朵，我的听觉比较好，所以让腿去做它自己的事吧。我只要过我的日子，让自己壮大起来就够了。"当你体悟到合一性时，如果看到人们彼此对抗，就会有上述的感觉，而那是极其荒唐的。

　　人一旦体悟到自己最深的本质，万物的本质，便无法再按照以往的方式生活了。但这并不意味从此不再工作或没有任何关系了，其实一切仍然照常运作，只是不再有想要独立自主、不喜欢某人、渴望某人来爱自己、害怕穷困、恐惧死亡等感觉。这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你会发现，"我恨这个人，因为这个人不爱我"是个非常奇怪的想法，那就像是在做梦，梦中有某人在恨另一个人，醒来时却觉得"我才不在乎呢。我要去吃我的早饭了"。这场梦就像电影一样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你知道吗？我们一直活在这样的谎言里面。我们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怨恨是真实的，对别人的渴望是真实的，而且最好能变成一个理想的人，等等。我们一向认为这些都是真实的，而且总是根据这种信念在生活。因此，觉醒就是如实看到生命的一体性以及合一性。

　　合一带来真正的爱、仁慈、感恩以及面对真相的能力

　　若是能从合一境界来看人生、心理议题及烦恼，就不会再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从这份洞见之中会产生真正的爱、仁慈、感恩以及面对真相的能力。过往你所爱的并不是某个人，其实你爱的一直都是自己。你从未爱过其它人，其它的人也从未爱过你。大家都是一体的，同属一个实相，而这实相的一部分就是爱。这实相的其它部分则是仁慈、温柔、美以及真。实相不属于你我，它不属于任何人。

　　实相即是本体，它不是我们能拥有的一种东西。认为自己可以追求到本体，或"借由内在工作能得到本体的某个部分"乃是一种误谬的想法。我们也许会逐渐对它有所觉知，如同开始觉知到身体的某个部分，但另一部分还不能意识到。这时如果你说："我不该把本体放在我的左腿上面？我不该把它放在心脏的部位？也许我应该让我的两条腿都感受到本体。"这不是非常荒唐的想法吗？一旦发现本体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你难道不想在全身上下都经验到它吗？你的腿不可能说："本体是我的，我不该和手臂或头分享本体。"因为本体是无所不在的。事实上，自我了悟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所有的人以及众生，因为众生皆有本体。认为自己有个本体，是不正确的想法；认为本体可以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美好，也是不正确的想法，因为你的生命是跟众人的生命连在一起的。宇宙里只有一个实相，而且所有人的生命都属于那个实相，若是从这个观点来看事物，爱心自然会出现。因为别人就是你，他们都是你的一部分，所以自然会对他们慷慨地付出。

　　如果我不把你看成是与我有别的一个人，那么你的收获就是我的收获。我们就像是同一副身体上的不同细胞，因此内在工作是不能孤立进行的，而本体也不是你独自拥有的。内在工作或许可以靠自己进行一段时间，但长久下去一定会出问题，因为这么做就是在对抗实相。事实上，没有人的本体比别人更多或更少；本体一直都在那里，它属于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认为自己得到的本体比较多，或另一个人得到的本体比较多，就等于在做梦。看待本体的角度如果错了，势必会制造出许多麻烦。

　　对实相的觉知--比分别意识更客观的觉知--一定会让我们洞察到宇宙的一体性：我们会直接体悟那无分别而又永恒的合一境界。如果我们没有体悟到这一点，没有按照这种洞见去生活，就仍然是在相信某种谎言。在每个人的头脑里面，都有许多未经穿透的幻觉，导致我们对实相认识不清。因此一个真正在进行内在工作的人，必须把目标设定在一体性与合一性上面，这意味着它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它属于每一个人、每一个众生。

　　合一性的本质就是绝对的良善，它是爱、仁慈、色彩、美与和平等的源头--合一性就是本体不同面向的源头，也是万事万物的源头，或者可以说是万事万物的本质。因此认为自己可以得到实相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本体，就等于脱离了无限量的实相，使自己变成了一个渺小、贫穷、无足轻重的生命。

　　合一就是最彻底的自由、解放与喜悦

　　合一性并不是我们有一天终将达成的目标，它一向都在那里，而且早已是我们的一部分。你只需要觉醒，如实地看事物，不再透过扭曲的镜片去看世界，就对了。合一性是最彻底的自由、解放与喜悦，它永远是焕然一新的。不论你走到哪里，合一性永远都在眼前；不论你在看什么，看到的其实都是自己的本体；不论你在接触什么，接触到的都是自己；不论你在跟谁说话，本质上都是在跟自己交谈。

　　我并不是在说这是很容易达成的洞见。由于长年来累积了一些奠基于分别意识的无明观点，所以我们很难随时保持这种洞见。虽然这种对至高实相的洞见很难维持，但我们仍然得认清没有其它方法可以达成这种境界，因为运用任何一种方法，就是在暗示有一个自我，而且这个自我正试图达成某个目标。方法本身就蕴含着分别意识，因此试图达成某种境界，势必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倘若按照这种分别意识去行动，然后又企图拥有合一性--这显然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虽然如此，合一性仍然会出现，因为它是最终极的实相。我们一旦放松下来，弃绝所有的信念、概念、防卫反应以及恐惧，不再需要保护自己或排除外来的威胁，也不再忙着考虑或强化自己，本体就出现了。

　　一旦真的放松下来，自然会发现你是无所不在的，甚至会发现万物都属于一个完整的东西。看到这一体性会让你脱离旧有的窠臼。你的心一辈子都卡在这个窠臼里，误以为自己是个单独的个体、有一天会达成或得到某种境界，然而一旦放松下来，却发现这根本是个误解。因此你不需要达成任何一种境界，只要放掉对自己的认知就够了。你只需要放松疆界感带来的紧张，持续地进行内在工作来实现自己的人生。只有活出自己的人生，才能洞察到合一性或一体性，而且生活必须对合一体验有所帮助，使你不再抗拒这份洞见。

　　成就真人的四种美德

　　你的生活不能再仰赖分别意识了，虽然你还无法证悟合一性。中国的老子曾经描述过生命的四种美德，如果能按照它们来生活，便是在成就真人的慧命，使我们提早了悟合一性。这意味着不只要了解自己，不只要体悟某些东西，同时还要以某种方式来行动以及整合自己。

　　第一种美德就是要爱惜和尊重本体。我们要活出一种生活，能够爱惜和尊重自己或他人之内的那个真实的东西。如果你的生活令你无法尊重和爱惜本体，那么你所有的理解或体悟都是徒劳无益的，它们不可能带来任何成果。因此，第一个美德就是要选择一种生活方式，让你始终能够与本体或真正的本质联结。你的生活方式不该侮辱或贬低你以及他人的存在。虽然我说这是你必须发展出来的美德，但其实它早已埋藏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当我们最终愈来愈接近本体时，会禁不住地感受到这份爱与尊重。那时一体性会变成你最主要的关怀对象，而且你会发现这才是你最重视的东西，其它的事物都比不上它。即使你现在无法真的觉知到它，也必须努力培养出一种爱和尊重本体的态度，因为你如果不爱也不尊重那最真实的东西，就不可能证悟一体性了。缺少了这种态度，就等于在对一体性说"不"，如此一来你就是活在分别意识和谎言之中。

　　第二种美德是诚实。对生命、对自己诚实。诚实意味着不断地披露自己的自欺倾向，觉知自己想要和不想要的、感觉和无法感觉的、害怕和不害怕的，以及内心和外境之中真实发生的事。你必须对揭露真相保持最高的诚意和努力，而且必须把生活奠基于这种诚实和坚定的态度上面，才能活出真诚和爱真理的生活。当我说你必须对揭露真相抱持坚定态度时，我指的并不是对别人说出实话，而是你必须认清真相，不对自己说谎，也不欺骗自己。这种发展的方向，需要对人生的每个面向都保持诚恳的态度。如果你想要某个东西，就要让自己知道："是的，我想要这个。"如果你对某件事非常火大，也要让自己知道："没错，我的确对这件事很火大。"你要认清每一刻的实相，因为一体性就是终极实相的显化。当你彻底诚实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体性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状态。根本上你其实是个宇宙人，这才是最深的实相。如果你对自己够诚实，而且不企图变成别的东西，便自然能了悟实相；如果对自己不够诚实，是无法彻底做自己的，因此发展出诚实的态度是很重要的事。

　　第三种美德就是所谓的细腻觉知。人格或自我的本质是坚硬、粗糙、迟钝以及不灵光的。这种状态造成了你和其它人以及宇宙的隔阂，因此你必须变得愈来愈细腻，愈来愈精微。你的温柔、易感、穿透性和被动的接纳性必须增强。你必须对自己和他人更加温柔体贴。如果你对待自己或他人不友善、粗糙或鲁莽，就是在让自我的疆界变得更厚重。这么做不但是在伤害别人，也是在伤害自己，因此你愈是温柔，就愈单纯，愈是细腻，就愈敏感、愈接近一体性。

　　细腻意味着把别人看成和自己一样有价值，一样美好，而且要以这种态度来待人。你不能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竖起一道厚厚的屏障，也不能把别人看成是敌人或对手。你要把他们看成是你的一部分，和你有同样的本质，就像同一只手上的指头一样。你不会想以粗暴的态度对待你的手指，你会以温柔、体恤和细腻的觉知去对待它们。因此我们会发现，温柔和细腻的态度在消弭疆界上是极为重要的，其实这就是在放下坚实的分别意识。所有的迟钝、粗鲁、坚实与攻击性，根本上都是在企图护卫自己的疆界。因为你误以为有个东西必须得保护，所以才筑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墙，直到自己变得厚重、坚实、不敏感、冷漠、烦乱以及粗鲁为止。生活应该能支持你揭露内心的真相：你的生活方式、行为举止、吃东西的态度、居住的环境，都应该让你产生细致、温柔、敏感及精微的觉知。你可以下工夫去发展和欣赏这些品质。你必须很坚定地留意实相的这些面向，试着以敏感的觉知来接收和反应，让这些更精微的元素影响你整个生命。因为一体性就是事物最精微的面向，也是最细腻的觉知状态，因此你必须变得温柔、细致、有伸缩性，才能发展出必要的敏感性。

　　第四种美德是助人的意愿。很显然，助人的意愿是奠基于一体性之上的。因为你觉知到内在工作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众生在做，所以自然懂得去帮助别人。如果只在自己身上下工夫，就不是真的在做内在工作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且在自己身上下工夫，是不可能不帮到别人的。但助人并不代表要跟他们一起做些什么，而是要觉知以及关怀别人的烦恼、心理议题以及困难。事实上，这意味着一直保持慷慨的心胸，因为别人和你是没有分别的。如果内在工作的目的只是要解脱自己，甚至认为这跟解脱别人是不一样的，那么出发点就错了，而且结果一定会出现很大的问题。反之，我们也无法借由助人来了悟一体性。我们所谓的助人，指的其实是认清别人和我们一样有价值，一样需要帮助。如此一来我们的心就会自动敞开，愿意去协助和体贴别人。但如果助人只是达成一体性的伎俩，那么反而会助长自己的分别意识，无法认清别人或众生和我们同属一种本质。

　　因此，助人对你自己有利，也对别人有利。你去做这件事是因为它对你和别人都有利，但是在本质上做这件事还是利他的。你慷慨助人，并不是因为这么做对你有利，你只是想提供协助而非考虑自己。你随时随刻都尽可能地付出，尽可能地提供协助。这项美德的发展，意味着尽量学习和拓展各种助人的能力，保持客观，随时觉知他人的状态，对人慷慨大方。你的人生可能会因此而转向助人方面去发展。但是成为一个慷慨大方的人，并不是为了助人带来的快乐，你只是真心诚意地想帮助人罢了。你是否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感觉呢？有时你是否真的对一个人的问题感兴趣，因此很乐意去帮助他、改善他的人生？

　　助人需要一颗真诚的心，你必须在这上面多下工夫，把人生导向这个方面去发展。你的人生目的不该只是让自己变得愈来愈富有，而是要变得愈来愈慷慨，但这不意味你必须忘掉或牺牲自己，因为你也是全体的一部分。你跟别人一样重要，别人和你一样有价值，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

　　这四种美德代表的是真人的品质及其生活方式。如果我们尊重和爱我们的存在，如果我们对实相和真相抱持诚实及坚定的态度，如果我们的觉知细腻而精微，如果我们慷慨大方乐于助人，那么遮蔽住一体性的障碍就会逐渐消失。当我说无分别性以及一体性就是真理的时候，我指的并不是你在了悟这一点时会消失不见。你可能以为证入一体性就代表失去了自我，因此很害怕自己会消失。其实你本身就是全体众生，一个无可分割的至上存在，或者说你是与至上的一体性无可分割的独特个人。换句话说，你仍然保留着个人性，但你的个人性与整体性是合一的。你会发现你是一副巨大身体里面的一个细胞，而这个身体又是另一个更大的身体里面的细胞。你的身体不会消失，你这个人也不会从此不见。你仍然是独特的个体，而且是从整个宇宙显化出来的，是受到宇宙支持的，犹如大宇宙的某个细胞一样。因此你和其它的人事物完全平等，既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疆界感消失，爱自然会流露

　　疆界感消失以后，爱、富足以及慷慨的心胸就会自然生起，因为障蔽住爱的就是这层疆界感。那并不是一种想要爱某人或渴望某人来爱你的感觉。你就是你，你只是很自然地过自己的日子，但内心里自然存在着爱。你不会说："因为我有爱，所以我要去做这件事。"你只是很自然地展现出爱，而没有去思考什么。提供帮助，也不需要有慈悲的感觉。不论有没有想要助人的感觉，你都会去帮助人。那时慈悲心或许会显现，但你可能根本不在意它，你只是提供帮助罢了。因此从某个角度来看，内在工作没有一样是为你自己做的，但同时也是为自己在做，因为你就是万事万物。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发现这些东西并非脑子里的概念或观点，而是一种事实。当你的心不再诠释任何事物时，你就是处在这种状态里面。

　　我们看待实相的一贯方式，通常是由我们的概念、信念和思维模式决定的，因此当心念活动停止、自我的活动静止时，你的觉知就会变得清明和单纯，这时就能看见实相。其它的状态都只是你的诠释，而诠释是有许多层次的。意识有许多层次，实相也有许多层次，最终当你放下诠释以及诠释的欲望时，就有可能如实看见自己的真相。

　　一体性并不是一种头脑里的概念，头脑对一体性的认知和真实的了悟是不同的。一体性指的是不再觉得自己有疆界，而开始与万事万物融合。处在自我的惯常状态里，你会有一种疆界感，但意识到一体性时，就不再有这种感觉了。那就像疆界化成了空气一般，你觉得自己不断在延展，穿过空气、穿过其它人、穿过墙壁，也穿过山川大地。这时万事万物都同属一种本质，而这就是你的本性。当你最终发现自己的实相时，你又是谁呢？当你有了最深的体悟时，万物突然变成了一个整体。每个存在的原子都属于同一种本质，而这不再是一种概念或观点，所以不会再改变了。目前你可能察觉不到它，但并不代表它不在那里。

　　了悟一体性，能治疗"单独存在"的创伤感

　　当你思索这一体性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内心深处埋藏着非常深的哀伤、非常深的创伤感。那是一种脱离了一体性的创伤感。因此你的心中有一种极深切的渴望--想要停止那种单独存在的感觉。因为一体性才是我们最终的本质，所以我们深切地渴望与众生再度融合。一旦失去了这种一体性，势必会出现巨大而深幽的创伤感，而且是很难治愈的。从其中又会出现一种深切的渴望，因为你不论经验或感受了什么，里面总是有一种不满足感。你的心不允许自己真的快乐，因为一体性才是你最深的渴望，其它的事物都只是对一体性的投射罢了。你可能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这个或那个，这些东西你虽然都想拥有，但它们毕竟是非常表面的东西。真正能够让你的心快乐的，只有对一体性的洞见，也就是直接了悟你与众生本是一体。

　　学生：我们一旦有了觉醒的经验，或者自认为有了这种体悟，似乎又会回到沉睡状态。举个例子，你如何在看电视的时候，也能够有直接的体悟？你能够持续不断地保有它吗？

　　阿玛斯：如果你仍然认为自己是个单独存在的人，就会失去这份体悟。但如果能认清一体性乃是万物的真相，而且彻底被这个洞见说服，那么这份体悟就不再消失了。但若是企图达到这种状态，它就永远不会出现了。如同老子说过的，你只能老老实实过着有美德的生活。

　　学生：如果这份体悟无法持续下去，是否代表此人没有被彻底说服。

　　阿玛斯：没错。这代表你认同了那个自我，视其为你真实的身份。如果仍然把自己体认成一个单独存在的人，就会对这份错觉深信不疑。目前你也许察觉不到这份错觉，但它显然是存在的。你知道吗？说自己脱离了某种状态，就代表你已经从一体性之中出来了。处在合一境界时，根本没有一个人在那里经验着一体性，也没有一个人脱离了一体性，万事万物全是一体的。那不是一种"噢，我悟到了众生一体"的感觉。如果我们这么认为，就代表里面还有二元对立性。其实疆界感和局限感并不是由自我创造出来的，早在你拥有自我的身份之前，这种疆界感就存在了。基于这个理由，我们才可以不带有任何自我感地觉知自己，并且以个体性的方式存在着。

　　概念制造了分别意识

　　学生：我们是从何时开始脱离一体性的？你说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一体的，那么必然有过脱离的动作。

　　阿玛斯：脱离一体性是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发生的，大约在一岁左右。婴儿诞生的时候并没有分别意识，分别意识是由心智制造出来的。当你的心智和概念开始发展时，就建构了一个奠基于肉体的身份感。在这之前你一直是处在一体性之中的。如果没有概念和心智活动，一体性就是我们的实相。但概念又是什么呢？概念就是自我疆界感。一旦制造出某种概念，疆界感就出现了。这是一个人，那是一棵树，这是一栋房子，那是一种感觉--这些全都是概念。当你不再制造概念时，所有的界分感都会消失，那时便可能照见到实相。这就是我们不能企图达成一体性的理由，因为企图去做某件事，就是在按照头脑的概念去做。这么一来，合一境界就成了你的一个概念。按照心中的概念来生活，会强化头脑的活动，于是就无法赤裸地照见实相了。合一性和一体性是在彻底放松时出现的，只要有追求之心，就看不见它了。自从我们发展出心智活动以后，一直在追求某些东西。处在合一境界里是没有任何追求活动的，因此我们必须转化自我，因为自我就是一个追寻者。当自我安静下来的时候，才有可能觉知自己的疆界，继而认清疆界本是障碍所在，然后才能按照无疆界的真理来生活。

　　或许你已经注意到这一体性的概念为你的心带来了一些影响，这个可能性是你的心从未设想过的。现在请想象一下那会是怎样的境界。人愈是悟到一体性，愈有可能产生一些问题：怎么可能呢？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譬如，你正在吃东西，这时你可能会问自己："我正在吃什么，我是不是正在吃我自己？"你的心完全无法了解这种境界，它必须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和明白："耶！我真的不需要像以往那样去思考。我真的不需要按照以往的方式生活。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你会发现一体性并不是存在于某处，与它相关的富足感和良善是无所不在的。

　　学生：分别意识和一体性似乎同时存在着，但却属于不同的次元。观察一下别人和自己，你会发现我们经验到的都是分别意识。只要一面对人，分别意识立即出现，因此当你谈到如何去经验一体性时，我所能想到的只有痛苦和挣扎之类的事。

　　阿玛斯：让我们换个方式来说吧--你的心脏和肝脏是不是分开的？我指的是，如果你的心脏有它自己的思想的话，它可能会说："耶，我在这里，我的肝脏在那里，我们两个是分开的。"虽然这也是一种观察的方式，但这个方式正确吗？或者你可以更贴切地去观察这件事。假设你能觉知身体里的细胞，而每个细胞都有自己的细胞壁，它和其它的细胞是分隔开来的，因此每个细胞都可以对自己说："我是单独存在的。"从细胞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你可以说细胞是各自独立的。可是当你觉知到整个身体时，就不再把细胞经验成单独存在的东西了。或许某些细胞过得很苦，或许身体的某部分正在开派对，而另一部分正在经验死亡或停滞不动的情况，但整副身体仍然是个整体。你不会说："那些细胞正在死亡，但这个部分的细胞很快乐。"一体性比细胞的联结要紧密多了，我们可以说事物之间并没有什么东西阻隔着，因为存在于中间的那个东西和它两旁的东西是一样的。

　　学生：你早先说过，世界如果全炸毁了，一体性仍然存在着，对这一点我不十分了解。

　　阿玛斯：有许多古老的教诲都曾经说过，这个世界已经毁灭许多次了。世界有一天可能会全部毁灭掉，但其它的世界还是会取代它的位置。当你看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本质或整个世界的本质都带有一体性。世界和人类一样有生有死，但人类这个族群会继续繁衍下去，人类的本性也会继续存在。万物的本性是比人类更完整的，就像某个人是人类的一部分，而人类是一个整体一样。因为人类是另一个东西的一部分，因此即使人类消失了，那个更大的东西仍然存在着。

　　一体性是爱和良善的源头

　　学生：所以本体是一体性的一部分。

　　阿玛斯：本体的确是一体性的一部分。一体性指的就是：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脱离它的。万事万物都是它的一部分。不论好坏，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不包含于其中。一体性本身不会去区分好坏。这个至上的存在是最纯粹的，它就是一切事物的本质。万物都具有一体性。

　　这一体性不会特别去关切某个人，它不会说："噢，这个人在受苦，那个人在享受，让我来改变一下这种状况吧。"一体性或合一性是什么都不造作的。关切不是它的本质，但它却是爱和良善的源头。合一境界里面的爱与良善，就跟阳光一般会自然升起。

　　太阳决不会语带关切地对我们说："人类需要更多的热能，让我再加点温吧。"一体性的本质里就带有爱、温柔和慈悲等的特质，它不需要特别关怀什么，因为它比关怀的状态宏大多了。

　　事实上，整个宇宙都是一体性之爱的展现。你看到的世界就像一体性身上的袍子一般。这件袍子非常优雅华丽，它是由爱和本体制成的，但仍然只是一体性的某个部分罢了。一体性是很难设想的概念，因为思想会牵涉到与其它事物的对比，但一体性没有可以对比的事物。它也不排除任何事物，因为只要把某个东西排除掉，就不是一体性了。

　　学生：刚才你谈到助人和慷慨大方，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么状态，该怎么办？你不知道什么事对人真的有帮助，该怎么办？

　　阿玛斯：这时你就要去弄清楚。

　　学生：在你尚未帮助他人之前？

　　阿玛斯：助人有许多面向。譬如，你看见某个人病倒在路上，你显然知道该如何帮助他。那时你自然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帮助这个人。助人和慷慨大方，意味着要增加你的理解程度，以便提供更真实更有效的协助。助人意味着你关怀另一个人，同时也代表你和那个人是没有分别的。助人意味着周围的人都是你的家人，但不代表你该盲目地把所有东西都送人。这种做法也许并不能帮助任何人。其实你必须善用所有的能力和智能，才能以最佳的方式助人。发展助人的能力，也意味着要自动自发地协助别人，那不是"我想要帮助人，因为这是件好事"。你必须拓展自己，以便自动产生想要助人的意愿。一旦有了自发的愿力，接着要拓展的就是助人的能力，其中的一种能力显然是温柔的态度和细腻的觉知。

　　你可能已经发现，当人们更爱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时候，自然会愿意帮助别人。人愈是跟自己的爱联结，就愈想到外面去协助别人。本体会按照客观的律法运作，它是属于万事万物的。你并不独特，没有任何人是独特的。只有这整体才是最独特最奇妙的。

　　第七章 体验空无

　　疆界感是源自于身体的紧张。身体是个甲胄，它就是我们的疆界。当身体放松下来完全平衡时，我们就不再需要疆界了。因此你可以说，自我了悟在某种程度上必须从身体下手，到了最后，自我了悟便是彻底放松身体，没有其它东西了。

　　第十章 两种动机

　　错把表相当成实相，就像是把衣服当成了自己一样。如果你把衣服当成了自己，就很难再换别件衣服了。这听起来似乎很荒谬，其实把表相当成实相才是最荒谬的事。

　　我们今天要探讨的观点，将有助于在内在工作的过程里对自己仁慈一点。内在工作的确不易，事实上它是极为困难的，比你所了解的要困难得多。

　　进行内在工作的两种动机

　　人们进行内在工作通常有两种动机，一是觉知到人生的苦，因此想要解脱痛苦，这种动机是源自于慈悲，另一种动机则是想知道真相是什么，譬如，当下正在发生的真相是什么？我们内在的真相是什么？实相又是什么？这种动机是源自于爱。

　　前面的那种动机是渴望解脱，后面的动机则是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其实这两种动机是无法分开的，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它们达成的是同一种境界，所以最好两种动机都兼具。渴望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不但是慈悲心的表现，里面也有爱的动机。你想解脱痛苦是因为你爱自己，而这份爱是以对自己仁慈的方式呈现出来的。身为一名内在工作的学生，你自始至终都需要爱和仁慈，因为内在工作非常艰难，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所以不要难为自己。你必须培养耐性，不去论断或批判自己，尤其是在不满意自己的表现时。你既不能太乐观，也不能太悲观--太乐观会制造许多失望，太悲观则会制造过于沉重的心态，因此平衡才是最佳的方式。

　　如果进行了内在工作一天或一周之后，就立刻批判自己："我一点也没改变。我已经静坐两个月了，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这种态度就是对自己不够友善，不够仁慈，因为你没有把内在工作的本质考量进来。在自我改变和改善上面，你必须把时间的范围拉大到好几年才行，因为根本上的改变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现。暂时或表面的改变会在短时间内发生，但真实和根本的改变需要多年的时间才能达成，而且这种改变是不会消失的。

　　第十一章  勇敢的心

　　你很明白关系之中永远有挫折和困难的时刻，而且对方有时会不喜欢我们或我们不喜欢对方，但这并不会减损爱的勇气。我们的心可以包容一切。

　　当心变得勇敢时，爱就是无条件的；当心恐惧时，爱就会出现条件。

　　今天要谈的是一个很难探讨的问题，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寻找一个连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首先我要提出来的问题是：什么是真实的关系？答案其实很简单而直接：你和另一个人的关系，就是你和整体人类的关系。真实的关系就是你眼前关系的真相，而不是你所认为的关系的真相。关键在于我们很少能觉知关系的真相，大部分的人都倾向于尽量不去认清真相。我们往往会把关系弄成符合心目中的理想。

　　困难在于我们看不清目前的关系，甚至会投入一个根本不存在、纯属想象的关系。我们不妨称之为头脑式的关系。因此我们现在要区分的就是真实的关系与想象的关系之差异。

　　真实的关系与想象的关系

　　内在工作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专注在厘清所有的关系。举个例子，你和我的关系是实际存在的。你必须观察和我的关系、他人的关系、生命中每一个人的关系。如果我们不认清以及觉察这些关系的真相，也不按照关系的真相来生活，就无法和人产生真正的连结。换句话说，你会以过往的历史连结另一个人的历史。很明显地，这将会是十分复杂的情况。

　　当我说真实的关系时，指的不必然是正向关系，虽然有些人会做这样的假设。其实完全正向的关系往往是想象出来的，因为真实的关系很少是完全正向的。仔细检视一下你和任何一个人的关系，你会发现它极少是完全正向的。事实上，问题正是从这里发展出来的。渴望拥有完全正向的关系，就是令关系无法真实的主要原因。

　　头脑总是把关系看成非黑即白，不是极好就是极糟。我们不允许自己同时包容好与坏两个面向。我们要不是很喜欢某个人，觉得他很棒、很爱我们、一切都没问题；再不就是一开始意识到问题时，便立即判定这个人不好或自己不好，因而受伤或愤怒。

　　我们总是以非好即坏的绝决态度来看待关系。如果我们认为对方很好，就会认定这份关系很好、很正向，而且希望它变得愈来愈正向。这份希望会让我们排除或无法认同它负向的一面。当我们把对方看成是坏人时，我们通常会认为他一无是处，而且会让这份关系充满着敌意和挫败感；这就是头脑的一种惯性。

　　这是一种非常简化的态度。虽然我们都知道关系从来不是如此，但还是会把它看成非好即坏。我们的头脑不会把它看成好坏参半。我们一发现关系很好，就想要它变得更好；一发现它有问题，立即会觉得它一无是处。我们的头脑总是以绝决的方式在思考，它不让我们认清关系的真相或按照真相来认识关系。如果我们把对方看成是很糟的人，往往会以极端的反应对待这份关系。

　　通常来讲我们不会显现出极端的好恶反应，但的确会以选择性的方式产生反应。这种颠倒的、无所不在以及强而有力的倾向，可能比我们意识到的更严重。由于这种倾向大部分是无意识的，所以它的力量足以决定我们的反应。如果一个人拒绝你，令你感到挫败，你就会产生受伤、愤怒、嗔恨的反应。如果你认为某个人很爱你，而且很善良、很能满足你，则往往会产生美妙正向的感受，而且不想有任何负向的感觉。如果在这种情况里产生了负向的感觉，你就会觉得不该如此，认为这些感觉是令人不安的。人类的心智总喜欢以非好即坏的分别意识来看待关系，但实际上关系很少是非好即坏的；它永远是好坏参半。

　　真实的关系永远是好坏参半的

　　如果你以非好即坏的角度来看待关系，那么这份关系一定不真实；它一定是头脑想象出来的。真实的关系一向不是如此。如果从绝决的角度去看待一份关系，代表你没有真的深入于它。举个例子，假设你跟你的朋友或伴侣正感到高兴时，某件令你失望的事发生了，于是你立即觉得受伤或愤怒，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事已经毁掉了你们的关系似的？不过当然，十分钟、几小时或几天之后，你又变得比较实在一些，那时你可能会说：“噢，原来这个关系并没有那么糟。”

　　如果我们以绝决的态度投入一份关系，它是不可能真实的。把关系看成非好即坏，不仅仅是把好的或坏的部分当成了全部，而且你会发现那坏的部分根本不曾存在过，因为那种恶劣的感觉大部分是源自以往的恶劣关系。你所有的负面历史全都涌现了出来，于是你开始看见和经验到负面感受，同时把莫须有的东西全投射到了对方身上。反之，如果把关系看成是完全正向而美好的，也仍然是以过去的经验投射出种种的反应和感受。你没有觉知到眼前的现实，只看见了这些投射形成的反应。这代表你把偏见当成了全貌，还不断在助长它。或许你已经发现，当你和某个人的关系变得十分美好时，奇怪的事往往会发生。你会发现那种正向的感觉和你曾经有过的所有正向感觉都十分类似：同样的情感、同样的看待另一个人的方式。你对自己以及对别人的感觉、期望、计划和梦想，其实都大同小异，而且你的负面感受和以往所有关系中的负面感受也是一样的。譬如你觉得某个人在拒绝你，那种感觉和你以往关系中的恶劣感受相当类似。某些人会习惯性地投入于令他们感觉受排拒的关系，有的人则永远是排拒别人和感到愤怒的一方，还有的人会继续投入于令他们感到挫败的关系；他们渴望某个人，但那个人永远无法满足他们的渴望。那种滋味总是一成不变。但关系不可能一成不变，因此那种滋味是从过往的历史带过来的。

　　三种头脑式的关系

　　我们可以把头脑式的关系分成三种形式，首先是完全正向的关系，这通常是被理想化的关系。对方被我们理想化为一个完美的、善良的、强而有力的人。你会觉得和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你会得到照料、被爱融化等等。此即我们所谓的理想化关系。只要一察觉关系里有这种感觉，便可以理所当然地视其为一种不真实的、头脑式的关系。当人们处在这种关系里的时候，通常会有热恋的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感觉并不真实，往往是头脑设想出来的。

　　第二种被我们想象出来的关系，就是所谓令人挫败的他者。这个他者一直是我们渴望的对象，却无法拥有他，因此我们称其为令人感到挫败的对象-美妙而令人兴奋，却无法拥有。我想许多人都注意到有这样的关系。许多人花了一辈子想要拥有某个人，却得不到，但仍然渴望有一天能得到那个人。我们不了解，这种关系也是我们的头脑想象出来的，其实你并不真的想让它成真。它一旦变成了事实，就不再和头脑有任何关系了。因此，如果你一直涉入令你感到挫败的关系，就得意识到这样的挫败感会一直持续下去。虽然表面上你一直在抱怨，其实你并不想让期望成真；如果期望成真了，你就必须变得真实起来。基于此理，这份关系会一直停留在对未来的想象上面。你年复一年地渴慕着某个东西，它让你一直感到兴奋，却无法真的拥有它。这便是所谓的令人挫败的关系。

　　第三种想象出来的关系，是一种充满着敌意的关系。你觉得被拒绝、被仇视或是不被渴望；或者你拒绝、怨恨、不想要对方。虽然你认为你不想要对方，但仍然继续留在那段关系里，因此你会发现，自己其实是执着于那段关系的。你的头脑需要从这样的关系中得到平衡，这就是为什么某些人会觉得永远遭到排拒的原因；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觉得被排拒。如果对方把头转到别的方向，他们会觉得被排拒；对方说了某些话，立刻感觉对方是在排斥他们；对方如果什么都不说，他们仍然觉得受到排斥。你很难让他们明白对方并没有在排斥他们，因为他们不想听实话。其实遭到排拒对他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事，因为一旦认清排拒并不存在，他们的心就会失去平衡。

　　以上叙述的是三种头脑设想出来的关系，它们都取决于我们对他者的某些基本观点。我们会根据他者这个客体的状态，变成与其调和一致的人。大部分会造成冲突和痛苦的人际关系，都属于这三种头脑式的关系。探视一下你关系里的所有议题，你会发现这些头脑式的关系就是痛苦的来源。

　　真实的关系往往包含这三种头脑式的关系。任何一个人都会有满足和爱的感觉，同时也有负向的愤怒、嗔恨和挫败感。你会发觉：“我很爱这个人，但我也知道他会生我的气。”或者“虽然我不喜欢他的某些部分，可是我仍然爱他。”即使当我们感到被排斥和憎恨时，仍然不会因此而不爱对方。虽然如此，当对方怨恨我们的时候，正常的倾向仍然是忽略掉对方是爱我们的，而当我们感到受伤时，也会忘记我们是爱对方的。保持一种完整的观点似乎很困难。我们的头脑不允许我们完整地看见关系的全貌，而只会试图把关系区分成非好即坏来保护自己，因此真实的关系就是能完整地认清这三个面向。

　　真实的关系就是与对方在当下真实地连结

　　由于我们通常涉入的是头脑式的关系而非真实的关系，因此很难在当下与对方真实地连结。与对方连结必须要面对真实的关系。与对方连结意味着面对当下的关系。一旦将其分成非好即坏，就是没有与对方连结而活在自己的头脑里面；你其实是从自己的思想和情绪生出了种种反应。你以为你是因着对方的表现而产生了反应，其实是从你自己的思想里产生了反应。我现在指的不但是亲密关系，也包含任何一种人际关系或客体关系-工作、商业、朋友、爱情或婚姻关系。我们会发现我们之所以无法与自己、他人或现实连结，就是因为我们进入的是头脑式的关系，而且非常执着于这些设想出来的关系，因为我们不想看见眼前情况的全貌。

　　如果这里的每个人都能花些时间观察一下自己的关系，将会是很有帮助的事。但我们究竟是如何在经验自己的关系呢？我们必须察觉这种绝决的划分方式，才有能力转化它。我们必须抽离出来真的去观察我们的人际互动，然后我们就会发现它们通常是正负参半的。虽然你觉得眼前的关系十分美好，但对方不会完全按照你想要的方式行事，因此你不可能觉得它是纯粹正向的。所有头脑设想出来的关系，都会涉及到对自己、对他人的批判和谴责，或是把他人理想化，夸大自己的重要性。这种非黑即白的划分方式，就是自我试图让自己继续存在的防卫机制，因为自我无法在真实的关系之中继续存在。让自我继续存在下去的，就是这种对关系非黑即白的划分方式。

　　那么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呢？办法就是觉察、允许、接受以及认清眼前关系的真相，不要试图把它变成另一种状态。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展现我所谓的勇敢的心。真实的关系一向是奠基于勇敢的心上面的。观察一下你离开一段关系以及看不见其真相的理由，你会发现那是因为你的心太懦弱、太恐惧了。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离开一段关系，将其视为非黑即白、非好即坏，就是在划分爱与恨，把好的感觉和负面的感觉区分开来。你要不是感觉到爱，就是感觉到负面情绪，你不允许它们同时存在。你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爱，因为你对负面感觉非常害怕。如果对方很善良，你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好，也会允许自己展现出爱。一旦产生了负面情况，头脑设想的负面关系就出现了：“愤怒、挫折是可以被允许的，充满着爱也很好，但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包容这两者。我不知道我的爱会不会受到污染，会不会被恨意和负面情绪摧毁。”

　　但勇敢的心在任何情况下都愿意继续付出爱。不论情况糟到什么程度，它都能付出爱。它不但是一颗能付出爱的心，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爱。不论对方是好是坏，你都能爱他们。当你的伴侣或朋友对你付出关爱的时候，你通常比较能爱他们，但如果对方生气、排斥你或感到挫败时，你的爱立即转成了别的东西。你会封闭住你的爱，产生其它的反应。当你感到受伤、愤怒、怨恨或充满挫折的时候，你就不再允许自己展现出爱，至少无法在产生反应的那一刻让爱出现。切断一段关系就是把心封闭住了。你把那颗勇敢的心掩盖住，不再允许自己拥有它。你不再让无条件的爱出现，你的爱变成有条件的，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展现出爱。

　　勇敢的心使你能无条件地去爱

　　因此，真正的关系是奠基于爱上面的，而且不把任何状况排除于外。勇敢的心不排拒任何负面情况。如果你的心里面有爱，就不需要排除负面情况，也不会忘掉眼前的情况以及你和对方的真相。如果你把眼前的情况弄成了不真实的状态，那么你的爱也不是真实的。爱被你心中的信念局限住了。你的心尚未转化成自发、真实和勇敢的心。

　　举个例子，如果你发现你很爱某个人，而且跟这个人发展出了关系，那么当某件事发生而令你感到受伤、恐惧或嫉妒时，你就会意识到那一刻你立即不想再爱对方。你不但不想爱对方，而且会告诉自己不该再爱那个人。你会觉得如果继续爱那个人，自己可能会'失败，可能会丧失尊严。但尊严究竟是什么呢？它就是你的自我。因此对方如果以你不能接受的方式做出反应，大部分时候你就不再渴望和他连结。你会反应出受伤、愤怒、怨恨、想要报复或遭到背叛的感觉。

　　是的，你可能会觉得愤怒或挫败，但为什么会因此而封闭住你的爱呢？为何不敞开你的心让爱继续展现出来？为何不让你的爱变得更强大、超越当下的负面反应呢？在我们把对方当成是坏人的那一刻，会立即想把心封闭住，这么一来报复的欲望就产生了。不但报复心或嗔恨心会出现，而且我们会不愿意再延续心中的爱。

　　挫败感产生时，嗔恨与愤怒自然会出现；这些都不是很糟糕的反应。允许愤怒和嗔恨排挤掉心中的爱，才是具有破坏性的倾向。勇敢的心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它永远能战胜，让爱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能展现出来。你不是因为对方善良才爱他，也不会因为他不好而不再爱他，你爱是因为爱就是你的本质。人类的本质之一就是爱；爱是永远能原谅、接纳和欣赏的。接纳和理解即是敞开心胸包容关系的其它部分。你很明白关系之中永远有挫折和困难的时刻，而且对方有时会不喜欢我们或者我们不喜欢对方，但这并不会减损我们爱的勇气；心可以包容一切。若是能允许这样的状态发生，我们的关系就是真实的。我们不会以完美或虚假的方式看待它，如此才能变得完整。

　　如果你只容许特定的反应，就不可能成为完整的人，也不会把对方看成是完整的人，这么一来你就活在头脑式的关系里了。由于你的本质是爱，所以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感受继续爱某个人。你的爱永远在那里，虽然你可能察觉不到它。你无法听到自己的心跳，不代表你的心不在那里。爱本是你的一部分，你不可能失去它，如果失去了爱，就活不下去了。这就像是在对某个人说：“我永远不再爱你了。”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句话代表你的心已经不见了，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不可能恨一个人到完全没有爱的程度；这是不可能的。你也许察觉不到心中的爱，也许会障蔽住它，但它还是存在着。

　　付出爱，能帮助自己容忍、接纳和了解困境

　　我们的本质就是爱，我们都是爱的源头。每份关系的底端都有爱，如果没有爱，关系根本不可能存在。无论感不感受得到爱，它都在那里。每当我们把焦点专注在关系的特定面向时，爱就无法出现了。有时我们的心中也会完全充满着爱，没有任何怨怼或负面倾向，有时则会出现嗔恨心，但绝不可能完全没有爱，因为恨是一种反应，而爱是一种存在；它不是一种反应。爱才是你的本质，恨则是爱被障蔽之后的反应。因此只要出现恨或负面反应，里面仍然有爱的成分。如果没有爱，就不可能出现恨。

　　一个没有心的人是不可能怀恨、愤怒、受伤或妒嫉的。缺少了爱，不可能出现嫉妒、受伤、恐惧、嗔恨或愤怒。这所有的感觉都是在爱消失时出现的反应。意识到真正的关系，代表永远能察觉爱。任何一种关系里面都有爱，而爱是带着理解的。爱里面一定有宽恕和接纳的成分，也有慈悲、感激、享受、快乐、力量和欣赏。这一切都是爱的元素，而且一直存在着。勇敢的心是永远活在当下的，不论眼前发生了什么。如果你的爱是在好事情发生时才出现，那么你的心就尚未解脱或证悟；你仍然是个懦夫，一个充满恐惧的人。

　　让勇敢的心显现出来，指的是不论什么情况都能付出爱。这代表一旦把眼前的情况看成是完全美好的，没有任何问题或挫折，那么你勇敢的心已经不见了。你的关系已经变成了理想化和失真的关系。只要你有肉身，困难和挫折势必存在。期望某一天能拥有一个没有任何挫折、永远美好的关系，就是在做梦。

　　因为心中有爱，所以我们才能活下去、承受挫折和困难，继续活出快乐。付出爱不只是为了得到快乐，同时也能帮助自己容忍、接纳和了解困境。它能帮助我们在困境中继续保有快乐，因为爱是不排拒困难的。爱不会排除恨，当恨意、挫败感或痛苦出现时，爱不会因此而停止。因此当关系里出现负面情况，譬如感受到愤怒、挫败或受伤而令你忘却了爱，那时你就该明白那是头脑编织出来的关系而非实况。你涉入的是头脑式的关系而非真实的情况。你并没有如实觉知自己与对方，更没有如实觉知你们的关系。你只是在跟头脑里的某种想法连结罢了。

　　心变得勇敢，爱才能胜过困难与挫折

　　如果我们允许自己认清眼前关系的真相，或许有一阵子我们会感觉受伤、怨恨及挫败，同时也可能感受到恐惧和脆弱。这些负面感觉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但若是能不退缩，允许自己的心变得勇敢起来、安住于当下，那么爱就能获胜，然后这份关系里就会有爱。但这不代表挫折和困难将会消失，而是它们不再那么强而有力了。困难之所以会变得强而有力，是因为你认同了关系的负向部分。然而我们的本质就是爱，其实我们都是爱的源头。我们内在最强而有力的势力就是爱。因为认同了自己不真实的部分，所以才看不见爱，不允许爱出现。因此愈是允许自己与当下连结，就愈能觉知眼前的困难、挫败和痛苦的感受，然后就能接纳、忍受、吸收及包容它们，将其融入于更大的、更不易毁灭的东西里面，而那个东西就是我们的心。勇敢的心不排拒任何恶劣的情况，也不批判、退缩或排除不美好的事物。所有的不美好都能够加以觉知、感受、认识、接纳、包容和理解。当心变得勇敢时，爱就是无条件的；当心恐惧时，爱就会出现条件。

　　人类制造出了这些头脑式的关系，为的是保护爱或心不受伤，但这种保护倾向其实是源自于无知：我们不知道心是不会被摧毁的。事实上你的心比身体更不朽，即使感觉受伤，你的心在根本上也没有受到伤害，受伤的只是你的自我形象或自尊罢了。因此不论发生了什么都继续爱下去，并不代表你向另一个人妥协了；你是在向你的心或本质妥协。我们往往不允许自己去感觉爱、活出爱以及付出爱的行动，因为我们认为爱意味着脆弱、被占便宜、被剥削、丧失某些东西或是被当成是愚蠢的人。

　　真相是，每当你封闭住心的时候，你就成了输的一方。向你的心妥协，并不意味向另一个人妥协，也不代表向负面妥协；你只是臣服于自己的本质，臣服于自己的本来面目。一直付出爱不代表不懂得保护自己，因为勇敢的心是能够认清真相的；它会觉知到负面情况，并且能够用爱来面对。因此持续付出爱不代表你脆弱，也不代表你被另一个人操控了。事实上，具足勇敢的心意味着你在内心里是独立自主的。缺少了勇敢的心，你不可能真的独立自主。无法独立自主，就不可能具足勇敢的心。能够一直付出爱，代表你的心已经寂然独立。这不意味你是脆弱的或放弃了什么，也不是遭到了剥削或愚蠢不堪。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这么想，所以我才会提出这些看法。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如果某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不该再爱他了，如果再爱他，就是个傻瓜。其实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付出爱，才是真的有勇气。

　　但我指的并不是让别人糟蹋你。这绝不是我的意思，因为那不是爱，而是一种依赖，一种需求。我现在指的是真正的宽恕、体谅、感激、喜悦和快乐。这才是我所谓的爱。我说的并不是在被剥削或仇视的情况下仍然不离开对方-那可能只是一种头脑里的关系。真正的爱是勇敢的、强壮的、不胡闹的；如果某人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以内在力量面对他，但是你不会停止你的爱。你不会因为恶而减低善，你不会因为不喜欢某个东西而减低真实存在的东西。因此，勇敢意味着活出你真实的一面。因为你能活出真实的一面，所以能勇敢地去看对方的全貌和真相。

　　有时你也会生气，但仍然有勇气。你甚至可能会怨恨，但勇敢的心仍然在那里。爱与恨是不冲突的，它们可以同时存在。如果你真的有勇气，那么不论遭遇的是挫折、怨恨或愤怒，你都能度过这些情绪反应。它们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只有你的心才是真实而永恒的。你的心就是存在的展现，而存在是无法毁灭的；它独立于你的头脑之外。一个人若是无法活出勇气，就不可能真的证悟什么。如果你的爱有条件，而且取决于所处的情境，那么它就是懦弱的；这代表你的关系还不够真实。只有真实的人才会有真实的关系。

　　（十一章未完）

　　第十七章  无我

　　我们通常认为圣诞精神就是给予和分享，但我们到底给出了什么？如果你给出的是钱或礼物，那并不符合基督所强调的给予方式。如果你给出的是你自己，如果你为了真理而舍弃自我，那才是真正的给予。

　　今天我们要探讨的是无概念次元的核心议题，我们采用的是圣经里的某段章节。在路加福音里基督曾经说过："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由于现在是圣诞节期间，所以我觉得应该谈一谈和这个节日有关的议题。我认为这段圣经里的话，很贴切地描述了圣诞精神。今天我们特别要探讨的是"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以及"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希望我们能对其产生一些深入的理解。

　　自我是开悟的最大障碍

　　圣经里的这段话触及了内在工作的核心，以及任何一种开悟体系的核心。自我本是开悟最大的障碍，因为它永远为了自己而活，但这为什么会是个问题呢？为什么企图保有自己的生命，反而会丧失生命，但牺牲自已，却拯救了自己？

　　即使是非常深入地进行内在工作，你仍然是为自己而做，仍然想获得某些东西。你必须质疑自已为什么想与上主合一，答案是你想获得更美好的感觉；或许你以为你可以成为上主的新娘。

　　这种观点其实很正常，大部分人都是如此看待生命的。你永远是为了自己而活，虽然你愿意为他人服务，但出发点仍然是为了自己。

　　基督说："若有人要跟从我，"我不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把祂当成凡人来追随。跟从基督意谓着追随真理，因为基督就是真理或实相的代表。

　　若想追随真理，"就当舍己，天天背起十字架来。"这是一段十分精微难解的话语，因为我们通常会认为自己有两个主人，即使把自己奉献给真理也一样。我们以为我们既可以为真理而活，又能同时拥有自已想要的东西。修行有一大部分就是要处理这种内在的挣扎。然而真理的要求到底是什么？自我的需求又是什么？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向自我妥协。

　　基督曾经说过，你若是为自我而活，或者试图妥协而去侍奉两个主人，是行不通的。你将会丧失你想拯救或拥有的生命。丧失你的生命，意谓着无论自我怎么活，都不可能活出真实的生命。你的人生永远是空洞、无意义和不满足的，因此不如死掉算了。

　　另外还有一种解说的方式，我通常会用"死不掉"来替代死掉。因为你的自我如果死不掉，就会像行尸走肉一般，无法活出最真实的生命。

　　前面提到的"就当舍己"这句话，暗示着自我的需求若不是和真理的要求相反，就是和真理的要求相抗衡。如果我们非常深入地去了解这句话，可能会发现它其实意谓着："我追求真理是为了自己。"如果你对自我有所了解的话，你会发现它和真理永远是背道而驰的。自我的存在方式和它自认为的方式是相左的。我们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我，这个我有它自己的生活。拥有自己的生活就是为了我这个人。"这个信念本身就意谓着你不是为真理而是为自己在活。但基督意识或宇宙意识的层次上，自我并不是一个独自存在、拥有生命的存有。事实上它根本不存在。由于它不存在，所以为自我而活就代表你是在崇拜一个虚假或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当然，要认清我们的自我或人格根本不存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基督的那句话不仅仅在说明自我是不真实的东西，祂其实用了一种特别的方法，让我们洞悉这整个情况的解决方式。祂要我们思考的是，我们到底是为真理、上主、基督而活，还是为自我而活。

　　追随真理是要为真理舍己，背起十字架来

　　"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要我们做真理的追随者，亦即我所谓的不断为真理牺牲生命。不断为真理牺牲生命，代表要天天背起你的十字架来，也就是天天都臣服于真理以及真理之道。

　　许多的宗教和灵修传统都强调这种精神，今天我要介绍的就是这部分的内在工作。如果你一直想救自己，这部分的内在工作是无法生效的。你修行若是为了追求自我或为了利益自己，是行不通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内在工作的目的本是要舍弃自我、把自我交出来以及牺牲自己；为真理牺牲自己。

　　这并不是一种道德观，也不代表为自我修行是件坏事，或者会遭到上主惩罚。某些人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我不认为如此。我把它看成是一种自然律。一个渴望追随真理的人，怎能为自我而努力呢？自我根本是个虚假的东西，因此这么做不可能生效的。

　　如果你修行是为自我，是为自我而活，不代表你是个很糟糕的人，或者需要被惩罚。你不过就是为自我而活罢了，而你获得的必定是一种小我的生活；你不可能活出真理来。我不认为这是很糟糕的事，也没人会要求你不这么做。

　　刚才我们读到的那段圣经里的话，指的并不是"应该"跟从基督。基督的意思是如果任何人"愿意"跟从我，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么你必须弄清楚自己选择的是什么。你必须弄清楚其中的意义以及势必会发生的事──天天背起你的十字架来。

　　我说的自我牺牲，并不是要你成为一个受害者，或者必须受苦。这不是我的意思。自我牺牲最深的意义是选择真理而非幻觉。你要牺牲掉的是幻觉，然后要选择真理。

　　基督所谓的选择，并不是指偏好灵性上的洞见或体悟。基督的意思其实是要我们学会如何生活。因此你究竟是在依据真理在活，还是依据小我的观点在活？"凡要救自己生命的"意谓着如果为了小我而去救自己的生命，"必丧掉生命"；但"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则会因为追寻真理而"得着生命"。到目前为止我还未充分解释这段经文。

　　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是跟随真理或是跟随小我

　　就日常生活的每个当下而言，这段经文究竟带来了什么启示？假设你结束工作回到家，拥有两三个小时的放松时间，你会做什么？你会为自己，还是为真理而活？也许你会去看场电影，探望朋友，看电视，读书，或是做些其它的事。在上述的这些活动中，你服务的对象是谁？你的动机是什么？你的驱力是什么？你是在满足自己，还是把自己交出来、臣服于真理？

　　当然基督的意思并不是："如果你的确是为真理而活，就不能看电视。"我不认为这是祂话中的意思。几乎所有的灵修传统都强调自我必须舍弃，欲望必须否绝掉。这就是弃世苦修的基础。我认为其背后的原理是，只要我们还在为自己效劳，而且把自己当成了真实的存有，就会不由自主地忽略真理，从纯物质次元的角度运作。换句话说，我们会认为的确有一个独立存在的自我，它有许多需求和想要做的事，也有各式各样的发展等等。

　　基督并不是说自我不存在，祂说的是自我应该为真理而活，应该跟从真理。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观点，因为基督并没有说自我必须消失，灵性才能重生。然而祂所说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死亡意谓着把对自我的身分认同舍弃掉，不再活在自我中心的状态里。从属灵的角度来看，自我的死亡就是不再活在自我中心的状态，而选择活在本体、上主和真理之中。

　　这是一个很容易误解的议题，因为我们总是强调以无我的态度活出自己的生命，但如何才能办到呢？以无我的态度来生活，意思就是要为真理而活，因此你不能为了小我而活，也不能有"我的人生"之类的观点。当然你仍旧会去做许多事情，但中心点在哪里？服侍的对象是谁？目标是什么？

　　我们认识的自己通常是一个有中心点的存有或意识体，它有一个自我，也有特定的身分或倾向。这个自我和他人、宇宙或其它生命是有界线的，而我们的人生就是为了让这个自我活下去，因此我们很难想象如何不为了自我或自我的满足而活。

　　即使当你有了美妙无比的开悟经验，仍然是一种自我中心的活动。那时你是处在一种开阔无边的状态里；你的自我消失了，于是你终于领悟万物皆是一体的。五分钟之后你对先前发生的这件事开始感到兴奋不已。你察觉这件事只发生在你的身上而非别人身上；这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但如果你并不是为自我而活，那么这个经验发生在你身上和发生在别人身上，又有什么不同呢？它发生在别人身上和发生在你身上是一样美好的。

　　我不认为这次聚会之后你们就能按照这种观点来生活，我指的是我们要以无我的生活为目标；也就是要活在实相中。今天我们必须把这个目标弄得更清楚一点，看看我们的内在工作究竟要做些什么。我们必须了解自我牺牲为什么是必要的。请留意，我们并不是为某个人、某个组织、某位老师、学校或团体牺牲自已，我们是为了真理或实相而牺牲自已。

　　自我牺牲代表的是臣服于真理

　　我们的文化通常会把"牺牲"理解成被剥削或变成受害者，因此我们很难了解为什么自我牺牲是正确的生活方式。如果某人采取自我牺牲的生活方式，人们就会认为他有烈士情结或容易受人操控。人们很难了解自我牺牲代表的是臣服于真理。

　　自我牺牲不仅仅意谓着臣服于真理，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个观点本身就是真理。若想真的洞悉真理，必须有某种程度的自我牺牲，因为洞悉真理就是领悟到实相是超越自我、最终会把自我废除掉的一种更宏大的状态。认清真理就是认清自我并不是以我们认为的方式存在着。然后我们就会发现，真实不虚的生活并非我们认为的那种生活。

　　自我牺牲不是要我们受苦，如果把自我牺牲看成是痛苦的事，就尚未彻底认清真相。但是有一段时间我们势必会感到痛苦，不过痛苦会越来越减轻。一段时间过后，自我牺牲会变成一种自然产生的驱力，原因是我们对实相有了真挚的爱。当我们有了真实的体认之后，为真理牺牲自己就会是一件喜悦的事了。为真理放弃你的生命，意谓着活出真人的生活方式，从这个角度来看，放弃自己的生命就等于拯救了它。

　　当我们以自我的角度考虑事情时，我们的观点通常是自我中心的，也就是灵修传统所谓的被动物本能或欲望所操纵──奠基于物质现实的倾向，其目标就是要满足本能需求，譬如追求生活保障、安全感、享乐以及社交生活带来的慰藉。满足自我基本上就是满足这些需求。当这些需求产生时，你会发现它们通常是奠基于小我的信念，也就是认为自己和实相的其它部分是分开的，因此必须支持它才能生存下去。我们通常无法区分身体和自我的身份认同。

　　但如果从无念性实相来看这整件事，就会发现自我只是心中的一种概念罢了。长久以来我们对这个概念一直信以为真，认为身体和其它物质事物是分开的，而且下了一个结论──我有一个自我以及它的本能需求。我们的许多需求若不是出自于本能，就是出自于对这些基本需求的反应。这些需求都是真实的，但若是变成了生活的目标，你就会像基督所说的："必丧掉生命。"于是就不可能拥有真实的生活了。但你若是为基督或真理舍掉了生命，反而能活出真实的你。

　　就大部份人而言，这种生活方式感觉上就像是丧失了生命一样，然而你的生命究竟是什么？它其实只是一些本能需求罢了。考虑自己该如何在物质世界存活下去，如何获得安全保障和享受，如何拥有社交上的慰藉以及社会的认可，如何得到伴侣的慰藉等等，就是我们一般认为的生活方式。但基督的意思却是：若想活出真实的你，这些考虑都不应该是最主要的，也不该是你行动的理由或生活的核心。

　　生活的核心应该是真理才对，而跟随基督就是跟随真理，亦即要依照真理而活。基督的话语指出了真正的价值所在，也指出了生命的深度。如果我们活着只是为了满足世俗需求，我们的生命就是肤浅的，并缺乏灵性带来的生命力。灵性的生命力是一种更深奥、更原创、更根本的东西。这种生命力和满足世俗需求毫无关系。

　　但我们在物质需求上必须满足到某种程度才行，因为我们仍然得生存下去，而且必须拥有某种程度的慰藉，才能发现真实的人生是什么。人生是为了开悟而不是为了其它目的。开悟不是为了拥有更美好的关系或更令人满意的工作。我们追求开悟并不是要得到更好的朋友或变得更成功。基督要我们跟从祂，意思是要把开悟当成人生的核心目的，因此本能需求必须臣服于真理之下。自我牺牲或是背起十字架来，意谓着你的性需求、社交需求或自保本能若是和真理起了冲突，那么很显然你必须放弃这些需求。不是暂时放弃，而是不间断地每天都要做到这一点。

　　这才是弃世真正的意涵。你放弃自我并不是要变成圣人，也不是要获得上主的奖赏。你做这种选择是因为你认为实相、本体和上主的旨意才是最重要的。

　　在圣诞假期谈这个主题是很恰当的，因为这能提醒我们内在工作的目的是什么。有时我们会忘了我们的目的，而开始认为内在工作是为了改善我们的关系。我们希望内在工作能让我们快乐一点，或帮助我们改善和上司及其它人的关系。没错，"钻石途径"的确很注重这些心理议题，但最终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改善关系，而是要藉由对心理议题的了解，来看到更深的实相。因为了解了所有的心理议题，才能看见埋藏在底端的核心部分。

　　拥有更理想的婚姻生活，或是更能享受自己的工作，都是很美好的事，但这并不是我们做内在工作的最终目的。如果这就是你做内在工作的目的，那么你想要的只是一种心理治疗罢了。心理治疗的确有其重要性，然而内在工作并不是一种心理治疗，它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解除痛苦，让人生变得更美好。它其实是要你和实相产生关系，让实相变成你生命的核心，让实相成为你的上主，你祈祷的对象，以及牺牲自己的理由和存活下去的目的。

　　我们可能会觉得若是侍奉真理，自我就会丧失一些东西，"如果我静坐两个小时，就没办法和朋友相处了。我会因此而失去谈八卦的乐趣。"我们是不是经常处在这种矛盾中？每当团体静坐的时间来临时，你就会想去做其它更有趣的事。

　　投入于内在工作会带来长期的挣扎，这种挣扎就是内在工作要努力的部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自然会选择跟随真理，但过程里仍然会有矛盾冲突。一开始我们会把对自我的认同当成对真理的认同。我们看不出误谬所在。

　　昨天晚上我读了一段有关十三世纪的一位苏非女性的故事。她的名字叫拉比雅。她是一位开了悟的圣人。在她临死之前，有三位著名的苏非圣者去探望她，这三位圣者都给了她有关人会遭逢不幸的忠告。第一位是这么说的："臣服于真理就是不对不幸的遭遇产生抱怨，因为上主的旨意就是要你经验不幸。"这位女士回答道："这似乎是一种自我中心的态度。"第二位圣者告诉她说："臣服于真理就是要让自己快乐起来，因为这是上主的旨意。"女士的回答是："对我而言这是行不通的。"第三位圣者的建议则是："侍奉真理就是对上主感恩，因为祂以带给你不幸来眷顾你。"女士的回答是："我已经快要死了，这句话对我来说仍然是无意义的。"于是三位圣者同时问她："那么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吧？"她回道："对我而言，臣服于真理就是彻底面对真相，乃至于根本不认为有所谓不幸这件事，因为我的眼中只有真相。"由此可见她有多么爱真理了。对拉比雅而言，真理才是最重要、最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越是深入思考，就越会发现这种生活方式很困难，因为它跟人格的本质是对立的。圣诞节有另一种享乐的方式：为了爱真理而享受自我牺牲。但我们爱真理并不是为了获得什么。我们只是为了爱真理而爱真理。

　　有两种要素可以促成我们依照真理而活，一是对真相的洞察，二是觉知到自己无法洞察所有真相时，宁愿舍弃自我。首先，若想看到自我的真相，必须明白自我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真实、重要或根本。自我基本上只是奠基于肉身的一种结构罢了，其中最肤浅的部分是自我形象，最深的本质则是实相。因此为真理而活，某种程度上就是为自己而活，但并不是属于尘世的那个自我。你会发现为自己而活以及为真理而活，其实是同一回事。我的真我和宇宙的本质并不是分开的，也不是跟你的真我分开的，它就是一切存在的本质。如果我的行动是真实不虚的，自然能够为你我服务，而不会去思考你我的分别，因为实相是属于大家的。因此牺牲你的生命，意谓着采取真实的行动，做出客观和正确的事情。

　　为基督牺牲生命代表要依照真理而活，亦即客观地生活，同时要根据实相来采取行动。一旦明白牺牲的不是自我时，你就不会有被牺牲的感觉了。你会发现自我并不是你的实相或核心部分，而透过自我牺牲，反而能获得更根本、更真实、更令你满足的东西。

　　一段时间之后你甚至会说："我不再想获得满足，我只想让上主快乐。我不想让自己快乐，只想让祂快乐。"于是你不再向上主祈祷说："主啊，请赐给我这个东西，让我快乐起来。"你的祈祷会变成："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祢快乐？"因此，每当你想要满足自我的时候，界分感便产生了，那时你就是为外在的自我而活，这意谓着你已经舍弃了更深的实相。基督把跟随祂称为一种牺牲：背起十字架来。但是从实相的观点来看的话，却不是一种牺牲，而是领悟了实相是什么。由于我们领悟了实相，所以生命得到了拯救。你会发现什么也没牺牲，因为你舍弃的东西都不是真正的你。你内在那个最深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外在的一切都是为内在的那个东西服务的。我们错把外在的一切当成了真实的自我，因为大家都这么认为。基督十分了解这个道理。祂知道即使是最客观的实相，人类还是很难依照它来行动。祂选择了一种简单的方式帮助人们了解真相，所以采用了"牺牲"这个字眼。你的确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事实上并不是一种牺牲。基督说："跟从我。"当你真的跟从祂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其实是在跟从自己。虽然祂说："就当舍己。"其实你并没有丧失什么，反倒是体验了宇宙的合一性。因此我们必须甘心情愿地为真理牺牲自我。

　　举个例子，你静坐了两个小时后有了某些体悟，而突然产生了一种洞见。你发现实相才是存在的价值及本质。或许你的确有了体悟，但根据体悟而活又意谓着什么呢？可能意谓着必须舍弃生命。然而你发现你并没有舍弃掉自我。从禅定中出来时，你发现世俗部分的自我仍然健在。它势必会再度确立自己，而且会带来矛盾冲突。虽然你有了一些体悟，但仍旧会面临挣扎，因为你深信自己就是那个表层的自我，因此还要下许多功夫，才能真的牺牲自我。

　　其实我们要舍弃的并不是肉身，而是心中的概念或心理上的信念。但我们的心智并不能区分肉身与心理上的信念，舍弃掉这些信念感觉上就像肉身死亡了一般。因此根据真理而活，意谓着宁愿放下对肉身及其生活的执着。举个例子，穷或富与真理的生活毫无关系，但由于世俗性的自我很喜欢富有，而且喜欢过舒服日子，所以我们必须甘愿放下财富。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活出真理，就必须接受贫穷。

　　真理从不强调要抛弃家庭生活，或是不能拥有爱人及婚姻。由于世俗性的自我格外关切这些事情，所以你必须牺牲它们来活出真理。世俗性的自我对外在的满足非常执着和认同，甚至会以其来定义自己，所以我们才会认为必须拿这些东西来换取真理。臣服并不代表你要把钱捐给别人，但是当这类挑战降临时，你必须心甘情愿地做这件事。凡是面临选择时，我们选择的都应该是真理。

　　根据纯客观真理而活是很困难的事，因为世俗性的道理往往会扭曲它。虽然我们外在的一切全都属于世俗世界，但我们的内心可以变得越来越不世俗，越来越属灵，越来越接近存在的本质。

　　我们的确有生理需求，但灵性上的需求是更深切的，因此我们可能认为两者可以兼顾，其实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为灵性需求而舍弃外在需求。但我到底该把多少注意力放在灵性层次上，多少注意力该放在物质层面上呢？除非你已经彻底整合，否则不可能有解答。你不可能有解答，是因为世俗性的需求永远想确立自己，永远想持续下去。它一直在你的心中运作，影响着你看事情的方式。它的本质就是不断想满足本能需求。它根本不关切灵性生活或内在生活，也不想服侍上主或耶稣基督，甚至连灵性是什么都不知道。当这个以生存为导向的自我操控大局时，你却想忆起自己的灵性体悟，这就会造成一种做梦的感觉。你不但会觉得本体经验没有意义、和你赚钱谋生毫无关系，而且也不能让你找到更合适的人做爱。

　　我们必须认清我们都有这种求生本能。这个在物质世界运作的部分，可以帮助我们存活下去，我们的确需要它，但是它很想掌控大局。它本来应该是个随从，却想变成主人。除非它获得适当的教育，并且有了成长，否则它的本质就是想当主人。因此内在工作的目的就是要带给它一些教育。我们已经花了很长的时间探索内在工作里的客观现实，以及看见真相的可能性，现在我们是从基督的观点在看这些事情；这代表我们必须心甘情愿地牺牲自我。从这个角度来看，跟从基督或真理，就是要舍弃生命。

　　因此首先我们必须认清，根本没有牺牲这回事。我们认为的那个会被牺牲掉的自我，并不是按照我们所想的方式存在着，所以并没有牺牲这回事。第二个要认清的事就是，臣服于实相感觉上就像是放弃自己的生存需求或欲望一样，因此即使能活出真理，仍然有一种舍弃生命的感觉。

　　在内在工作的过程里，每个人都会遭逢一些挑战，总有一天我们会来到十字路口，必须做出一些改变。这些挑战会帮助我们成长和发展，也会让我们了悟什么才是符合真理的生活。我们的挑战越多，就越有机会发展出真实的洞见。

　　如果你的生活一直很舒服，一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可能会认为："每件事都很顺利，现在我可以灵修了。"事实上，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其实你越感觉舒服，越是无法选择灵修，变得清明。如果每件事都很顺利，势必很难认清自己是在为真理服务，还是为自己服务，因此某位苏非圣者才会说："若是遭逢不幸，就该对其感恩。"因为那会提供你一个机会，看看自己会选择真理或是自我。我认为基督教的观点也很强调受苦的价值，以及背起十字架的意义。我不知道教会里的神父是怎么想的，但是以我来看，跟从真理并不代表必须自找苦吃，因为困境自然会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认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

　　圣十字若望经常谈到受难与痛苦，他一直很欢迎这类挑战。当痛苦降临时他总是很欢喜，因为这给了他一个为真理放弃自我的机会。如果你真的渴望见到实相，就会因遭逢不幸而感到快乐，因为你会把挑战当成是一种引领和帮助。但大体而言我们并不需要出去自讨苦吃，其实挑战一向都在眼前。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找苦头吃，因为我们的内在工作已经提供了许多挑战，不过这些挑战比起真实生活的困境还是小得多。譬如我们会要求你彻夜不眠地探索下去，有时也可能把聚会时间拖到六点半，而你的约会是五点半。这就可能带给你一些小小的挑战，但是和真实生活的挑战比起来，仍然是微不足道的。因此我设计这些活动的目的并不是想给你们苦头吃，如果我真想给你们一点苦头吃，就该设计出更有效的方式才对。真正的关键其实在于如何过自己的生活。你的选择究竟是什么？你是从什么观点在做内在工作的？你是以内在工作的哪个角度在过日子？你的目标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你的中心点是什么，动机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而做出了奉献。

　　基督说过，若想跟从祂，就必须离开家庭、孩子以及父母。我们已经认清你要离开的并不是外在的母亲，而是心里的母亲形像。基本上你必须摆脱掉内化的所有客体关系，因为这些客体关系就是自我感的来源。

　　真的在进行内在工作，感觉上就像是离开了家一样。大部分的人对母亲都已经不再执着了，许多人甚至完全不再谈及母亲，因此你必须摆脱的其实是内化的母亲。但自我很难把头脑里的建构和物质现实区分开来，我们以为头脑建构出来的东西就是物质现实，所以选择依真理而活才会带来牺牲自我的感觉，我想学员都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原先来到这里是想获得一些东西，年复一年却失去了许多东西，一段时日过后有些人甚至会感觉："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了什么。"

　　基督说："把你的生命交给我，为我牺牲。"我们这里不要求你这么做。我不要求你为我牺牲生命，只要你认清真相、放弃虚妄不实的东西。当你真的愿意放下外在的执着时，就代表你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爱，然后你才会说："我愿意放弃我的孩子、我的祖父、我的工作、我的汽车、我的声望、我的成就、我的未来、我的美貌、我的功勋……"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如果你有了足够的爱而愿意让这件事发生，你就会发现你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一无所有。

　　你会发现身上的重担突然消失了，黑暗突然不见了，那时你才察觉你的整个人生──你周围的人、房子、汽车、种种的活动、兴趣以及投入的事物──就像乌云罩顶一般。在没有真正领悟之前，你很怕失去这些东西。你会基于恐惧而想象："我将会穷困潦倒，染上重病，没有任何人会来照顾我。我会又老又穷，没有一文钱，也没有任何保险。我无处可以投靠，外面已经冷得下雪了，而我连保暖的衣服都没有，上面尽是一些破洞。"这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情况，你认为自己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甘愿失去所有的东西，经过一段时日之后就会发现，你所有放弃的东西都不像想象的那么真实。你并不是真的拥有一辆汽车。没有任何人真的拥有汽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些车子都是基督意识的。如果你真的放下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就会发现你的车子其实是基督意识的。你的房子属于基督意识，父母属于基督意识，孩子属于基督意识，而你所有的活动也都属于基督意识，因为存在的只有一个实相。万物皆为一体，这便是我们最终的发现。若是能放下以往当真的事物，我们就会看见这一体性。

　　当这件事发生时，并不代表你再也看不见汽车了。或许有一阵子汽车会消失不见，或许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这便是钉上十字架的真谛。然后你会重生，那时所有的东西又出现了，但出现的方式和以往截然不同。这种重生是从灭绝自我、丧失一切之中出现的。如果你能放下这一切，就会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融入到终极实相里面，从其中就会出现重生，而那便是基督意识或宇宙意识。处在那种状态里你会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充满着生机、和谐、爱与感恩；藉由这种方式你反而拯救了自己的生命。然后你的肉身就会转变成基督的身躯。每个人都是基督的肉身，而基督的肉身就是爱、圆满、和谐与美。

　　但小我的观点却是这里有个你、那里有个我，我拥有一辆车，你也拥有自己的车子。你的车子登记在你的名下，我的车子在我的名下。如果我的车子出了状况，我不但会损失金钱，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有没有发现当你失去某个东西时，会有一种丧失方向的感觉。假如你失去了一份关系，或是你的房子着火了，母亲过世了，那时你的感觉往往是："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今天我们探讨的是放下头脑里的概念，接受基督的观点。其实基督的教诲是比较人性化的，因为祂并不要求你看见非概念性实相。祂表达的方式大部分的人都能理解。

　　我们通常认为圣诞精神就是给予和分享，但我们到底给出了什么？如果你给出的是钱或礼物，那并不符合基督所强调的给予方式。如果你给出的是你自己，如果你为了真理而舍弃自我，那才是真正的给予。你的给予如果是基于每个人都在这么做，而且圣诞节就应该做这件事，或者做这件事令你觉得很舒服，别人给了你礼物、所以你必须回报等等，你认为这就是圣诞精神吗？我相信许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根据我的了解，这并不是基督的本意。

　　内在工作乃是要客观地认清实相是什么，并且要认清物质次元和灵性有什么关系，真我和外在的我有什么关系，以及我们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其实内在工作的真谛就是要为了内在而舍弃外在。由于我们认同的是外在世界，所以才把这件事诠释成了自我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