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可能进化的心理学

　　作者邬斯宾斯基

　　翻译杨斐华

　　第一讲：心理学的定义，人的意识状态

　　第二讲：意识的阻碍，本质和个性，学校

　　第三讲：中心的运行，不同影响，三线工作

　　第四讲：机器的构造，记得自己，四个道路

　　第五讲：知识和了解，中心的三个部分

{image001.jpg} 　　邬斯宾斯基简介

　　彼得·邬斯宾斯基(PeterD.Ouspensky：一八七八年--一九四七年)出生于莫斯科，并在那里长大。他能够记得两岁以前的事情，也曾写下一些这类记忆的片段，由于这些片段的内容与奇特感觉连结在一起，常常同时出现在脑海，因而决定了他一生的主要方向。

　　邬氏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六岁左右就已阅读成人的书籍；十二岁以前已探究过诗、画和自然科学。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便研究数学、生物学和心理学，尤其对第四度空间的观念特别感兴趣。

　　对一个曾体验过秩序井然且和谐的宇宙是真实存在的人来说，那些为十岁至十八岁的男生所安排的古典课程，是无法令他满意的。因此他决定不直接上大学，而在俄国、欧洲和东方各地游历，找一份报社的工作做。二十七岁时，他根据“永恒回归”的观念写了一本小说，名叫《伊凡·欧索金的奇异人生》。这本书一九一五年才在俄国出版，且到了一九四七年才有英译本。《奇异人生》多少有点自传式的意味。

　　此后(一九零五年以后)，研究密意主义(esotericism)的观念及探索密意学校，就成为他的目标，这一目标直至一九一五年才得以达成。

　　在一九一二年《第三工具》一书出版前，邬氏已经知道他要寻求的是哪一种学校；虽然在印度和锡兰找到了一些宗教学校(当时俄国也有)、瑜伽学校、以及罗摩·克里希那(Ramakrishna)之类的学校，但这些学校没有一个适合他，纵然他对它们非常感兴趣。

　　于是，邬氏决定到回教所属的东方——主要在俄国中亚细亚和波斯一带继续探索；但由于一九一四年八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迫使他返回俄国。

　　一九一五年初，邬氏在圣彼德堡公开演讲，标题是“探索奇迹和死亡之问题”，内容以他在印度的旅游为依据。每次人数都超过千人，其后许多人去拜访他或写信给他。复活节过后，他回到莫斯科，并在那里继续这类的演讲。透过一些听众，邬氏认识了葛吉夫(G.I.Gurdjieff)，如此一来，他终于遇见一直寻找的那种密意学校。

　　邬氏跟葛吉夫研究了三年，并把葛吉夫的教学全部记载下来（这本笔记命名为《探索奇迹：无名教学的片段》，于邬氏逝世后的一九四九年出版）。一九一八年以后，密意学校在俄国根本无法存在；于是邬氏便于一九二零年前往君士坦丁堡，在那儿演讲再度吸引许多听众。一九二一年，他应邀至伦敦，以后的二十年都在英国从事教学工作。

　　《人可能进化的心理学》是由一些介绍性讲稿所编成，这是邬氏在伦敦为一些对密意(esotericideas)有兴趣的人所做的演讲。每年开一两个“新组”，每组有二三十人或更多，每周聚会一次。最先朗读部分讲稿，过后由邬氏解答问题，并对讲稿中的主题做进一步诠释。这些问题广及人事和兴趣的整个领域，但不管主题是什么——宇宙论、宗教、哲学、心理学、科学、艺术或是个人问题，邬氏的回答总是富有新的洞见，这是任何宗教或非宗教的书籍与着作中找不到的。以这种方式，发问者了解到邬氏认为的、常人可获得的高等心灵和自我意识的一些性质。《第四道》(一九五七年出版)一书就是包含这类问题和解答的选集。

　　第二次世界大战使得学校工作无法在英国继续进行，正如一九一八年在俄国发生的情形一样，邬氏于是前往美国。在他去世(一九四七年)前的几个月才重返英国，结束了他的工作，并让他的跟随者自由地以他们所认为的最好方式继续各自的进化工作。

　　第一讲：心理学的定义,人的意识状态

　　作者 邬斯宾斯基

　　翻译 杨斐华

　　我所要谈的是有关心理学的研究；不过我必须提醒诸位，我所说的心理学与任何你们对"心理学"一词的了解，有着极大的不同。

　　首先必须一提的是，在历史上心理学的水平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低。它已经完全与其渊源和本义失去了联系，因此，今日要定义"心理学"一词，倍加困难。也就是说，我们很难说出：心理学是什么，它在研究什么。尽管历史上有过许多心理学的理论和心理学的着作，但是要给心理学下个定义，仍然困难重重。

　　心理学有时被称为一种新的科学，这是大错特错的。心理学或许是最古老的科学，但是很不幸，就其最根本的特征而言，却是一种被遗忘的科学。要明白如何替心理学下定义，必须先了解，除了在近代以外，心理学从未以它自己的名字存于世。由于某种理由，心理学无论在宗教、政治或道德方面，一向被怀疑是具有不良的或败坏的倾向。这样一来，心理学就不得不以各种不同的面目出现了。

　　数千年来，心理学一直以哲学的名字存在着。在印度，被归为六派哲学之一的各种瑜珈，其内容根本就是心理学。苏菲教义(注)主要也是心理学，却被认为是半宗教半角上学的着作。在欧洲，甚至就在最近十九世纪末期，许多心理学上的着作，仍然冠以哲学的名称。尽管差不多所有哲学的分支，像逻辑、认知论、伦理学、美学等，都被认为属于人类心智的着作，但是心理学仍被视为还不如哲学，而且被看作仅论及人性中较卑劣或较琐屑的一面而已。

　　心理学不单以哲学的名称存在着，而且与宗教也有所关连，甚至为期更久。这并不是说宗教和心理学曾经是同一个东西，也不是说，宗教和心理学之间相关连的事实已为人所熟知。但是，无可置疑的，几乎每一种为人所知的宗教--当然不是指近代的假宗教--都是发展某一种心理学的学理，而这些学理经常与某种宗教仪式有关。因此，宗教的研究往往也包括心理学的研究。在不同的国家和时代里，极正统的宗教着作中，也有许多杰出的心理学作品。譬如说，早期的基督教，有一部书名叫菲罗卡利亚(Philokalia)，是由许多不同作者写的书集合而成的，至今仍为东方教会"希腊正教会"所采用，特别用于修道士的教导。

　　在心理学与哲学、宗教相关连的同时，它也曾以艺术的形式存在过。诗、戏剧、雕刻、舞蹈、甚至建筑，都是传达心理学知识的种种方法。比方说，各种哥德式的大教堂，就其主要的意义而言，是一种心理学的作品。

　　在哲学、宗教和艺术尚未像今日我们所知各有其形式以前，古时候心理学已以秘密的宗教仪式的形式存在着。埃及和希腊的秘密宗教仪式，便是一例。

　　在秘密的宗教仪式消失后，心理学就以象征性的教义形式存在着；这些教义有时与当时的宗教有关，有时则没有，譬如：占星术、炼金术、魔术、以及较近代的共济会(注一)、玄秘论(注二)和通神论(注三)。

　　在此必须注意的是，所有心理学体系和学说，无论目前存在的或以前曾公开存在过的，隐密不为人所知的或者以别种面目存在过的，都可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这类体系是按照人表现什么样子，或者从假设或想象人是什么样子来研究人。近代"科学的"心理学，或者人们所知有关这种心理学的一切，都归于此类。

　　第二类：这类体系研究人，不是从人是什么样子，或者从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观点来研究，而是从人可能变成什么样子的观点来研究。换言之，从人可能进化的观点来研究人。

　　第二类体系，实际上就是原有的心理学体系，无论如何，算是最古老的体系，也只有这类体系才能够解释被遗忘的心理学的渊源和本意。

　　我们一旦了解从人可能进化的观点来研究人的重要性，那么就会明白，"心理学是什么"这问题的第一个答案应该是：心理学是对人可能进化的种种原理、法则和事实的研究。

　　在这些演讲中，我将只从这个观点来谈。

　　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人的可能进化究竟是什么意思？第二个问题是：对于人的可能进化有什么特别必要条件？

　　关于近代对人的起源与人的先前进化的通常看法，我必须立即说一声，它们是无法被人接受的。我们必须了解，关于人的起源究竟如何，我们一无所知，而且我们也缺乏人身体上或心理上进化的证据。

　　恰恰相反，如果我们考虑历史上的人类，也就是一万年或一万五千年前的人类，就会发现一种较高类型人种的一些明显的标志。这种人的存在，可由现代人无法重演的或模仿的考古遗迹与历史记载中的证据而得到证实。

　　关于史前时代的人类，或者外形很像人类，然而实际上却大不相同的动物--它们的骨骼有时在冰河时期或前冰河时期的沉积物中发现--我们也许可以接受这个极有可能的观点：这些骨骼是属于一些和人类大不相同且早已绝灭的动物。

　　我们若否定了人类以前曾发生进化，则亦当否定人有未来机械性进化的可能性；所谓"机械性的进化"就是根据遗传和淘汰的法则，既用不着人做有意识的努力，也用不着对自己的可能进化有所了解，人就会自行进化。

　　我们基本观念是：人--就我们所知的人--并非完人。大自然仅仅使人发展至某个阶段，以后就任凭人，或者靠着他自己的努力与设法，求得进一步的发展，或是活到死都如同出生时一般，没有发展，或者退化而丧失了发展的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进化是指某些内在的性质和特征的发展；而这些性质通常都停留在未发展的阶段，而且是不会自行发展的。

　　经验和观察显示出，只有在某些确定的条件下，人在自己身上做了某种努力，又得到他人充分的帮助，这些人以前就开始下过类似的工夫，并且已经达到某种程度的发展，或者至少在方法上获得了某种知识；这样，人的发展才有可能发生。

　　不努力，就不可能进化；没有帮助，也同样不可能进化。我们必须从这个观念开始谈起。

　　其次，我们必须了解，在发展的过程中，人必须变成不同的人，并且必须学习和了解，在什么意义下与在什么方面来说，人必须变成不同的人；换言之，不同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我们必须了解，并非人人都能够得到发展，都能够变成不同的人。进化是个人努力的问题。有关人类大众的进化，却是极少有的例外。这似乎有点奇怪，但是我们必须明白，大众的进化不仅少见，而且越来越少。

　　从上面的?述，自然有许多问题发生：在进化的过程中，人必须变成不同的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不同的人"是什么意思？

　　人能发展的内在性质或特征是些什么？又如何能得到发展呢？

　　为什么不能每一个人都得到发展，都成为不同的人呢？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公平的情形？

　　我将设法回答这些问题。现从最后一个问题开始。

　　为什么不能每一个人都发展，都成为不同的人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不要发展。因为他们不知道发展这一回事，就算听说过这回事，也会因没有长期的准备，而不明白发展的意义何在。

　　主要的观念是：为了变成不同的人，人必须非常渴望发展，并且必须长期要求发展才行。由于对于外界情况的不满，而引发的短暂或模糊的欲望，是不足以产生足够的动力的。

　　人的进化全看他是否了解：在进化的过程中，他可能得到些什么,以及为了进化他必须付出些什么.

　　假使人不要发展，或者要求发展的心不够强烈，也不肯做必要的努力，那么他绝对无法发展。因此，在人的进化中，并无所谓公平与否。为什么人应该拥有他不想要的东西呢？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觉得满意，却被迫变成不同的人，这就不公平了。

　　现在我们必须问自己：不同的人是什么意思？如果要我们考虑一下所有关于此问题所能得到的资料，就可断言，在成为不同的人的过程中，人会获得许多他现在所没有的性质和力量。这是一种普通的主张，凡是承认人有心理或内在发展的各种体系中，都可能看到。

　　然而，光是知道这一点还是不够的。甚至于对这些新力量做了最详细的描述，也丝毫不会帮助我们了解：这些性质和力量是怎样来的，从那里来的。

　　通常为人所知的理论都缺少了一环，甚至在我说过的那些以人可能进化的观念。作为根据的理论里，也少了一环。

　　真相是：在人获得任何他所不知，且目前所没有的能力或力量以前，他必须先得到他目前没有，但却误认为已拥有的那些能力或力量；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认识这些能力，并且能够运用且控制它们。

　　这就是所缺的一环，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前所述，经由进化，也就是说，靠着努力与帮助，人必须获得那些他自以为已属他所有，而事实上并没有的性质。

　　为了更加了解这一点，也为了明白人能够获得的能力和力量是些什么--不仅是崭新的、料想不到的能力，还有些他自以为已拥有的能力--我们就必须先谈谈人对自己一般的认识。

　　在这里我们立即面临一项极为重要的事实。

　　人不认识自己。

　　人不知道自己的局限和自己的可能性，甚至不知道他不认识自己的程度有多大。

　　人发明了许许多多的机器，而且也知道，一部复杂的机器，有时需要人细心研究好几年，才能加以运用或控制。但是，人并没有把这种知识应用到自己身上，虽然人本身就是一部复杂的机器，还比任何人发明过的机器都要复杂得多。

　　人对于自己抱着各式各样错误的观念。其中最重要的，当推人没有认清自己实际上是一部机器。

　　"人是一部机器"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它意思是说，人没有独立自主的活动，无论内在的或外在的活动都不是独立自主的。他是一部受外界影响和外界冲击而活动的机器。所有他的活动、行为、言语、观念、情感、情绪和思想，都是由于受外界影响而产生的。人本身只是个机器人--一部包容许多先前经验的记忆和某些储能的机器。

　　我们必须了解：人什么都不会做。

　　然而，人并不了解这点，却自认为拥有做的能力。这是人误认为自己拥有的第一件东西。

　　我们必须彻底地了解：人不会做。人以为是自己做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它们自己发生的，就好像"下雨了"或"解冻了"一样地发生。

　　在英文语法中，可以用在人的行为上的非人称动词(注)，一个也没有。所以，我们仍须这么说：人在想、读书、写字、喜爱、怨恨、发动战争、战斗等等。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碰巧发生的。

　　人无法自主自动地活动、思想或说话。他是个傀儡，任由一些无形的绳子拉来拉去。只要人能够了解这点，他就能够学习更多有关自己的东西，然后事情也许会为他而改观。可是，如果他不能明白自己的全然机械性，或者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那么他再也无法学习什么，事情也不可能为他而改观。

　　人是部机器，不过是部非常奇特的机器。人这部机器在适当的状况下，给予适当的处理，就能知道他本身是一部机器，而且要是彻底明白了这点，他或许能够找到不再作为机器的途径。

　　人首先必须了解的是：人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个。他并没有一个永久不变的"我"或自我。他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一时是这样一个人，另一时刻是另外一个人.再过一下子，又是第三个人，如此变化下去，几乎没有终了。

　　统一性或单一性的幻想之所以会在人身上产生，一是由于单一身躯的感觉；二是由于他的名字，在正常情况下，人始终用同一个；三是由于他许多机械化的习性--由教育灌输给他的，或是由模仿而获得的。因为人身体上的感觉总是一样，听到别人呼唤自己的也老是一样，并且注意到自己的习惯和爱好也跟以前一模一样，于是他就以为自己始终是同一个人。

　　事实上人不具有单一性，既没有控制中心，又没有永久不变的"我"或自我。

　　这是人的一般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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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意念、每一感触、每一感觉、每一欲望、每一喜爱和每一憎恶，都各是一个"我"。无论如何，这些个"我"彼此既不相关联，又不处于同等的地位。其中每一个"我"均随着外界情况和印象的变化而改变。

　　有些"我"机械地跟随着另一些"我"；有些则经常和另一些"我"相伴出现。但是，在这种相继或相伴出现的关联中，是没有次序，又没有系统可言的。在一群一群"我"中，有些很自然地互相关联在一起，关于它们我们以后会谈到。现在必须设法了解的是：有些"我"群，只是由于偶然的联想、偶然的记忆、或是全然想象的类似性，而关连在一起的。

　　每一组"我"群在每一定时刻里，代表着我们的"头脑"、"心灵"、或"智慧"的极少部分，可是它们每组都自认为代表整体。人说到"我"的时候，听起来就好像他指的是整个他本身。但是甚至真的当他自以为是如此的时候，那也只不过是一种瞬间的意念、瞬间的情绪或瞬间的欲望而已。不到一个钟头，他也许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却又以同样的信念，表示了与刚才恰恰相反的意见、相反的观点、相反的兴趣。最糟糕的是，人记不得其间发生过这样的情形。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是相信最后那一个表白它自身的"我"。只要这个"我"继续存在着，他就相信它。就是说，只要另一个"我"--有时跟前面的"我"毫无关联--表明它的意见或欲望时，声音总比头一个来得响亮。

　　现在让我们回头来看看另外两个问题：

　　发展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人能够成为不同的人又是什么意思呢？换句话说，在人身上可能有什么样的改变呢？如何改变？什么时候才开始改变？

　　前面说过，这种改变开始于那些人以为自己拥有，而实际上并没有的力量和能力。

　　这意思是说，在人能够获得任何新的力量和能力以前，他必须先实在地发展他自身那些自以为拥有，且可能抱有最大幻想的性质。

　　发展不可能从对自己说谎或自欺作为基础而开始。人必须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自己没有什么。就是说，人必须明白自己并没有那些自以为拥有的性质，亦即前面说过的：做的能力、个别性、统一性、永远不变的自我、以及意识和意志。

　　人必须要明白这点，因为只要人相信自己具有这些性质，就不会努力去获得它们，正如一个人若认为自己已拥有了某些昂贵的东西，就不会再出高价去购买它们一样。

　　在这些性质里面，其中最重要的且最容易引起误解的应推意识这一项。于是，人的改变，就是从他对意识的意义了解有了改变，并且随后逐渐获得对意识的控制而开始的。

　　意识是什么呢？

　　在多数的情况下，日常语言中的"意识"一词，用法相当于"智慧"一词，具有心灵活动的意义。

　　实际上，意识是人的一种特殊的"觉察"，与心灵的活动无关--首先对自己的觉察、对自己是谁、自己在何处的觉察，再进一步对自己所知道的、自己所不知道的等等的觉察。

　　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知道，在一定时刻里他是否"有意识"。这点早已被欧洲某种心理学理论所证实；这种理论认为，一个人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某些事情与自己有关。

　　如应用到意识上面，就是说，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知道，当时他的意识存在或不存在。这也就是说，从一个人的外在行为，我们无法证明他有意识或没有意识。如前所述，这项事实早已被证实了，可是它的重要性却还未曾完全被了解过，因为人们总是把意识理解作心理历程或心灵活动。尽管人认知到，一直到此刻的认知活动为止，自己并无意识，而且随后又忘了这个认知活动--甚至记住不忘--这也不算是意识。这只不过是一种强烈的认知活动的记忆而已。

　　现在我要你们注意另一项事实，这是近代所有心理学学派一直略而不谈的。

　　这项事实是：人的意识，无论它意指什么，决不会停留在同样的状态。人或者较有意识，或者较没有意识。意识最强烈的时刻便产生记忆。至于其它的时刻人根本就不会记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使人产生连续意识或连续觉察的幻想。

　　有些近代心理学学派完全否认"意识"，甚至认为此一词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这只是对"意识"误解而夸大其辞罢了。其它的学派--若可以称得上学派的话--谈到意识的状态，是意指思想、感触、行动和感觉。这是由于犯了把意识与心理机能混为一谈的根本错误。关于这点稍后会谈到。

　　实际上，在多数情况下，近代的思想仍然相信这个古老说法：意识是没有程度上的差别。纵然这个观点与后来的许多发现相抵触，但是仍为一般人所接受，虽是心照不宣，却阻止了许多可能对意识的种种变化的观察。

　　事实是：意识有程度上的差别，这确实是看得见且观察得到的，尤其是我你自己的意识更是如此。

　　第一、持续性：我们保持意识状态的时间有多久。

　　第二、出现的频率：我们多少时候有一次意识状态。

　　第三、广度和深度：我们意识到什么。它会随着人的成长而有很大的变化。

　　我们只看前面两点，也能够了解"意识有可能进化"这个观念。这观念与底下的事实有关连：靠着特别的努力和特别的研究，可使意识继续保持，并且可加以控制。这是极为重要的事实，古老的心理学学派都很熟悉，比方说，"菲罗卡利亚"的作者们都知道；可是近两三世纪以来的欧洲哲学和心理学却完全忽略了。

　　我将设法说明如何才能研究意识。拿个表，两眼注视着秒针，努力觉察你自己，并且全神贯注于"我是彼得"、"我现在在这里"。努力不要胡思乱想，只是随着秒针的移动，保持对你自己、你的名字、你的存在和你的所在地的觉察，屏除一切杂念。

　　要是你有毅力坚持下去，你就能够维持两分钟的自觉。这就是你的意识的极限。而且，如果试过一次后，就马上重新再试，那么你会发现第二次要比第一次困难得多。

　　这项实验指出，一个人在自然的状态下，殆精竭力意识一个对象"他自己"，则能维持一、两分钟。

　　我们正确地做了这项实验之后，当会推出一个极重要的结论：人并不意识到他自己。人对于自己有意识的幻想，是由记忆与思想活动所创造的。

　　举例来说，某人去看电影，如果他对戏院的环境已习以为常的话，那么当他在戏院里，他不会特别意识到自己是在那儿，虽然他能看见东西，观察它们，欣赏或不欣赏这部影片，也能记得情节，以及他所遇到的人们等等。

　　他回家以后，还记得自己曾去过戏院，于是，他当然这么想--他在戏院时一直是有意识的。因此，他对于自己意识的存在毫不怀疑。其实他并不知道：就算他完全没有意识，他也能做合理的行动、思想和观察。

　　一般说来，人可能具有四种意识状态。就是：睡觉、醒着的状态、自我意识和客观意识。

　　不过，人虽然有这四种意识状态，但是实际上人只生活在两种状态中：他的半生在睡眠中度过，另一半生在所谓"醒着的状态"中度过，虽然这种醒着状态事实上和睡觉没有多大的区别。

　　在日常生活中，人对于"客观意识"一无所知，并且不可能在这方面做实验。第三种状态，或称挢晕乙馐稊，人认为已属他所有；就是说，人相信自己拥有这种状态，虽然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情形非常的少，只不过是瞬间而已。甚至当自我意识来临时，他也许都认不出来，因为就算他实际处过这种状态，却不明白它真正的涵蕴。在异常的时刻、强烈情感的状态下、危险的时刻、完全陌生和出乎意料的环境与情况下，意识会昙花一现。或者，在无特殊事情发生的极平常时候，意识有时也会显现一下。然而，在平常或"正常"的状态下，人对这些迅即消失的意识，是没有控制力的。

　　关于通常的记忆或记忆的时刻，我们真正记得的只是那些有意识的时刻，虽然我们不清楚事情就是如此。

　　至于记忆在专门学术上的意义，以及我们所拥有的记忆的种类，留待稍后再解释。现在我只要你们注意观察自己的记忆。你会发现，你记住事情的情形并不一样：有些事情你记得清清楚楚，有些则相当模糊，甚至有些根本记不起来，你只知道它们曾经发生过。

　　要是你明白自己所真正记得的竟然这么少，定会大吃一惊。事情就是如此发生的，因为只有在你有意识的时刻，才会记得。

　　因此，关于第三种意识状态，我们可以这么说，人偶尔有瞬间的自我意识，使人对于当时的状况留下了清楚生动的记忆。但是，人对于这些意识瞬间没有控制力。它们自来自去，为外界情况和情感的偶然结合或记意所控制。

　　于是有个问题产生：人可能不可能控制这些飞逝的意识瞬间，时时唤起它们，并且保持这种状态更长久些，甚或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呢？换句话说，人要成为有意识的是否可能？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而且在我们研究的一开始，就必须了解：就算此论点仅仅为一种理论，仍被所有近代心理学学派毫无例外地完全遗漏。用正确的方法和做正确的努力，人是能够控制意识的，而且能够意识到自己，以及它所涵蕴的一切。至于它涵蕴了什么，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是无法想象的。只有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才有可能对心理学做认真的研究。

　　研究心理学，必须先从探讨是什么东西阻碍了我们自己的意识这方面着手，因为至少有一部分障碍除去以后，意识才能够开始成长。

　　在下面演讲中，我会谈到这些障碍，其中最大的一项是，我们对自己愚昧无知，以及认为对自己至少能有几分的了解、能有自信心等的错误信念。事实上，我们对自己根本一无所知，甚至对于最微小的事情也没有自信心。

　　现在就必须了解，心理学的真正意义是指自我研究。这便是心理学的第二个定义。

　　研究心理学，不可能像研究天文学一样；也就是说，人不能脱离人自身去研究人。

　　同时，人研究自己必须像研究任何一部复杂的新机器一样。必须知道：这部机器的组成部分，其主要的机能，正常工作的条件，不正常工作的原因，以及不用一种特别语言就很难讲得清楚的许多事情，这也是我们研究这部机器所必备的语言。

　　人这部机器，具有七种不同的机能：

　　１．思想(或理智)。

　　２．情感(或情绪)。

　　３．本能(有机体的一切内在活动)。

　　４．运动(有机体的一切外在活动，在空间运动等等)。

　　５．性(男性和女性两种原则，在它们一切的活动方式里所表现的机能)。

　　除了这五种机能之外，还有两种机能，但在日常语言中，还没有它们的名称，而且只有有在较高等的意识状态下，才会显现出来：其一为高等的情感机能--在自我意识的状态下出现；其二为高等的理智机能--在客观意识的状态下出现。因为我们不在这两种意识状态下，所以无法研究这两种机能，也无法加以实验。我们只能间接地从曾经达到那种状态或有过那种体验的人口中获知一些。

　　在不同国家的宗教着作和早期哲学着作里，对于这两种高等的意识状态和较高等的机能，作了许多暗喻。由于这两种较高等的意识状态之间的区分不明显，以致于要了解这些暗喻倍加困难。所谓"三昧"(注)或"出神状态"或"启蒙"，或者，在最近的着作中，所谓"宇宙意识",都可以指其中一种状态,也可能指另外一种状态--有时是指自我意识的体验，有时则指客观意识的体验。再者，奇怪的是，虽然最高等的状态，即客观意识，只能跟随着中间状态--自我意识--之后来临，但是我们用来判断前者的数据，却比后者为多。

　　研究自己必须从研究底下这四种机能开始着手：思想、情感、本能机能和运动机能。性机能只能很迟才研究；也就是说，等到对这四种机能有了充分的了解，才来研究性机能。恰好与近代某些理论相反，性机能事实上是后起的；换言之，在生命中出现得晚些，即当前四种机能都已完全表现时，它才出现，并且受它们的支配。因此，只有等到对前四种机能

　　的一切活动方式有了彻底的认识之后，性机能的研究才会有用。同时，我们必须明白，只要性机能一有任何严重反常或不正常的情形，就无法自我发展，甚至于无法自我研究。

　　因此，现在就必须设法了解这四种主要机能。

　　我认为，你们当然明白理智的或思想的机能是意指什么。所有的理智历程全部包括在内：印象的认知、陈述与概念的形成、推理、比较、肯定、否定、言语的构作、说话、想象等等。

　　第二种机能就是情感或情绪：快乐、悲哀、恐惧、惊奇等等。纵使你们确信自己很清楚情绪和思想之间如何区别，也知道区别在那里，我还是劝诸位证实一下自己有关这种区别的一切观点。在我们平常思想和谈话中，往往把思想和情感混为一谈；但是，在自我研究的开始时，是有必要把它们之间的区别弄清楚的。

　　随后的两种机能--本能的和运动的机能，须费时较久才能了解，因为没有一种普通心理学体系，曾正确地描述和区分它们。

　　"本能"和"本能的"二词的意义，一般都用错了，而且经常用得毫无意义可言。尤其是外在的机能，通常被认为属于本能的，其实是运动机能，有时是情感机能。

　　人的本能机能，包括下面四项不同种类的机能在内：

　　第一、有机体的一切内在活动，可以说，所有的生理机能；食物的消化和吸收作用、呼吸、血液的循环、内部器官的一切活动、新细胞的组成、废物的排除、内分泌腺的活动等等。

　　第二、所谓五种感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及所有其它感觉，诸如重量感、温度感、干或湿的感觉等等；也就是说，所有各种不同的感觉--感觉本身并没有愉快或不愉快可言。

　　第三、所有身体上的情感，即能有愉快或不愉快可言的身体上一切感觉。所有各种痛楚或不愉快的感觉，譬如说，不愉快的味道或不愉快的气味；以及所有各种身体上的快感，比方说，令人愉快的味道，令人愉快的气味等等。

　　第四、所有的反射作用,甚至连最复杂的反射作用也算在内,比方说笑和打哈欠；所有各种感官引起的记忆,例如味道的记忆、气味的记忆、痛楚的记忆,事实上这些都是内在的反射作用。

　　运动机能，包括了所有的外在运动在内，譬如说，走路、写字、说话、饮食、以及对于这些运动的记忆。在日常语言中，所谓"本能的"动作，便是属于这种运动机能。比方说，不假思索地抓住一个正在坠落的物体。

　　本能机能和运动机能之间的区别，非常明显，而且很容易明白，只要记住：所有的本能机能，毫无例外地，都是天生的，不必学就会。反之，另一方面，没有一项运动机能是天生的，必须去学习才会，就像小孩子学走路一样，或者像人学习写字、画画一样。

　　除了这些正常的运动机能以外，人还有另一些奇怪的运动机能，表现了人这部机器无用的活动。虽然这并不是大自然的意图，但是它们却在人的生命中，占有极大的地位，并且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这些是：做梦、想象、做白日梦、自言自语、只为说话而说话、以及通常那些不受控制的与无法控制的一切活动方式。

　　我们必须先了解这四种机能--理智的、情感的、本能的和运动的机能--之一切活动方式，然后对自己身上的这四种机能加以观察。这种自我观察，亦即根基正确的观察,对各种意识状态和机能有初步的认识,正是自我研究的基础，也是心理学的起点。

　　记住下面一点是很重要的：在观察各种不同机能的同时，也观察它们与各种不同的意识状态之间的关系，这是很有用的。

　　让我们来看看这三种意识状态--睡觉、醒着的状态和可能一现的自我意识，以及这四种机能--思想、情感、本能和运动机能。所有这四种机能，都能够在睡觉中表现出来。但是它们的活动方式，既散漫又靠不住；根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只是任由它们自来自去而已。在醒着的意识或相对的意识状态下，这四种机能有几分适合我们的目的。其结果是能够加以比较、证实、矫正的。再者，虽然它们或许会创造出许多幻想，然而，在日常状况下，除了它们之外，

　　我们真是一无所有，所以只好尽量对它们善加利用了。要是我们明白，在这种状态下，自己犯了多少错误的观察、错误的理论、错误的推论和结论，那么我们再也不会完全相信自己了。不过，人们并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观察和理论是如此的歪曲不可靠，以致于还继续相信自己。就是这点使得人们无法观察到那些珍贵的时刻，即当人们的机能，在第三种意识状态--自我意识的状态--显现的瞬间中表现出来的时候。

　　这一切即说明了这四种机能的每一种，都能够在这三种意识状态的任一种状态下表现出来。但其结果却是截然不同。一旦我们学会了观察这些结果和其间的差别，就会了解机能与意识状态之间的正确关系。

　　然而，甚至在研究与意识状态有关的不同机能之前，我们必须先了解，人的意识和人的机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现象，各有其完全不同的性质，仰赖着不同的原因，而且各自能够独立存在。没有意识，各种机能仍然能够存在，而且没有机能，意识也能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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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讲：意识的阻碍, 本质和个性, 学校

　　第三讲：中心的运行, 不同影响, 三线工作

　　第四讲：机器的构造, 记得自己, 四个道路

　　第五讲：知识和了解, 中心的三个部分

　　第二讲：意识的阻碍,本质和个性,学校

　　作者 邬斯宾斯基

　　翻译 杨斐华

　　我们要继续研究人，现在就必须更加详细地来讨论各种不同的意识状态。

　　如前所述，人可能具有四种意识状态：睡觉、醒着的意识、自我意识和客观的意识。然而，通常人只生活在两种意识状态中：一半在睡觉，一半在所谓醒着的意识中。这就好比一个人拥有一栋四层楼房，却只使用了底下的二层。

　　第一种或最低等的意识状态就是：睡觉。这是一种纯粹主观的且被动的状态。

　　人为梦所包围，人所有的精神机能漫无方向地活动着。在睡觉中，既没有逻辑，没有秩序，又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可言。纯粹是主观的画面---或是早先经验的反映，或是当前模糊知觉的反映，比方说，睡觉时模糊听到的声音、肉体上的感觉、轻微的痛楚、股肉紧张的感觉---从心灵飞过，仅仅在记忆心留下了极轻微的痕迹，而且经常是无迹可寻的。

　　第二种等级的意识，当人醒着的时候才会来临。这种即是我们目前的状态，也就是我们工作、谈话、想象自己是有意识的人等等的状态，我们常常称为醒着的意识或是清楚的意识；其实应该叫做“醒着的睡觉”或“相对的意识”。最后这个名词后面会解释。

　　在此必须了解的是，第一种意识状态，即睡觉，并不因第二种状态的来临而消失，也就是说，当人睡醒时，它仍不消失。人还是继续睡觉，仍然保有睡觉时的一切睡梦和印象；只是对于自已的印象采取较批评的态度，增加较多连贯的思想和较多熟练的动作罢了。由于感官印象、欲望和感觉的生动性---尤其在睡觉中所没有的矛盾性或不可能性的感觉---使得梦景消失了，就好像在太阳的光辉底下，星星和月亮就消失不见一样。但是，所有的梦还是存在着，并且不时影响我们的一切思想、情感和行动，有时候，甚至比当前实际的知觉影响来得大。

　　与此有关而我必须立即说的是，我并不是指近代心理学所谓“下意识”(注)或“下意识的心灵”。这些名词全然是一些错误的说法、错误的语词；既毫无意义可言，也不谈及任何事实。我们没有永远不变的下意识，因为没有永远不变的意识；也没有“下意识的心灵”，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意识的心灵”。以后你就会明白，怎么会有这种错误发生、怎么会有这种不当的用辞、以及怎么会几乎

　　为一般人所接受。

　　注：下意识(subconscious)指个体对自己的行为活动，不能十分清楚的自我觉察，只能部分知晓。

　　不过，且回头来看真正存在的意识状态。第一种是“睡觉”；第二种是“醒着的睡觉”或“相对的意识”。

　　如前所述，第一种意识状态是一种纯粹主观的状态。第二种较不主观；就人的身体与有别于其身体的事物而言，他已经会分辨“我”与“非我”，并且多少能适应它们，对于它们的地位和性质也有所认识。可是我们不可以说，人在这种状态下是清醒的，因为人还是深深地受到梦的影响，其实他过梦中生活较过真实生活为多。一旦我们了解人们是在睡梦中生活，所做所为都是在睡觉中做的，且不知道自己是在睡觉这点，那么人类和一般人生的一切荒谬和一切矛盾，全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记住这是许多古代学说的内在意义，是有用处的。我们最熟悉的基督教或福音书里的教训，其中“人在睡梦中生活，必须首先清醒”的观念，是解释人类生活的根据，虽然它字面上的意义是应该被了解的，可是很少人了解它的真正意义。

　　现在的问题是：人如何才能清醒呢？

　　福音书里的教训是要求人清醒，可是却没有人说到如何清醒。

　　不过，意识的心理学方面研究指出，只当一个人认知自己是在睡觉，才可能说他是在迈向清醒的路途中。倘若不先认知自己在睡觉，就决不会清醒过来。

　　睡觉和醒着的睡觉这两种状态，是人生活的仅仅两种意识状态。此外，还可能拥有另外两种意识状态，只是人必须经过艰苦持久的奋斗之后，才可以得到。

　　这两种较高等的意识状态，叫做“自我意识”和“客观意识”。

　　通常我们以为自己具有自我意识，也就是说，我们意识到自己，或者，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想要意识自己，就能意识到自己。但是事实上，“自我意识”是我们毫无道理地认为自已拥有的一种状态。对于“客观意识”我们一无所知。

　　在自我意识的状态下，人对自己的看法较为客观；而在客观意识的状态下，人可以接触到真实的或客观的世界。由于人的感官知觉、睡梦和主观的意识状态。使得他目前跟真实世界绝缘。

　　这四种意识状态，也可以从我们可能认知真理这个观点来加以界说。

　　在第一种意识状态下，亦即在睡梦中，我们无法知道任何真相。就算我们有一些真实的知觉或感觉，也常跟梦混淆在一起。在这种睡梦的状态下，我们是无法分辨梦和实在的。

　　在第二种意识状态下，亦即醒着的睡觉中，我们只能够知道相对的真理。这就是“相对的意识”一词的由来。

　　在第三种意识状态下，亦即在我意识的状态下，我们能够知道有关我们自己的全部真相。

　　在第四种意识状态下，亦即在客观意识的状态下，本体系认为我们能够知道每样事物的全部真相，也能够研究“物自身”、“实在的世界”。

　　第四种意识状态离我们太远，以致于我们无法以正确的方式思索它。再者，我们必须要了解，即使是一瞬间的客观意识，也只能在自我意识的状态得到完全的发展之后才会来临。

　　在睡觉的状态下，我们能有瞬间的相对意识。在相对的意识状态下，我们能有瞬间的自我意识。但是，如果我们要想保持较长久的自我意识，而不是仅仅的一瞥，那么就必须了解，自我意识是不会自行来临的，需要人下决心去寻求。就是说，自我意识的发生次数之多少，与持续时间之久暂，全看我们对自已的控制力而定。

　　因此，也就是说，意识和意志差不多是同一个东西，或者至少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面相。

　　在这一点，我们必须了解，人在发展自我意识的过程中，首先遭遇到的障碍是：人深信自己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或者，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想要有自我意识，就能够拥有。要使一个人相信他是没有意识的，而且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想要有意识就有意识，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因为大自然在这里耍了一个极为有趣的诡计。

　　如果你问一个人是否有意识，或者你跟他说他是无意识的，他会回答说，他是有意识的，说他没有意识，这是荒谬的，因为他听到了你的话，也了解你的意思。

　　他说得很对，虽然同时却完全错了。这就是大自然的恶作剧。他的话不错，因为你的问题或你的话，曾使他模模糊糊地意识了一下；随即意识会消失不见。不过他还会记得你所说的话和他所做的回答，于是他当然会以为自己是有意识的。

　　自我意识之获得，其实是指长期艰苦的工作。一个人要是认为，他已经得到了长期艰苦工作的报偿，那么他怎么还肯去做这项苦工呢？一个人在他相信自识既没有自我意识，又没有与其相关的一切(即统一性、个别性、永远不变的“我”和意志)之前，自然不会去做寻求自我意识这项工作，也不会认为有此必要。

　　这把我们引到学校的问题上面来，因为只有特别的学校才能传授发展自我意识、统一性、永远不变的“我”和意志的方法。这点必须彻底地了解。处在相对意识层面的人们，单靠自已是无法找到这些方法的。再说，这些方法，是无法借着书本的阅读及普通学校里的教授而通晓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发展的方法因人而异，没有一种方法能够普遍适用于所有的人。

　　换言之，这意思是说，人们要想改变自己的意识状态就需要进学校。但是，首先必须明了这个需要才行。只要人们仍认为靠自己也能够有所作为的话，那么纵然发现了一所学校，也无法善加利用。学校是专为那些需要且知道自已需要它们的人而存在的。

　　学校的观念---研究各种可能存在着的学校、研究学校原理与学校方法-----在与进化观念有关的心理学之研究中，占着极重要的地位；因为没有了学校，就不可能有进化。人甚至无法开始着手，因为他不知道从何着手；更不用说他能够不断地发展，或能得到什么结果。

　　这意思是说，人屏除了第一种幻想---凡人所能拥有的他都有了---以后，就必须再屏除第二种幻想-----人单靠自已就可以得到一切。因人单靠他自己，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这些演讲不算是一所学校，连作为一所学校的开端也谈不上。学校要求更多紧迫的工作。不过，在这些演讲中，我可以给想知道的人们，一些有关学校如何工作以及如何去寻找学校的概念。

　　在前面我曾给“心理学”下了两个定义。

　　我说过，第一、心理学是对人可能进化的研究；第二、心理学是人对自己的研究。

　　我的意思是，唯有探讨人的进化的心理学才值得研究，以及单单研究人的一种阶段，而对其它阶段懵然无知的心理学，显然是不完全的，甚至就纯粹科学的意义来说，即自实验与观察的观点来看，也毫无价值。因为根据普通心理学的研究，当前的阶段实际上不能与其它阶段分开而单独存在；它是由许多从较低阶段至较高阶段的小部分所组成。还有，同样的实验与观察指出，研究心理学，不能像研究其它任何与人自身无直接相关的科学一样。心理学的研究，必须从人自身开始着手。

　　总而言之，第一、关于人的进化的下一个阶段状态，我们可能知道的一些事情，也就是说，会获得意识、内在的统一、永远不变的自我和意志；第二，我们从自我观察中所能得到的某种数据，也就是说，认知自己的确缺少许多我们自认为属我们所有的力量与能力。这样一来，我们在了解心理学的本义时，又遭遇到新的困难，有必要再提出一个新的定义。

　　前面的演讲所提到的两种定义，不够充分，因为人自己并不知道他可能有什么样的进化，也看不出他目前是处在什么阶段，并且误认自已拥有较高进化阶段(状态)的各种特征。事实上，在他还没有能力分辨自已实在具有的和想象里具有的之前，要他自己研究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说谎是什么呢？

　　按照日常语言所了解的“说谎”，是指曲解事实，或在某些情况下，隐瞒事实，或者隐瞒人们信以为真的事。这类的说谎在生活中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但是，人们若不知道自己在说谎，则会有更多更严重的各式各样的说谎产生。在前次演讲中，我说过，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是没有能力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唯有在客观意识的状态下，我们才能够知道真相。那么我们怎会说谎呢？这里似乎有点矛盾，事实上不然。我们虽然无法知道真相，可是却可以假装知道。这就是谎话。我们的生活充满着谎话。人们假装知道各种事情：关于神、关于来生、关于宇宙、关于人的起源、关于进化、关于一切；实际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对自己也不了解。每一次说到自己不懂的事情时，说得就好像他们懂得，这就是说谎。这样一来，研究说谎，就成为心理学的第一个重要课题。

　　由此可以引申出心理学的第三种定义：心理学就是对说谎的研究。

　　心理学特别关心一个人关于自已所说所想的谎话。这些谎话使得研究人这项工作变得非常艰难。人，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真货，而是某种东西的仿制品，而且是极差劲的赝品。

　　让我们想象：在某个遥远的星球上有位科学家，收到一些来自地球的人造花标本。假如他对于真花一无所知的话，那么要他给这些人造花下个定义—说明它们的形状、颜色、用什么材料做的(即铁丝、绵花和颜色纸)—以及给它们做个分类，是非常困难的。

　　心理学研究人的情形，也发生极类似的困难。由于不知道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只得研究人自己造出来的假人。

　　要研究像人这样的存在，显然不容易，因为连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那些部份真实、那些部份不真实。因此心理学必须从区分人的真实部份和不真实部份着手。

　　要研究整个人，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可分为两部分：一部份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几近全真，另一部份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几近全假。大多数常人的这两份都混杂在一起，不容易区别，尽管真假两部份都有，而且各有其特殊意义和影响力。

　　我们正在研究的这个体系把这两部分叫做“本质”和“个性”。

　　本质是人与生俱有的东西。

　　个性是人所学得的东西。本质是属于他所有的东西。个性是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本质既不会丧失，又不像个性那么容易改变或受到伤害。个性几乎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完全改观关于；它既会丧失，又容易受损。

　　在我说明什么是本质以前，首先必须说，本质是人身心构造的基础。比方说，某人是天生的好水手，另一个人是差劲的水手；某人有音乐细胞，另一个人则没有；某人有语言天赋，另一个人则没有。这就是本质。

　　个性就是人以某种方式所学得的一切，在日常语言中，称之为“有意识地”或“潜意识地”（注）学习。在多数情况下，“潜意识地”学习是指模仿。事实上，模仿在个性的建立上扮演着极重要的角色。甚至在本能机能中──当然不应该具有个性这部分，通常也有许多所谓“学来的嗜好”，也是指各种人为的好恶，这一切都是由模仿与想象学来的。这些人为的好恶，在人生中也扮演了极重要且极不幸的角色。人天性当喜爱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而嫌恶对自己有害的东西。但是，唯有在本质支配个性的时候，人才这样。本质本来就应该支配个性，这时人才健康、正常。当个性开始支配本质时，即当人变为较不健康的时候，他就开始喜爱对自己有害的东西，并嫌恶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这就关连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即本质与个性之间的相互关系有时会颠到弄错。

　　正常的话，本质必须支配个性，这时候个性才会有裨益。但是，要是个性支配本质，这就会产生许多各式各样的不良后果。

　　我们必须了解，人也是需要个性的。一个人不能只有本质而没有个性。不过，本质与个性必须平行成长，其中一个的成长不得超越另一个。

　　注：潜意识（unconscious）指个人有些心理活动，别人既不能观察到，个人也不能自己觉察，但它们对个人的行为影响很大。

　　本质成长超过个性的情形，可能发生在未受教育的人们身上。这些所谓单纯的人，也许是好人，甚至也很聪明，只是他们不能像个性比较发展的人一样地发展。

　　个性成长超过本质的情形，常常可以在较有教养的人身上看到。在这些情况下，本质还停留在半生长或半发展的状态中。

　　就是说，个性发展得太快又太早，在年纪很轻的时候，本质几乎就不再发展了；结果我们看到一些男女，外表看来近乎成人，他们的本质却是十岁或十二岁。

　　在现代生活中有许多情况，使本质更得不到适当的发展。过分热中于运动，辨是一个例子，尤其是竞赛，能有效地本停止发展，有时是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发生，以致于以后完全无法恢复过来。

　　这点显示，就这观念的简单意义而言，本质不可以看作只是跟生理构造有关。为了更清楚说明本质是什么意思，我必须再回到机能的研究上面。

　　前次演讲中，我说过，研究人是从研究下面四种机能开始的───理智的、情感的、运动的和本能的机能。由普通心理学与一般的想法可以知道，理智机能、思想等等，都是由某一中心来控制或产生。这个中心我们称为“心灵”或“理智”或“头脑”。这话虽然不错，只是我们想完全正确无误的话，那就必须了解，其它的机能也是分别由它们各自的心灵或中心来控制的。这样一来，从本体系的观点来看，控制我们日常活动的心灵或中心就有四个了：理智心灵、情感心灵、运动心灵和本能心灵。在进一步谈到它们时，我们就把它们叫做“中心”。每一个中心都完全独立于其它三个中心，各有各的活动范围、力量和发展方式。

　　诸中心，亦即其结构、能力、强有力的一面与缺陷，都是属于本质。其内容，亦即一个中心所学得的一切，全是属于个性。各个中心的内容留待以后再解释。

　　如前所述，对于人的发展而言，个性和本质是同样的必要；只是个性必须处于它的确位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个性充满着有关自己的错误观念。个性不愿意处于它自己的正确位置，因为它的正确位置是次要的、从属的；并且个性也不想知道有关自己的真相，因为知道了真相，就等于要它放弃虚假的支配地位，降至它所该属的次要地位。

　　本质和个性的这种相对地位颠倒弄错的情形，决定了人当前不和谐的状态。要脱离这种不和谐状态的唯一方法，就是靠着对自己的认识（自知之明）。

　　认识自已---这是古心理学学派的第一原理与第一要求。我们虽仍记得这些字眼，可是却把它们的意思给忘了。我们以为，认识自已，是指认识我们自己的特性、自己的欲望、自已的嗜好、自己的能力与自己的意向。其实，认识自己的意思是：将我们自己当作机器地来认识，亦即对人这部机器的结构、它的各部分，客部分的机能、统御这些机能的条件等等的认识。通常我们都知道，不研究机器，就无法了解机器。我们务必记住：我们的情形也是如此，必须将自己当作机器来研究。研究的方法，便是自已观察自已。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方法可用，也没有人能够我们做这项工作，我们必须亲自来做。不过，在观宗之前，我们必须先学习如何观察。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了解观察的技术这方面：必须知道，观察各种不同的机能，并加以区别，这是必要的，同时记住各种不同的意识状态、我们自已的酣睡不醒、以及我们身上的许多“我”。

　　这些观察很快就会产生效果。首先，人会注意到，自己无法不偏不倚地观察他身上所发现的每样东西。有些东西使他愉快，另外一些却使他烦恼、使他愤怒，甚至使他恐惧，而且事情不会不这样。人研究自己，是不能把自己当作一颗遥远的星球，或是一块可怪的化石来研究的。一个人对于他自身上那些有于发展的部分会喜爱，而对于那些增加发展上的困难，甚或使他无法发展的部分，会感到嫌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在他开始观察自己以后，很快就会分辨自己身上有用的特征是些什么，有害的特征又是些什么；换言之，有用或有害，是从人可能认识自己、可能得到发展的观点来看的。他就能看出自己身上那些方面能够变为有意识的，那些方面不可能变为有意识的，因而必须剔除。人在观察自己的时候，必须时常牢记：人的自我研究，是人迈向可能进的第一步。

　　现在我们必须来看看人在自己身上所发现的有特征是些什么。

　　一般说来，这些有害的特征，全是一些机械性的活动表现。如前所述，第一种就是说谎。说谎在机械性的生活中，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人能逃得过它，而且人越是觉得自已不会说谎，越是会说谎。实际的生活不可能没有说谎。但是，从心理方面来说，说谎具有各种不同的意义。说谎是指：谈论自己所不知的事情，甚至无法知道的事情，谈得就好像自己知道且能知道一样。

　　诸位必须明白，我不是从道德的观点来谈。我们尚未谈到“什么是善”和“什么是恶”的问题。我们只是从实际的观点来说明，那些东西对自我研究与自我发展有益，那些东西有害。

　　以这种方式开始，人很快就会发现种种迹象，由这些迹象，人可以知道他自己身上有害的活动表现。他会发现，越是他所能控制的活动表现，其害处越小，而越是他所不能控制的，亦即越是机械化的，其害处也就越大。

　　一旦人了解这一点，就会害怕说谎。这也不是基于道德的理由，而是基于底下的理由：他无法控制自已的说谎，倒是说谎控制了他，亦即控制了他的其它机能。

　　想象，是人在自己身上发现的第二种危险的特征。在他开始观察自己以后，很快就得到了下面的结论：观察的主要障碍就是想象。人想要观察某个事物，可是想象却代替了观察，而把观察这一回事给忘了。他很快会明白，人们认为“想象”一词含有一种就创造或抉择能力意义而言的人为和不适当的意思。他会认知到，想象是一种破坏性的能力，绝非他能力所能控制得了的，它老是把人从较有意识的决定拖走，而朝他不愿去的方向。想象几乎跟说谎一样坏。其实，想象就是对自己说谎。人为了自娱才开始想象某个事物，很快地却开始对他所想象的信以为真，或者至少相信了其中一部分。

　　再者，甚或就在人信但以为真之前，他会发现，把消极性情感表达出来，会产生许多危险的后果。“消极性性感”一词，是指一切激烈或消沉的情感：自怜、忿怒、猜疑、恐惧、烦恼、厌倦、疑心、妒忌等等。通常人认为这种消极性情感的表达，是十分自然的，甚至是必要的。人们时当把这种表达说成“真诚”。当然它与真诚毫不相干。它只不过是人的弱点的一种表征、一种坏脾气的表征、一种没能力独自认受苦恼的表征而已。人一旦尝试与它作对，就会明白这一点。由此人又学到了另一课：人明白了，要消除机械化的活动表现，单单观察是不是不够的，还必须同它们对抗，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有辨法观察它们。它们的发生，是如此的快、如此的习以为常、又如此的不知不觉，以致于设法阻止它们所作的努力若是不够的话，就无法注意到它们。

　　继消极性情感的表达之后，人会注意到他自己或别人还具有另一种奇怪的机械性特征：说话。说话本身并没有什么害处。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尤其对那些不大注意的人而言，说话便真正成了一种缺陷。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说话，无论在什么地方-----工作、旅行，甚至连睡觉时也在说话。如此滔滔不绝的说，有人在时就跟他说话，没人在时便跟自己说话。

　　同样的，我们不仅需要观察说话，而且尽可能抵抗它。不设法停止说话，就无法做观察工作，并且所有观察到的成果，立刻就在说话中消失了。

　　人观察说谎、想象、消极性情感的表达与不必要的说话四种活动表现，所遭遇的困难显示出，人的全然机械性，以及若没有帮助，即缺乏新的知识与实际的援助，是根本不可能与这种机械性对抗的。因为即使一个人获得了某种数据，他也会忘了加以利用，并忘了对自己观察。换言之，他又睡着了，必须不时把他唤醒才行。

　　这种“沉睡着”自有某种一定的特征，是普通心理学所不知道的，或至少没有记述，也未曾命名过。这些特征需要特别的研究。

　　其中有两种。第一种叫做“认同”。

　　“视为同一”或“认同”，是一种奇特的状态。人在认同里面度过他的大半生。人视自己与一切事物“同一”：与他所说的话、他所感觉得、他所相信的、他所不相信的、他所希望的、他所不希望的、他所喜欢的、他所厌恶的同一。每样东西都令他神往，于是无法使自已与令他神往的观念、感情或事物分开。就是说，在“认同”的状态下，人无法不偏不倚何地察看他所认同的事物。要找出一样人不会“认同”的最微小事物，也很困难。同时，在“认同”的状态下，人控制他自己的机械性反应的能力，要比其它任何时候为小。这些活动表现，诸如说谎、想象、消极性情感的表达和不停的说话，都需要“认同”。没有“认同”，它们就无法凭空存在。要是人能够屏除“认同”，他就能屏除许许多多无用的且愚蠢的活动表现。

　　“认同”的含义、原因与后果，在前次演讲中所提到的“菲罗卡性亚”描述得极为详细。但是，在近代心理学中，意找不到任何对它有所了解的迹象。它是一种完全被人遗忘的“心理学上的发现”。

　　与认同类似，由睡觉产生的第二种状态是顾虑。实际上，“顾虑”就是与他人认同。它是一种不断地恼别人对他怎么想、是否公平对待他、是否器重他等等的状态。“顾虑”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扮演着极重要的角色。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成为一种固执不移的观念。所有他们的生活都充满了顾虑---亦即烦恼、怀疑和猜疑---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东西了。

　　有关“自卑感”与其它“情结”的神话，是人们模糊地知道—但不了解---“认同”与“顾虑”的现象下所创造出来的。

　　我们必须非常认真地来观察“视为同一”与“顾虑”二者。唯有对它们有充分的了解，才能够加以消除。假如看不出自己这两种状态，可以他人为借镜，就不难明白。但务必牢记，自己跟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就此点而言，人人皆同。

　　现在且回至前面的话题，我们必须要设法了解得更清楚：人的发展必须如何开始，以及自我研究能以何种方式来帮助这个开始。

　　一开始，我们就遭遇到语言上的困难。比方说，我们要从进化的观点来谈论人。但是在日常语言中的“人”这个字，并没有变异或等级之分别。不管是从来没有意识且从未怀疑过意识的人，或努力要成为有意识的人，甚或完全有意识的人，就我们的语言来说，都是一样的；在每个情况下，总是用“人”一字。为了避免这种困难，也为了帮学学分类自己的新观念，本体系便把人分为七个种类。

　　前三种差不多都在同一层面上。

　　第一种人。人的运动或本能中心，要比他的理智和情感中心占优势，这种人叫做“肉体人”。

　　第二种人：人的情感中心，要比他的理智、运动和本能中心占优势，这种人叫做“情感人”。

　　第三种人：人的理智中心，要比他的情感、运动和本能中心占优势，这种人叫做“理智人”。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所碰到的人，不外乎这三种。我们之中每一个人和我们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第一种、第二种、或第三种人。此外还有较高等的人，可是人们并不是生来属于较高等的，所有这类的人生来还是属于第一种、第二种、第三种人，唯有借着学校，才能成为较高等人。

　　第四种人并不是生来就是如此；他是学校栽培出来的。他与第一、第二、第三种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认识自己，了解自己的状况；用术语来说，就是在于他获得了一个永远不变的重心，这意思是说，想获得统一性、意识、永远不变的“我”和意的念头---即求自己发展的念头---对他来说已经比其它兴趣来得重要些。

　　第四种人还有一个特征：他的种种机能和中心较为平衡，这是就人若没有遵照学校的原理和方法对自己下工夫，这些机能和中心就无法平衡的意义而言的。亦即第一、第二和第三种人—所没有的许多机能和力量。

　　第六种人：人已获得了客观意识。他的另一高等中心也发生了作用。他拥有许多更新的能力和力量，非常人所能了解。

　　第七种人：凡是人能够得到的，他都已得到了。他具有一个永远不变的“我”和自由意志。他能控制他所有的意识状态，并具再也不会失去他所获得的一切。换句话说，他在太阳系的范围内是不朽的。(注)

　　了解人可分为七种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因为这种区分在所有可能研究人类活动的方法上应用很多。在了解这种区分的人手中，它便提供了一种强有力的极佳工具，用来给人的活动方式下定义；没有这种分法，这些活动方式也就无从定义了。

　　就拿宗教、艺术、科学和哲学的一般概念做为例子来说吧。先说宗教，我们即可看出，必有第一种人的宗，不论人们怎么称呼它们，亦即各种形式的拜物教。第二种人的宗教是情感的、多愁善感的宗教；有时会变为狂信，最粗鄙的偏执形式，对异教徒加以迫害等等。第三种人的宗教是理论的、流于形式的宗教，全是对于字眼、形式、仪式的争论，把这些看得比其它任何事更重要。第四种人的宗教，是努力求自我发展的人的宗教。第五种人的宗教，是已获得统一性，且能看到并知道许多事物-----不是第一、第二和第三种人所能够看到或知道---的人的宗教。然后还有第六种人的宗教，以及第七种人的宗教，关于这两种宗教我们仍一无所知。同样的区分也可应用于艺术、科学和哲学上。必有第一种人的艺术、第二种人的艺术、第三种人的艺术；有第一种人的科学、第二种人的科学、第三种人的科学、第四种人的科学等等。我们必须自己设法找出实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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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讲：心理学的定义, 人的意识状态

　　第三讲：中心的运行不同影响,三线工作

　　第四讲：机器的构造记得自己,四个道路

　　第五讲：知识和了解,中心的三个部分

　　第三讲：中心的运行不同影响,三线工作

　　作者 邬斯宾斯基

　　翻译 杨斐华

　　“人是部机器”这个观念并不新奇。事实上，它是唯一可能有的科学观点；就是说一种基于实验和观察的观点。在十九世纪未叶，所谓“心理生理学”，曾给人的机械性下了一个很好的定义。人被视作，如果没有接受外来的印象，人就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当时的科学家主张，假如可能的话，在人一生下来就夺去他所有外在的内在的印象，仅保持他的生命，那么他连最微小的动作也不会做。

　　当然，像这样的实验是不可能的，就是用动物来实验也不通。因为维持生命的活动—呼吸、饮食等等-----会产生各式各样的印象；这些印象首先引发各种人同的反射动作，随后才唤醒运动中心。

　　不过，这个观念很有趣，因为它明白指出，人这部机器，是仰赖着外来的印象，并且对这些印象有了反应而开始活动。

　　人这部机器的每一中心，都很顺应地接受自己的那种印象，并且对它们一一反应。于是，各个中心工作上没有差错时，就可以计算出欲部机器的工作，并预知和预言该机器许多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及其反应，又可以研究它们，甚至引导它们。

　　但是很不幸，诸中心—甚至在所谓“健健正常人”的中心---很少正规地工作。

　　会有这种情形发生，是因为诸中心本来就设计成这样，以便能以某种方式相互替代。在大自然的原来计划里面，这种替代的用意，无疑的是要保持各中心能继续不断地工作，并且能创造出保护物，以防机器活动之可能中止，因为在某些情况下，中止会导致死亡。

　　可是，没有受过训练，又发展不全的机器，就像我们每一个人所拥有的这部机器一样，其诸中心相互替代工作的能力变为太过度，结果，这部机器的每一个中心很少能够正确无误地工作。几乎每一瞬间都有一个中心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试图做另一个中心的工作，而这第二个中心在它该轮值的时候，却设法做第三个中心的工作。

　　我说过，诸中心彼此之间多少能够相互替代工作，但是，不能完完全全的替代；并且在这些替代的情况下，各中心的工作效率免不了要降低很多。譬如说，运动中心多少能够模仿做理智中心的工作，可是它只会产生一些极模糊且不连贯的思想，例如在睡梦中和做白日梦时的思想。在运动中心轮值时，理智中心也能替它工作。举写信的例子来说，思索你执笔要写的每一封信，想着你如何下笔。你可以试试看这种经验---那种你不用头脑而四肢也会做的事情，设法用你的头脑去做。比方说，下楼时，注意每一个动作，或者用两手做一些习以为常的工作，每一小动作，都先用心计算并预备好了再去做。如此一来，你马上就会发现，工作将变为如何的困难，理智中心跟运动中心比较起来，是如何的缓慢、如何的笨拙。在你学习某种新动作的时候---假设你在学打字，或学习位何一种新的体力工作---或者叫一位士兵操练步枪时，你也会察觉到这一点。所有你的(或他的)动作，有一段时间是依赖着理智中心，必须经过这段时间以后，才开始由运动中心来控制。

　　人人都知道，动作一旦变成习惯，适应一旦变成自动，每一动作都用不着人时时刻刻思索计算的时候，人就会减轻负担。这意思是说，动作已由运动中心来控制，这正是正常的情形。

　　本能中心能够替情感中心工作，而情感中心偶尔也能替其它心中工作。再者，在某些情况下，理智中心必须替本能中心工作，虽然它所能作的只是工作的一小部分----那些可看到见的动作，譬如说，呼吸时，胸部的起伏运动。本能中心的正常机能受到干扰，是很危险的。比方说，人工呼吸，有时说为瑜珈呼吸，倘若没有一位能干且经验丰富的老师在旁指导监视，绝对不可以自己乱作。

　　让我们回到诸中心工作不当的话题上。我必须说，我们的生活多的是这种情形。我们暗晦的印象、模糊的印象、毫无印象，对许多事情慢吞吞的了解，常常认同与顾虑，甚至我们的说谎，这一切全都是由于各中心工作上有了差错所致。

　　一般的想法和普通的知识里，并没有诸中心工作不当的观念。我们不晓得这种工作不当对我们多大的伤害，也不知道，我们以这种方式不必要地消耗了多少的精力，以及这种诸中心工作不当使我们陷入了怎么的困境。

　　我们对于人这部机器工作不当的情形之未能有充分认识，通常与我们抱有统一性的错误概念有关。我们一旦了解自己是分为许多的“我”，就会认知存于下述事实中的危险性：我们自己的一部分代替另一部分工作，而我们对此竟然懵然无知。

　　在自我研究和自我观察的过程中，必须研究和观察的，不只是诸中心工作得当的情形，还有诸中心工作不当的情形。对于各式各样的工作不当，以及那些属于个人的工作不当的独有特征，也必须和以了解。人若没有了解自己的缺点和不良的特征，就无法认识自己。再者，除了人人都具有的一般缺点以外，我们每一个人还有他自己独有的缺点，只属他所有。这些缺点也必须在适当的时候加以研究。

　　一开始，我就指出，“人是部靠着外界影响而活机的机器”这个观念确确实实是一种科学的观念。

　　科学所不知道的是：

　　第一、这部机器，其工作尚未达到标准，事实上，仍远落在正常标准之下；就是说，它并没有全心全力地工作；还有，

　　第二、尽管有这么多的障碍存在，人这部机器还是能够得到发展，能为它自己创造出截然不同的感受性与活动的标准。

　　现在我们就来谈谈发展的几个必要条件，因为务必记住：虽然人的发展是件可能的事，可是却极少发生，而且它的发生需要许多外在的和内在的条件。

　　这些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个条件是：人必须了解自己的状况、自己的困难和自己的可能性；或者必须有求脱离现状的强烈欲望，或者必须对于随着改变而必定来临的新的、未可知的状态，发生极大的兴趣。简言之，人不是被他的现状所逼迫，而不得不去求发展，就是深深为将来可能得到的状态所吸引，而去求发展。

　　此外，人必须有某种准备。一个人必须能够了解自己所听到的东西。

　　并且，他必须具有适当的外在条件：有足够的空闲去做研究工作，而且他的生活环境也允许他做这项工作。

　　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必要条件逐一列举出来。不过在这些条件之中，学校就是其中的一项。在一所学校能够存在的国家里，学校即意味着这种社会和政治的条件，因为学校并不是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存在的。有几分安宁的生活、某种文化水平与个人自由，都是学校存在的必要条件。在这方面来说，我们的时代特别有困难。学校在东方消失得很快。在许多国家中，绝对不可能有学校的存在。譬如说，在布尔什维克的俄国、希特勤时代的德国、墨索里尼时代的义大利、或凯末尔时代的士耳其。(注一)

　　我在“宇宙的新模型”书中谈到这个问题时，曾经引用“曼奴法典”(laws of manu)书中的诗句。

　　取自给家长的法则：

　　六十一、不得居住在首陀罗(注二)所统治的国家里、不虔诚的人所居住的国家里、被异教徒所征服的国家里、以及有许多低社会阶层的人居住的国家里。

　　七十九、不得跟被放逐的人有往来，也不得跟卑贱污秽的人、最下等的人、白痴、自大的人、低阶层的人、挖墓的人往来。

　　注一：布尔什维克(Bolshevik)本为俄国社会民主党，一九一七年夺取俄国政权，改名为俄国共产党。希特勤掌权时期是在一九三四年至一九四五年间。黑索里尼当政时期是从一九二二年至一九四三年。凯末尔(Ataturk Kemal)当政的时期是从一九二三年至一九三八年。

　　注二：首陀罗(Sudra)是印度世袭的四个阶级中的最低阶级，奴隶。其它三个阶级由上而下是：一、僧侣阶级波罗门(Brahman)；二、武士阶级刹帝利(Kshatriya)；三、平民阶级吠舍(Vaisya)。

　　二十二、一个王国如果被首陀罗占去人口的大半，充斥着无神论者，并且失去了重生的居民，那么它很快就会灭亡，遭受饥饿和疾病的袭击。

　　“曼奴法典”的这些观念饶富趣味，因为它们提供了一项依据，使我们能够从学校工作的观点，去判断不同的政治和社会条件，而明白那些条件确实是进步的、那些条件只会破坏一切真正的价值。虽然支持这些破坏性条件的人，伪称这些条件是进步的，甚至设法欺骗许多优柔寡断的人，但我们还是看得出来。

　　然而，外在条件非我们能力所能决定。我们多少能够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国度去定居，虽然有时要费很大的工夫，才能如愿以偿。但是对于我们生活的时代或世纪，却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必须设法寻找出，在这个命中注定的时代里，我们所欲求的是什么。

　　因此，我们必须解，即使刚开始做发展的预备工作，就需要外在与内在的共同条件。但是此两者同时并临的情形却是少之又少。

　　我们同时也必须了解，至少就内在条件来说，人并非完全受偶然法则的支配。

　　人还有许多的亮光，如果他有心且运气不错的话，就能借着这些亮光找到发展的途径。人发展的可能性是如此的渺茫，以致于我们不能把运气这个因素剔除不计。

　　现在让我们试看看回答下面这个问题：是什么东西使人想要获得新的知识，改变自己？

　　我们生活中受到两种影响。这点必须彻底了解，也必须把这两种影响彼此间的区别弄清楚。

　　第一种影响，是由一些兴趣和吸引力组成的；这些兴趣是生活本身所创造出来的；就是说那些对人的健康、安全、财富、快乐、平安、虚荣、骄傲、名声等等的兴趣。

　　第三种影响，是由完全不同种类的兴趣所组成的；这些兴趣是由一些不是来自生活，而是源自学校的观念激发出来的。这一种影响不能真接传给人们，需要先投入生命的变迁中，经过许许多多不同的心灵，并且透过哲学、科学、宗教和艺术，才传给了人。第二种影响常常与第一种影响混合在一起，通常与其原来最初的形式很少有相似的地方。

　　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对于第二种影响起源不同这点，并没有认识清楚，而往往把这两种影响解释作同出一源。

　　人虽然不知道有这两种影响的存在，但是还是受到它们的影响，并以某种方式向它们反应。

　　人能够与第一种影响中的一种或一些项目较为认同，而对第二种影响毫无感受。或者，他能被第二种影响中某种项目所吸引、所感动。这两种情形所产生的结果回然不同。

　　我们就把第一种影响叫做“甲种影响”；把第二种影响叫做“乙种影响”。

　　假使一个人完全在甲种影响下，或者在一种甲种影响下，即与乙种影响截然不同的势力范围下，那么他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他发展的可能性，随着生命的增长，而年年减小。于是，到了某个年龄时，有时还相当的年轻，便完全无法发展了。这就是说，当人的身体仍然活着的时候，人却死了，正好像一粒不会萌发、不会滋长的种子一样。

　　但是，另一方面，假使人并不完全在甲种影响的势力范围下，并且，假使他能受到乙种影响的吸引，而有所感触、有所思索的话，那么，这些影响所留给他的印象综合在一起，结果，又再吸引同一种类的其它影响。这样一来，乙种影响会逐渐成长，在他的心灵和生命中，占了较重要的地卷。

　　倘若乙种影响所产生的结果足够强烈的话，它们就融合在一起，并且在人里面形成一个所谓“磁性中心”。我们必须立即了解，在这里“中心”一词的含义，与在本质里面的“理智的”中心或“运动的”中心不一样。就是说磁性中心是在个性里面；它只不过是一组兴趣而已。这些兴趣变为足够强烈时，多少能作为引导与控制的原动力。这个磁性中心把人的兴趣转移到某个方向去，并且帮他保持这些兴趣趋于这个方向。然而，它本身却做不了多少事。学校是必要的，磁性中心无法取而代之，不过，它能帮助认知学校是需要的；在开始寻找学校的时候，也会有帮助，或者在人偶然遇到一所学校时，磁性中心也能帮人把它认出来，并且设法不再失去它，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比学校更容易失去的了。

　　虽然不讲明白，但拥有个磁性中心是学校的第一个要求。一个人如果没有磁性中心，或者有一个弱小的磁性中心，也就是说，他对于许多不兼容的事物同时发生兴趣，像这样的人遇到了学校，不是对学校不感兴趣，就是在他能有所了解之前，就马上加以批评，或者，在学校工作上有了困难，他的兴趣即迅速消失殆尽。这是学校的主要保护作用。如果没有这种保护作用，学校势必充斥着不适当的人们，对于学校所授予的教学，马上加以曲解。一个正确的磁性中心，不仅会帮助人认出学校，而且会帮助人吸收学校的教学。这样的影响与甲种影响和乙种影响两者有分别，可以叫做“丙种影响”。

　　丙种影响只能以口述、直接教授、直接阐明以及示范的方式来传达。

　　当一个人遇到丙种影响时，能够吸收它，我们就说，在他本身的一点-----即在他的磁性中心---能免受偶然法则的支配。从此刻起，这个磁性中心才真正发生了作用：不是把他带进学校，就是在他学习的初步阶段中帮助他。从那时起，学校的观念与教学便取代了磁性中心，接着，慢慢开始渗透到个性的不同部分里面去，然后再渐渐进入本质里面。

　　通常人借着阅读以及对历代学校较显着、较为可接近的时期的研究，可得知许多有关学校、学校的组织和学校的活动等的情形。不过，某些有关学校的事情，只能在学校本身里面才学得到。并且，学校种种原理与法则的阐明，在学校的教学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人只能在学校里学得的最重要原理之一是：真正的学校工作必须分为三方面(路线)同时进行。只朝一方面或二方面下工夫，都不能叫做真正的“学校工作”。

　　这三方面是什么呢？

　　在第一次演讲中，我说过，这些演讲不是学校。现在我可以来解释为什么它不能算是学校了。

　　在某一次演讲中有人提出下面这个问题：研究这种体系的人们，只为了自己才下工夫呢？还是为了别人下工夫？现在我也将答复这个问题。

　　第一方面便是对自己的研究以及对本体系或“语言”的研究。人在这方面下工夫，自然是为了他自已。

　　第二方面是学校里的同道一起工作。人与他人一起下工夫，不仅是与他们在一起工作，而且也为了他们而工作。因此，在第二方面下工夫，人学习去跟别人一起工作，且学习为别人工作。

　　第二方面的工作，对某些人而言，会感到特别困难，其理由在此。

　　人在第三方面下工夫是为了学校。为了替学校工作，人必须首先了解学校的工作性质、了解学校的目标和需要。这是需要时间的，除非人确实有了充分的准撤，因为有些人能够从第三方面开始着手，或者至少他们觉得这方面的工作极为容易。

　　当我说这些演讲不算是学校，我的意思是说，这些演讲只提供了在一方面下工夫-------本体系的研究和自我研究---------的可能性。大家在一起学习，的确可以研究到工作的第二方面的开头种种，至少学会了互相容忍，这是真的。并且，要是他们的思想足够开朗、感觉足够敏锐的话，也能够领会到工作的第二和第二方面的一些事情。不过，光是听听演讲，是不能寄以厚望的。

　　在工作的第二方面，在组织完善的学校里，人们不仅需要在一起谈论，而且需要在一起下工夫。这种工作尽管可以有所不同，可是，总得以某种方式对学校有所裨益才行。因此，这意思是说，人们在一第一方面下工夫，同时研究了第二方面；在第二方面下工夫，也研究了第三方面。稍后你就会明白，为何这三方面全是必要的，以及为何唯有在这三方面同时下工夫，工作才能有效地进行，才能迈向确定的目标。

　　要是你能明白，人在睡梦中过活，不论着手做什么事，很快就失去兴趣，只是机械地继续做下去这一点，那么，甚至现在你就能够了解，学校的工作为何需要分三方面进行的主要理由。工作必须分为这三方面，首先，因为人若在工作的一方面睡着了，他的另一方面工作可以把他唤醒起来。要是人确确实实在这三方面下工夫，他绝不可能完全熟睡不醒；无论如何，人不会像以前一样快活地酣睡着；他会常常清醒过来，察觉到他的工作停顿了。

　　我也能指出，在工作的这三方面之间有个极特殊的差异点。

　　在工作的第一方面，人主要的工作，是研究本体系或自我研究，以及研究自我观察。人必须在他的工作上面，表现出若干与自己本身有关的进取心才行。

　　在工作的第二方面，人做一些与某种有组织的工作有关的工作。人必须唯命是从。在第二方面下工夫时，即不需要又不允许有任何的进取心。这方面工作的要点是：训练与唯命是从，不得有自己的观点，就算它们看起来似乎比人家给他的好。

　　在工作的第三方面，人再度能够表现出更多的进取心，不过，必须常常证实自己，而且不要让自己的决定与各种规则和原理发生冲突，或者与命令相违背。

　　前面说过，学校工作是从研究语言开始的。如果你能在这点上设法弄清楚自己已经了解了这种新语言的一些字眼，这将是极为有用的。而且，如果你设法把这些新字眼一个个数出来，并把它们一起写下来，也是很有裨益的。唯有我们不加批注地把它们写出来，也就是不加以解说----所有的批注与解释或说明，都必领依你自己的了解。你不能够把这些批注写在纸上；假如可能这样做，那么，心理学学理的研究，将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了。只要出版字典或乱典一类的书也就够了，凡是必要知道的，人们都可以得知。不过幸运也好，不幸也好，这是不可能的，人们必须各自为自己去学习、去下工夫。

　　我们必须再到回诸中心的话题上面，来看看为何我们没有了长期的学校工作，就不能得到较快的发展。

　　我们都知道，我们学得一点东西时，在我们的记忆里就累积新的资料。然而，我们的记忆又是什么呢？为了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把每一个中心看作各别独立的机器，由一种敏感的物质------类似于录音带的东西------所构成。在我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所听到的一切、所感觉到的一切、所学得的一切，都在这些录音带上记录下来。就是说，所有外在与内在的事情，全部在录音带上留下了某些“印象”。“印象”是个极恰当的名词，因为它实际上就是印象或印记。印象可以是深刻的，也可以是极轻微的，也可以是仅仅一瞥的印象，转眼即消失得无迹可寻。不过，无论是深刻的印象，或是轻微的印象，印象总归的印象。并且，在录音带上的这些印象，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们所有的东西。我们所知的一切、所学得的一切所经验到的一切，都记录在录音带上面。同样的、我们所有的思想活动、计算、推理，也仅仅是把录音带上的记录，加以比较，一读再读，把它们凑合在一起设法加以了解等等而构成的。我们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也想不出我们的录音带上所没有的东西。任何与录音带上的记录不相符合的，我们一句也说不出来，一项也做不出来。我们创造不出一个新颖的思想，就好像创造不出一只新品种的动物一样，因为所有我们的动物观念，都是我们观察存在的动物而产生的。

　　在录音带上的记录或印象，是借着联想而连结在一起。联想把同时接收到的印象连在一起，或者，把某方面彼此有所想似的印象连结在一起。

　　在第一次演讲中，我曾说，记忆全靠着意识，且只当我们有意识的时刻，才真正记得。人人都十分明白，同时发生的不同印象，在记忆中连结在一起的时间，要比毫无关连的印象为久。在自我意识的瞬间，或者很接近自我的意识的时候，所有的印象都关连在一起，在记忆中也会保持关连。由于内在的相似性而连结在一起的印象，其情形也是如此。如果人在接受印象时能较有意识的话，那么，他就能更加明确地把新的印象与旧有类似的印象连结在一起，它们在记忆中也就保持相关连。反过来说，如果人接受印象时是处在认同的状态下，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印象，而且在人能够加以鉴赏或联结以前，它们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认同的状态下，人既看不见，也听不到。这时，人完全沉溺在悲哀之中、或在悲哀之中、或在欲望之中、或在想象之中。人无法把自己与事物、感触或记忆分开，于是被排除于整个世界之外。

　　第四讲：机器的构造,记得自己,四个道路

　　作者 邬斯宾斯基

　　翻译 杨斐华

　　今天我们开始对各个中心做更详细的研究。这是四个中心的图表：

　　这图表示人侧面站着从左边看过去的情形，它以图表方式指出了诸中心的相对位置。

　　事实上，每一中心都布满整个身体，可以说是渗透到整个有机体里面去。同时每一中心各有所谓的“重心”。理智中心的重心在脑部；情感中心的重心在太阳神经丛；运动中心和本能中心的重心都在脊髓里面。

　　我们必须了解，在现阶段的科学知识中，我们还没办法证实上述的说法是否正确，主要是因为每个中心包含许多目前科学尚不明了的性质，甚至解剖学也仍对此茫无所知。这似乎有点奇怪，然而事实是：人体解剖学决不是一种完善的科学。

　　诸中心虽不为人所知，但其机能我们却能加以探讨。因此，诸中心的研究必须从其机能的观察开始着手。

　　这的确是通常所采取的办法。就在各种不同的科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生理学——领域中，当我们无法知道所要研究的事实、对象或事物时，就必须自其结果或迹象着手。于此我们也将处理诸中心的直接机能。这样一来，我们所证实有关机能的一切，便能应用到诸中心上面。

　　所有中心彼此之间有许多地方相似；然而，每个中心各有其独特特征。这些特征必须常记在心里。

　　有关诸中心最重要的原理之一就是：诸中心速度相差很大，也就是说，诸中心的机能各有其不同的速度。

　　速度最慢的是理智中心。其次是（虽然快了很多）运动和本能中心，这两者的速度大致相同。速度最快的要算情感中心，虽然它在“醒着的睡觉”状态下，工作速度很少到达它的应有速度（一般以本能与运动中心的速度进行）。

　　实际的观察虽然可帮助我们证实诸机能速度相差很大，可是却无法提出速度间的正确比值。事实上，诸机能速度的差异远比我们想象的、同一有机体的诸机能间的可能差异还要大些。如我刚才所说，诸中心速度间的差异用平常的方法无法计算，不过，若有人告诉我们这种差异是什么样子，我们就能发现很多事实可以证实诸中心速度间存有巨大差异，虽然这些事实不能确定速度间的比值。

　　因此，在说到比值之前，我想先来谈一些不需要任何特别知识就能做的普通观察。

　　举例来说，试着在心理历程和种种运动机能的速度上做个比较。在你必须同时很快地做许多动作时，试试观察你自己。比方说，当你在很拥挤的街道上开车，或者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急驰，或者作任何需要当机立断的事情时，你马上可以觉察出，你无法观察到每一个动作，不是行动必须慢一点，就是大部分的动作没有观察到；再不然，你若坚持要观察的话，你可要冒着车祸的危险，也很可能闯出一次车祸。此外还有许多类似的观察可以做，尤其是速度较快的情感中心更是如此。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对于自己诸机能速度的不同，做过许多的观察，只是我们很少体会到这种观察和经验的价值。只当我们明白这个原理，才算真正开始明了我们自己的先前经验。

　　同时必须一提的是，谈到这些不同速度的一切数位，在诸学校体系中早已确定且甚为熟悉。稍后你就明白，诸中心速度比值是个奇怪的数字，具有宇宙的意义；也就是说，它参与了许多宇宙活动，或者更恰当地说，它把宇宙的许多事物一个个分开来。这个比值是三万。即：运动和本能中心比理智中心快三万倍。

　　在同一机体里的各种机能，其速度之间存有这么巨大的差别，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事实上，不同中心有截然不同的时间。本能与运动中心所拥有的时间比理智中心长三万倍；而情感中心所拥有的时间比运动与本能中心长三万倍。

　　你是否彻底了解“教长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它意思是，对于一个中心必须做的每样工作，有如此多的时间。不管它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诸中心的速度有极大差异这件事实，却可以解释许多为人所熟悉的现象。这些现象是普通科学无法解释的，一般都默默置之不理或者干脆拒绝讨论。我现在就谈一些生理与心理活动中的令人吃惊与不可理解的速度。

　　譬如：一个人喝了一杯白兰地，马上——瞬间——就经验到许多新奇的情感和感觉：温暖、放松、舒服、平静、满足、幸福或者相反的：激怒、烦躁等等。在不同情况下，他的感觉也许不同，可是身体对于这种兴奋剂的反应还是一样的快，几乎同时发生。

　　其实用不着说白兰地或其它兴奋剂；假使一个人很渴或很饿，一杯白开水或一片面包也足够产生同样迅速的效果。

　　我们还可发觉一些类似的现象显示出某些活动的巨大速度，比方，从观察睡梦得知。在《宇宙新模型》一书中，我也曾谈到一些这类现象。本能中心与理智中心、或运动中心与理智中心之间，也有这种差异存在。不过，我们对于这些现象已经司空见惯，因此，我们不觉得它们有什么奇怪与不可理解的地方。

　　当然，对一个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从来不会设法研究自己的人，这个现象或其它现象的发生是不足为奇的。可事实上，以普通生理学的立场看来，这些现象差不多算是奇迹。

　　一位生理学家知道，喝下白兰地或一杯白开水之后，到感觉它的效力，其间必须经过许多复杂过程。由口进入身体的每样物质得先加以分解，尝试几种不同的途径而后才能被吸收或被排斥。这一切全在一秒钟或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发生——这真是奇迹。然而又不算是奇迹，因为要是我们明白诸中心的速度有所差异，且记得本能中心做这项工作所拥有的时间，比用以计算我们普通时间的理智中心多了三万倍，那么我们就会了解这是如何发生的。

　　这意思是说，本能中心做这项工作所花费的时间，照它自己的时间来算不是一秒钟，而是大约八个钟头。在普通实验室里，这项工作的确可在八个钟头内按部就班地完成。因此，这项工作速度惊人的观念，全然是我们自己的幻想，因为我们总以为普通时间——或理智中心的时间——是唯一存在的时间。

　　以后我们会回头来研究诸中心的不同速度。

　　现在我们必须设法了解诸中心的另一个特征，以便在自我观察与对自己下工夫时，提供给我们上品的数据。

　　一般认为，每一个中心都可分为积极性与消极性两部分。

　　这种区分在理智中心和本能中心特别明显。

　　理智中心的一切工作，可分为两部分：肯定与否定，是与否。在我们思想的每一时刻中，不是其中一部分胜过另一部分，就是它们两者力量均等，无法决定孰轻孰重。理智中心的消极性与积极性一样有用。其中一部分相对于另一部分的力量若有任何减少，结果会引起精神失调与错乱。在本能中心的工作方面，这种区分也十分清楚。而其积极性与消极性，或者愉快与不愉快两部分，对于生命的正确指导是同样的必要。

　　味道、气味、接触、温度、温暖、凉爽、新鲜空气，这些愉快的感觉全部表示情境对生命能有裨益；而坏味道、臭味、不愉快的触觉、闷热或严寒等，这些感觉全部表示情境对生命会有伤害。

　　我们可以确切地说，任何生活上真正的适应，都不可能没有这两种愉快的和不愉快的感觉。它们是地球上所有动物生存的真正指导者；这方面若有了任何缺陷，其结果将导致对环境缺乏认识而无从适应，因而陷于病与死的危险境地。想想看，要是一个人失去了味觉与嗅觉，或者用某种不自然的方法使他对不愉快的感觉不产生自然的厌恶，那么他很快就会将自己毒死。运动中心也可区分为积极性与消极性。不过，这种区分仅具有逻辑上的意义；换言之，运动与静止是对立的。它对于实际的观察并无特殊意义可言。

　　情感中心的区分，初看十分简单明了。如果我们把愉快的情绪诸如：欣喜、同情心、爱心、自信心等视为积极性部分；而把不愉快的情绪诸如：烦恼、愤怒、嫉妒、猜疑、恐惧等视为消极部分，那么事情看起来很单纯。

　　可事实却是极其复杂的！

　　首先，情感中心里面并没有自然的消极性部分。消极性情感多半是人为的；它们并不属于情感中心本身，而是基于与它们毫不相干的本能情感上面，借由想象与认同转变而来。这就是闻名一时的詹姆斯和郎奇情绪论(注)的真谛。他们坚称一切情感（情绪），事实上是内部器官和组织有了变化的感觉，而变化是发生在感觉之前，并且是感觉的真正原因。其实就是说，外在的事件与内在的认知活动，产生的不是情感而是内在的反射，再由这内在反射产生感觉，就被称为情感。同时，积极性情感，诸如爱心、希望、信仰，就它们平常被了解的意义而言——即当作永远不变的情感，对一个处在普通意识状态的人来说是不可能拥有的。它们要求较高的意识状态，要求内在统一性、自我意识、永远不变的“我”和意志。

　　积极性情感不可能变为消极性情感。不过所有我们的愉快情感，诸如欣喜、同情心、爱心、自信心，都能随时转变为烦恼、愤怒、嫉妒、恐惧等等。爱情会变为猜忌或害怕失去他所爱的东西，或变为忿怒而敌对；希望会变成白日梦和对于不可能之事的一种期望；而信心会变为迷信，以及变为一种对于给人安慰的荒谬事物的软弱接受。

　　甚至一种全然理智的情感——知识的欲求或者美感——亦即对于美或和谐的感受，如果与认同作用混合在一起，则马上会与消极性情感，诸如：骄傲、虚荣心、自私、自负等等结合在一起。

　　因此我们可以毫不忧郁地说，我们不能拥有积极性情感。事实上，只要我们没有想象和认同，我们的消极性情感也不能凭空存在。当然不能够否认的，除了肉体上这许多不同痛苦是属于本能中心外，人还有许多精神上的痛苦属于情感中心。人有许多悲伤、苦恼、恐惧、焦虑不安等等，皆无法避免。并如疾病、痛苦和死亡一样与人生有密切关联。但这些精神上的痛苦与立基于想象和认同的消极性情感大有区别。

　　这些情感是可怕的现象。它们在我们生命中占着极大的地位。我们可以这么说，许多人的一生全被消极性情感左右、控制而终于毁灭。然而，消极性情感对于我们的生活毫无用处，既不帮我们指出生活方针，又不提供我们任何知识，而在我们的感受中，也不能给予任何指导。相反，它们破坏了我们一切的快乐，使生命成为重担，并且有效地阻止了我们可能的发展，因为在我们的生命中，没有什么比消极性情感更为机械化了。

　　消极性情感绝非我们所能控制。那些自认能够控制自己消极性情感、且自认无论在什么时候要想表现它们就能表现出来的人，完全是在自欺。消极性情感依赖认同而存在。如果认同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被毁掉，那么消极性情感也会消失不见。有关消极性情感最怪诞不经的事是：它们实际上受到人们的崇拜。我以为，对于一个普通机器人而言，最困难的事莫过于认清他自己和别人的消极性情感既无价值又不具有任何崇高、美好或力量。事实上，消极性情感只不过包含懦弱而已，并常常是歇斯底里症、精神错乱或犯罪的前兆。它们唯一的好处是由于它们毫无用处，而且是人为地由想象和认同所创造，就是把它们毁掉，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而这就是人可以免于消极性情感的唯一希望。

　　假如消极性情感对于任何目的——就算最微小的目的——有一丝儿用处或不可缺少，而且，假如它们是情感中心真实存在部分的一种机能，那么人就没什么希望了，因为只要人保有他的消极性情感，他就不可能有内在发展。在学校的语言里，谈到对抗消极性情感的奋斗时这么说：人必须牺牲他的痛苦。

　　人人会问：还会有什么比痛苦更容易牺牲的东西呢？但是事实上，人们宁愿牺牲任何东西，也不愿放弃他自己的消极性情感。人可以为了小小的理由牺牲任何快乐或享受，可是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痛苦。就某种意义而言，他之所以如此是有理由的。

　　人执迷不悟地以为，牺牲快乐是希望能有所获得，可是他却不能希望牺牲自己的痛苦会有所获得。人对于痛苦抱有许多错误观念——他仍然以为痛苦是上帝或诸神给予的惩罚或教训，甚至害怕听到这么容易就可以摆脱掉痛苦。这个观念变得难懂的原因是，人们确实有许多无法摆脱的痛苦、有许多建立在不可能也不愿放弃的想象(例如：不公正的观念和有可能破除不公正的信念)上面的痛苦。

　　再说，许多人除了消极性情感之外真是一无所有。他们所有的“诸我”都是消极性的。要是你把他们的消极性情感剥夺掉，他们将会崩溃，而烟消云散。

　　我们若没有了消极性情感，我们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对于我们所谓的艺术、戏剧、大部分的小说，会有什么影响呢？

　　不幸的是，消极性情感没有可能会自行消失不见。唯有藉助于学校的知识和各种方法，才能克服并消除它们。对抗消极性情感的奋斗是学校训练的一部分，与学校的一切工作有密切关系。

　　假如消极性情感是人为的、不自然的、无用的，那么它们来自何处？因为我们不知道人的起源究竟如何，所以我们无法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所能谈的消极性情感和其起源，只限于有关我们自己和生活上的那些。比方说，注意小孩，我们可看出，他们如何被教以消极性情感，如何透过成年人或较年长的孩子的模仿而学得。

　　假如一个小孩能够自小在没有消极性情感的人们中成长，他也许就不会有这些情感了，或者有的话也很少，容易用正确的教育来加以克服。不过在真实生活中，事实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藉助于所有他能看到、听到的实例，藉助于阅读、电影等等，早就知道消极性情感的整个范围，并能加以想象再表现出来与之认同，和任何成年人无异。

　　成年人的消极性情感，依赖着文学和艺术上不断地证实和赞美，以及个人辩护与放纵自己而得到支持。甚至在我们对它们感到厌倦时，也不会相信自己能摆脱它们。

　　事实上，我们具有控制消极性情感的力量，远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多得多。尤其当我们已经了解它们是如何危险，以及对抗它们的奋斗是如何紧迫时，则力量会更强大。可是，我们却替它们找许多借口，不是沉迷于自怜就是陷溺于自我中心，依情况如何而定，除了对自己之外，对一切都吹毛求疵。

　　刚才所说的一切指出，我们和我们的情感中心处在一种奇怪的关系上。情感中心，既没有积极部分又没有消极部分。其消极性机能多半是虚构的。有许多人在他们一生中，从来没有经验过任何真实情感，他们的时间完全花在虚幻的情感上面。

　　因此我们不能说，情感中心可区分为积极性和消极性两部分。我们只能说，我们有愉快的情感和不愉快的情感，并且所有的情感虽不是消极性的，却随时会因极轻微的激怒甚或无缘无故就转变为消极性情感。

　　这便是我们情感生活的真实画面。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地察看我们自己，则一定会明了：只要我们培植和推崇自己这一切有毒的情感，我们就不能寄望统一性、意识或意志会得到发展。这种发展若是可能，则所有消极性情感就会进入到我们新的素质（存在）里面去，永远存在我们里面了，那样我们再也摆脱不了它们。然而，我们诚为有幸，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在目前状况下，我们唯一的优点是：我们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以我们目前的状况，若有了任何永恒不变的东西，即意味着发了疯。只有疯子才会有一个永恒不变的自我。

　　顺便提一下，这件事实也解决了另一个虚词“情结”。这个字眼自从所谓心理分析的日子起，即混进了心理学语言里面去了。

　　在我们的心理构造中，并没有什么东西相当于“情结”这个观念。今日所谓“情结”，在十九世纪的精神病学中叫做“固定观念”，被视为疯狂的症候。这种说法至今完全正确无误。

　　正常人不可能有“固定观念”、“情结”、或“病态的固执”。如果有人想在你身上找出情结，记住这点倒是有用的。我们具有许多不良特征，就算没有情结，我们的机会仍然非常渺茫。

　　现在就回来谈谈对自己下工夫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自问一下：我们的机会是什么？我们必须找出一些多少能由我们控制的机能与活动方式，运用这项控制尽可能设法增加控制力。

　　譬如，我们对自己的动作有某种控制力。在许多学校里，尤其在东方，对自己下工夫就是从尽量获得对动作的充分控制力开始的。不过这需要特别的训练，花费许多时间，并且要研究一些精心设计的运动。在现代生活里，我们更能够控制自己的思想，关于这点我们有一种特别的方法，可用来对自己意识的发展下工夫，这时我们还运用到最服从我们意志的工具，即我们的心灵或理智中心。为了对我们所要说的话有更彻底的了解，诸位就必须设法记牢：我们对于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控制力。当我说，我们能变为较有意识或者我们可以使一个人具有片刻意识，只要问他是否有意识即可，这时我所用的“意识”或“有意识”等字眼，是取其相对意义而言的。意识有许多程度不同的差别，每一较高程度相对于较低程度来说，意味着“有意识”。不过，虽然我们对于意识本身没有控制力，但是我们却能够控制自己的思想，即——我们能对意识加以思想，而且可以用这种方法使自己变为有意识的。我的意思是，指引我们的思想朝着能获得片刻意识的方向，由此我们能引发出意识来。

　　现在试试看把你观察自己所注意到的一切，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你会注意到三件事。第一、你不记得你自己，也就是说，当你设法观察你自己的时候，你却没有觉察到你自己。第二、一连串不断的思想、影像、谈话的回音、片断的情感，从你的心中飘过，常常使你分心而无法观察，这使得观察这项工作倍加困难。第三、就在你开始自我观察的时候，你也开始了想象。这样一来，你若真想观察，那么必有一种对抗想象的不断奋斗。

　　这便是对自己下工夫的要点。假使人能明白，工作上的一切困难是在于人不能记得他自己，那么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必须做的事。

　　人必须努力记得自己。

　　为了做到这点，人必须对机械性的思想奋斗，并必须对想象奋斗。

　　要是人有意识地、不屈不挠地奋斗下去，他将会在短短时间内看出效果。不过，别以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一蹴而就的事。

　　自觉（记得自己）——顾名思义——是件极难学会的事。人不可寄望会得到什么结果而来学习记得自己，否则会跟自己的努力认同。自觉（记得自己）必须建立在如下认知上：我们不记得自己，然而我们若努力去做而且做得对，我们是能够记得自己的。

　　因为我们对于意识状态没有支配力，所以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地、无论在什么时候要想有意识就有意识。不过因为我们对于自己的思想有一点控制力，所以我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在短暂时间内记得自己。而且借着我们思想的特别建构——即由于明白“我们不记得自己，没有人记得自己”，并且认知这一切的意义——我们开始记得自己，因而我们可以变为有意识。

　　务必牢记，我们已找到机械性城墙的弱点。这就是“我们不记得自己”的知识，和“我们能努力记得自己”的认知。直到现在，我们的工作仍限于自我研究上面。目前的下工夫，就是从了解自己必须做真正的改变而开始的。

　　稍后我们会明白，这种与自我观察及对抗想象之奋斗有关的自觉练习，不仅具有心理学上的意义，并且改变了我们新陈代谢中最精细的部分，而且在体内产生了确定的化学效应，也许说炼金术效应更为恰当。因此，今日我们从心理学来到炼金术——也就是——来到了由粗糙成分转变为精细成分这个观念上。(注)

　　注：在本体系看来，与我们人有关的创造射线（The ＲａｙｏｆＣｒｅａｔｉｏn），由始至终的过程是这样的：绝对者（万有的开始）、所有的世界（所有银河系）、所有的太阳（我们的银河系）、我们的太阳（我们的太阳系）、所有的行星（太阳系中所有行星）、地球、月亮。

　　一个完人（即完全获得了人可能有的发展）具有四体：肉体（physical body）；灵体（astral body）；心智体（mental body）；圣体(causal body)。除了肉体外，都不是与生俱有的。一般人（即第一、二、三种人）以及第四种人都只具有肉体而已。肉体是由地球上的物质所组成的，所以肉体一死，人也就死了。但是，人借由对自己下工夫，以及在内心做“是”与“否”相对抗的奋斗（即受外界刺激时，努力保持清醒），人是能够获得其它三个体的。当人在做内在奋斗时，渐渐地一些永久特性，诸如永远不变的“我”、意识、意志等开始形成，人也就开始结晶。也就是说，他身体内的组成物质开始转变而愈来愈精细。最后他拥有圣体。圣体是由不属于太阳系的物质所组成，所以太阳系里没有东西能毁灭它。当肉体死后，圣体仍然能够存在，亦即具有圣体的人在太阳系的范围内是不朽的。

　　对自己下工夫的方法，或者说不朽之道，有四种：

　　第一道（THE　ｗａｙ　ｏｆ　ｔｈｅ　Ｆａｋｉｒ）回教或印度教的行者的方法.对肉体下工夫，借着折磨肉体，以获得控制肉体的力量和意志。这种方法使本能和运动中心过分发展，而其它中心得不到发展，也就是第一种人过度的表现。

　　第二道 (THE　ｗａｙ　ｏｆ　ｔｈｅ　Ｍｏｎｋ)僧侣的方法. 借着信心、宗教情感、宗教牺牲，使情感中心得到发展，但是其它中心发展却不完全，也就是第二种人过度的表现。

　　第三道 (THE ｗａｙ　ｏｆ　ｔｈｅ　Ｙｏｇｉ)瑜珈派修行者的方法.借着对知识和意识下工夫，使理智中心发展，但其它中心没有充分发展，也就是第三种人过度的表现。

　　第四道 (THE　Ｆｏｕｒｔｈ　Ｗａｙ)本体系属于这一种.是一种人内在地下工夫改变自己，所以必须就在他发现第四道时的生活状况下开始着手，不需要离开自己的家人、工作，跑去修道院、寺庙居住。这是与上述三种传统方法不同的地方之一。人对自己下工夫时必须注意：本能中心、运动中心、情感中心、理智中心必须同时并行发展，也就是说必须同时对自己的肉体、情感、心灵下工夫。再者，第四道要求于人的是理解不是信心。人必须什么也不要相信，凡他所听到的一切都必须自己去证实。一个人对于他自己正在做的事愈了解，那么由于他的努力而获得的成果也愈大。本注详见邬斯宾斯基所着《第四道》和《探索奇迹》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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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讲：心理学的定义, 人的意识状态

　　第二讲：意识的阻碍,本质和个性,学校

　　第三讲：中心的运行,不同影响,三线工作

　　第五讲：知识和了解,中心的三个部分

　　第五讲：知识和了解,中心的三个部分

　　作者 邬斯宾斯基

　　翻译 杨斐华

　　有关人的可能发展，有一点很重要，我必须确定一下。

　　人有两方面需要发展，就是说人的可能发展可分为两个方向，且必须同时进行才对。

　　人的这两方面---或者可能发展的两方向---便是知识和存在(being素质)。我说过很多次，知识的发展---尤其是认识自己---极为必要，因为在目前状况下，人最独特的征相之一是：不认识自己。

　　通常人们都了解知识有不同层面、有相对性、及对于新知识的需要。在多数情况下，人们所不了解的是，存在(素质)与知识是两个完全分开的东西。再者，存在(素质)也有相对性，也可能有不同层面，而且存在(素质)也必须得到发展，与知识的发展分开进行。

　　俄国哲学家索罗威夫(Vladimir Solovieff)在他的着作中用过〔存在(素质)〕一词。他曾谈到一块石头的存在、一棵植物的存在、一只动物的存在、一个人的存在和神的存在。

　　这比起一般概念更胜一筹。因为依据通常了解，一个人的存在和一块石头的存在、一棵植物的存在或一只动物的存在，并没有任何区别。从通常观点看来，一块石头、一棵植物或一只动物等都是存在着的，正如一个人存在着一样。事实上它们的存在完全不同。不过索罗威夫所作的区分还不充分。世上并没有像一个人的存在(素质)这样的东西。人的存在(素质)各有不同。我已解释过，从我们正在研究的本体系观点看来，人的概念可分为七种：第一种人、第二种人、第三种人、第四种人、第五种人、第六种人和第七种人。这意思是说，存在(素质)有七种等级或种类之分：第一种存在(素质)、第二种存在(素质)、第三种存在(素质)等等。此外，我们也还可做更细的区分。我们知道，可能有极不相同的第一种人存在、极不同的第二种人和极不同的第三种人。他们或许完全在甲种影响下生活；或许同样受到甲种和乙种影响的吸引；或许受到乙种影响多于甲种影响；或许具有个磁性中心；或许与学校的影响或丙种影响有了接触；或许正在成为第四种人的路途上。所有这些种类指出了存在(素质)有种种不同的层面。

　　这种存在(素质)的观念在宗教思想上就成为有关人的思想论说的基本依据。相形之下，所有其它种种对人的区分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人们一方面可分为异教徒、无宗教信仰者、或持异端邪说者；另一方面可分为虔诚信仰者、正直的人、圣者、先知等等。这一切解说并不牵涉到他们的观点和信念有所不同，也就是非关乎知识而言，而是关乎存在(素质)来说的。

　　在近代思想中，人们并不知道存在(素质)这个观念，以及存在(素质)有不同层面之区别这一回事。相反，人们深信一个人的存在(素质)越是矛盾、越对立，这个人就越有趣、越出风头。一般认为——虽心照不宣，有时甚至明白说出——某人可以惯于说谎、自私自利、不可靠、不讲理、道德败坏，但仍然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伟大的哲学家、或伟大的艺术家。当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通常认为，人的存在(素质)中不同特征的相互冲突就是创新性，其实这正是人的弱点。一个具有败坏或矛盾心灵的人，不可能是位伟大的思想家或艺术家，就好像一个患肺病的人，不可能是位职业拳击手或马戏特技师一样。这种把不一致和无关于道德性当作创新性思想的观念之所以能被广泛接受，那要归因于我们这个时代或任何时代中，许多有关科学、艺术和宗教上的种种不忠实报导。

　　我们必须彻底了解存在(素质)是什么意思，以及为何它必须与知识并行成长、发展——却又独立于知识。假如知识成长超过存在(素质)，或存在(素质)成长超过知识，结果总是单方面的发展；而单方面的发展是不可能有多大发展的，它必会受到某种极其严重的内在冲突所限而停顿下来。

　　过些时候，也许我们会谈到单方面发展的不同种类和不同结果。通常，我们在生活中所碰到的只有一种，就是知识成长超过存在(素质)的情形。其结果是对某些观念采取独断的态度，并且由于丧失了了解能力，使得知识无法得到进一步发展。

　　现在我就来谈谈有关(了解)这个题目。

　　什么是了解？

　　试试自问一下这个问题，你会发现无法作答。你总是把(了解)与(知晓)或(见闻)混为一谈。但是(知晓)与(了解)完全是两回事，你必须学会辨别它们。

　　为了了解一件事，你必须知道与其相关的较大主题或较大整体，以及这种相关的可能结果。(了解)经常是指对于一个较小问题之相关的较大问题的了解。

　　比方说，假定我给你看一枚俄国旧银币——一枚卢布。它是与英币二先令六便士的银币同样大小，其价值相当于二先令一便士。你可以仔细观察它、研究它、注意它铸造的年代、找出有关沙皇（他的肖像印在银币的一面）的一切，把它称一称、甚至去做化学分析，以决定币中银的确实含量。你能够知道(卢布)一词的意思和它如何被使用。你可以得知这一切的事情或者更多的事；但是如果你不晓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一卢布的购买力在很多情况下相当于今日的一英镑；以及今日的一卢布纸币，在布尔什维克时代的俄国很大情况下相当于英币四分之一便士或更不值钱，那么你就不算是了解卢布和它的意义。如果你明白这一点，你才会对一卢布有所了解，或许也了解其它的事，因为对一事物的了解，紧接着导致对许多其它事物的了解。

　　甚至人们常以为(了解)的意思是：替一种新奇或料想不到的现象找出一个名字、一个名词、一个称号或一个标志。这种替不可思议的事物找出或发明名词的做法根本与了解无关。恰恰相反，要是能够把我们所用的字眼去掉一半，也许更有机会去了解事物。

　　如果我们反躬自问，对一个人了解或不了解是什么意思，首先必须想到，我们不会使用他的本国语言跟他交谈，便是一个例子。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自然无法互相了解。他们必须有一种共同语言，或者他们藉以指示事物的记号或符号必须相一致。不过，假定你跟一个人谈话时，有些字眼、记号或符号，你俩的看法不一致，那么也就无法作更进一步的了解。

　　由此导出（你不能既了解又不同意）的原则。在日常会话中，我们常说：（我了解他，但不同意他）。从我们正在研究的本体系观点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了解一个人，你就会同意他；如果你不同意他，你就是不了解他。

　　这是难以接受的观点，它意思是说，这难以了解。

　　如刚才所说，在人类进化的正常过程中，人有两方面必须得到发展：知识和存在(素质)。但不论知识也好、存在(素质)也好，都不会静止不变地保持着同样状态。它们之中任一个若不是越长越强大，就是越变越弱小。了解可以比喻作知识与存在(素质)二者相加的平均数。它指出知识和存在(素质)二者需要同时成长。只是一方面成长另一方面消减，则不会影响此二者相加的平均数。

　　这也说明了为何(了解)一词意味着同意。彼此互相了解的人们，不仅必须具有同样的语言，而且必须具有同样的存在(素质)。唯有如此，人们才可能互相了解。

　　人们还有另一个错误的观念---或者是我们时代所特有的---认为我们可有不同的了解，即对于同一事物，人们能够（也有权利）作不同的了解。

　　从本体系的观点来看，这就完全错了。我们不可能有不同的了解，只能有一种了解，其它的不是不了解，就是不完全了解。然而，人们常常以为他们自己对事物作了不同的了解。我们天天可以看到这种例子。对于这种表面上的矛盾，我们如何来解释呢？

　　事实上并没有矛盾存在。(了解)的意思就是对于部分关系到整体的了解。不过，全体这个观念却随着人们的知识和存在(素质)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别。这再次说明了为何本体系是必要的。人们借着对本体系和有关本体系的其它一切的了解，而学习互相了解。

　　如果不谈学校或体系观念，只就一般层面而言，我们必须承认，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不同的了解。每一个人都以他自己的方式，或依照某种机械的训练或习惯来了解各样事物。这完全是一种主观的、相对的了解。唯有借着诸种学校体系与改变素质，才能达到客观了解。

　　为了说明这点，我必须回过头来谈谈把人区分为七个种类这个题目。

　　你必须明白，在第一、第二和第三种人与较高等的人之间，有着很大差异。这种差异实际上远比我们所能想象的为大。其差异是如此之大，以致于从此观点来看，所有的人可被区分为两个同心圆——内圈人与外圈人。

　　第五、第六和第七种人属于内圈人；第一、第二和第三种人属于外圈人。第四种人刚好在内圈的门坎上，或者正好在两个圆圈之间。

　　内圈又可分为三个同心圆；第七种人位在最里面的一圈；第六种人是在中间的一圈；第五种人则在较外的一圈。

　　这种细分现在还用不着我们费心。对我们而言，只要知道这三个内圈构成一个内圈就行了。

　　我们所生活的外圈有几个名称，都指明了它的种种不同特征。我们把它叫做(机械圈)，因为在那儿一切事物都是发生的，一切事物都是机械的；生活在那里的人个个都是机器人。它也叫做“言语混淆圈”，因为生活在这圈子里的人，各自使用不同语言，彼此从来没有了解过。每个人对于每样事物都作了不同的了解。

　　关于了解，我们得出一个有趣的定义。它是属于内圈人而绝非属我们所有的。

　　假如外圈人知道他们彼此并不了解，而且假如他们觉得有互相了解的必要，那么他们一定会设法穿入内圈，因为只有在那里人们彼此之间的了解才有可能。

　　各种学校被当作内圈之门户，人们借着它们才能够进入内圈。但是一个人要从他生下来的一圈穿入较内的一圈，他必须经过长期艰苦的工作。这项工作的第一步骤就是去研究一种新语言。你也许会问：“我们正在研究的语言是属于哪一种呢？”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它是内圈的语言，也就是人们彼此能够互相了解的语言。你必须明了，我们可以说是处于内圈之外，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这种语言的初步而已。甚至这些初步的知识也能促进我们之间有更佳了解；若没有它们，我们彼此间的了解势必比较差。

　　三个内圈各有各的语言。我正在学的是内圈的外面一圈的语言。在较外的内圈里的人学习中间内圈的语言；在中间内圈里的人学习最内圈的语言。

　　如果你问我这一切如何加以证明，我的回答是，唯有对自己做进一步的研究和观察才能证明。假如我们觉得，因研究了本体系，我们能够比以前更了解自己和别人，或者譬如说，对于某些书籍或某些观念的了解要比从前清楚一点，尤其是在我们发觉某些事实，显示这种新的了解得到了发展，那么它若不算一种证明，至少也该算是一种可能得到证明的征兆。

　　我们必须记住，我们的了解---尤如我们的意识---并非永远停留在同一程度上。它总是上下起浮不定，这就是说，此时我们了解多一点，彼时了解少一点。要是我们注意到自己的了解有这些差别，就能明白先保持较高水平的了解而后又超越它也是件可能的事。

　　但理论上的研究是不够的，你必须对自己的素质下工夫并且力求改进。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要了解别人，那么务必牢记这个极重要的学校原理：你了解自己多少，才能够了解别人多少，并且你只能了解那些与你自己的存在(素质)同一水平(层面)的人。

　　这意思是，你能够评断别人的知识，可是你不能评断他们的素质。你自己有多少份量，才能看透他们有多少份量。然而人们总是误以为自己可以评断别人的素质。事实上，如果他们想结交并想了解比自己有较高发展的人，那么就需要下一番功夫，以期改变自己的素质。

　　现在我们必须回头来研究诸中心、注意力和自觉(记得自己)等项目，因为这些都是导致了解的唯一途径。

　　这种把一个中心分为积极性和消极性两部分的区分法，如前所述，在不同中心的情况也不尽相同。除了这种区分之外，这四个中心的任一都可再分为三个部分。这三部分相当于诸中心本身的解说。第一部分是“机械部分”包括运动与本能，或者其中较占优势的那一个；第二是“情感部分”；第三是(理智部分)。下图指出理智中心各部分的位置。这个中心可分为积极性和消极性两部分；这两部分又各自分为三个部分。这样一来，理智中心实际上是由六个部分所组成。

　　六个部分中的每一个又可细分为三小部分：机械的、情感的与理智的。关于这种细分，以后我们会谈很多；不过在此我们先来谈谈理智中心的机械部分。

　　把一个中心分为三个部分是极其简单的。机械部分的工作几乎全是自动的，并不需要丝毫注意力。可是就因为这个缘故，它无法适应各种环境的变化，它不会(想)，当环境完全改观时，它仍然保持原状继续工作。

　　在理智中心里，其机械部分包括了所有印象、记忆和联想等的记录工作。这就是它在正常状态下——即其它部分各在自己岗位上工作——所应该做的全部工作。它既不该回答向整个中心所发出的问题，也不该企图解决问题，更不该做任何决定。不幸地，事实上它老是喜欢决定事情，并答复各式各样的问题。但它的回答总是偏颇而有限、陈腔滥调、俚语式的措辞、像政党的口号。所有这一切，以及许多我们寻常反应的其它成分，都是理智中心中机械部分的工作。

　　这部分有它自己的名称，叫做“造形机构”或者有时也叫做“造形中心”。许多人——尤其第一种人（人类的绝大多数）——一生只以造形机构过活，从没有运用到理智中心的其它部分。这种机构对于所有生活上的直接需要、对于甲种影响的接受与反应、以及对于丙种影响的曲解与排斥，是应付得了的。

　　要辨认(造形思想)总是有可能的。比方说，造形中心只会数到二。它老是把每样事情分为两方面：布尔什维克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劳工和中产阶级者、无产阶级者与资本主义者等等。我们可以把目前流行的口号和学说归于这种造形思想，或许也可以把任何时代的一切流行学说都称为造形的。

　　理智中心的情感部分，主要是由所谓理智的情感——亦即认识欲求、了解欲求、认知满足、对无知不满、发现的快乐等等——组成，尽管所有这些组成分子本身也能够在极不相同的层面上表现而来。

　　情感部分工作时需要全神贯注，不过在这个中心的这部分集中注意力，并不需要耗费任何气力。题目本身就令它神往不移，而且往往藉助于认同；通常把认同说成兴趣或热中、热爱与热心。

　　理智中心的理智部分包括创造、建构、发明与发现的能力在内。若没有全神贯注，它就无法工作。不过要在这中心的这部分集中注意力，必须由意志和努力来加以控制与保持。

　　这是研究诸中心各部分的主要判准。假如我们从集中注意力的观点来看各部分，马上就可以知道自己是处在诸中心的哪一部分。如果没有聚精会神或是心不在焉，那么我们就是在机械部分；如果我们被观察或反省的对象所吸引而专心一意，那么就是在情感部分；若是由意志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不移，我们就是在理智部分了。

　　同时，同样的方法也指出，如何使诸中心的理智部分工作。我们可以借着观察自己的注意力是否集中及设法对它加以控制来强迫自己对诸中心理智部分下工夫。因为同一原理适用于所有中心，虽然我们不大容易分辨其它诸中心的理智部分。譬如，本能中心的理智部分并不需要任何我们所能知觉到或控制的注意力就能工作。

　　我们且举情感中心的例子来说明。现在我不打算谈论各种消极性情感。我们只要把情感中心分为机械的、情感的和理智的三部分即可。

　　机械部分包含了最低级陈腐的幽默感、粗俗的诙谐感以及对刺激、惊人表演、壮观盛会等的热爱；多愁善感、喜欢混在群众中成为一份子的情感；对于各种群众情感的喜爱，以及完全消没在下等卑鄙的情感中：残酷、自私自利、懦弱、猜忌、嫉妒等等。

　　情感部分可能因人而不同。它也许包括幽默感或诙谐感，宗教情操、美感、道德情操。在这种情况下，这部分可能会引起良心的觉醒。不过若有了认同，结果就不一样，可能是非常讽刺的、嘲笑的、残酷的、顽固的、邪的、嫉妒的——只是比机械部分较不原始而已。

　　情感中心的理智部分(藉助于运动与本能中心的理智部分)，包括艺术的创造力在内。运动中心与本能中心的理智部分，对于这种创造力和表现是必需的；在它们得不到充分培养或者在其发展上无法与创造力相配合的情形下，这种创造力可能会在梦想中表现出来。这点解释了根本不是艺术家的人的美丽而艺术的梦想。

　　情感中心的理智部分，也是磁性中心的主位。我的意思是，要是磁性中心只存在于理智中心里，或只存在于情感中心的情感部分里，则它不可能强大到发生效果，而且很容易犯错或失误。情感中心的理智部分若得到充分发展，也尽了全力工作，它就是通到诸高等中心的一个道路。

　　运动中心的机械部分是自动的。所有自动性的运行在日常语言叫做“本能的”运动，皆属于这个部分。此外，在生活中扮演很大角色的模仿和模仿力也属于此。

　　运动中心的情感部分主要与运动的快乐有关。对运动与竞赛的喜爱——正常的话——应该属于运动中心的这部分，不过它一旦与认同或其它情感混杂一起，那么就很少在这部分。在多数情况下，对运动的爱好不是在理智中心的运动部分就是在情感中心的运动部分。

　　运动中心的理智部分是一种极重要且极有趣的工具。凡是曾好好做过任一种体力工作的人——无论是哪种人——就会知道每样工作都需要许多发明。人必须为他所做的每样事发明出自己的小方法。这些发明就是运动中心理智部分的工作。人的许多其它发明也需要这部分工作。像演员们所拥有的模仿能力，能随心所欲地模仿别人的声音、语调、举止表情，也属于这个部分；不过，较高级或较佳的模仿是有情感中心的理智部分参与的。

　　关于本能中心的工作我们还是很不清楚。我们确实知道的就是我们能感觉到且能做观察的，只是知觉和情感这一部分。

　　本能中心的机械部分，包括习惯性的感觉在内；除了那些作为其它感觉背景的感觉外，我们往往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本能运动——就这词的正确意义而言，是指所有内在活动，诸如：血液循环、有机体的食物运转、及内在和外在的反射作用，都是属于这个部分。

　　本能中心的理智部分不但范围很大而且也很重要。在自我意识的状态或接近这种状态的时候，人是能够跟这部分有所接触的，而且能从它那儿学习到许多有关人这部机器的机能和其潜能。本能中心的理智部分就是所有有机体的活动所依托的心灵--一种与理智心灵相当不同的心灵。

　　对诸中心的各部分与其特别机能的研究，需要某种程度的自觉(记得自己)。人若不记得自己就无法做长期的观察工作，也无法观察清楚，以对各中心各部分的机能之间的差异有所感觉和认识。

　　对注意力的研究，要比任何研究更清楚显示出诸中心的各部分；然而，这种研究也是需要某种程度的自觉。

　　我们很快就会明白，所有对我们自己下的工夫，都是与自觉(记得自己)有关，而且如果没有自觉，工作就无法顺利进行。自觉是部分的清醒或清醒的开始。当然，有一点一定要明白：在睡觉中是无法工作的。

　　第一讲：心理学的定义, 人的意识状态

　　第二讲：意识的阻碍,本质和个性,学校

　　第三讲：中心的运行,不同影响,三线工作

　　第四讲：机器的构造,记得自己,四个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