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度空间

　　索引：

　　生命的形式

　　动物也有想像力

　　无为

　　行为必须以对自己的超我有利，又同时能帮助他人为准则。

　　了解生命与死亡的真理给人更大的安慰。

　　一个要出生的人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

　　我们一部分人必须来这个世界，有些却不必来。

　　我们只有在痛苦，困难之中才会学到东西，这是个悲哀的事实。

　　在痛苦困难之中，我们才学会去了解他人的困难与问题。

　　人会忘记事情

　　人是一种精神，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藏人对死的看法。

　　宗教仪式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安慰。

　　为什么鬼经过我们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毛骨悚然呢？

　　除了恐惧本身，别无恐惧之事！

　　害怕

　　低灵依恐惧而生

　　恐惧侵蚀灵魂

　　出售服务

　　在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计划好了要做的事。

　　[证据]常常被证明不过是幻想

　　任何事只要你真心想你能做，你便能做到

　　我们要把自己看作是一个研究的对象，把自己看作是一个陌生人来考虑

　　应当经常假定他人是无辜的

　　不必去攻击那些攻击自己的人

　　欲望是行动的根源

　　人们都是去看它们盼望要看的东西。

　　不应该去笑别人的信仰

　　持有肉体的时间只有少数的几年

　　忧虑

　　祈祷

　　上学

　　不要去证明什么

　　施与受的道理

　　生命的形式

　　人常常想像他们是宇宙中能有的最奇妙的东西，事实上人只是一种生命的形式罢了！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动物也有想像力

　　动物也有想像力，很多人以为动物是没有思想的生物，没有智慧也没有理性，但是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却不能苟同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无为

　　我们所见的宗教教导我们"无为"，教导我们不可用任何方法影响他人，以至增加业障，这种债将生生相随。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我们的行为必须以对自己的超我有利，又同时能帮助他人为准则。在此世，我们盲认肉身才重要，怕肉身会受苦，使我们所见不清，并且歪曲了我们的判断力。我们的行为必须以对自己的超我有利，又同时能帮助他人为准则。那些盲目跟从过分独裁父母管教的人，不仅给父母也给自己增加了负担。同样的，盲目跟从墨守成规教条的人，他们的精神进化也会受到阻碍。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了解生命与死亡的真理给人更大的安慰。宗教给人安慰，但是真正了解生命与死亡的真理给人更大的安慰。我们在此世就像地球上的水。死后到达彼世就像蒸汽，蒸汽凝结成水，我们也就再度出生到这个世界来。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一个要出生的人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

　　一个要出生的人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要下来的人被某一个特定的女人生出来，她居住在某一个特定的区域，嫁给某一个特定阶层的人。这样能给予这个出生的婴儿按照预定计划得到经验及知识的机会。最后，时机成熟，婴儿就出生了。首先婴儿要去学吃东西，他也必须去学如何控制他的肉体，他还必须去学说话及听声音。最初，你知道，婴儿不会聚集眼睛的焦点，他就得学习去看。这就是学校。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我们一部分人必须来这个世界，有些却不必来。

　　我们一部分人必须来这个世界，有些却不必来。我们计划要来不是因为业力牵引的关系来的目的是要学习一些事情。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我们只有在痛苦，困难之中才会学到东西，这是个悲哀的事实。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一切想要的东西都能够拥有，我们就没办法接受教训，而只是在人生的河流里随波逐流罢了。我们只有在痛苦，困难之中才会学到东西，这是个悲哀的事实。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在痛苦困难之中，我们才学会去了解他人的困难与问题。

　　此世是虚幻的，并且极度适合教导我们困苦，在痛苦困难之中，我们才学会去了解他人的困难与问题。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人会忘记事情

　　人会忘记事情，他们忘了他们来这个尘世是要学习教训的。在一个人出生之前，当他还在彼世的时候，就进行安排他结 婚伴侣的阶层、类型，这些是早就选好的。你明白很多人是因为炽热的情感而结婚的，当情感褪色，新奇消失，熟悉感会引起轻蔑心。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人是一种精神，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人是一种精神，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一旦摆脱肉体的牢笼之后，即可任意逍遥，以他的"念力"慈悲度人。所谓念力，正如我们藏人所熟知的一样，即是"能"的波动。物质是浓缩的能力。经过谨慎指导和适度浓缩的意念，可以"随意"移动物体。意念经由另一种方式控制，可以造成"他心通"，可使某一距离以内的某一个人采取某一种行动。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藏人对死的看法

　　藏人对死的看法。我们藏人对于死亡的态度，与 西方人大为不同。在我们看来，人体只不过是一种"外壳"而已-----只不过是不朽灵魂的一种物质被覆而已。在我们看来，一具死人的尸体，其价值还不如一套破旧的衣服。如果一个人寿终正寝，亦即不是由于遭遇横祸而死，我们便作如下之观：此身已病，已有缺陷，已经不再适于精神 运用，已经不再堪作进修之需，是该弃置的时候了。精神逐渐退出此一肉身之外。精神的形态与 物质的外壳完全相似，

　　有眼通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在将死之际，连接肉体与灵体的那条线索 (基督教圣经称之为"银带")便逐渐变细而分离，而灵魂于焉飘浮开去，而所谓的"死亡"之 事亦由此发生。但死亡并非灭亡，而是进入一个新的生命，因为这条"银带"好似婴儿的脐带，必须加以切断才能使新生的婴儿，进入一个单独存在的境界。人在死亡之际，"生命之光"便自头部熄灭。此光在基督教圣经中称为"金碗"，有眼通的人也可看到。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宗教仪式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安慰。

　　各取所信，各取所需。宗教仪式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安慰。我们不应该责备那些未曾在真理的道路上更进一步的人，也不应该责备那些需要精神支柱的人。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为什么鬼经过我们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毛骨悚然呢？

　　为什么鬼经过我们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毛骨悚然呢？

　　答:[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太阳与行星"的系统，都有电流环绕，不是那种发电机发出的电流，而是更精细的一种电流。有些电流以闪电姿态出现，如极光，所以每个粒子也有它的极光。鬼接近我们的时候，对我们的"气"造成一种冲激，所以我们会感到发抖。]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除了恐惧本身之外，别无恐惧之事！

　　玄秘之事最忌的就是恐惧。恐惧一生，邪念邪境就会跟着来，甚至会控制、占据这个人。要一再重复记得：除了恐惧本身之外，别无恐惧之事！消除了恐惧，你就加强了人性，使人性更真纯。恐惧造成了战争，带来了世界的纷争，使人类互相残杀。恐惧！只有恐惧，才是敌人，如果我们完全抛弃恐惧，那时候-----相信我-----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害怕

　　我们害怕的事情，除非我们自己害怕才能伤害到我们，否则是不会伤害到我们的。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低灵依恐惧而生

　　有些人，他们犯过罪，或者对别人做过错事，所以在他们单独的时候，他们的良心痛苦的折磨着他们。某些低灵依恐惧而生，靠这些被真心折磨的人的养分而活。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恐惧侵蚀灵魂

　　恐惧侵蚀灵魂，虚荣及不必要的幻想会使人走上错路，几年之后，幻想成为真实，而真实退隐，会几生都遭蒙昧，显现不出来的。不要离开追求真理的道路，不要让不可收拾的欲望和幻想把你的外观变色、破坏。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出售服务

　　你干什么要激动呢？一个假装瞎眼的乞丐就像卖祈祷轮的小贩一样，是在出售服务啊！人们给他几个小钱，别人会认为他们很慷慨大方，这使他们心里很受用，而且这能使他们分子的振动加快一段时间，提升精神境界，与神明接近，这样对他们有好处。他们给的钱不算什么，他们也不在乎那几个钱。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在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计划好了要做的事。

　　在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计划好了要做的事。这个知识储存在我们潜意识中，如果我们与我们的潜意识接触，那么我们就知道了所有我们计划的事情。当然，如果我们计划的所有事情都知道了的话，我们奋斗求好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及好处了，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我们是顺着预先决定好的路线在走。为了某种原故，有时一个人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去睡觉或是灵魂出体，会和超我搭上线。有时超我能由潜意识中取出知识，传给在尘世上的肉身得知，如此当灵体回到肉体的时候，我们心里知道了一些事情是往生就发生过的。也许是一种特别的警告，不要犯错，以免生生错下去，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证据]常常被证明不过是幻想

　　[证据]常常被证明不过是幻想，其实[证据]就是为寻求真正事实的"幻想"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任何事只要你真心想你能做，你便能做到

　　任何事只要你真心想你能做，你便能做到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要紧的是我们要把自己看作是一个研究的对象，把自己看作是一个陌生人来考虑

　　要紧的是我们要把自己看作是一个研究的对象，把自己看作是一个陌生人来考虑：你是否喜欢那个陌生人？你喜欢把他作为一位亲密的朋友吗？你喜欢在一生中怎样和他共同生活，和他一起吃，一起呼吸，一起睡眠呢？

　　-------西藏第十三世达赖喇嘛  第五度时空

　　一个人应当经常假定他人是无辜的

　　一个人应当经常假定他人是无辜的；应该抑制自己不说可能伤害他人的话；是好话就说，对他人有所帮助的话就说。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不必去攻击那些攻击自己的人

　　不必去攻击那些攻击自己的人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欲望是行动的根源

　　欲望是行动的根源。思想促使人们去做他知道是错误的事情。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人们都是去看它们盼望要看的东西。

　　人们都是去看它们盼望要看的东西。他们经常不看最显而易见的东西。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不应该去笑别人的信仰

　　你不应该去笑别人的信仰，罗桑！你要知道，因为你也不喜欢别人笑话你的信仰。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任何人持有肉体的时间只有少数的几年

　　任何人持有肉体的时间只有少数的几年，那时是否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强壮的骨骼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唯一要紧的事情是一个人那时的精神状态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忧虑

　　一个人忧虑时在他胃里的胃液就变得越来越浓。直至最后胃里最薄弱的部位受到侵袭。当通常消化食物的胃酸在最薄弱的部位继续侵蚀下去时，就会形成一个洞，刺痛搅动着胃，而导致胃液进一步的浓度增大，最后胃酸由洞中渗出造成胃壁各层的渗透，引起我们通常所说的胃溃疡。适当地补充水分可以缓和病人的状况，甚至可以预防溃疡。在精神上-------当你感到忧虑时要饮水以减低溃疡的危险！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祈祷

　　祈祷应该是对神灵的感恩。祈祷应该去陈述你要如何为他人尽力，而不是为你自己。当你祈祷的时候你就使你的思想产生了一些力量，如果可能或者方便的话，你应该大声祈祷，因为那样可以给思想增加力量。但是你应该弄明白你的祈祷不是自私的，你的祈祷不是同自然规律相抵触的。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上学

　　我们虽非真的喜欢学校，但我们得留在世上学习东西。因此，人生在世，除了上学之外，别的还有什么？不但如此，而且得好好下些苦功！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不要去证明什么

　　不要去证明什么，[证明]是那些没用的人的掩饰物。想要证明的人，不论这个证明有多好，都表示他们没有接受真理的能力。

　　-------西藏第十三世达赖喇嘛 第五度时空

　　施与受的道理

　　人到尘世来就像进课堂，他们来学习，如果一般的丈夫和妻子很理想快乐的在一起，他们就无法学习了，因为没有可学习的事情。他们为在一起而来这个世界，一起生活-----这是教训的一部分-----他们必须学习施与受的道理。人都有棱角，个性的棱角或个人的习性会与伴侣不一致或互相冲突。个性太强的伴侣必须学着去让步妥协，或者改掉恼人的怪脾气；受到烦恼的伴侣必须学习忍耐和自制。差不多每一对成功的住在一起的夫妻都学习到了施与受的道理。

　　-------西藏喇嘛 明雅唐达普导师 第五度时空

　　第一章 电与振动

　　这天傍晚气候温和，空气清新，日子其实还不到该这么暖的时候。香火在无风的空气中袅绕上升，带给我们一种宁静的气氛。太阳在远处喜马拉雅山峰后挟带着落日余晖渐渐向下沈，把白色积雪的峰顶映成一片血红，好像在警告着西藏将会被血洗一般。

　　布达拉宫和我们察克波里寺两个山峰的影子向着拉萨市区越拉越长。在我们下方，靠右边，一队由印度迟来的商旅，正通过巴果卡林︵拉萨市西门︶缓缓向前走。最后一批朝圣的香客由朝圣大道快速的离去，好像生怕被﹁夜魔﹂掳去似的。

　　乐河︵拉萨河︶淙淙不停的向海流去，水面上荡漾着金光点点，像是对着残日做最后的礼赞。拉萨市逐渐笼罩在油灯金黄色的光辉中。靠近布达拉宫那边传来了喇叭声，告诉大家今天结束了。喇叭声经过拉萨山谷，由岩石反射回音，以致我们再听到时已是改变了音色的回响。我凝视着这一副熟悉的景象，远望着布达拉宫，几百个窗口因各阶层的僧人来回忙着他们的事情而闪动着。在那个大建筑物的顶上，靠近金墓旁，有一个孤独、遥远的人影站着看着。最后一丝太阳光在山间隐去时，喇叭又响了，寺庙底层也传出了颂赞之音。白日的痕迹迅速消逝，满天的星斗像是闪亮的宝石镶嵌在紫黑色的天幕上一样。一颗流星画过天边，在它掉落到大地上化成灰烬之前，尽量的发放出最后的光芒。﹁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罗桑。﹂一个慈爱的声音说道。

　　﹁真是美！﹂我一面回答，一面很快的站起来向明雅唐达普喇嘛敬礼。他坐在一个近墙角的地方，做手势叫我也坐下。向天空指了指，他说：﹁你知道｜｜人，包括你、我，都可以变成那样吗？﹂我傻呆呆的看着他，心想我怎么可能变成黑夜天上的星星呢？我的导师是个大块头，长得庄严而高贵。可是尽管如此，他也不像星星啊！导师看到我的表情，哑然失笑，说：﹁真没有想像力，罗桑，你真没有想像力。﹂他笑着又说：﹁我是说事情并不是永远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如果你写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写得像拉萨山谷那么大，人们就没法子读出来了，因为太大了，反而认不出来是些什么字。﹂他停下来，看看我是不是懂他的解释，然后接着说：﹁同样的，星星都太大了。所以我们没法子看出来它们组合成了些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以为他忽然丧失判断力了。星星组合成什么东西？星星｜｜嗯！｜｜就是星星嘛！然后我又想到去写充塞整个山谷的大字，因为太大了，以致看不出来是什么字。导师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想像你自己缩小，缩小成一粒沙子。你那时看我像什么？假如你变得更小，小到一粒沙子都变成你的一个世界，那时你看我又像什么呢？﹂他停下来，目光锐利的看着我，﹁怎么样？﹂他问我：﹁你看到什么？﹂我坐在那儿目瞪口呆，脑筋打结，像条刚被捕上岸的鱼，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会看到｜｜罗桑，﹂导师说：﹁一群非常分散的世界浮在黑暗之中。因为你自己小，所以你可以看到我身体的分子，一个一个像分开的世界，世界与世界中间隔着广大的空间。你会看到世界绕着世界旋转，你也会看见﹃太阳﹄，也就是某种精神中心的分子。换言之，你会看见一个宇宙。﹂我尽力的用脑子去想这番奇异而又令人兴奋的知识，因为用﹁力﹂过猛，以至眉毛上的肌肉都痉挛起来了。

　　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伸手向前，轻轻的抬起我的下巴。﹁罗桑，﹂他轻笑着说：﹁为了想通我说的话，你的眼睛都快发直了。﹂他坐回原位，笑着，给我一段喘息的时间，然后他说：﹁看看你袍子的质料，用手摸一摸。﹂我照着做了，看着那件破旧袍子，我觉得自己真蠢。我的导师说：﹁这是布料，摸起来满平滑的，但是它不透光，现在你想像由放大十倍的玻璃下看它，每股犁毛线都比你现在看到的粗十倍，这样你就可以看到每股线之间有光线透过了。如果放大百万倍，你还可以骑马穿过去呢！甚至每股线已经大到没法子翻越过去的地步了！导师说出这番话，使我明白一点了。我坐在那儿一面想，一面点头。导师笑骂我像个老太婆似的。

　　﹁导师！﹂最后我开口了：﹁那么生命体就是一个空间，外面围绕了许多分子世界罗？﹂﹁并不是那么简单，﹂他回答：﹁坐舒服点，让我告诉你一点我们在先民的洞穴中得到的知识。﹂﹁先民的洞穴！﹂我叫了起来，又兴奋，又好奇：﹁请快点告诉我，还有那次探险的经过！﹁好的！好的！﹂他安抚着我：﹁我会告诉你的，但是先来谈谈在亚特兰提斯时期的先民对人和生命的看法。﹂私底下，我其实对先民的洞穴比较有兴趣，那是由几位高阶层的喇嘛探险时所发现的，其中包含了大量地球初期的知识及制品。但是我相当了解我的导师，除非是他想讲这件事，否则我是白盼望一场，而现在时间还没到。星星在天空中放出光芒，西藏空气清新，所以它们的光很少闪动。寺庙中的光一一熄灭。远处传来狗的哭号，在我们山脚下的萧村中回响着几声狗吠，除此而外，这个夜晚是非常沉静的。一弯新月挂在无云的天空，旌旗因为没有风而垂挂在旗杆上。不知何方传来祈祷轮转动的声音，一定是某个虔诚的僧人，有点迷信，不太懂真理，妄想转动祈祷轮求得老天爷的护佑。

　　我的导师听到了这个声音，笑着对我说：﹁各取所信，各取所需。宗教仪式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安慰。我们不应该责备那些未曾在真理的道路上更进一步的人，也不应该责备那些需要精神支柱的人，罗桑！让我告诉你﹃人﹄的本质是什么。﹂我觉得导师是我最亲近的人，他给予我体恤与爱心。我正襟危坐，仔细聆听，以示慎重，至少这是我刚开始时的态度，不久我就发现这件事实在太有意思了，使我全神贯注的听下去。

　　﹁这整个世界是由振动而成的，生物、无生物都是由振动合成的。甚至喜马拉雅山也是由一大堆小粒子组成的，粒子与粒子之间保有空间，互不干涉。这个世界，甚至这个宇宙，都是由小粒子组成的。这些小粒子外面围绕着其他的粒子，就像太阳有环绕它的星系，星与星之间永远保持距离，互不碰撞一样。所以所有的东西是由旋转的世界所组成的。﹂他停下来看看我是否有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我都懂了。

　　他继续说：﹁鬼在我们有眼通的人看来就像活人一样，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到达另外一种生命的阶段，他们的分子非常分散，所以鬼能通过最紧密的墙而不会碰到墙的任何一个分子。﹂﹁敬爱的老师，﹂我说：﹁那为什么鬼经过我们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毛骨悚然呢？﹂﹁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太阳与行星﹄的系统，都有电流环绕，不是那种发电机发出的电流，而是更精细的一种电流。有些电流以闪电姿态出现，如极光，所以每个粒子也有它的极光。鬼接近我们的时候，对我们的﹃气﹄造成一种冲激，所以我们会感到发抖。﹂夜仍宁静，没有一丝风来打扰，只有在西藏才有这种真正的静默。﹁那么，我们见到的﹃气﹄就是电流罗？﹂我问道。

　　﹁是的！﹂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回答：﹁在西藏以外的国家，电机工程师发现架设在地面上的高压电线会产生﹃光环﹄的效果，这些有﹃光环﹄效果的电线被一种蓝光包围着，在黑暗潮湿的夜晚尤其容易见到，当然对那些看得到的人，﹃光环﹄总是在的。﹂

　　他沉思的看着我说：﹁当你到重庆去学医的时候，你会用到一种可以测出脑波的仪器。所有的生命体，所有生存的东西，都是由电流和振动组成的。﹂

　　﹁我有点迷糊了！﹂我回答道：﹁生命体怎么可能是电流和振动呢？我能懂一种，可是不懂为什么是两者的组合？﹂﹁但是亲爱的罗桑，﹂明雅喇嘛笑着说：﹁如果没有振动，那儿来的电池呢？那儿来的运动呢？有了运动才能产生电，两者关系非常密切的！﹂他看着我不解的皱着眉头，用他心电感应的能力了解我在想什么之后说：﹁不是随便一种振动都能算数的。让我这样解释给你听：你想像一个巨大的音乐键盘，由这儿一直伸到无穷远，一个键代表一种振动，其中一个可以代表声音；另一个代表视觉，还有其它的代表感情、感觉：：还有其他我们不了解的东西。狗比人能听到高频率的声音，人比狗能听到低频率的声音。用高音对狗发声，它能听见，人却毫无所觉。所以精神世界的灵魂能和世界上有特殊天赋耳通的人交谈。﹂我的导师停了一下，笑着继续说：﹁我打扰你上床睡觉了，罗桑，不过明天早上你可以睡晚一点，不必参加早课。﹂他用手指了指天上光亮的星星，说：﹁自从发现先民的洞穴，又试过其中的一些仪器之后｜｜那些仪器都是亚特兰提斯时期的制品，保存的很完整｜｜我常有一种奇想：假如有两个比病原体还小的生物，不管他们长得什么形状，只要假设他们非常聪明而且发明了许多仪器，你想像他们在他们极小的世界中，站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就像我们现在一样，甲仰望天空的星辰，赞叹着：﹃唉！今晚真是太美了！﹄乙回答说：﹃是啊！叫人想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将要何去何从？﹂甲沉思着，凝视无穷天空中的星星，说：﹃无穷无尽的世界，百万个、千万个！我在想其中不知有几个上面有生物居住？﹄乙反驳的大叫道：﹁胡扯！乱说！你疯了！你知道除了我们这个世界之外，别处是没有生命存在的！祭师不是告诉过我们，我们是依上帝的形象而造成的吗？那么怎么可能另有生命存在呢？不可能！不可能！你疯了！﹄甲很生气的跺脚走了，一面喃喃说：﹃他们可能是错的啊！你知道，他们可能是错的！﹄﹂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笑着说，我甚至还想到了续集呢！你听听看｜｜﹁在一个遥远的实验室里，正进行某种尖端科学的研究，那里有很精确的显微镜，两个科学家正在工作，其中一个坐在板凳上，弯着背正在看超高倍显微镜，突然他把椅子轧一声向后一推，叫他的助手说：﹃陈！快来看！﹄陈起身走到他上司这边来，在显微镜前坐下。这位上司说：﹃你看！片子上是百万分之一喱的硫化铅。﹄陈调整一下焦距，惊讶的吹了一声口哨，喊着：﹃老天！真像从望远镜看天文星球，有太阳，也有运转的行星：：！﹄这位上司想了想说：﹃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放大倍数看看这个单独的世界｜｜说不定里面还有生物存在呢！﹄陈粗鲁的接着说：﹃乱说！那里面才没有生物存在呢！祭师不是说过我们是依上帝的形象造成的吗？那里面怎么会有高等生物呢？﹄﹂在我们头顶的星星永恒不变的运转着。

　　明雅唐达普喇嘛笑着伸手进他的僧袍里拿出一盒火柴来，这是老远的从印度带进来的。慢慢的他拿出一根火柴，把它直立起来，很兴奋的对我说：﹁罗桑，我让你看看﹃创世﹄是怎么一回事。﹂他把火柴头在盒边擦燃点火，把它竖直了，然后把它吹熄。他说：﹁这就是﹃创世﹄与﹃毁灭﹄。燃烧的火柴头放射出千万种小个体，每个小个体被炸离其他小个体，假如每个小个体是一个小世界，这整个就等于是一个宇宙，宇宙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死亡。你能说这些小世界上没有生命体存在吗？﹂我暧昧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如果它们的确形成了世界，而上面也有生命存在，对那些生命来说，这个世界也许可以维持几百万年，难道说我们只是像点燃的火柴一样吗？我们住在这里，有我们的快乐和痛苦｜｜大部分是痛苦的事｜｜却在妄想这个世界是永不毁灭的？好好的想一想，我们明天再来谈谈。﹂他站起身，走出了我视线之外。

　　我蹒跚的走过屋顶，盲目似地摸索着下楼的梯子。我们的梯子和西方世界的不同，是一根有刻痕的杆子。我找到了第一刻痕，第二、第三，然后因为有人在梯上不小心洒了灯油，使我一路滑了下去，碰！跌了一跤，眼前金星乱冒，比天上的星还多，同时引起很多正在睡觉僧侣的抗议咒骂。暗中忽有一拳打来，打得我耳大鸣，我赶快站起来，溜到黑暗之中，很快的我找到了栖身之所，把僧袍裹紧紧，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海螺的吹奏声、摇铃声，以及同门赶做早课的脚步声都没有吵醒我。已不早了，有人用力踢我才把我弄醒，我看到一个肥胖的沙弥，一面叫：﹁起来，起来！看在老天爷的分上快起来！你这只懒狗！﹂一面又用力踢我。我伸手出去，抓住他的脚一扭，他就跌在地上哀叫了：﹁是院长，是院长，他要见你，你这个白痴！﹂为了报复他刚才踢我那么多下，我再踢了他一脚，然后才整理整理袍子走开。我一面跑，心中一面咕哝着：﹁没东西吃，又没有早餐吃！为什么每次要吃东西了，就有人找我？﹂我转了好几个弯，因为速度太快了，害得有个蹒跚步行的老喇嘛差点被我吓出心脏病来。还好我及时赶到院长的房门口，冲了进去，我跪下向他致敬。

　　院长正在看我的报告，我不时听到他强忍不住的轻笑声。﹁啊！﹂他说：﹁原来你就是那位跌下悬崖，在高跷底抹油，惹了一大堆麻烦的野孩子啊！﹂他停了一下，瞪住我说：﹁不过你学得不错，真的很不错！你的超能力已经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其他功课进度也都超前，所以我请明雅唐达普喇嘛大师给你特别的个别指导。甚至连至尊也破例特别眷顾你呢！现在去向你的导师报到吧！﹂他挥挥手叫我离开，然后又开始审阅他的各种文件。我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还好没给他抓到我的小辫子，赶快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正坐着等我前去报到，看到我进门就问我：﹁吃过早餐没有？﹂

　　﹁还没有，老师！﹂我说：﹁院长大人在我还在睡的时候就差人来叫我｜｜我真饿惨了！﹂他笑着说：﹁啊！看你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被臭骂了一顿呢！快去吃早餐吧！吃完再回来。﹂不要他催，我就赶快走了｜｜我饿了，而我真不喜欢挨饿的滋味。我那时还不知道｜｜已经预言过了｜｜我以后的日子会常挨饿。

　　吃了顿好早餐真是身心爽快，但是想到还有很重的功课，我克制住兴奋的心情回到明雅唐达普喇嘛那里。我一进去，他就站起身来说：﹁来！我们要到布达拉宫去住一个星期。﹂他领着路出了大厅，管理马匹的僧人已准备好了两匹马。我很担心的检视了分配给我骑的那一匹，马兄也颇担心的回瞪我，无可奈何的，我骑上了马背。马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既不安全，脾气又大，而且还没有刹车。对骑马我真是没有一点成就。我们由察克波里寺慢步下山，过了马尼拉卡路，到西门的左边，很快的我们走进萧村，在这里我的导师略事休息，然后我们辛苦的爬到布达拉宫的梯阶。骑马走梯阶真不是件愉快的事，我全神贯注，就怕跌下马来！僧侣、喇嘛及其他访客，在石阶上，或向上或往下的涉跋着。有些停下来看风景；能有幸被达赖喇嘛接见的，则想着晋见时的情景。终于我们爬上了顶端，我庆幸的以不甚雅观的姿势快点跳下马来，马兄看不起的哼了一声，把头撇开。

　　进了布达拉宫，我们爬了无数的梯子到明雅唐达普喇嘛的永久厢房，这个厢房离科学室很近，科学室里有从世界各地来的仪器装置，但是最奇特的装置要算那些古代的东西了。到了目的地，我们略作一番休息。从我的窗口，仅低于达赖喇嘛一层的高度，我可以俯视拉萨及其山谷，远处大昭寺顶金光闪闪，朝圣大道围绕着拉萨市区。成群的朝圣香客，俯伏在世界最伟大玄秘中心之前。我真庆幸有位好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没有他，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沙弥，成天住在黑暗的宿舍里，根本不能到世界之顶的布达拉宫来了！忽然我大吃一惊！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把我举到了半空中，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好哇！你只想到你的导师能带你到布达拉宫来，并且给你吃印度甜点，是不是？﹂然后他笑着平复了我的抗议。我实在太笨了，忘记他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最后他说：﹁我们的关系不比寻常，前生我们就相知甚深。前生的事你都知道了，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了，现在我们要工作了，到我房间来。﹂我的木钵因为导师忽然把我举到半空中而掉了出来，这时我把它捡起来，摆好，再拉拉好袍子，跟着快步走到导师房间去。他挥手示意我坐好，看我坐好了，他说：﹁你想过昨天晚上我们谈的有关﹃生命﹄的事没有？﹂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回答道：﹁对不起，老师，我太困了，睡了一觉之后，院长叫我去了一趟，你又叫我去，然后我吃了一顿，跟着又到你那里报到，今天我还没有时间想任何事情呢！﹂他脸上带着笑容说：﹁我们等一下再谈吃的好吗？我们先来说说﹃生命﹄的事！﹂他停下来，伸手取过一本外国文字写的书｜｜现在我知道那是一本英文书。翻了一下他终于找到了他要给我看的地方，他把书递给我，是一页图画，他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看了看那幅图画，无啥出奇之处，我又看了看图画下面的字，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我把书递回给他，不太高兴的埋怨他说：﹁敬爱的喇嘛！你知道我不懂那些字的意思！﹂﹁但是你总看得懂那张图画吧！﹂他坚持的问我。﹁那当然罗！那是张灵魂的图画，和我们这边的差不多嘛！﹂我简直给他弄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喇嘛把书再打开，然后说：﹁在很远的外国，几乎没有人保有﹃天眼通﹄的本事，如果有人说看到了灵魂，是要被人取笑的。看到某些现象的预言家，一般人都认为他们疯了。除非要被碎尸万段，或者被抓起来，或者被关起来，否则那些西方人是不会相信什么事情的！西方人叫灵魂做﹃精灵﹄｜｜精灵的神话故事只是好玩的，却没人相信的。﹂这段话真使我大吃一惊。我一天到晚都看得见灵魂，所以觉得这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怎么可能呢？我不敢相信的猛摇头。明雅唐达普喇嘛说：﹁所有的生命体，像我昨天晚上告诉你的，是由快速的振动产生电流而组合成的，电是生命体的本质。我们都知道音乐是许多八度音组成的，假如你想像一般人是属于某一组八度音的振动范围，那么灵魂就是属于较高一组八度音的振动范围了。因为一般人生活、思想及信仰都在这一组八度音的振动范围里面，所以看不见活在其他八度音振动范围之内的﹃人﹄。﹂我无意识的拨弄着我的僧袍，想着老师说的话，但是我实在想不通：我可以时时看见灵魂与鬼魂，应该任何人都看得到才对啊！喇嘛洞悉我的心念，回答说：﹁你看得见人的﹃气﹄，大部分人都看不见。你看得见灵魂和鬼魂，大部分人也看不见。有些小孩子看得见这些事，因为他们年纪小，反而能接受这些事，等他们渐渐长大了，对生活的关心使他们这方面的知觉渐渐迟钝。在西方，孩子告诉他们的父母，说他们和精神玩伴一起玩，却被父母惩罚，说他们说谎，或者是笑他们想像力太丰富了，孩子不愿意受到这种待遇，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己也相信那些全是想像出来的。你是因为天赋以及养育的方法不同，所以能看见鬼与灵，而且你这种能力永不消失｜｜就像你永远能看到人的气一样。﹂﹁那些花精也跟我们一样吗？﹂我问。

　　﹁不错！﹂老师回答：﹁除了他们振动频率比我们快，而他们的粒子比我们分散之外，其他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手能穿过他们，就像你的手能穿过太阳光一样！﹂﹁你曾经摸过｜｜抓到过｜｜鬼吗？﹂我问。

　　﹁我抓到过啊！﹂他回答道：﹁只要把振动的频率增高就能办到了！我等一下再告诉你这件事。﹂我的导师摇了摇一位有名的院长喇嘛送给他的银铃，一位熟识我们的仆从僧立刻送来了｜｜不是糌粑｜｜而是印度来的茶和甜点，这些甜点是远经高山，特为带给达赖喇嘛的，我这个小小沙弥也非常爱吃。﹁这是特别奖赏你用功读书的。﹂至尊常这样说。明雅唐达普喇嘛曾经亲身以及用星光体出游方式周游过世界，他的小小坏嗜好就是喝一杯印度茶，我也继承了他这个嗜好。我们舒服的坐好，享用茶点。等我吃完了蛋糕，我的导师兼好友说：﹁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有一天在布达拉宫，因为快赶不及参加诵经功课，我慌慌张张的跑着｜｜就像你现在常做的一样｜｜忽然一个急转弯，我眼看着就要撞上一位胖院长喇嘛了，他也正在赶路，已经没法子避开他了，我正准备向他道歉的时候，却发现我撞穿过了他，他和我一样惊慌失措。不管怎么样，我当时觉得很高兴能继续跑去参加诵经而没迟到，总算还好没有迟到。﹂我想到庄严的明雅唐达普喇嘛也有慌慌张张的时候，不禁失笑，他也笑着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想了半天这件事，我想：﹁为什么我不想法子摸摸鬼呢？﹄我越想越觉得要这么做，我详细的计划了一番，到所有旧经典中查明这件事，我甚至还去请教了一位隐居在深山里的大学者，他告诉我不少事情，告诉我应该做的事，我现在把他说的也告诉你，让你知道触摸到鬼的办法。﹂

　　他再倒了些茶，喝了几口，然后再继续说：﹁生命体，就像我以前说过的，是由粒子组成的，一些小太阳外绕着一些小世界。这种转动产生了一种物质，我们姑且称它为﹃电﹄。如果我们吃的得法，我们的振动速率可以增加，明智的节制饮食，可以增进健康，使人的基本振动增强，这可不是我乱说的。这样做，我们的振动速率就接近鬼的振动速率了。﹂他停下来，点燃一炷新香，看到它烧得很好，满意的又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来：﹁点香的目的可以使香范围之内的振动加快，也使周围的人振动加快。正确的用香能得到某种结果，因为香是为振动而设计的东西。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严守节制饮食，这使我的振动频率增加了，那个星期里我不停的在房中点燃恰当的香，最后我几乎灵魂出窍了，我觉得我好像飘浮在半空中，很难让灵体保持在肉身里面。﹂他看看我，笑着说：﹁你可不会喜欢那种节制的饮食呢！﹂﹁可不是吗！﹂我心里想：﹁我宁可要餐点，才不要鬼呢！﹂﹁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我的导师说：﹁我到内殿去，燃了更多香，并且祈祷鬼的出现，来碰碰我。忽然我觉得一只温暖而友善的手在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看是谁打扰了我的静坐，结果发现碰我的是一个已死了一年多的喇嘛，我吓得跳起来！﹂明雅唐达普喇嘛忽然停下来，大笑起来，大概是他回忆起这段往事的原故吧！

　　﹁罗桑！﹂最后他喊着我说：﹁这个已死的老喇嘛向我笑着，问我干什么这么费事？我只要星光体︵astrai form略等于灵体，但并不是指整个灵魂神识︶出游不就可以看到鬼了吗？我承认我当时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你现在已经知道，只要星光体出窍就可以和鬼及灵界人物交谈！﹂﹁你当然是用心电感应的方法和他们交谈罗！﹂我说：﹁我不太懂心电感应的原理，我会用这种方法，但是为什么会有心电感应呢？﹂﹁罗桑，你问了一个好难回答的问题呢！﹂我的导师笑着说：﹁最简单的事情往往是最难解释的。告诉我，你怎么解释呼吸过程？你时时在呼吸，每个人都在呼吸，但是怎么去解释呼吸的过程呢？﹂我沮丧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常问问题，但是这是唯一知道事情的办法啊！其他大部分的沙弥都不像我这么好奇，他们只要有吃的，工作不太累就满意了。我却不！我希望知道更多事情。

　　﹁人的脑子，﹂老师说：﹁就像一个收音机，也像马可尼亵问的发报机，能将消息传过大海。大脑有收集粒子及电流传来消息的装置，并且指挥身体如何反应。一个人想动动手脚的时候，电流通过适当的神经去指挥肌肉按照所想的动作运动。同样的道理，当一个人在想的时候，脑子发放出电波，这种电波其实是较高频率的音波，某些特定的装置能探测出这些放射出来的电波，西方医生称之为阿尔发、贝它、戴尔它、噶马射线。﹂我慢慢点头表示明白了，医药喇嘛已经对我讲过这些事了。

　　我的导师继续说：﹁敏感的人也能感觉到这些射线，而且明白它们的意思。我能读出你的思想，如果你去试，你也可以读出我的思想。两个人思想步调越和谐，越容易互相了解这些射线的意思，这就是心电感应。双胞胎通常互相俱有心电感应的能力，完全相像的双胞胎，他们的脑子构造也全一样，因而心电感应力特别敏锐，要分辨是谁的思想常常是满困难的一件事。﹂﹁敬爱的老师！﹂我说：﹁我能了解大多数人想什么，这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有许多其他的人也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你，罗桑，﹂我的导师回答：﹁有特殊天赋，又受到特别的训练。你的能力每经过我们的方法训练一次，就更增强一些，因为你将来有困难的任务等你完成，所以需要这么多能力。﹂他严肃地摇摇头：﹁真是非常困难的任务！罗桑，古时候，人们能和其他动物用心电感应的方法交谈；将来，等人们看穿了战争的愚昧之后，会再得到这种能力的，那时，人和兽能和平共处，不会再互相残杀了。﹂从我们下面，锣声阵阵传来，喇叭声也响起了，明雅唐达普喇嘛跳起身来，说：﹁快点！罗桑，快开始诵经了，至尊他也会去。﹂我也赶快起身，拉拉僧袍，快步追赶我的导师，他已经走下了回廊，我都快看不见他了。

　　第二章 虚幻世界

　　整个布达拉寺好像活的似的，从屋顶的有利地位，我可以俯视整个广大的空间。早些天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和我因为特殊事情来到这里，现在老师在开高阶层会议，我呢？可以自由游荡，结果被我在屋顶上的大梁附近找到了这个俯览的好地位。我在屋顶上到处乱走，忽然发现一扇门，我大胆的推开它，没听到人骂我，于是我向里面偷看。房间里面是空的，所以我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发现我置身于一个小石室中，像是从庙的石墙上延伸出来的似的，我的后方是木门，两旁是石墙，前方有个约三尺高的石台阶。

　　我静静的走向前，跪下来，这样刚好只有我的头伸在石头的边缘。我觉得我好像天堂里的上帝一样，从那里窥视下面的凡人。庙底离这里有好几尺高，看下去还不怎么真切呢！庙外紫色的夜幕已渐完全转暗，最后一丝下沈的太阳光即将隐入覆雪的山峰后，落日余晖映在永不溶化积雪的高山区，放出五彩的光芒。

　　庙中渐暗，我将百盏油灯点起来，每盏灯是个金点，金点外散发着一晕光彩，看起来好像在我脚底有无数天上的星星一样。柱影有的细长，有的宽短，加上交错的灯光，使之看起来有不可形容的奇异与古怪，似乎不像在人间的样子。

　　我向下窥望着，半出神的状态，使我分不出什么是我看到的，什么是我想像出来的了！在我与底层之间，一层又一层香烧出来的蓝烟袅绕着，使我更觉得像上帝由天堂经过云层看地球了。由年轻而虔诚的沙弥摇动的香炉中，燃烧的香烟缓缓上升，充满了整个空间，他们面无表情的上下安静的移动着脚步。他们一遍又一遍的摇着、绕着，金色的香炉反射出百万点闪光及光线。从我这个有利的地位看下去，我可以看见香头因为微风的吹动而发红，有时甚至会烧出红色的火花来，在空气中发光然后很快的灭掉了。香烟越烧越浓了，甚至在沙弥身前身后形成蓝色的条状烟云，在庙的较高处，这些烟也形成了另一片云，随着僧侣的走动，带动着空气流动，使这些烟云时而成圈，时而卷曲，好像活的一样，好像生物一样，虽然看不真切它的形状，但是它好像在呼吸着，渐渐熟睡了。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几乎被自己的幻想催眠了，我想像我置身于一个生物体内，看着它的器官上下动作、摇摆、倾听着它身体的声音，也许这个生物就是生命本身吧！

　　从这一片幽暗的烟云中，我可以看到成群各阶层的喇嘛、屈巴︵trappa，相当于普通僧侣︶、契拉︵chela，即小沙弥︶，在庙底地上数不清一排又一排的打坐着，身穿代表他们阶级的僧袍，上面打着补钉，有金色、番红色、红色、褐色以及一种浅灰色，当僧侣移动的时候，颜色也跟着流动，看起来这些颜色也好像变成活的东西一样。在庙最前方，坐着至尊、至圣，第十三世的达赖喇嘛︵现流亡在外的是第十四世的达赖喇嘛︶，他是全佛教世界中最受尊敬的人物。

　　我又看了一会儿，听着低音喇嘛与高音沙弥的合唱，注视着烟云低沉而和谐的振动着，将尽的油灯又添新油，将尽的香火又换新香。诵经仪式单调的进行着，我跪在那里看着，看着墙上时而舞动，时而停止的影子，看着闪耀的光点，看着看着我忘了自己置身何处，意欲何从了。

　　一位老喇嘛，因年事已高而驼着背，他在众阶层僧侣前慢慢的移动着，他的四周有几位专注的屈巴环伺着，手中都拿着一束香。老喇嘛向至尊行礼，然后向大地四方行礼，最后对着庙中聚集的僧侣，他用一种颇为出人意料中气十足的声音唱道：﹁谛听我们灵魂之声。此世虚幻，此生一梦，眨眼刹那，到达永生。所有苦恼的人，谛听我们灵魂之声，阴影痛苦的今世很快结束，永生的光荣就要照耀。这第一炷香为引导苦恼的灵魂而燃。﹂

　　一个屈巴走向前，向至尊行礼鞠躬，然后慢慢的向大地的四方行礼，他点燃了一束香，再转身用香指向四方。低音合唱起而复停，由高音小沙弥接唱。一位胖喇嘛诵念一些经句，间中摇着他的银铃，因为至尊在场，他特别卖力，念完了还偷偷四下张望，看看旁人是否赞赏他的表演。老喇嘛再度走上前，向至尊及全体僧侣行礼。另一个屈巴立即站到准备位置，因为宗教领袖出席，他表现的有点过度热心。老喇嘛唱道：﹁谛听我们灵魂之声。此世虚幻，此生为考验而来，我们要净化灵魂以便飞升。所有心里迷惘的人，谛听我们灵魂之声。此世记忆就要结束，平静会替代痛苦。这第二炷香为引导迷惘的灵魂而燃。﹂

　　在我下面僧侣的合唱又起，一个屈巴燃了第二束香，按照仪式向至尊行礼，月香指向四方，庙墙似乎在呼吸，随着合唱声音摇动。在老喇嘛四周，一些心理未曾准备好，就新近去世的，以及没有引导的孤魂野鬼聚集出现了。

　　这些摇动的影子好像在跳着、扭着，像是正在受苦的灵魂。我的意识、知觉，甚至我的感情，也在阴阳两个世界之间摇动着，在阳世的我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下面的诵经仪式；另一方面，同时我也看到那些最近去世在中阴界的亡魂，因为他们对将来茫茫未知而恐惧颤抖着。飘零的灵魂是一团阴湿黑暗之气，他们因恐惧孤单而痛苦，因缺乏信仰而远离其他灵魂，他们就像陷在山间泥沼的犁牛，无法动弹，卡在中阴界的黑暗之中，这时老喇嘛的邀请之声起了：

　　﹁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此世虚幻，人在大实相中死亡而在此世诞生，故必在此世死亡才能返归大实相之中。无死亡，焉有重生，死亡之痛苦乃生之痛苦。这一束香为引导那些痛苦的灵魂而燃。﹂

　　忽然我的意识中传来心电感应的召唤：﹁罗桑！你在那儿？快到我这里来！﹂我奋力把自己叫回这个世界来，站起麻木的脚，我蹒跚的走出小门，用念力回答我的导师：﹁敬爱的老师，我就来！﹂我一面走，一面揉眼睛，刚刚还在庙里的热气烟薰之下，这会儿我又沐浴在寒冷的夜露之中。我跌跌撞撞的走到靠近大门口我导师的房间去，他正在等我，见到我笑着说：﹁天哪！罗桑，你看起来像见了鬼似的！﹂

　　﹁老师！﹂我回答：﹁我看到好几个鬼呢！﹂

　　﹁今晚，罗桑，我们留在这里。﹂喇嘛大师说：﹁明天我们到﹃国卜院﹄去，你会有一段有趣的经历呢！但是现在该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了：：。﹂

　　我们吃东西的时候，我想着别的事，想着我在庙里看到的事，觉得奇怪为什么﹁此世虚幻﹂呢？我很快吃完了晚餐，走到分配给我的房间里，裹紧了僧袍，我倒头一下子就睡着了。整夜我做着各种梦｜｜恶梦及奇怪的幻象。

　　我梦见我坐在那儿，人很清醒，某种球体像暴风雨中的灰沙，扑向我来。我坐着，眼见远处出现小微光，渐渐越来越大，成球状，有各种颜色，大如人头般大，逼近我，擦过我，向后流去。在梦里｜｜如果那真是梦的话｜｜我没法回头去看看它们流向何方？只是无尽的球不知从何来，经过我之后也不知到何处去｜｜何去何从？我尤感吃惊的是：没有一个球冲进我身体去。这些球看起来是实质的，但是对我而言，我却又无感其实。忽然一个声音说：﹁就像鬼看到坚实的墙一样！这就是你的感觉。﹂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吓醒了，发着抖，我懂了：我是死了吧！我今晚死过了吗？但是我何必担心﹁死﹂呢？我知道死即重生啊！我躺下去，最后终于又睡着了。

　　整个世界像疯了似的摇动着、撕裂着、颤抖着。我警觉的坐起来，想着庙宇快要倒塌下来了。黑夜漫漫，只有鬼火般的星星放出一点点光。我向前凝视，突然我害怕的毛骨悚然了，我瘫痪了，甚至不能动一根手指，更糟的是世界越变越大，墙上平滑的石块变成了多孔的大石，每个孔足足有火山口那么大，而且越变越大，大到我可以看见有些可怕的东西住在里面｜｜啊！就是我从明雅唐达普喇嘛的德国显微镜下看到的怪物。

　　世界不停的变大，这些怪物大到我都可以看到他们的毛孔了，世界还在不停增大，忽然我了解到是我自己不断的在缩小，我觉得灰尘暴风正在刮着。我后面某个地方，一堆沙吼冲过来，但是没有一粒沙碰到我。他们很快的变大，有些大如人头，有些甚至大如喜马拉雅山，但是没有一粒沙碰到我，他们仍在变大之中，直到我没有了大小的感觉，没有时间的观念。在梦里，我似乎躺在群星之间，冰冷而不动的躺着，一个星河，一个星河向我流过来，然后在远处消失。我不知道躺了多久，好像我已躺了永恒的时间。最后整个星河，整个宇宙系统向我压过来，﹁这下完了！﹂我模糊的想着，数不清的世界向我冲过来。

　　﹁罗桑！罗桑！你神游太虚了吗？这个声音响着，在宇宙间反射着，再反射：：：在我的石室之中回音荡漾着。我痛苦的睁开双眼，试着使他们调到正确的焦距。在我上方有一颗看起来颇为熟悉的明星，然后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明雅唐达普喇嘛的脸。他正温和的摇醒我。太阳光射进这个房间了，光照着尘埃，使他们闪出彩虹的颜色。

　　﹁罗桑，已经日上三竿了，我让你多睡一会儿的，但是现在你该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要上路了。﹂我疲倦的站起身来，我今早有点不对劲，我的头一个比两个大，而我心里还在想着晚上做的梦。把我的东西收进袍子里，我走出房间去找我们的食物｜｜糌粑。我下了木刻梯，真怕跌下去，我走到厨事僧那儿去

　　﹁我来拿点吃的东西。﹂我谦恭的说。

　　﹁食物？这个时候啊？滚你的！﹂厨事僧吼着。他正伸手出来准备打我，另外一个僧人低声说：﹁他是和明雅唐达普喇嘛一起的。﹂厨事僧好像被蜂螫了似的跳起来，骂着他的助手说：﹁什么？你还等什么？快给这位先生他的早餐！﹂本来我皮袋里该有足够的大麦的，但是在来访期间用完了。所有的僧侣，无论是契拉︵沙弥︶、屈巴或者喇嘛都随身携带一皮袋的大麦及一个钵碗，这是用餐必备之物。糌粑及奶茶在西藏是主要食物，如果西藏喇嘛寺庙要印菜单的话，那只有两个字好印：糌粑。

　　饭后我觉得好些了，和明雅唐达普喇嘛一起，我们骑马到国卜院的喇嘛寺庙去。半途上我们没有说话，我的马行动怪异，如果我想坐得稳，必须全神贯注骑它。我们走过朝圣大道，香客们看见我导师的僧袍，知道他的阶级很高，纷纷前来祈福。得到了祝福，他们继续朝圣之路，他们看起来好像已得救了一半似的。很快的我们骑马穿过柳林，来到直指预言之家的石径。在院子里，仆从僧牵走了我们的马，谢谢老天！我又得以站在地上。

　　这地方颇为拥挤，我们国家四处的高级喇嘛都远道而来，国卜院院长将和统治这个国家的领袖们见面。经由特殊安排，至尊的命令，我也得以晋见。我们被带到设榻之处，我在明雅唐达普喇嘛旁边的房间，而不是和很多沙弥挤在宿舍里。当我们经过大厅里的小庙时，我听见：﹁谛听我们灵魂之声。此世虚幻。﹂

　　﹁老师！﹂当没有旁人的时候我问：﹁为什么﹃此世虚幻﹄呢？﹂

　　他带笑的看着我回答说：﹁什么是真实的呢？你摸一堵墙，你的手指被石头挡住了，所以你认为墙是实体的东西，没有东西能穿过它。窗外喜马拉雅山脉像是大地的支柱，但是一个鬼，或是星光体的你都可以穿过山间的石头，就像穿过空气那么容易。﹂

　　﹁但是为什么说﹃虚幻﹄呢？﹂我问道：﹁我昨天晚上做的梦才是虚幻的呢！我想到都怕！﹂我的导师以极大的耐心听我说完那个梦，他说：﹁我会告诉你世界是虚幻的这回事的！但是现在不成，我们现在要去见院长？﹂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国卜院院长非常年轻，很瘦，面带病容。他召见我时，他的眼光看穿了我，我的脊椎因而由上凉到下。

　　﹁不错！你就是他，我认得出来。﹂他说：﹁你有法力，以后你也会有这方面的知识。我等一下再见你。﹂

　　明雅唐达普喇嘛，我的好友，非常高兴的说：﹁你通过每一次考验，罗桑，每一次！﹂他说：﹁走！我们到内殿去休息，我有话对你说。﹂他对我笑笑，然后我们一起离去。﹁罗桑，我们谈谈﹃此世虚幻﹄这件事情吧！﹂

　　我的导师早就知道内殿没有人在，佛像前点着油灯，跳动的火光使佛像的影子摇晃、舞动。袅袅的香烟在我们上方形成一圈烟云。我们坐在读经台旁边，盘腿，双手合什，静坐。

　　﹁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我的导师说：﹁所以我们召唤灵魂倾听，因为他们才是在实相世界的。我们说谛听我们灵魂之声，而不说听我们肉体之声。先听我说，不要插嘴，因为这是我们信仰的基本精神所在，我以后会解释给你听。人在精神没有提升到足够的程度的时候，要让他们觉得天上有位全能的天父或天母正在照顾他们，这是支持他们的力量，只有精神境界进化到一个相当程度的时候，才能接受我现在要告诉你的这番话。﹂我看着我的导师，心里想他真是了不起，希望我们永远能在一起。

　　﹁我们是有精神的生物。﹂他说：﹁我们就像是赋有智慧的电流。这个世界，这一生，是地狱，是让我们的精神因痛苦去学习控制血肉之躯，而得以净化的一个场所。就像一个傀儡是由他的主人牵线控制一样，我们的肉身是由我们的超我，也就是我们的精神，经由电力之线控制。一个好的超我能制造幻象使这些木偶认为他们是活的，并且依他们的意志活动。同样的，除非了解更深，否则我们会认为肉身才是主宰。在这个压抑精神气氛的地球上，我们忘记了灵魂才是主宰，我们以为我们是依自己的自由意志行动，只需要对自己的﹃良心﹄负责。所以，罗桑，我们有了第一个幻象｜｜木偶，这肉身，以为自己是主宰。﹂他看到我困惑的表情，停下来，问我：﹁怎么样？什么事你不懂？﹂

　　﹁老师！﹂我说：﹁电力之线在那里？我怎么没看见超我与我之间有什么连接呢？﹂

　　﹁罗桑！你看得见空气吗？灵魂在肉体里的时候当然看不见！﹂他向前抓住我的袍子，我看到他凌厉刺人的目光差点吓死了！﹁罗桑！﹂他严厉的说：﹁你的脑子不管用了吗？你的脑袋里全是石头吗？你忘了﹃银带﹄就是电力之线，连接你和你的灵魂了？真的！罗桑！你的确是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

　　我觉得脸都红了。我当然知道银带是条蓝银色的光带，连接肉身与灵魂，有很多次我做星光体旅游的时候，我看到这条带子发着光、振动着。它就像连接初生婴儿与母亲的脐带一样，不过银带如果断了，肉身也就无法生存下去了。

　　我抬起头来，我的老师被我打断之后，现在得以继续说下去：﹁我们在肉身的世界时，很容易以为肉身世界才重要，其实这也是超我的一种安全措施；如果我们不忘精神世界的快乐，那只有特强的意志才能使我们留在此世。如果我们前生比今生显赫，而我们又记得这一点，我们就学不会谦恭之道了。我叫人送点茶来，然后我再告诉你一个汉人的故事：从他的死到他的重生，他死后到达彼世的经过。﹂

　　喇嘛大师正要伸手去摇内殿的银铃，看到我不解的表情，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我回答：﹁为什么要说汉人而不说西藏人的故事呢？﹂

　　﹁因为，﹂他回答：﹁如果我说是西藏人，你一定会把故事主角和某个你认识的人联想在一起｜｜这样的结果不太好！﹂

　　他摇了摇铃，有个仆从僧送来了茶。我的导师心有所思的看着我说：﹁你知道我们喝茶的时候吞下去几百万个世界吗？液体的分子比较稀疏，如果你把茶的分子放大，你会发现他们像湖边的沙子。煤气甚至空气都是由分子、小粒子组成。不过这有点离题了，我们正准备讨论一个汉人的生与死呢！﹂他把他的茶喝完，然后等我喝完我的。

　　﹁老沈是个汉人，﹂我的导师说：﹁他的一生幸运，现在他年纪大了，他觉得对这一生很满意。他有个大家庭，有很多妻妾及奴仆，甚至皇帝也宠幸他。由他房间的窗口，他那双老眼昏花的双眼还可以模糊的看到他花园里趾高气扬的孔雀。在日暮时刻，他重听的耳朵还可听到倦鸟回林的歌唱。老沈向后躺下，靠在椅垫里休息，他可以感到体内的死神渐渐放松了生的束缚。血红的太阳沈到古刹之后，老沈也瘫进他的垫子里去了，余气在他齿间嘶嘶作响。阳光消逝了，房间中的小灯点起来了，但是老沈也走了，随最后一丝阳光消逝了。﹂我的导师看着我，看看我是不是正在听着，然后又继续：

　　﹁老沉陷入他的椅垫中，他的肉身最后一颤，继而寂静了，血不再在他的动脉、静脉中流动了，体液也不再在他体内流动了。老沈的肉身死了、完了、没用了。如果有﹃眼通﹄的人在旁边的话，他会看到老沈的肉身四周有一层淡蓝色的薄雾，凝聚成形后，离开肉身，水平方位向上浮升，有条细细的银带连着。慢慢的银带越来越细，然后断掉、分开。老沈的灵魂向上升，像是香的烟云般飘动，不费力的穿过墙，消失了。﹂喇嘛大师又倒了茶，看到我也有了茶之后，继续说：﹁这个灵魂飞过领土，飞过空间，这是唯物论者无法了解的。最后他来到一处美妙的花园地，其中有不少大建筑物，他在其中一个建筑物面前停了下来，老沈的灵魂走进一个闪亮的门。罗桑！灵魂有他们自己的环境的，就像在这个世界上一样，觉得是实质的。在灵界的灵魂能被限制在围墙之内，也能在地上行走。那里的灵魂有不同的才能，就像地球上的人一样。老沈的灵魂不停的向前走，最后进了一个小房间，他坐下来，看着他面前的墙。忽然，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一生的景象，这就是我们称的﹁业镜﹂，受过训练的人也可以看得见，凡是去世，由此世进入彼世的人都可以由业镜上看见自己的成功与失败。人可以看见他的往生，并且做他自己的评判。没有人比他自己评判自己更严厉了。我们不是坐在上帝之前发抖，我们坐着看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及想做未成之事。﹂我静默的坐着，我发觉这些实在太有趣了，我能听几个小时也不厌倦｜｜总比上课要好的多了。

　　﹁曾经是汉人老沈的灵魂再度看看他在世上那段被认为是成功辉煌的日子，﹂我的导师继续说：﹁他一面看，一面对自己的错误感到难过。最后他站起来，离开了那个小房间，很快的走到一个大房间去，那里有许多灵界的男男女女等着他。他们静静的，以同情、了解的心情对他笑着，他们正等着他来，等着他请求他们指引迷津。他坐在他们中间，述说着他的错误，以及那些他想做、要做却未能做的事情。﹂

　　﹁但是你不是说他自己做他自己的评判，而不是别人来评判他吗？﹂我很快的说。

　　﹁是啊！罗桑！﹂我的导师回答：﹁看了他的过去及他的错误之后，他去找这些顾问询求建议啊！｜｜不要插嘴，听我先说，以后再问问题。﹂

　　﹁我刚刚说到，﹂喇嘛大师继续接着说：﹁这个灵魂和这些顾问坐在一起，并且告诉他们他的错误，告诉他们他的灵魂中需要﹃加强﹄的品格，以便他以后能进化超越。他先回到地球看看他的身体，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几年或者几百年｜｜然后在他人协助之下，找一个最适合他，能使他更进步的环境去投胎。于是曾经是老沈的灵魂回到地球去看看他的尸身，他们正要替他举行葬礼。然后，不再是老沈的灵魂了，而是个将要休息的灵魂，他回到另外一个世界，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之内，他休息、复原，研究他的往世，准备他的来生。在这里，死亡后的世界里，东西及质地都像在地球上一样具体。他一直休息到预定时间过完。﹂

　　﹁我喜欢听这些！﹂我叫道：﹁我觉得真有意思！﹂我的导师向我笑了一下，再继续：﹁预定的时间过完，这个等待的灵魂就被专门做服务工作的灵召唤去准备投胎。世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去拜访就要为父母的人，并且停下来看看这个家是不是能供应这次想要学习的环境，满意的话，他们就离去了，几个月后，母亲忽然感到胎动，这个灵魂入胎了，然后在恰当的时间之内，婴儿降生为人。那个曾经在老沈体内活动的灵魂重新挣扎于人世，在中国一个贫穷的渔村，做了王家的孩子。再度，高频率振动的灵魂转入低八度音振动的肉体内。﹂

　　我坐在那儿，想着，我还联想到更多其他的事情。最后我说：﹁敬爱的喇嘛，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人会怕死呢？死不过是尘世烦恼的解脱啊！﹂

　　﹁罗桑！问得好！﹂我的导师回答：﹁如果我们记得另外一个世界的快乐，大部分的人就没法子忍受这里的困难与痛苦了，所以我们在内心深植了对死的恐惧。﹂斜眼戏弄的看看我，他说：﹁我们有些人不喜欢上学，不喜欢学校里必需有的训练，可是一个人长大成人之后，上学受训的好处都显现出来了。逃学而又希望能学到知识是不太可能的。同时我也不赞成一个人时间未到就结束生命。﹂我有点怀疑这一点，因为就在几天以前，一个目不识丁的病老僧，从一个高房子上跳下来。他是个性情乖僻的老人，他的怪脾气使他拒绝旁人的帮助。我以前认为老杰葛米这样做不算错，对他好，对旁人也好。

　　﹁老师，﹂我说：﹁那么说老杰葛米结束他自己的生命是不对的罗？﹂

　　﹁是的！罗桑！他做错了！﹂我的导师回答：﹁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一定该活的日子，如果在这之前结束生命，他或许几乎立刻就回到这世界来。就是这个原故，我们看到有些婴儿只活了几个月，这种情形就是自杀的灵魂又回来投胎，然后把以前该活的日子过完。自杀永远不是应做之事，它是一个人和超我做对的罪过。﹂

　　﹁可是，老师！﹂我说：﹁高贵出身的日本人切腹自杀去为家庭的不名誉赎罪，这又如何呢？做这种事的人当然是勇者罗！﹂

　　﹁不对！罗桑！﹂我的导师断然回答：﹁不对！真正的勇敢不是去死，而是面对困难与痛苦的时候仍然能够活下去。死是简单的事，但是活｜｜那才是勇敢的行为！理论上表现骄傲的切腹自杀也不能使人无视其错误。我们来此为了学习，我们必须在特定的有生之年中，经由生活去学习。自杀永远不是应该做的事情！﹂我又想到老杰葛米，他自杀时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他再来的时候，我想，只会做短时间的逗留。

　　﹁敬爱的喇嘛！﹂我问：﹁害怕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要为害怕受那么多苦？我已经注意到我最怕的事情从来没有成真，但是我还是怕得要命！﹂

　　喇嘛大师笑着回答：﹁大家都一样！我们就是怕那些未知之事！但是害怕是必须的，害怕刺激我们向前，否则我们就变得懒惰了。害怕使我们更有勇气和力量去避免意外事件。害怕是个放大器，能给我们更多能力、更多鼓励，使我们克服懒惰的倾向。你就是因为怕老师，或者怕在他人面前显得蠢蠢的，所以你才会好好学学校的功课。﹂僧侣进内殿来了，小沙弥也进来点油灯，燃更多的香。我们站起身来，走出去。外面夜凉如水，微风轻吹柳叶。远处布达拉宫传来喇叭声，回音模糊不清的在国卜院寺庙的围墙内滚动回响。

　　第三章 预见未来

　　国卜院的喇嘛寺庙不大，但是却五脏俱全，而且地处偏幽。几乎没有小沙弥在无忧的玩耍，也没看见一个僧人在院内懒洋洋的晒太阳，更没人无聊的闲谈着打发下午的时间。院里多数是老人以及老喇嘛。白发苍苍，背脊弯驼的老人行动缓慢的做着他们的事。这里是预言之家。对老喇嘛还有院长来说，预言、占卜是他们肩负的重责。访客非请勿来，也没有迷途的旅客敢来乞食求宿。大多数人惧怕这个地方，而且未经邀请的人也不能擅入。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却是例外，他随时可以来，而且受到欢迎。

　　喇嘛寺外的小树林保持了它的隐密，使它不被窥视。那些过度好奇又敢冒犯有法力的喇嘛的人，看到坚固的石墙也只好打退堂鼓。至尊至圣常来造访这个﹁知识之寺﹂，他有特设的厢房。总之这里气氛幽静，人人安安静静的做着他们重要的工作。

　　这里既无吵闹，也无恶客，整个地方由孔武有力的喀木人把守，他们多数有七尺高，都超过二百五十磅体重，在西藏到处有人雇用他们做﹁警僧﹂，负责管理有时上千人僧侣社会的秩序。他们时时巡逻，时时警戒，手持大棍，十分威武，那些良心有亏的人看到他们，实在害怕。身穿僧袍之人不一定全是宗教虔诚之人，到处都有做错事情及懒惰的人，所以喀木人工作繁忙。

　　此寺建筑完全依需要而建，没有高楼，也没有木刻梯，这些完全是为了老人方便，他们已没有了年轻人的韧性，他们的骨头也太脆了，跌不起跤；寺内回廊很便于通行，高龄的都住在楼下。院长他本人也住在楼下，位在国卜寺之侧。在他四周住的都是最老、最有学问的人，以及老资格警僧的喀木人。

　　﹁我们去看院长去！罗桑，﹂我的导师说：﹁他对你很感兴趣，而且准备给你很多时间和他谈话。﹂这个邀请｜｜或者是命令｜｜叫我非常不安，我过去拜访星相家或是预言者都制造了一大堆坏消息，证实未来有更多痛苦、更多困难。而且通常我都得穿上我最好的袍子，呆若木鸡的坐在那儿，听那些老头子说一些我不想听的陈腔滥调。我满怀疑惧的抬头看看老师，他强忍住笑，低头看着我，我阴沉不快的想：很显然的，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终于暴笑出来，对我说：﹁就这样去好了，院长不会以衣取人的，他比你自己还要知道你的事呢！﹂我的不安更加深了，真不知道我又要听到什么事！我们走下回廊，到内院去，我望着远处隐现的山头，觉得自己像待宰羔羊。一个皱着眉头的警僧好像一座山一样走近我们，认出我的导师之后，他连忙表示欢迎的一笑，深深一鞠躬，说：﹁向您莲步下俯伏致敬！神圣的喇嘛大师！请准许我带领您到院长大人那儿去！﹂他跟在我旁边走着，他的大步使地都振动了。

　　两个喇嘛站在门旁，不是普通的﹁侍卫僧﹂，他们看到我们走近，忙向旁边让开，以便我们可以入内。其中一个对我的老师笑着说：﹁大人在等您呢！﹂另外一个说：﹁他正盼着您来呢！明雅大师！﹂我们走进去，发现室内颇暗，有几秒钟，我只能看到一点点东西，我的眼睛刚刚在院子里看了雪亮的太阳光，以致眼花了。等我的视觉渐渐恢复正常，我看到室内空空洞洞的，在墙上有两副挂帘，墙角有个正在烧着香的香炉，如此而已。室中央，一个普通的椅垫上坐着一位年轻人，他看上去很瘦弱，实在叫人惊讶，他就是西藏国卜院的院长。他的双眼略为突出，看着我并且看穿我，我觉得他是在看我的灵魂而不是我的肉身。

　　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和我对他行传统的俯伏之礼，并且向他问安，然后我们候立。直到这种沉默变得叫人不安了，院长才说话：﹁明雅大师！欢迎欢迎！罗桑，欢迎你来。﹂他的声调略高，音量不强，让人觉得声音来自远方！有一会儿，我的导师和院长谈着他们都有兴趣的事，然后明雅唐达普喇嘛起身鞠躬，转身离去。院长坐在那边看着我，最后他说：﹁拿个垫子坐到我身边来！罗桑！﹂我拿了一个远在墙边的垫子来，放好，坐在他面前。他沈郁地看了我好久，我在他注视下开始不安了，他才说：﹁原来你就是星期二．罗桑．伦巴！︵藏人取名，第一个名字是出生的星期日数，第二个才是父母取的名字，如果出家有了僧名或法号，才会有第三个名字︶我们在彼世颇熟，现在至尊令谕，让我告诉你将要来的苦难及待克服的困难。﹂

　　﹁喔！先生！﹂我叫道：﹁是不是我前世犯了什么大错，所以这世要这么受苦？我的命似乎比别人的苦！﹂

　　﹁不对！﹂他回答：﹁人常以为此生多苦是因为前世犯了罪，这是错的！如果你在火炉里加热去烧一块金属，是因为这块金属犯了错，要受到处罚，还是为了想冶链改善这块金属的质地，而这么做？﹂他严厉的看着我说：﹁你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僧和你讨论这方面的事，我的责任是告诉你未来。﹂

　　院长摇了摇银铃，一个仆从无声的走进来，他在院长与我之间放了一张矮桌，在矮桌上他放下一个精致的银碗，上面绘有瓷器般的花纹，碗内放了燃烧的木炭，在送到院长面前之前，仆从已将之扇风，使木炭烧红。他又在碗右边放了一个雕刻华丽的木盒，然后像他来时那么无声的离去了。我坐着没动，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为什么这种事情会降临到我头上。每一个人都告诉我将来我的命很苦，而他们似乎还很高兴。虽然我不是因为前世犯罪要赎还，苦总是苦。院长伸手打开盒子，用一个小金匙，在烧红的木炭上洒上了一些香粉。

　　整个房间充满了蓝色的烟雾，我感到眩晕，视力模糊。无穷远处似乎传来了摇大铃的声音，声音渐渐近了，音量越来越大，我觉得头都要裂开了。我的视觉转为清晰了，我专注的注视着碗内不停升起的烟雾，在烟雾中我看到了动静，景象移过来，把我也融入其中。院长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单调的述说着，但是我不需要听他说话，我自己可以看得到我的未来，看得像他一样清楚。有一段时间，我站在一旁看着我生命中发生的事件，在我面前像放电影一样的演着：我的童年事、父亲的苛求：：︵在﹁第三眼﹂一书有详细叙述︶｜｜全部在我面前播放出来；再度看到我坐在察克波里寺前，再度感到强风将我由寺顶吹到铁山山边的硬石上，跌断骨头。画面︵我们所称的﹁业镜﹂︶又继续出现，我又看到我的入门仪式，以及未入门前的各种秘密仪式，然后我看到我孤独的踏上到中国重庆去的漫长旅途。

　　一个奇怪的机器被抛在半空中，曲扭抖动着，飞了一会儿便掉落在重庆近郊的峭壁上，而我天哪！｜｜我竟是驾驶员。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一队这样的机器，翼上有日本红太阳的标志，机腹向地面放出黑点，使地面烧火冒烟，残肢在半空中飞撞。有一段时间，天空中下着人血，肢体碎片满天飞，我看着恶心、难过极了。目眩神昏之余，我见到画面移动了，我发现自己正被日本人折磨着！我注视着自己的这一生，看到那些苦难，感受到残酷，但是最令人痛心的是某些西方人的背信与邪恶，我看到他们只为了嫉妒就从事破坏善事的工作。画面不停的跳动，我预先看到了今生我可能要走的路。

　　我知道的很清楚，这些事大部分都会实现，只有些细节可能会不相同。一个人的星相方位图只能表示出这个人能做到及能忍耐的极限，就像引擎的操作员能定下最小、最大的速度一样。﹁我的命可真苦！﹂我想。忽然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害我吓了一大跳，我几乎从垫子上跌下来，我回头看到院长的脸，他现在坐到我后面去了。他的目光中包含了同情，为我将来的困难而忧伤。

　　﹁你的精神感应力很强，罗桑，﹂他说：﹁通常我都需要向观看景象的人做解释。至尊对你的期许是相当正确的。﹂

　　﹁我只想平平静静的留在西藏。﹂我说：﹁我怎么会要去西方世界呢？那里的人那么热心传他们自己的教｜｜而且喜欢从人背后割别人的喉咙。﹂

　　﹁︵这就是任务，我的朋友！﹂院长说：﹁而你必须去做！不管有多少逆境，你最后会成功。这就是为什么要给你受特别而又困难的训练。﹂说到这些苦难和任务真使我沮丧极了！我要的只是平和安静的生活，偶而来点不伤大雅的玩乐。﹁现在，﹂院长说：﹁你该回到你的导师那儿去了，他有话对你说，而且他正在等你去呢！﹂我站起身来，鞠躬之后转身退出了院长的房间。外面那位巨高的警僧正等着带我去明雅唐达普喇嘛那里。我们并肩而行，这使我想到我曾看到过的一幅画：一只大象与一只小蚂蚁在森林里的路上肩并肩的走着：：。

　　﹁怎么样？罗桑！﹂我一走进喇嘛大师的房间，他就这么说：﹁我希望你看了那些景象之后，不要太丧气！﹂他向我笑笑，挥手示意我坐下：﹁先给肉身吃点东西，罗桑，然后再给灵魂进补一番！﹂他一面笑一面摇他的银铃请仆从僧送茶来。很显然的，我及时赶上吃点心！喇嘛寺的规矩：吃东西时不可左顾右盼，应聆听诵经人读经。在明雅唐达普房间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读经人在诵念佛经中的字句，使我们的思想不要放在食物上；也没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督察，随时准备过来制止我们犯规。我望着窗外绵绵不断的喜马拉雅山山脉，想着我很快就要看不到这些山脉了。我看到了几眼未来｜｜我的未来｜｜我对那些隐藏在烟雾里，看不太清楚的事情，感到更害怕。

　　﹁罗桑！﹂我的导师说：﹁你看到了不少，但是有更多部分都隐藏着。如果你觉得你没法面对这种事先计划好了的将来，那我们只好悲哀的接受这个事实，让你留在西藏！﹂

　　﹁老师！﹂我回答：﹁你曾经告诉过我，一个人不走他应走的人生之路，畏缩不前，甚至回头，不算是个大丈夫！我会向前走的，虽然我已经事先知道了在我面前的是一条坎坷的路！﹂他笑了，嘉许的点点头，说：﹁我看得不错！你最后会成功的。﹂

　　﹁老师！﹂我问道：﹁为什么人不能记得他往生的所作所为，却又想知道他这一生要做的事呢？为什么总有隐藏不现的部分？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清楚每一件事呢？﹂

　　明雅唐达普喇嘛扬起他的眉毛并且笑着说：﹁你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嘛！你的记性怎么不好了？我最近才说过，通常我们不记得往生的事是因为不想增加我们今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负担，正如我们有句老话说：﹁生命轮回，有富有贫；今天乞丐，明日富王。﹄如果我们不知道往生，今生我们一切重头开始，而不至于去追溯前生的营生了。﹂

　　﹁但是，﹂我问：﹁为什么有些部分隐藏着呢？如果所有的人对每件事都清楚，不是可以进步的更好、更快吗？﹂

　　我的导师笑着对我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他沉默的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说：﹁我们是具有法力的，这种法力是在我们超我的控制力中，这种法力比任何物质世界中发现的力量都要强无数倍。特别是西方人最会误用这种我们可以控制的力量，因为西方人最关心的就是钱。西方人老是爱问两个问题：第一个是：你能证明吗？另一个是：这样做，我有什么好处？﹂他孩子般的笑笑又说：﹁我一想到人用一大堆机器、仪板发无线电消息到海外去就好笑！他们用﹃无线电﹄这个名词，事实上这些仪器是由数哩长的电线连接组成的！但是在我们西藏这里，受过训练的喇嘛，不用仪器也能把心电感应的消息传送出去。我们以星光体在空间、时间之外旅行，拜访其他的世界。我们也会轻升术｜｜能利用这种不为人知的法力举重。罗桑，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的僧侣都是圣人。喇嘛寺院中有坏人，监牢里也可能有圣者。﹂

　　我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但是如果所有的人都有这方面的知识，他们不是都会变好吗？﹂

　　喇嘛大师忧愁的看着我，回答道：﹁我们不公开秘术是因为人类这样才安全。有很多人，特别是西方人，只想要金钱与驾驭他人的权力。正如预言家所说，我们的地方以后会被一群不为他人着想的人侵入︵即共产党入侵西藏︶甚至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被征服了，他们支持独裁，这些独裁者将会奴役半个世界。从前有几个大喇嘛，因为不公开秘术，而被俄国人折磨至死。罗桑！一般人忽然接触到秘术，先是会惧怕这种法力，然后就会用这种法力致富去实现他的野心。他先试一试，发现金钱滚滚而来，钱愈多，权力愈高，他就会想要求更多的钱和权力。百万富翁不会只想要一个一百万，而想要更多更多的百万。有人说在没进化的地方，权力会导至腐败，而秘术能带给人权力。﹂

　　忽然灵光一现，我知道怎么解救西藏了！我兴奋的跳起来，叫着：﹁这样一来，西藏有救了！秘术可以使我们解除被入侵之灾！﹂

　　我的导师同情的看着我说：﹁不！罗桑！我们不为这种事情动用法力！西藏会被血洗，而且差一点被彻底毁灭，但是几年后她会东山再起，变得更伟大、更高超。我们的国家经过战火的冶链，变得更净化，跟着，整个世界都会。﹂他斜眼看了我一眼，静静的说：﹁罗桑，你知道，世界一定得打仗，如果不打仗，人口就会太多；如果没有战争，就有瘟疫。战争和疾病调节世界的人口，使地球上的人有互相和好、和平相处的机会｜｜别的世界也一样。除非世界上人口的增加想办法控制住，否则一定会有战争。﹂

　　锣声召集我们去做晚课了，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站起身来，说：﹁罗桑！走吧！我们在这里作客，一定要参加诵经仪式，表示我们对主人的尊敬。﹂我们走出房间，来到内院，锣声还在响｜｜比我们在察克波里寺要响得长些。我们以蜗牛速度走向寺殿，我正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走得这样慢，然后我发现四周尽是一些老年人和有病的人，扶着拐杖，跟随我们的脚步，慢慢蹒跚的走过内院。我的导师轻声对我说：﹁罗桑，我想你还是去和那边那些沙弥坐在一起比较有礼貌一点！﹂我点点头，绕过寺殿内墙去和国卜院喇嘛寺庙的沙弥坐在一起。我在一边坐下时，他们全对我投以好奇的眼光。趁督察不在看的时候，他们逐渐移过来，包围坐在我四周。

　　﹁你从那儿来？﹂一个好像是领袖人物的男孩问我。我轻声回答：﹁察克波里寺。﹂

　　另外一个轻声问：﹁你就是至尊送来的那个家伙吗？﹂

　　我也耳语般的轻声回答：﹁是的！我见过院长了，他告诉我｜｜﹁不要讲话！﹂一个严厉的声音在我身后打雷一般响起：﹁你们这些小鬼不准再出声！﹂我看着大个子走远了，一个男孩说：﹁哼！别管他！他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就在这个时候，院长及一位方丈从侧边小门出现了，然后晚课开始了。

　　不久我们鱼贯走到寺殿外的空地，我和其他的人一起到厨房去装大麦及喝茶。没什么机会发表长篇大论，各级僧侣四处站着，在睡前随便谈一两句。我走到分配给我的房间，用我的袍子把自己裹好，然后躺下睡觉，可是我没能立刻睡着。我看着外面紫色的黑暗，点缀着金光闪闪的油灯。远处永恒的喜马拉雅山高耸向天，好像在向天上的神明祈求着什么似的。皎洁的月光在山间石缝闪耀着，有些照射不到的地方也因月亮爬高而又闪耀起来。今夜无风，旌旗无力的垂在旗杆上。些许云儿在拉萨巿上空懒洋洋的浮动着。我翻了个身，睡着了，梦都没做一个。

　　清晨我醒来，生怕睡过头而赶不及做早课，赶忙跳起身来，穿好袍子，开门跑到空无一人的回廊，又冲到内院里去｜｜一直冲到一个喀木人的怀里。他用他的铁腕箍住我，轻声问道：﹁你要到那儿去？﹂

　　我回答：﹁去做早课！我一定睡过头了。﹂

　　他笑了起来，放开我，说：﹁喔！你是外来的。这里没有早课，回去再睡一下吧！﹂﹁没有早课？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做早课啊！﹂我叫起来。

　　这位警僧大概心情不错，他温和的回答我说：﹁我们这儿有老年人，而且有些还在生病，所以就免除早课了！回去吧！去安安静静休息一下。﹂他拍拍我的头，对他而言也许只是轻微的动作，对我却好像被雷打着了一样。接着他又推我一把，推我到回廊去。然后他一转身，重新恢复院中巡逻，他碰！碰！的沉重脚步声配着通！通！木棍敲地的声音，每一步都好像木桩被打入地下一样。沿着回廊，我跑回去，几分钟后就又睡熟了。

　　后来我去晋见方丈及两位老喇嘛。他们很仔细的问我：我的家庭生活、对往生的记忆、以及我和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的关系。最后他们三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最后的一位伸着弯曲的手指，指着我说：﹁来！﹂我柔顺的跟在后面，非常惊讶的发现他们好像是头昏的人在走路一样，他们慢慢走出门，无力而又慢吞吞的沿着回廊行蜗牛步！我在后面跟着，为了尽量配合他们的慢步，我差点踩到自己的脚而跌倒！我们﹁爬行﹂经过几个僧人和小沙弥的房间，他们也以好奇的眼光目送我们慢步通过，我觉得当这种队伍的队尾真不好意思，脸都红了。领头的方丈扶着两根拐杖蹒跚而行，其后跟着两位衰老的喇嘛，甚至还跟不上方丈的脚步。我嘛！殿后，实在没法子走得再慢了。

　　最后，对我来说实在够久了，我们来到一处小门前。我们站在那儿，等着方丈喘着气，摸出钥匙，一位喇嘛上前帮忙，终于把带着绞链的门推开。方丈先进去，然后一位喇嘛，接着另一位喇嘛走进去，没人跟我说什么，所以我也跟进去，一位老喇嘛把在我身后的门关上。在我面前横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些满盖灰尘的物品：旧僧袍、老祈祷轮、旧钵、以及几串念珠，还有几个盒子及其他各种东西我没能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

　　﹁哼｜｜嗯｜｜到这儿来，孩子！﹂方丈叫我。我颇不情愿的走到他身边，他用他的瘦骨手抓住我的左臂，我觉得我好像被骷髅抓到一样！﹁哼｜｜嗯｜｜孩子｜｜哼｜｜如果有的话，哪些东西是你往生用过的东西？﹂他拉我到桌边，把我转向桌前，然后又说：﹁哼｜｜嗯｜｜如果你认为哪个东西是你的｜｜哼｜｜把它或它们挑出来｜｜哼｜｜嗯｜｜然后拿给我。﹂他重重坐下，而且看起来好像不管我做什么似的。另外两位喇嘛和他坐在一起，一语不发。

　　﹁好吧！﹂我心里自己想：﹁如果这三位老公公要这样来搞｜｜好吧！我就照他们的办法吧！﹂精神感应当然是最简单的办法。我沿着桌边慢慢走，伸出左手，手掌向下，试着各种物品。经过某些东西的时候，我感觉到掌心痒痒的。有点轻微的颤抖，一直传到手臂上来。我挑出了一个祈祷轮、一个旧破碗及一串珠子。然后我再沿桌绕一圈，这次只有一件东西使我掌心发痒，手臂发颤｜｜一件快腐烂的袍子。这是一件高级官员穿的番红色袍，它的颜色因年代久远已快全褪白了，它的料子腐坏得用手摸都会变成粉。我极为小心的把它拿起来，生怕它在我手中碎成片片。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拿到老方丈那儿，放在他的脚边，然后我又转头去拿祈祷轮、破碗、还有那串珠子。方丈和那两位喇嘛不出一言的开始检查这些物品，在一本方丈的古老黑色书中比较着某些特征和暗记。有一段时间，他们面对面坐着，颈子上皱纹满布，点着头，努力的想着。

　　﹁嗯｜｜啊｜｜﹂方丈喃喃的说，好像一只过劳的犁牛在喘气：﹁嗯｜｜真的是他。嗯｜｜表现杰出。嗯｜｜到你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那儿去，孩子，嗯｜｜告诉他我们请他来。你呢，我的孩子！不用再回这里了。嗯｜｜啊｜｜。﹂我转身跑出房间，心里真高兴可以离开这些活木乃伊，他们那种乾瘪瘪的冷漠样子实在比不上明雅唐达普喇嘛温暖热心的态度。我快步转了一个弯，来个大刹车，只差一寸就撞上我的导师。他向我笑着说：﹁喂！别惊讶！我也收到消息了。﹂他和善的拍拍我的背，然后赶忙去方丈及两位老喇嘛在的房间去了。我游荡到内院里，无聊的踢石头。

　　忽然有个声音从我背后传过来：﹁你就是那个已经查明来历的家伙吗？﹂

　　我转身看到一个小沙弥正热切的看着我。﹁我可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我回答：﹁我只知道他们把我拖过回廊，到一个小房间，叫我挑捡出属于我的老东西，谁都会做嘛！﹂这个男孩好脾气的笑着说：﹁你们察克波里寺的人真行！否则你们也不会在那里留下了！我听说你前生是个大人物呢！你一定是的！因为院长和你谈了半天话呢！﹂他耸耸肩，故意吓我说：﹁你最好小心点！在你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们就会认出你的来历而且让你做方丈。到时候你就没法子和其他察克波里寺的人玩耍了。﹂

　　内院那边，远处的一个门开了，我的导师出现了，快步走到我们这边来。刚才那个和我讲话的小沙弥向他深深的鞠躬，表示敬礼。喇嘛大师向他微笑，并且温和的说话｜｜他总是那么慈蔼。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说：﹁罗桑！我们该上路了，就快天黑了，我们可不想摸黑骑马呢！﹂我们一起到马厩去，马夫已经备好我们的马了。我勉强上马跟在我的导师后面，穿过柳林而去。一路上我们沉默着，我在马背上可没有办法与人严肃的交谈，因为我必须全心全力保持骑在马背上！我惊讶的发现我们居然没有转回察克波里寺去，而上了到布达拉宫去的路！马慢慢爬着石阶，在我们下面的山谷已渐渗入了夜色。我好高兴跳下马来，急急的走进已经很熟悉的布达拉宫去找东西吃。

　　吃完晚餐，准备回房的时候，我的导师正等着我。他叫我：﹁罗桑！和我一起进来。﹂我进去，照他的话坐下。他说：﹁我想你一定奇怪那是怎么一回事吧？﹂我轻快的回答道：﹁我想我被认出是个﹃再来人﹄了吧！你叫我离开国卜院的时候，我正和那个沙弥在谈这件事呢！﹂﹁你知道了就好！﹂明雅唐达普喇嘛说：﹁现在我们要花点时间谈点事情，今晚你不必去晚课。坐舒服点，听我说，不要一直打岔！﹂

　　﹁大部分人是为了学习事情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的导师开始说了：﹁其他的人是为了帮助有需要的人而来，或者为了完成某项特殊非常重要的任务而来。﹂他深深看我一眼，看看我是不是在听，然后继续说：﹁很多宗教宣称有地狱，说地狱是受处罚的地方，或者是赎罪的地方，事实上，地狱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真正的生命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们来这里学习，也为我们往生的错误付出代价。你来这里是要完成一项和人的﹃气﹄有关的任务。你的﹃工具﹄是超强的精神知觉，也就是观﹃气﹄的超强能力，以及我们能给你的全部秘术知识。至尊下令用各种可能的方法增加你的法力及知识。我们用直接教导、亲身体验及催眠法使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得到最多的知识。﹂

　　﹁真是地狱，没错，﹂我郁郁不快的叫着。喇嘛大师觉得我的形容满好笑的，他回答说：﹁这个地狱只是通往更好生命的进身之阶而已！在这里我们才能改正一些基本的错误、缺点，在地球上的几年里，我们能由错误中蜕出，而这些错误在彼世可能危害我们数不清的长时间。和彼世比起来，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只好像眨眼工夫即过。大部分西方人以为人死了以后就坐在云端弹竖琴，其他的人以为人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就到达一种虚无的境界，而且乐在其中。﹂他笑着继续说：﹁如果我们能让他们知道死后比生前活得更真实，那该多好！世界上每一个东西都是振动组成的，这些振动我们可以将它们看做音符刻度中的一组八度音，当我们死后进入彼世，我们的﹃八度音﹄升高了。﹂我的导师停下来，抓住我的手，把我的关节在地上敲，他说：﹁罗桑！这是石头，这种东西的振动我们称之为石头。﹂然后他又抓起我的手，用我的手指去触揉我的袍子，跟着说：﹁这个呢，是代表毛的振动。如果我们把每件东西的振动刻度升高的话，我们对于硬、软之间相对的感觉仍旧能保持，所以死后，真正生命开始，我们能像在这个世界里一样占有东西。你懂了吗？﹂他问。

　　很明显的我很清楚，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喇嘛大师打断我的思路，他说：﹁是的！我知道这些知识在此地很普遍，众所周知，但是我们要把这些﹃不须言传的思想﹄说出来，就必须让它清清楚楚有系统的存在你的心里。以后你会到西方世界的国土去，在那里你会因西方宗教之故碰到许多困难。﹂他有点苦笑着说：﹁基督徒叫我们没开化的异教徒。在他们的圣经里有﹃耶稣基督到荒地﹄的字句，在我们的记录里我们可以发现耶稣基督当时到了印度，研究过印度教，然后他到拉萨来，在大昭寺跟我们那时候最主要的几位僧人学习。耶稣基督宣传的是一个很好的宗教，但是今天所行的基督教并不完全是耶稣基督所创造的宗教。﹂我的导师严肃的说：﹁我晓得你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觉得有点无聊，想我怎么说了这么多废话，但是我曾经到西方世界旅行过，我有责任警告你，你将会碰到的难题，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他们的宗教，因为我知道你的记性特强！﹂我脸红了，我刚刚真的在想：﹁废话太多了！﹂

　　回廊之外，僧侣的娑娑脚步声走向大殿去做晚课。屋顶上吹喇叭的人出现了，目注着山谷，吹出今日最后一个音符。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继续说：﹁西方主要有两个宗教，但是有无数个支派。犹太教很古老也比较宽容，犹太人不会找你麻烦，给你困难，几世纪以来他们受到迫害，所以他们对别人都比较有同情心和了解。基督徒就不那么宽容了，当然，星期天是例外。我不想告诉你个别的信仰，以后你会读到这些，我只想告诉你他们宗教的起源。﹂

　　喇嘛大师说：﹁地球上早年的生活形态是小部落，没有法律，也没有行为准则。力量就是法律，强大凶猛的部落攻打弱的。恰当的时机来临了，有一位既强壮又聪明的人起来了，他知道如果他的部落有组织纪律的话就会强大，所以他建立了一个宗教及一套行为的准则。他要求他的族人﹃多生育，繁衍种族﹄因为他知道生愈多孩子，他的部落会愈强大。他命令他的族人﹃敬重父母。﹄因为他知道如果父母对孩子有权威，他就能对父母有权威；他也知道如果他能使孩子们觉得亏欠父母太多，他厉行纪律就容易多了。当时的先知疾呼：﹃不准通奸。﹄其实他真正的要求是己族不与他族混合血统，以免产生离心力，而不忠于己族。过了一段时间，祭师发现总有些人不遵守宗教教条，所以想了好久，讨论了好久之后，他们计划出奖励与惩罚的办法。﹃天堂﹂、﹃乐园﹄｜｜随便你说好了｜｜这些是赏给那些服从祭师的人的。地狱之火及永久受苦的诅咒是罚那些不服从的人。﹂

　　﹁那么你是反对西方那些有组织的宗教罗！﹂我问老师。

　　﹁不！绝不是！﹂我的导师回答：﹁有很多人如果觉得没有一位全能全知的天父眷顾他们，旁边又没有记录善、恶的天使，他们就会茫然不知所措。我们是那些住在我们身体里面，只能用显微镜看到的小生物的上帝，甚至还包括那些更小住在他们分子里面的生物！至于说祷告，罗桑，你曾聆听过在你分子里面的那些小生物的祷告吗？﹂

　　﹁可是你不是说过祷告有用吗？﹂我有点惊讶的回问。

　　﹁是的，罗桑，祷告有用。如果我们向超我祷告，或者向彼世控制我们﹁木偶线﹂的真我祷告的话，祷告才有用。祷告在我们遵从最简单的自然法则时是非常有用的。﹂

　　他笑着对我说：﹁人在这个苦恼的世界中微不足道，所以人在﹃妈妈的怀抱﹄里才觉得舒服、安全。在西方的人，不懂死亡的艺术，所以最后的思念及喊叫是﹃妈！﹄。一个人对他自己没有把握而又要表现出有自信的样子，就去抽雪茄或香烟，正如婴儿吸吮手指一样！心理学家们同意吸烟的习惯是归于早年婴儿由母体吸取营养和信心的特点。宗教给人安慰，但是真正了解生命与死亡的真理给人更大的安慰。我们在此世就像地球上的水。死后到达彼世就像蒸汽，蒸汽凝结成水，我们也就再度出生到这个世界来。﹂

　　﹁老师！﹂我叫道：﹁你认为孩子不该尊敬父母吗？﹂

　　我的导师有点吃惊的看着我说：﹁老天爷！罗桑！当然做孩子的要尊敬父母，只要父母值得尊敬！但是我们不允许太爱控制孩子的父母毁了孩子，一个成年的﹃孩子﹄第一先需对他︵她︶的太太︵先生︶负责，父母不应以暴君、独裁的态度对待他们已成年的子孙，允许父母如此做不仅对父母有害，对这个人本身也有害。这使父母必须在他生中偿还这笔债。﹂我想到我的父母亲严厉苛刻的父亲，对我从来没有父爱的表示；一天到晚只想到社交活动的母亲。然后我又想到了明雅唐达普喇嘛，他对我超过父母，他是唯一时时对我表示仁慈及爱心的人。

　　一位僧人快步走来，深深鞠躬，带来口信，他恭敬的说：﹁敬爱的明雅大师，至尊令我带给您尊敬致礼，他希望您能到他那里去一趟，我来领路好吗？﹂我的导师起身伴着信差而去。我走出去，爬到布达拉宫顶。比这儿略高的医药中心察克波里寺在夜色中隐隐可见。在我身旁的旌旗轻拍着旗杆。我看见近处窗前一位老僧正忙着转动他的祈祷轮，它那嘎拉、嘎拉的声音在沉静的夜晚中显得挺大声的！天上的星星在头顶无尽的伸展出去，而我在想是不是某处某个生物看我们也正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第四章 神与真理

　　是﹁乐萨﹂的季节，也就是西藏的新年，我们这些小沙弥及屈巴们已经忙了一阵子塑造油脂神像。去年我们没有参加活动，以致引起其他寺庙的不满，他们认为我们察克波里寺的僧侣们对这种小孩的玩意儿没时间、也没兴趣参加︵话是不错︶，但是今年，至尊亲自下令，我们只好塑造些油脂神像去参加比赛。和其他有些寺庙比起来，我们所做的神像颇为朴实无华，在一个二十尺高，及三十尺长的木架上，我们依照佛经而塑造一些不同的彩色油脂神像。我们造的像是三面立体式的，希望在闪烁的油灯照射之下，看起来栩栩如生。

　　至尊及所有高级喇嘛每年都来参观展览，并给予优胜制造人赞美与鼓励。﹁乐萨﹂季节过后，这些油脂溶化后做为一年点油灯之用。我一面做｜｜我有点塑造的本领｜｜一面想着这几个月来所学习的东西，一些有关宗教的问题我仍然不太懂，所以我打算一见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就问他。现在我正忙着油脂塑像的工作，我弯下腰刮下一桶肤色油脂，然后小心的爬上架子，去做佛像的耳朵部分。在我右方下面，两个小沙弥正在打油脂球战，他们弯腰拿了一手油脂，大致揉成圆形，然后向﹁敌人﹂投射攻击。他们玩得正起劲，不幸的一位警察僧从石柱那边走过来，看看到底为什么吵闹？不由分说，他用两手抓住两个人，把他们丢到油脂大缸里面！

　　我转回头，继续做我的事。混了黑色染料的油脂非常适合做眉毛，现在神像看起来活生生的了，我想：﹁这毕竟是个虚幻世界啊！﹂爬下来，走到对面，这样我可以看清楚一点塑得怎么样。我的艺术老师对我笑着。我也许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因为我喜欢雕塑及绘画，并且努力向他学的原故。他很高兴的说：﹁我们的成绩不错！罗桑，这个神像看起来好像活的一样！﹂他走开了，去看其他部分的塑像，以便修改。我却想：﹁神像好像活的，有神吗？如果没有神，那为什么老师教我们说有呢？我一定要去问问我的导师。﹂

　　我一面想着，一面把在手上的油脂刮掉。那边角落里，被丢到油脂缸里的两个小沙弥正用细沙揉擦他们的身体，以便把油脂擦掉，那模样真蠢！我哑然失笑了，转身走开，一个胖沙弥走在我旁边，对我说：﹁连神看到这种样子都要笑呢！﹂﹁神｜｜神｜｜神！﹂我一边走，这个字一直在我脑海中回响。神，真有神吗？我走到大殿，坐好，等着我熟悉的诵经仪式开始。﹁谛听我们灵魂之声，所有飘零的灵魂，此世虚幻，此生一梦，生者必死。﹂僧侣的声音单调的进行着，背诵着那些熟透的句子，这些句子今天却引起了我的好奇：﹁这第三炷香为召唤飘零的灵魂得到指引而燃。﹂我想：﹁不是由神来帮忙，而是由他的同类人来帮忙，为什么不是神来帮忙呢？为什么我们向超我祈祷，而不是向神呢？﹂其余的仪式提不起我的注意力，对我也没意义了。忽然有人用肘撞我的肋骨，我才从思想中跳起来：﹁罗桑！罗桑！你怎么了？你死了啊？站起来，诵经已经结束了！﹂我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随着众人走出大殿。

　　﹁老师！﹂几小时后我对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说：﹁老师，有神吗？还是有很多神呢？﹂他低头看看我说：﹁我们到屋顶上去谈，罗桑！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谈话。﹂

　　他转身引路，穿过回廊及喇嘛宿舍，爬上木刻梯，到屋顶上去。有一阵，我们站着看我们喜爱的景色：高耸的山脉、清澈的乐河、芦苇围绕的卡林河。在我们下方是那布林卡，就是宝石公园，那儿是一片青绿。我的导师摇摇手说：﹁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造成的吗？罗桑，当然有神存在的！﹂我们走到屋顶最高的地方，然后坐下。

　　﹁你被搞糊涂了，罗桑！﹂我的导师说；﹁有神存在，而且有很多神。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是没法子了解神的形状和特性的。我们居住在所谓的三度空间世界里，而神却在一个远离凡人脑筋可以想像的世界里，所以凡人就去理性化﹃神﹄，认为祂是像人一样，或者你愿意用﹃超人﹄这个名词。人自以为聪明，相信他是依上帝的形状而造成的！人还相信别的世界没有生命体存在。如果人是依上帝的形状造成的，而另外世界的人却是另一种形状｜｜这样只有人是依上帝形状造成的这个观念就没法子站得住了。﹂喇嘛大师严厉的审视我，看看我是不是懂得他所说的话。我当然懂罗！这些看起来明明白白的嘛！

　　﹁每个世界，每个世界里的国家都有他们的神，或者说是保护天使。我们称管理这个世界的神为﹃玛努﹄。祂是一个非常进化的精神体，他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重生，摒弃了杂质废物，而到达一个相当清纯的境界。有一群高灵，当有需要的时候，会到地球上来，为一般凡人立下好榜样，使凡人能因此将自己拔出尘世欲望的泥沼。﹂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个道理，知道释迦牟尼佛、摩西、耶稣及其他很多人都是因此而来的，我也知道佛经中载的弥勒菩萨，在释迦牟尼佛去世五十六亿五千六百万年之后，会来到这个世界。所有这些以及其他更多的说法是我们标准的宗教教义，我们相信任何一个好人都有相同的机会，而不理会他是什么教派的。我们绝不相信只有少数一批教徒能﹁上天堂﹂，而其他的人被血腥的恶魔戏弄下地狱。我的导师又继续说道：

　　﹁世界由﹃玛努﹄来管理，他是一个非常进化的精神体，他掌制世界的命运。国家则由小玛努来控制。历经万劫之后，世界玛努更进化了，第二名的后补玛努，现在已经饱受训练，可以进升接管世界了。﹂

　　﹁啊！﹂我有点得意的叫道：﹁那么不是所有的玛努都是好的罗！管理俄国的玛努允许俄国人侵占我们的好处，管理中国的玛努让中国人侵略我们的边境，杀害我们的同胞。﹂

　　喇嘛大师在我对面笑着说：﹁罗桑！你忘了这个世界是地狱，我们是来学习教训的，我们来此受苦使精神得以超升。在困难及痛苦之中我们才会学到东西；在仁慈体恤的环境里却不会。在战争中，人能在战场上表现勇气｜｜就像铁矿沙在火中冶链一样｜｜因战火之故才能锻链成钢。罗桑！我们的肉身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它只是个暂时的傀儡而已。我们要考虑的是我们的灵魂、精神，或者是超我，随便你叫它什么。在此世，我们盲认肉身才重要，怕肉身会受苦，使我们所见不清，并且歪曲了我们的判断力。我们的行为必须以对自己的超我有利，又同时能帮助他人为准则。那些盲目跟从过分独裁父母管教的人，不仅给父母也给自己增加了负担。同样的，盲目跟从墨守成规教条的人，他们的精神进化也会受到阻碍。﹂

　　﹁敬爱的喇嘛！﹂我说：﹁我可不可以再提出两点我的意见？﹂

　　﹁可以。﹂我的导师回答。

　　﹁你说我们在逆境中能学得更快，我却宁可选择仁慈温和的环境，我可以在这种环境中学到东西。﹂

　　他深思的看了我一眼，问道：﹁真的吗？如果你不怕老师处罚，你会好好学佛经吗？如果你不怕偷懒受到处罚，你会去做厨房的工作吗？﹂

　　我低下头，老师说得不错，我在厨房帮忙工作是因为指派我必须做，我努力读佛经是怕考试不及格。

　　﹁你另外一个问题是什么？﹂喇嘛大师问我。

　　﹁老师！为什么墨守教条会伤害到一个人精神的进化呢？﹂

　　﹁我举两个例子给你听。﹂我的导师回答：﹁中国人相信今生的错误及罪过可以由来生补还，所以导至他们心理上的懒惰心态，他们的信仰变成像鸦片一样，让他们在精神惰性上麻醉了。他们为来生而活。所以他们对生命的艺术及秘术都废弃不用了，因此他们变成第三流的势力，而盗贼好战者趁机在那儿建立了恐怖及抢劫的王朝。﹂︵译注一︶

　　我也注意到了在拉萨的中国人似乎有点过度残忍而且相信宿命论。死对他们来说好像只是到另外一个房间那么简单。我并不怕死，但是我希望能在一世中就把任务完成，而不要拖延，使我得一次又一次来这个世界。出生、做个无助的婴儿，然后上学：：这种过程对我来说太麻烦了！我希望此世是我最后在地球上的一世。中国人曾有过许多美好的发明、精致的艺术品，是一个很高超的文化，但是现在，由于太固执于偏差的观念，中国人渐渐衰微了，就快成为共产主义的俘虏了。在中国，年高德劭及有学问的人，一度受到相当的尊敬，但是现在，当受尊敬的圣人不再受到尊敬，现在只注重暴力、个人的获得以及自私了︵此处所指的是民国初年，正值中国动乱之际︶。

　　﹁罗桑！﹂我导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潮：﹁我们所见的宗教教导我们﹃无为﹄，教导我们不可用任何方法影响他人，以至增加业障，这种债将生生相随。﹂他看着窗外的拉萨巿，看着我们平静的山谷，然后转向我继续说：﹁西方的宗教是颇好战的，那里的人对他们相信的并不感到满意，但是他们情愿杀死别人，使人们也相信他们的那一套。﹂

　　﹁我不懂怎么杀人能算是宣扬宗教？﹂我问。

　　﹁不算，罗桑，﹂喇嘛大师回答：﹁但是在西班牙宗教法庭时代，基督教的一个支派迫害另一支教友，希望他们转变信仰而能得救。有些人被钉在架子上，或是被绑在柱子上烧死，希望他们因此能改变他们的信仰！甚至到现在，这些人还派牧师出外传教，用尽各种办法劝人改信基督教。他们这种行为看起来好像表示他们对自己的信仰太没有信心，所以才要强迫他人认可、同意他们的宗教｜｜假如排成队伍的话，人数多才感到安全一点！﹂

　　﹁老师！﹂我说：﹁你认为人应该信教吗？﹂

　　﹁当然啊！如果他们想信就信！﹂明雅唐达普喇嘛回答：﹁如果人还没有进步到接受﹃超我﹄及﹃玛努﹄的程度，那么接受宗教的正规体系是好的。信教能受到心理及精神上的训练，使一些人觉得他们是属于一个大家庭，有慈爱的父亲照顾他们，也有怜爱的母亲随时代表他们向父亲居中调停。对！在某种进化的程度上，这样的宗教是有益的。但是一旦人们了解他们应向他们自己的超我祈祷，他们就进化了。有时有人问我们为什么在寺庙里要供奉佛像？或者问我们何必要有寺庙的存在？我们回答说这些佛像是在提醒我们也可以进升上达，假以时日也可以成为高灵。至于说为什么要寺庙？这是为了提供场所给那些有志与超我接触的人，给予他们心理上的力量来达成这件事。由祈祷，即使是没经过正确指导的祈祷，可以使人振动加高，所以在寺庙里、犹太教会堂或者是基督教堂里，静坐默想是有益的。﹂

　　我默想着我刚刚听到的这些话。我们下方，卡林河在朝圣大道桥下流速加快，发出淙淙声响。靠南边，我看见一群人正在乐河边等着渡船人摆渡。做生意的人一早就进城了，给我的导师带来了报纸和杂志，印度的报纸及世界其他国家的报纸。明雅唐达普喇嘛时常外出旅行，而且对西藏以外发生的事情很注意。报纸、杂志，我想到有件事是和刚才这些讨论的事情有关的，报纸？忽然我跳了起来！不是报纸，是一本杂志！我在上面看到了某件事，是什么呢？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翻着书页，上面那些外国字我一个字也不懂，但是我喜欢找图片看。在某一页我停下来看，那是一张图片，有一个有翅膀的人在云中飞翔，在一处血腥的战场上空飞翔。我拿这个图片给我的导师看，他那时曾翻译了图片下的文字给我听。

　　﹁敬爱的喇嘛！﹂我兴奋的叫着：﹁今天较早你曾经告诉过我那个像｜｜你说叫曼斯天使｜｜很多人都说在战场上看到的。他是不是神呢？﹂

　　﹁不是！罗桑！﹂我的导师回答：﹁很多很多人，在绝望的时候，希望能看到圣人出现，或者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天使的出现。他们在战场上这种渴望与强烈的情感使他们的思想、欲望及祈求都加强了，因此他们的念力依他们所求而制造出一种思想幻象。当这种幻象粗略形成的时候，制造这个幻象的人更加强他们的祈祷及思想，而这个幻象因念力的增强变为更有实体感，并且会持续不消失一段相当的时间。这里我们在大殿上也常做这种制造思想幻象的事。罗桑！来吧！时候不早了，乐萨的活动还得进行呢！﹂

　　我们走下回廊，走到乱哄哄的人群里，这种忙碌的景象在有庆典的时候，喇嘛寺院里每日可见。艺术老师正在找我，他需要一个轻巧的小男孩爬到木架上，修改一下神像头部。我以轻巧的脚步跟着他走过好滑的路，到油脂房去，我套上一件旧袍子，上面已沾满了各色的油料，亦在腰上束了一根绳索，以方便我吊油料。爬上木架，我一看，老师推测的不错，头部有一部分脱离木条了。我向下面叫着我需要的东西，放下绳索，吊上来一桶油脂。我工作了几小时，把细木条放到神像背后支架上，再用油脂塑一次，把头部弄正。终于，在艺术老师从地面诸多挑剔之后，他表示满意了。我身子都僵了，慢慢爬下木架，到地面上来，谢谢老天！我换了袍子，然后快步走开。

　　第二天，我同其他很多沙弥一起到拉萨平原，在布达拉宫底及萧村附近去。理论上我们是去看游行、游艺和比赛，实际上我们是在那些虔诚的香客面前显威风。他们在乐萨的季节里到拉萨来，挤满了整个山道。他们由各个佛教世界而来，到这个佛教的麦加来朝圣。老年人蹒跚的走着，年轻的带着小娃娃。他们来此是因为他们相信在布达拉宫完成绕一圈的神圣拜山活动之后，能藉此补偿过去的罪恶，并且保证来世在地球上生得好命。朝圣大道上到处是算命的人，还有哭祈救济的老乞丐，更有肩担货品的生意人，在人群中钻来饡去找买主。我很快的对这个乱哄哄的场面觉得无聊了，更厌倦了这些呆头呆脑的人群及他们不停的问一些没意义的问题。我偷偷的溜掉，慢慢闲荡回山上的喇嘛寺院去。

　　我爬上屋顶，坐在我最喜欢的老地方，一切是这么安静。太阳暖暖的照着。在我下方，目力之外，嘈杂的人声隐隐可闻，这种模糊的声调，加上下午的气温，叫我直想睡觉。忽然在远处，我看到一个影子般的人像形成了，我困倦的摇摇头，眨了一下眼睛，但是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人影还在那里，而且比先前更清楚，并且越来越实在了。我忽然害怕的汗毛直立，大叫：﹁你不是鬼吧？你是谁？﹂这个人影笑了一下回答：﹁不是！孩子！我不是鬼！我从前也是察克波里寺的学生，也像你一样喜欢在这个屋顶上偷懒！然后我渴望能由世俗的尘欲之中解放出来，得到真正的自由，所以我把我自己关在隐居的石室里。﹂他向上方指指，我转身顺着他伸出手的方向看了一看。﹁现在，﹂他用心电感应的方法继续说：﹁是我获得凭意志就可以自由的以星光体出游的第十一个年头，我的肉身还安全的留在隐蔽的石室里。我想先到这里来看看，看看那些群众，再来到这个我记得的老地方。自由，我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自在。﹂在我注视之下，他像香烟被晚风吹散般的消失了。

　　隐居的石室！我们这些小沙弥常听到人讲！不知里面怎么样？我们常常想这个问题，也常想为什么人要把他们自己关在那些山边不安全的石室里？我决定还是去问问我的导师。后来我记起来一个中国和尚就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老吴熙一生多采多姿，曾经有几年，他住在北京宫殿里，厌倦那里的生活之后，他来到西藏寻求教化。最后他来到察克波里寺，并蒙收留，几年之后他又厌倦了这里的生活，于是到隐居的石室里度过七年孤独的日子，不过现在他又回到察克波里寺来等死。我转身快步走到下面回廊，直走到一间小室前，我叫喊着老先生。

　　﹁请进！请进！﹂他用颤抖的高音回答着。我进到他的斗室，第一次会见这位中国的老和尚吴熙。他盘膝而坐，尽管年纪不小了，他的背还是挺得跟竹子一样直。他的颧骨颇高，肤色很黄，双眼漆黑，有点斜视；下巴上有几根山羊胡子，上唇上也有些稀疏的长胡子；他的手呈黄褐色，上面有些老人斑；血管突出，青青的好像树枝一样。当我向他走近的时候，他茫茫的向我的方向看着，与其说看，不如说是感觉我走近来得恰当。

　　﹁嗯！嗯！﹂他说：﹁从你走路的样子来判断，你是个年轻的男孩。你要什么？孩子？﹂﹁老人家！﹂我回答：﹁你曾在隐居的石室里住过很长的时间，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住在里面的情形？﹂

　　他喃喃自语了一番，胡子尾端在嘴里嚼了半响说：﹁坐下！孩子！好久我不曾谈及过去了，虽然我常常想到过去。﹂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说：﹁我四处旅行，到过印度，在那里我看到那些隐士禁闭在山洞里，有些隐士似乎获得了启示。﹂他一面摇头一面说：﹁一般人却都很懒，在树下打发时间，啊！那景象颇为令人悲哀！﹂

　　﹁老人家！﹂我急急插嘴问道：﹁我更希望能听听西藏隐居的石室是怎么一回事！﹂﹁啊！什么？喔！西藏的隐居石室！我从印度回到我的家乡北京之后，觉得那儿的生活好无聊，因为没什么给我学的！我再度拾起行囊和我的木钵，走了好多个月，来到西藏的边界。﹂我不耐烦的重重叹了一口气！老人继续说：﹁有一段时间，我在一个又一个喇嘛庙逗留，不停的找寻启示教化，最后我来到察克波里寺，院长收留了我，因为我在中国也是个合格的医生，我的专长是针灸。有几年我过得很满意，后来我非常想进隐居的石室去！﹂

　　到这里我已经快要不耐烦的跳起来了！如果老人再拖延的话，我就要迟到了｜｜我会赶不及晚课的！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第一声锣响！我不情愿的站起来说：﹁老人家！我要走了！﹂老人轻笑着说：﹁不必急！孩子！﹂他回答：﹁你可以留在这里，你不是正在聆听兄长的教训吗？留下来，你今晚不必做晚课！﹂我再坐下来，我知道他说的没错！虽然他只是个屈巴而不是喇嘛，但是他的年龄，旅行及经验足使他当兄长有余。

　　﹁茶，孩子！来点茶！﹂他大声说：﹁我们来点茶，因为我们的肉身薄弱，而年岁重压着我呢！茶，倒给年轻的，也倒给老的！﹂在他召唤之下，一位仆从僧拿给我们茶及大麦。我们混合做成了糌粑，安定下来之后，他开始讲话，我听着。

　　﹁院长大人准许我离开察克波里寺并且进入隐居的石室。我和一个仆从僧一起离开这里，进入山区。五天之后，我们来到一处地方，由这里的屋顶上面可以看得见那个所在。﹂我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喜马拉雅山高山上，一个清静的地方。老人继续说：﹁那个地方是空的，以前住在里面的人不久前去世了。仆从和我把地方打扫干净，然后我站起来，向拉萨山谷看了最后一眼，我看到布达拉宫和察克波里寺，然后我转身走进内室。仆从将门封闭好，我就是一个人了！﹂

　　﹁可是，里面是怎么样的呢？﹂我问。

　　老吴熙擦擦头，慢慢回答：﹁那是一间石室，墙很厚，人进到内室之后，把门封闭就没有门了，在墙上有一凹处，由此隐者可以得到食物，整个屋子是密不透光的。内室外连接着一个黑黑的走道，仆从就住在这里。我被封在里面之后，感到黑暗厚重的无形压力，一点光也没有，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我坐下来，开始打坐。开始的时候，我受到幻觉之苦，我想像我看到了一束束、一片片的光。然后我觉得黑暗压迫得我快要窒息了，我好像被活埋在软而干的泥土里一样。时间不再存在了。不久我听到，其实是幻觉，铃声、锣声和人在唱歌的声音。我开始敲打着关我的石墙，疯狂的想找条出路。我日夜不分，在这里，一切黑暗及寂静无声就像在坟墓里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镇静下来，我的恐慌退去了。﹂

　　我坐在那边，想像那种情形，老吴熙｜｜那时还是年轻的吴熙｜｜在黑暗无形的压力之下，与充塞整个空间的寂静之中。

　　﹁每两天，﹂老人说：﹁仆从会来，并且放一小块糌粑在墙凹处外，他一声不发，我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过。第一次我在黑暗中盲目寻找我的食物，不小心把它碰掉了，再也摸不到了，我大喊大叫，但是一点声音也传不到石室之外，我只好再多等两天。﹂

　　﹁老人家！﹂我问：﹁如果隐者病了，或是死了，怎么办？﹂

　　﹁孩子啊！﹂老吴熙说：﹁如果一个隐者生重病的话，那他就死定了。仆从每两天放置食物，十四天之后，如果食物还没动的话，人们就来把墙打开，然后把隐者的尸体抬出来。﹂老吴熙曾做过七年的隐者。﹁照你的情形，如果决定住在石室里面的时间到了的话，怎么办？﹂﹁我先住了两年，后来再住七年。当时间快到我该出来的时候，屋顶上先辟一个小洞，让非常少的光线照进石室，每隔几天，把这个洞加大，让更多的光进去，直到最后我能接受白天的光线为止。如果把隐者忽然置于光下，他就立刻会瞎掉，因为他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扩大了这么久一段时间，无法立刻收缩的原故。我出来的时候，全身苍白，连我的头发也如山上白雪一样白。我按摩又运动，因为肌肉长久不用几乎没法子动了。慢慢的恢复体力之后，我才和仆从一起下山，回到察克波里寺。﹂

　　我细想他的话，想着那无尽岁月的黑暗，完全的死寂，他自行消遣时光，我觉得好奇：﹁你学到了什么呢？﹂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值不值得呢？﹂

　　﹁是的！孩子！当然值得！﹂老和尚说：﹁我学到了生命的本质是什么，我知道了脑子的作用何在，我由肉体中解脱出来，自由自在，我能将精神飞到老远，就像你用星光体出游一样。﹂﹁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你想像出来的呢？你怎么知道你没发疯呢？你怎么没法像我一样用星光体出游呢？﹂

　　吴熙笑得眼泪都流下了他满是皱纹的双颊。﹁问题｜｜问题｜｜问题！孩子！就像我从前爱问问题一样！﹂他接着回答道：

　　﹁开始的时候，我被恐慌征服了，我诅咒着我为什么要当和尚，诅咒着我为什么要进石室来。慢慢的我能用吐纳的工夫，静坐。最初我有幻觉及想像，后来有一天我的精神出窍，也不觉得黑暗了。我看到我坐在那里的肉身，我看到我那双没有视力但是睁得大大的眼睛，我看到我皮肤苍白，身子瘦弱。我向上升，穿过了石室的屋顶，在我下方是拉萨山谷。我看到一些改变，看到一些我认识的人。到了庙里，我和一位能够心电感应的喇嘛交谈，他证实了我的出窍。我到处闲逛，到了这个国家边远地区，甚至界外的地方。每两天我回石室，进入我的身体一次，吃东西，使肉体有营养，而得以生存下去。﹂

　　﹁但是你怎么不能以星光体出游呢？也省下这些麻烦的准备工作。﹂我又问道。

　　﹁我们有些人只是非常平常的凡人。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像你因为要实行任务而有特殊能力的。你能以星光体出游到好远的地方；其他的人，像我就是，必须历经孤独，困难以后，精神才能由肉体中脱出。你，孩子，是幸运的一个，是非常幸运的一个！﹂老人叹了一口气，说：﹁走吧！我要休息了，我讲了好久话！以后再来看我！虽然你老爱问问题，不过我很欢迎你来！﹂他转过身去，我说了几声谢谢的话，起身鞠躬，然后安静的离开了他的房间。我因为太专注于思想，以致撞到对面的墙，差点把我的精神也敲出体外！我一面揉着碰痛的头，一面安静的走过回廊，回到我自己的斗室。

　　半夜的诵经功课快结束了，僧侣们开始有点烦躁，准备快点离开，回去睡几个钟头再来参加早课。在读经台上的老读经人已经小心的在佛经页数中放好标签，准备下台来。眼光锐利的督察，专门对付骚乱及不注意听的小孩，这时也松懈下来。仪式快完了。小沙弥摇着香炉走完最后一圈，一大群人已准备走了，他们传出几乎压抑不住的声响。忽然一阵刺耳的尖叫传出来，一个疯狂的人影出现在一排排坐着的僧人头顶的视线内，他正要去抓一个拿着两炷香的年轻屈巴。我们全都吓得跳起来，在我们的面前的疯狂人影，扭曲着，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凄厉痛苦的尖叫声。有一段时间，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不动了，警察僧惊讶的似乎被冻结了一般，正在主持仪式的祭师呆站着，手还伸在半空中。然后，督察们行动开始，他们向这个疯子集中，然后制服了他，把他的袍子罩在他头上去制止这个疯子嘴中吐出的恶毒咒骂。很快就奏效的，他被抬离了大殿。功课也结束了，我们站起来，急急忙忙走出去，离开大殿范围之后，我们讨论刚才看到的事。

　　﹁那是健次竹内，﹂在我旁边的年轻屈巴告诉我：﹁他是个日本和尚，他曾经到很多地方去过呢！﹂

　　另一个补充道：﹁他们说他环游过世界呢！﹂

　　第三个说：﹁他到处追寻真理，希望垂手而得，而不努力自求。﹂

　　我走开去，心里有点迷惑，为什么寻求真理会使人发疯呢？房间里有点冷，我裹紧了僧袍，躺下去睡觉，身子有点发抖。没有过多久时间的样子，第二次诵经功课的锣声就响了，我向窗外望去，第一线阳光正由山那边照射过来，阳光就像巨型的手指，向天边探测着什么，又伸向星辰。我叹了一口气，快步走下回廊，希望自己不要做最后一个进大殿的人而遭到督察的臭骂。

　　﹁罗桑！你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说。我在午课做完之后看到他，他叫我坐下，说道：﹁你在大殿上看到健次竹内了，那个日本和尚，我想和你谈谈他，以后你会见到他。﹂我让自己坐舒服一点，今天这节课可不会短！｜｜我看这后半天我被套牢了！喇嘛大师看了我的表情，不禁失笑，他说：﹁也许我们该来点印度茶：：和印度甜饼：：来﹃配苦药﹄吃下去，好不好？罗桑？﹂我听到茶和甜点，眼睛立刻为之一亮，老师看了轻笑着说：﹁仆从已经去拿了，我等你来的嘛！﹂仆从僧进来了，我想着：﹁我到那儿去找这么一个老师喔！﹂印度来的甜点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有时连老师都要惊讶的把眼睛睁大，看我﹁解决﹂了那么多甜点！

　　﹁健次竹内，﹂我的导师说：﹁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他的见识很广，他的一生︵他现在七十岁了︶，都在周游世界，寻找他所谓的真理，其实真理就在他心里，但是他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周游各地，一次又一次，他不断的研究各种宗教信仰，不断的看世界各地有关真理追寻、探究的书籍。最后，他被送到我们这里。他读了太多互相冲突性质的书，以致他的﹃气﹄受到了污染。他书读得很多，但是他了解的太少，以致他大部分时间是疯的。他就像一块海绵，吸取了所有的知识，但是却消化不了什么。﹂

　　﹁老师！﹂我叫道：﹁那么你是不是反对读书呢？﹂

　　﹁罗桑！不是的！我一点也不反对读书！我只是反对，就像所有有思想的人也反对一样，那些人拿到有关奇异的礼拜或者所谓的神秘主义的宣传手册及书籍，就全部照单全收，这些人把他们的灵魂都毒害了，除非他们能丢弃所有的错误知识，变成和孩子一般的纯真，否则他们就不可能进步了。﹂

　　﹁敬爱的喇嘛！﹂我问道：﹁一个人怎么会发疯的呢？读错书又怎么会造成迷惑呢？﹂

　　﹁这说来就话长了。﹂明雅唐达普喇嘛回答：﹁首先我们先要明了一些基本道理。你要耐心听好！在世上我们就像是木偶，是振动分子外面围绕着电流的木偶，我们超我的振动频率比较高，电力较强。我们的振动频率与超我的振动频率之间存在着一种特定的关系，我们可以把在这个世界的我们与另外世界的超我，两者之间的联系，看成无线电的音波能传送经过大陆、海洋，而和远处的人联络一样。我们的脑子与无线电的接收器差不多，他们能由超我那里接收高频率的消息，命令和指示，然后把这些讯号转换成低频率的振动来控制我们的行动，我们的脑子是一种电力｜｜机械｜｜化学三合一的装置，使我们在世上有用，如果部分消息受阻，因为我们在地球上很难接收到全部正确超我的广播，那么化学反应就使我们的脑子做出错误的反应，我们的心灵能不依照超我的指示而自行决定某些受到限制的行动，心灵也能接受某些责任，出点主意，并且试着沟通超我想达到的理想地步及在世上困难环境之间的横沟。﹂

　　﹁西方人接受脑波的理论吗？﹂我问。

　　﹁是的！﹂我的导师回答：﹁在一些医院里，病人的脑波可以做成图表，而且发现一些有心理疾病患者的脑波图是具有特殊的形状的，所以从脑波图上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有心理上的疾病。通常病体会传送某些化学物质到脑子里，可使脑波图变成不规则，由此看出疯狂的徵状。﹂﹁那个日本人疯得很厉害吗？﹂我问道。

　　﹁走！我们现在去看看他！他有他清醒的时刻的！﹂明雅唐达普喇嘛站起身来，匆匆走出房间，我跳起来，急急跟在他身后。他领着路！走下了回廊，走下了一层楼，来到颇远的一方，这里住着的是正在进行医药护理的人。在一个小隔间里，面对着卡蒂花园，那位日本和尚郁郁的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他看到明雅唐达普喇嘛进来，立刻站起身来，合什鞠躬为礼。

　　﹁请坐！﹂我的导师说：﹁我带了一个年轻人来听听你的教诲。他在至尊令谕下正在接受特别指导。﹂

　　喇嘛大师鞠躬后转身离去。有一段时间，这位日本人看着我，然后才做手势叫我坐下。我坐了｜｜保持安全距离，我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忽然变得凶暴起来。

　　﹁孩子！你不要在你脑子里塞满你能读到的所有玄秘事情。﹂这位日本和尚说：﹁这样是无法消化的，而且会阻碍你精神上的进展。我研究了所有的宗教，我也研究了所有我能找到的玄秘祭典，这样做却使我受其毒害，使我所见不清，导至我相信我是特殊的选民。现在我的脑子已受到损害，不时的我会失去控制力｜｜不遵循我的超我的指示。﹂

　　﹁但是，﹂我叫道：﹁如果一个人不读书，他怎么能学习呢？白纸黑字会带给我们什么伤害呢？﹂

　　﹁孩子！﹂日本和尚说：﹁一个人当然可以读书！但是要细心选择你所读的，并且要确定你懂得你读的东西。白纸黑字本身没有危险，但是读过这些字之后所产生的思想可能有危险。一个人不该吃所有的东西，不该把那些调和的东西和不调和的混在一起；也不该读互相抵触矛盾的东西；更不该读那些保证能得到法力的书。要制造人不能控制的思想幻象是很容易的事，就像我这样，这种幻象能伤害人的！﹂

　　﹁你去过世界各国吗？﹂我问。

　　日本人看着我，他的双眼中微光闪现。

　　﹁我出生在日本一个小村庄，﹂他说：﹁年事稍长，就做了和尚。我研究了好几年宗教与祭典，有一天我的老师叫我离开日本，到海外去旅行。五十年来我一个、一个国家走过，由一大洲到另一大洲，总是不断的在研究。由于我紊乱的思想，我创造出了自己不能控制的力量，这种力量存于我的灵面，不时影响我的银带。以后我会告诉你多点，现在我因为上次发病，人很虚弱，我需要休息了。以后在你导师允许之下，你再来和我谈谈。﹂我鞠了一躬，然后留他一人在小隔间里，我走了。一个医药僧，看到我离开了，赶忙走进去。我好奇的四周看看，看看这些住在察克波里寺这一部分的老和尚们，然后，我接收到我的导师心电感应的紧急叫唤，我赶忙离开到明雅唐达普喇嘛那里去。

　　第五章 先民洞穴

　　我在回廊里快步赶着，冲锋似的转弯，不时要撞上挡我路的人。一个老僧在我跑过去的时候抓住我，用力摇我，说：﹁孩子！你冲这么快不太好，这不是好佛教徒的样子！﹂教训完了，他看着我，认出我是明雅唐达普的入室弟子，他像抓着了热木炭似的放了我，喉咙里模糊的发出一声类似﹁喔！﹂的声音，然后赶快走了，我则安静的跑我的路。在我的导师房门口，我忽然刹车，害我差点摔倒｜｜我看到两位非常老资格的方丈。我的良心开始不安：这下子我又做错了什么？不知又有什么﹁罪状﹂被他们发现了？这些老方丈除非是有什么坏事情，否则不会等我们这些小孩子的！我的双腿开始颤抖，脑子开始不断的苦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以致要被赶出察克波里寺。一个老方丈看看我，向我笑笑，令我全身由上凉到下；另一个老方丈也看看我，面部表情有如用喜马拉雅山石雕出的那么硬冷。我的导师大笑说：﹁罗桑，你可真有犯罪感！对了，这两位老方丈也是有心电感应能力的喇嘛！﹂我的导师又轻笑的加了一句。

　　这两位老方丈用更凌厉的眼光盯着我，并且用如落石般的硬声调说：﹁星期二．罗桑．伦巴，至尊令谕调查，经证明决定认定你是ＸＸ的转世。﹂我的头发昏，我几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模楜的听到了最后几句：﹁：：至于何时、何地给予你何种方式、阶级及方丈名衔将于以后决定。﹂两位方丈严肃的向明雅唐达普喇嘛鞠了一躬，也同样的向我鞠了一躬。他们拿起一本书册，鱼贯而出，直到渐渐的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我还站在那儿发愣，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导师用手在我肩头用力一拍，我才如梦初醒一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你来的缘故了，这些试验不过证实了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而已！你我值得为此庆祝一下！然后我再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他把我带进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已准备好了一顿真正的印度大餐。不需要别人鼓励我，我就入席了。

　　不久之后，我已经饱得吃不下了，饱得看到剩下的东西都要使我反胃。这时我的导师起身，带我回到原来的房间。﹁至尊准许我告诉你有关先民洞穴的事，﹂他紧接着说：﹁其实是至尊建议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他斜眼看看我，然后轻声说：﹁我们这几天之内就要再组织探险队去一趟。﹂我兴奋极了，并且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觉得我好像要去一个我从前就知道的老地方。我的导师非常留意的看着我，我在他不断的凝视之下，抬起头来回望，他点点头说：﹁罗桑！我像你一样，也受过特别的训练，也有些特殊的经历机会。我的老师早就去世了，他的躯体至今仍存放在﹃金墓﹄之中。我和他曾多次旅游世界各地。罗桑！你却得独自飘泊在外。现在你坐好了，我告诉你发现先民洞穴的经过。﹂我兴奋的舔舔唇，这是我早就想听的事。在喇嘛寺庙里就像在其他团体中一样，谣言秘密的在传播。有些谣言很明白的可以看出来是无稽之谈。但是这件事不同，我相信我所听到的。

　　﹁那时我是个年轻的喇嘛，罗桑！﹂我的导师开始说：﹁我和老师以及其他三个年轻的喇嘛一起探索较远的山区。几个星期之前，我们听到在山区有大声响，接着有大量落石，于是我们前去调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几天都绕着一块大石的基部徘徊，第五天一大清早，我老师醒来，又好像没有睡醒，看起来恍恍惚惚的，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我好担心，怕他病了，又想着我们怎么样才能把他带经无数里路，下山回到安全的地方。忽然他好像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行动呆滞的挣扎站起来，跌倒，又站直，跌跌撞撞、危危颤颤，就像一个出神的人一样，他向前走着，我们害怕又颤抖的跟在他后面。我们爬上了危石，一连串小石像雨似的落下来，打在我们身上，终于我们爬到石堆顶上。站在上面，我们四下张望，我觉得非常失望，前面只看到一个到处是大石的小山谷，很明显的，这里是落石的来源，大概是石崖断层，或者是地震，使部分山边岩石掉落。阳光下，我们看见那些新近露出的岩石上有着很大的切裂痕迹，无所依附的青苔和地衣萎缩的垂着，我不耐的转头，这里没什么值得我注意的事情，只是一次较大规模的落石而已！我转身准备下去，但是被同伴小声呼叫：﹃明雅！﹄之声打住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我的老师仍然是怪怪的，并且向山边走去。﹂我坐在那儿，听得入迷了，我的导师停了一会儿，喝口水，然后继续说：

　　﹁我们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他慢慢的爬下山边，走向满布岩石的小山谷底。我们不情愿的跟着他，分分秒秒担心自己从危险的地段滑落。我的老师在下面却毫不迟疑的向前走，他选了一条穿过巨大圆石的路走，一直走到山谷另外一边。我们骇然发现他居然向上爬了，手脚并用，不一会儿，在他后面仅仅几码距离的我们，就看不见他了。我们勉强的跟进。我们别无他法，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也不能回去报告说我们的老师向高处爬走了，而我们因为害怕而不敢跟随下去虽然山路爬起来真的很危险。我选了一条较安全的路，率先向上爬，一路上全是坚硬的石头，空气也很稀薄，不久，呼吸在我喉间急促起来，我的肺部也感到乾刺的痛，在一块突出的狭长地方，差不多距离山谷有五百尺高，我躺下身来，喘着气。我向上打量，看看从何处爬较为妥当，这时看到我老师的黄袍，在高处一闪不见了。我只好面向山壁，向上努力爬。我的同伴，像我一样勉强的在后面跟着。现在我们不再受到小山谷的遮掩，刺骨的风不停的拍打着我们的袍子，小石块不断的掉落下来，我们实在难以再进了。﹂我的导师停下来，又喝了一口水，并且看看我是不是在听？我当然在听！

　　﹁最后，﹂他继续说：﹁我向上探摸时发觉上面是块平地，我抓牢了，向其他的人叫道我们到达可以休息一下的地方了，然后我把自己撑爬上去。上面的确是块平地，它向山后边微微倾斜，所以在另一边看不出来。第一眼打量这块平地大约有十尺宽，但是我没再研究这个问题，反身跪下去帮其他的人一个一个上来。不久我们站在一起，剧烈运动之后，在寒风中发抖。很明显的，这块平地是因为石头落下而露出来的。我仔细向山壁看去，发现石墙上好像有一条细缝，但是从我们站的位置看来，那也许只是一个影子或是暗色的地衣而已！我们不约而同的走向前去看个仔细，发现那果真是一条裂缝，大约有两尺半宽，及五尺高。但是四处却没有我老师的踪影。﹂听到这里，我可以想像出那种情景，但是我不想去深想打岔，我可不想漏听一个字。

　　﹁我后退几步，往上看看我的老师有没有继续向高处爬，﹂我的导师继续说：﹁但是看不见他的影子。我向裂缝里探看，里面漆黑一片，我困难的弓着身，一寸寸的向里面移动，走了约十五尺远，我通过了一个极窄的转弯，接着另一个，又一个，然后我看见了光，一种银白色的光，比皎洁的月光更亮，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光，如果我不是因为怕瘫了的话，我一定会惊叫！我发现这个洞满宽敞的，但是因为顶上太暗，所以看不见洞顶，我的一个同伴从黑暗中走出裂缝撞在我身上，下一个又撞到这一个，不久我们四个人都呆立而震惊的站在那儿看着我们面前的奇异景象，这种景象我们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以为自己眼睛有问题。这个山洞看起来实在像是一个大厅，它向里面伸展，好像山是中空的一样。那种光则到处都是，由几个吊在黑暗中洞顶上的球体里发放出来，照在我们身上。厅里到处都是些奇怪的机器，我们无法想像那些是什么机器，甚至从高高的洞顶上也吊下一些仪器及设备，我惊讶的发现有些机器表面上盖着极透明的东西，像玻璃一样。﹂我的眼睛惊奇的睁得好圆，喇嘛大师看到我这种表情不禁失笑。

　　﹁那时候我们已经忘了我老师这回事，所以他忽然出现的时候，我们全都吓得跳起来！他看到我们直愣愣的眼光，面无人色的表情，笑起来。这下子我们才发现他已经脱离了奇异能力的控制。我们一起四下张望那些奇怪的机器，对我们来说，那些机器没有意义，他们只是一堆金属及构造组合成奇特的式样而已！我的老师走近一块很显然是建在这个洞穴石壁里的黑色墙板，当他伸手出去摸摸看它的表面的时候，忽然它开了。那是我们几乎相信那整个地方充满了魔法，或者是我们掉入了幻象的陷阱里。我的老师警觉的向后跳，黑色的墙板又关上了。我有个同伴大胆的伸出手，墙板又开了，这时有股奇特的力量强迫我们向前走，反抗无用，只好被迫进入了墙板门之路。里面黑漆漆的，就像隐居的石室一样黑。我们仍旧被迫的向前走了好几尺，然后我们才坐在地上。有一段时间，我们害怕得发抖，后来没事发生，我们就镇定一点，这时我们听到一连串卡卡声，好像是金属碰撞相刮的声音。﹂我不觉也发起抖来，我想我可能会吓死！我的导师继续说：

　　﹁慢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暗中一团雾在我们面前形成了。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蓝粉的光，好像鬼要在我们注视之下凝聚成形一样。然后这团雾似的光散开来，也亮了许多，这样我们可看见在这个大厅里一些不可思议的机器的外貌，除了我们坐着的中心之外，到处摆满了机器。光线自己投射进来，扭曲，变暗，然后又亮起来，最后它形成球状，不再变动。我对这些古老的机器在几世纪之后慢慢的转动有一种奇怪而无法解释的感觉。我们五个在地上挤成一团，好像被点了咒语一样。忽然我脑子里有点动静，好像有心电感应的疯喇嘛在戏弄我一样，然后这种感应印象改变了，变成和说话一样清楚。﹂我的导师清清喉胧，又想喝水，把手伸在半空中，他改变了主意，说：﹁罗桑！我们还是来点茶吧！﹂他一面说，一面摇银铃。很显然的，仆从僧知道我们要什么，所以他进来的时候就端来了茶｜｜还有蛋糕呢！

　　﹁在球状的光线中，我们看到了影像，﹂明雅唐达普喇嘛说：﹁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模糊，很快的，画面清晰了，跟着我们不再看到画面，而看到活动的事物景象。﹂我忍不住了，急切的问道：﹁敬爱的喇嘛，你到底看到什么呢？﹂老师向前倾身，给他自己又倒了茶喝。那时我才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吃一块印度甜糕。不错！他喝很多茶，但是吃的全是最节省、最简单的东西。锣声响了，招呼大家去庙里做功课，但是老师没动，直到最后一个僧人都走了，他才深叹一声，说：﹁现在我再继续说。﹂

　　﹁我告诉你我们看到和听到什么！这些不久之后你也会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几千年前，世界上曾有一族高等文化的人，那时人可以坐上某种机器，抗拒地心引力而在天空中飞翔，他们也发明了可以把一个人的思想印在其他人心上的机器，这些思想可以用画面显示出来。他们有核子分裂的知识，最后，一颗核弹爆炸，毁灭了世界，使大陆沉到海厎，而海底升起，世界毁了，所以，世界上每一种宗教上都记载了﹃大洪水﹄的故事。﹂我对后面这一段没什么兴趣，所以我打岔叫道：﹁老师！我们可以由﹃业镜﹄看到这些嘛！何必冒险去爬山呢？我们只要在这里就可以很容易的经历所有过程！﹂

　　﹁罗桑，﹂我的导师严肃的对我说：﹁不错！我们星光体出游或是经由业镜，的确能得知这一切，但是我们只能看到，而没法实际去触摸。我们能以星光体出游方式到任何地方去，然后回来，但是我们没法子触摸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他笑了一笑，又说：﹁我们也无法多带走一件衣服，或者带一朵花回来。同样的，由业镜我们可以看到全部，但是却没法子仔细检查那些在山洞中存放的机器。我们不久就会去山区，而且我们会去仔细查看那些机器。﹂

　　﹁好奇怪！﹂我说：﹁世界上只有在我们国家境内有那些机器！﹂

　　老师解释说：﹁你错了！在埃及某处有一个相似的石室，另外在南美某处也有一个石室里装着同样的机器。我看到过这两个石室，我知道它们在那里。这些石室是由古代的先民所密封，留待恰当时机，让后代子孙寻获这些人工制品。这次是因为突然的落石而意外的打开了在西藏石室的入口，在里面我们再度证实了其他石室的存在。可惜现在还不到适当的时候。不久，我们七个人｜｜包括你｜｜会再度出发，到先民洞穴去。﹂

　　这以后的几天，我兴奋极了，但是我必须守秘。别人只知道我们要上山采草药。即使在像拉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总是有一群虎视眈眈贪财的人，像那些中国︵民国初年北洋政府时代的中国︶、俄国、英国驻西藏的代表啦！还有传教士及从印度来的商人啦！全都密切注意探听我们藏金及藏珠宝的地方，随时准备开发有利可图的东西。所以呢｜｜我们必须确实保密，不得泄露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距我与明雅唐达普喇嘛一席之谈后两个星期，我们准备启程，将要爬过高山，路过鲜为人知的峡谷及危岩峭壁的通道。现在共产党占据了西藏，所以我们有意隐瞒先民洞穴的所在，因为如果共产党占领这些人工制品之后，他们便能征服世界。所有这些事，所有我写的，都是真的，但是我现在不能透露到洞穴的详细路线。在一个秘密地方，洞穴的正确地点，已详细画在纸上，还加注了详细的解说，等到时机成熟，自由人士会找到这个洞穴的。

　　我们一行由察克波里寺慢行下山，沿着往宝石公园的路走，经过公园后，我们走到渡口，船夫正等着我们，用吹气的犁牛皮筏带我们到对岸，我们一行七人｜｜包括我在内｜｜要渡过乐河可得花不少的时间。最后我们终于在对岸聚齐了。我们向西南方向出发，肩上负着包袱、食物、绳索，每人多带一件袍子及几样金属工具。我们一直走到太阳下山，天暗下来，我们在石径上不方便再走了，所以我们停下来，在愈来愈黑的夜晚，吃了一顿简单的糌粑晚餐，然后在大岩石背风的一边躺下来睡觉。我的头枕在另一件袍子上，马上睡着了。许多西藏的喇嘛级和尚是依照正规坐着睡的。我呢，还有许多其他的僧人是躺下来睡的，但是只能靠右侧躺。我在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明雅唐达普喇嘛像石像般坐着，衬在黑色夜幕之前。

　　早晨第一道光线出现时，我们就醒了，吃了俭省的一餐之后，拿起我们的包袱，继续上路。

　　我们走了一整天，又走了一整天，终于经过了山脚，进入真正的山区。不久我们因为要用绳索才不至失散，速度就慢下来。他们派最轻的我先爬过危险的裂缝，然后把绳子在狭长平地的石头上绑牢了，这样较重的人才能安全通过。就这样我们一钉一锤的继续前进，向高山爬去。最后，我们来到一块巨石之前，它几乎没有着手落脚之处，我的导师说：﹁翻过这块巨石，从另一边下去，然后横过一个小山谷，我们就到了洞穴的山脚下了。﹂我们在这块巨石底绕来绕去的看着，希望发现能下手的地方。很显然的，几年来其他落石的磨擦，把一些小突处及裂痕都磨掉了。差不多费了一整天，才找到一处像烟囱的石壁。我们用手脚向上爬，而背抵住﹁烟囱﹂的另一边，在稀薄的空气中喘着气，费尽了力气，才爬到顶上。我们在石顶上眺望，看到了山谷；向远处山间望，并看不出山洞的痕迹，也看不出石面上有裂缝。在我们下方的山谷布满了大圆石，更糟的是，中央居然流过一条湍急的山溪。

　　我们小心翼翼的爬下巨石，来到山谷，沿着湍急的溪边走，一直走到几块大石使我们能跳石而过的地方，我这个最小个子的人，腿不够长，无法由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只好抓住绳尾，极不光荣的由他们帮忙把我拖过冰冷的湍流。另外一个身材颇胖的喇嘛，跳不远，不幸的也只好抓住绳尾，由人拖过溪流。在溪的对岸，我们脱下袍子，把水拧乾，再穿上。水汽使我们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我们小心挑了一条路，爬过了大圆石，终于通过了山谷而到达最后的障碍｜｜大岩块。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指着一处新的石痕，说：﹁看！后来的落石把从前我们爬上去的第一个突处敲掉了。﹂我们只好向后退，看看从那里爬才好！最近的一个突处在离地约十二尺的高处，而且没有别的路好爬。最高最壮的喇嘛伸开双手，面对岩块，抱住它，然后最轻的喇嘛爬上去站在他的肩上，也同样的抱住岩块，最后我被举起来，使我爬到上面那个人的肩上，我的腰间绑着绳子，很轻松的爬上了突处。

　　下面的喇嘛指挥我，慢慢的爬到较高处，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圈上了绳子，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爬下来蹲在突处的一旁，然后一个接一个，六个喇嘛缘绳而上，经过我，再向上爬，最后一个解开绳结，把它卷在腰上，然后跟着其他人爬上去。不久绳子坠下来到我面前，上面的人叫我把绳子绕在身上，以便他们把我拖上去。我的身材不够高，没人帮忙的话，根本够不着任何一个突处。中途我休息了一下，然后他们再拖我上去。最后我终于被拖上了顶端，他们全都等着我，很周到的等我上去之后，再一起进洞穴，我承认我为他们的体恤而感动。有一个喇嘛低声向我叫道：﹁我们把小鬼拖上来了，现在可以继续前进了！﹂我回他：﹁但是你要知道是最小的人先爬，否则你们才上不来呢！﹂他们全都笑了，然后转身去找那条隐蔽的裂缝。

　　我颇为惊讶的看着四周，起初我看不到入口，我看到的只是一条暗影，看上去好像只是乾枯的水道，或者是一条小地衣，然后我走近，果然发现在石头表面有一条裂缝。一个大个子喇嘛用肩膀顶我，把我推进石头裂缝里，还﹁好心﹂的说：﹁你先进去，然后你可以把岩石妖怪赶走，保护我们！﹂所以我这个最小、最不重要的人率先进入了先民的洞穴。我逐渐向里面移动，在几个石弯里爬行，在我后面，我听到比我大体积的人慢慢移动，身体摩擦石壁的声音。忽然大放光明，使我几乎吓呆了！我呆立在石墙边，看着这里面奇异的景象。这个洞穴有拉萨大昭寺内殿的两倍大，大昭寺内永远被如薄暮似的幽暗遮盖，油灯也无法完全驱除这种幽暗。但是洞穴里却不同了，这里比在无云满月的时候还要亮。我仰头去看那些发出光线的球体。后进来的喇嘛挤在我旁边，也像我一样，先去追溯光的来源处。我的导师说：﹁从老纪录上看，原先这些光还要亮些，经过几百世纪的燃烧，光线已经黯淡多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安静的站着不动，好像生怕惊醒那些长眠了无数年的人一样。然后我们一起走过坚实的地板，去看看在我们面前的第一部机器。我们围绕着它，有点怕去动它，但是又好奇想知道这是部有什么作用的机器。它的年代很久远了，但是看起来却好像马上可以用的样子。其他的仪器设备也引起我们的注意，但是没什么具体结果。这些机器对我们而言是太先进了。我走近地面上的一小方块平台，差不多有三尺之宽，围有栏杆；旁边一个机器伸出一个看上去长长而折叠的金属管子，一端接着这块平台。我无意中踏上这块带栏杆的方块，正心想不知会怎么样？这平台忽然抖动一下，然后升到半空中，把我吓得半死！我怕得紧抓住栏杆，不知如何是好？

　　我下面的六个喇嘛无能为力的仰头看着我。管子伸长，把平台直向发光的球体那边摆去，我手足无措的由边上望下去，我已经吊在半空中三十尺高了，并且还在上升。我真怕这个光源会把我烤焦，就像飞扑油灯的蛾一样。忽然卡答一声，平台停住了，灯就在我面前数寸之处，我天真的伸出手｜｜整个球体像冰一样冷。直到现在我才略为回神过来，便四下张望，忽然我由上凉到下｜｜我怎么下去呢？我走过来走过去，想设法离开这里，但是没路可走。我试着去抓那根长管子，希望能由它爬下去，可是太远了，够不着。我正觉无计可施之际，平台又抖动一下，然后开始下降，不等它碰地，我就赶忙跳出去！我可不想冒再被送上去的险！

　　在远处墙边蹲伏着一个像，我看了背脊发麻。那是个猫身，头与肩却是女人的像，它的眼睛炯炯有神，好像活的似的，面部半嘲讽、半询问的表情看了叫我害怕。有个喇嘛跪在地上，热切的看着一些奇怪的记号，他叫道：﹁看！这幅画显示出人和猫在交谈，很明显的这是灵魂出体在地下世界漫游的情形！﹂他心中充满了科学探讨的热忱，仔细研读地板上的图画｜｜他说它们是象形文字｜｜他希望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兴趣。这位喇嘛受过很久的训练，他熟读古代文字毫无困难。其他的人在那些奇怪的机器旁指指摸摸，希望能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忽然一声大叫，我们警觉的围成一个圈，这时看到那位高瘦的喇嘛在远处墙那边，他的脸好像卡在一个金属盒子里了，他的头低垂，整个脸都看不见了。两个人冲过去，把他拉出来，他愤怒的低吼了一声，然后赶忙向后退。

　　我想：﹁真是奇怪！在这里连最庄重有学问的喇嘛都好像发疯了！﹂那位高瘦的喇嘛站到旁边，另外一位占上他的位子。据我所知，他们在那个盒子里看到会动的机器。最后，我的老师同情我太矮，把我抱起来，朝﹁眼洞﹂里看。我根据指示操作把手，于是我看见盒子里照出人和机器在这个厅里活动的情形，他们在操作这些机器。我看到那个载我上升到光球的平台是用来当做一种可以移动的﹁梯子﹂。我注意到多数在这里的机器，在几年以后，我在世界各地的科学博物馆里都看到类似的模型。

　　我们一起走到明雅唐达普喇嘛以前告诉过我的墙板去，吱一声，门开了，在沉静中这个声音显得好大，我们不由得吓了一跳而心生警戒。里面是漆黑的一片，好像被黑云包住一般，密不透光。我们的脚由地板上的地道带引而行，一直到了尽头，我们就坐下来。坐下后，一连串卡啦卡啦之声响起，像是金属在互相刮擦，同时有些微光线，几乎无法察觉的悄悄进入这个房间，我们四下张望，看见更多的机器｜｜奇怪的机器。这儿也有雕像，在金属上还刻了图画。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细看，射进来的光线已经在大厅中央形成了一个光球，彩色光乱闪，并且无特别形象的几束光也在光球四周打转。最后图像形成了，开始的时候模糊不清楚，接着变成生动且有立体效果。我们专心的看着：：。

　　很久很久以前，当地球尚值初期，高山耸立在现在是海洋的地方，而舒适的海边避暑胜地现在则是高山地带。当时的气候较现在暖和，而且有许多奇异的野兽在野地上漫步。当时的世界科学进步，许多奇怪的机器在地面滚动，或者在距离地面数寸的高度飞行，或者在数哩高的天空中翱翔。大寺庙顶上的尖角向天伸展，好像是向天上的云挑战似的。兽与人以心电感应的方式交谈着。可惜这些全都不能促成人类的幸福。政治家互相拚斗，世界被分成两个集团，互相侵占对方的领土。一般平民生活在猜疑与恐惧的阴影之下。双方面的祭师都宣称只有他们那边才是上帝所钟爱的。在我们面前，口出狂言的祭师们出现了｜｜就像现在一样｜｜他们宣称他们自己救世的那一套，而且两边的祭师都奖励大家，说去杀敌人是﹁神圣的任务﹂，但是几乎同时又祈祷说世界上全人类是兄弟。他们没想到，这样子不合逻辑的造成了兄弟互相残杀的局面。

　　我们看到大战爆发，非常残酷野蛮。军队有武器保护比较安全，老年人、女人和孩子，这些不打仗的人，反是最受苦的。我们数度瞥见科学家在实验室中制造更具摧毁力的武器，制造更大的炸弹去向敌人投送。然后一连串的图片显示有一群有思想的人，计划设置他们所谓的﹁时舱﹂︵就是我们所称的﹁先民洞穴﹂︶，在里面他们为后代储存了他们的机器，并有一份完全而附有图片的纪录，说明他们的文化及其缺失。巨大的机器挖开了石头，大群大群的人搬来了仪器和机器。我们看见了光球吊在恰当的地方，惰性的放射物质使光几百万年都不熄灭，这种物质因为是惰性的，所以不会伤害人类，但是放射的功效可以使光几乎永恒的继续照射。

　　我们发现我们能懂他们的语言，有旁白的时候，我们也能以心电感应的方法听懂他们的话。

　　这些石室，或称为﹁时舱﹂，埋藏在埃及的沙漠中、南美的金字塔下、以及西伯利亚某处，每一处都以时间的象征：人面兽身像做记号。我们看到的人面兽身像并非源起于埃及，它的解释如下：在久古以前，人与兽能交谈，并且一起工作。猫是最完美的动物，最有能力也最聪明。人也是动物的一种。所以古代的人用大猫身做像，代表能力与耐力，在身子上他们安排了乳房与女人头。头是代表人的智慧与理性，而乳房则表示人与兽在精神、心理上互相沟通影响。这种象征性的像在当时如同现在的佛像、大卫星及十字架一样普遍。

　　我们看到大海中有大城市飘浮着，由一处到另一处，在天空中也有相同大小的东西飘浮，而且移动时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些东西也可以飞翔，并且可以即时以高速飞过。在地面上，车子离地几寸而驶，以我们不明白的方法支撑在空中。大桥穿过城巿，带着细长的钢索，好像是道路似的。我们继续看着，忽然空中一阵闪光，最大的桥倒塌了，桥梁及钢索全都扭曲了；又来了一阵闪光，大部分城市化为白炽的瓦斯气而消失了。在这些破坏的上空形成了邪恶的红云，状似磨菇，有数哩之高。

　　影像消失了，现在出现计划﹁时舱﹂的那一群人，他们决定要封闭这些舱了。我们看到他们举行了仪式，﹁储存记忆﹂到机器里面，然后我们听到他们告别，并且告诉我们｜｜﹁未来的人。如果有的话！﹂｜｜人类就要毁灭自己了，或者看起来很可能要毁灭自己了，﹁在这些圆顶石室之中，储藏了我们的成就及愚昧的纪录，希望对有智慧发现而又能了解它的后代有所助益。﹂心电感应的声音停了，银幕也转暗了。我们无声的坐在那儿，为我们所看的事发愣。后来，光线又强了些，我们看到光线是从那间房间的墙上射出来的。

　　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我们发现这个厅里也是到处摆满了机器，而且有城巿、大桥的模型，是由某种石顶或金属的质料做的，它的特性如何？我们无法知道。有些展示品用某种透明的物质盖住，不是玻璃，我们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有效的阻止我们去触碰某些模型。忽然我们吓了一跳，一个悲伤的红眼睛看着我们，向我们眨眼。我正准备跑过去的时候，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已经一个健步走到那个有红眼睛的机器前面去了，他向下看着它，并且扳动把手，红眼睛消失了，在一个小银幕上我们看到大厅边另外有一个房间，而且脑中传来了信息：﹁你们离开时，请到那个房间去拿东西封闭你们进来的入口。如果你们还没有进化到能使用我们的机器的时候，请将此处封闭，完整的留给以后来的人。﹂

　　我们沉默的走向第三个房间。当我们走近时，门自动开了，里面有许多小心封好的罐子，一个﹁图解机﹂告诉我们如何开启封罐，如何封闭山洞的入口。我们坐在地上，讨论着我们所见及所经历的事。一个喇嘛说：﹁真是奇妙啊！﹂我没礼貌的回说：﹁没什么奇妙的！我们可以由业镜里看到全部的情形。我们为什么不来看看这个地方封闭之后的情形呢？﹂大家都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们这群人中的长者｜｜明雅唐达普喇嘛。他轻轻点头说：﹁有时候我们的罗桑还满聪明的！让我们集中念力，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和你们一样好奇呢！﹂我们围圆而坐，面朝里，手指结出恰当的形状︵手印︶。我的导师开始数息，我们跟着他的领导也同样做，慢慢的我们脱离了我们的肉身，而进入时间的大海之中飘浮。曾经发生过的事，可以由那些有能力带着意识星光体出游又回来的人看见，并保留这份知识。历史上的任何一幕，不管多久远以前，我们都能看见，好像曾经置身其中一样。

　　我记得我第一次经历看﹁业镜﹂的时候，我的导师告诉我这些事，我问道：﹁到底这是什么？怎么能看到的？人怎么能和过去的事搭上线呢？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他回答：﹁罗桑！你总同意你有记忆吧！你能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前天的，大前天的。所以经过小小的训练，你就能记得你这一生所有发生的事情。经过训练之后，你甚至能记得出生的过程呢！你也能记得所有的前生，就是把你的记忆推到你出生之前。业镜只是整个世界的﹃记忆﹄罢了！所有曾在这个地球发生的事都能像你记得前生事物一样﹃被记起来﹄！这中间没什么奇妙的，不过以后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和另外一个相关的问题｜｜催眠｜｜好了！﹂

　　经过训练的我们的确很容易选到那些机器停止画面后的定点。我们看到男男女女，没疑问的是那个时代的人，鱼贯走出洞穴。有长臂的机器覆盖了几乎有半座山的沙石到入口上，表面的隙缝都经仔细封闭，然后这群人和其他工作人员走开了。机器也远离了。有一段时间，几个月吧！那里没有变动。我们看见一个高大的祭师站在一座大金字塔的阶梯上，扇动他的听众去打仗。画面显示时间流过，并且换了一幅景象，我们看到敌对的那一方，他们的领袖口出狂言，怒吼着。时间又流过去，我们看见蓝天中有白色蒸汽的云条，然后天变成了红色。整个世界振荡摇动，我们看的人都觉得头晕目眩了。黑夜降临世界，黑云带着火光遍布地球，城市着火，很快就烧尽了。

　　大地的另一端，大海怒涌，吞灭了所有的东西，巨大的浪头，比最高的大楼还高，怒吼过大地，浪峰将垂死的文化碎片举得高高的。大地震动了，怒雷闪电在空中滚动，地壳裂开，又闭起来，好像巨人的嘴张开又闭合了。高山像暴风雨中的杨柳枝一样摇摆，终于沉没到大海里去了，而水中升起土地，形成了山。整个世界表面大改变，不停的变动。百万中难得的少数残存者，有些哀叫的逃到新升出的山上，其他的在船里飘浮，幸运的逃过了这次遽变，到了高地，便逃进任何他们能找到的避难场所。地球停转，然后改为相反的方向运转。森林一瞬间从树木变成灰烬。地球表面变成荒芜、毁坏，烧成了黑炭。在深洞里，或者死火山洞里，一小群分散的地球人口，被这次大灾难吓疯了，畏缩而神经崩溃在恐惧之中。黑色的天空落下白色的物质，甜甜的，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地球改变了，海洋成了陆地，陆地变成海洋。一块低地石墙裂开，水流进去，形成了海，就是现在所称的地中海。附近另一片海水由海底裂缝中流走，底床乾后形成了沙哈拉大沙漠。在地球上，小部落各处流浪，在营火边，讲述着古老的传说：大洪水以及亚特兰提斯人的故事，他们也讲到那一天太阳停止不动的事！

　　先民的洞穴埋于淤沙之中，不虞人入侵，它在很深的地里。到了恰当的时间，急湍的溪水冲去淤沙及瓦砾，使岩石再度站在太阳下。最后，由于太阳的热及骤冷下冰雹会使石头裂开，挟着如雷般的声响，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我们摇摇自己，伸伸麻木的四肢，然后疲倦的站起来。这次经历真具震撼力。现在我们得吃点东西，睡觉了。明天我们再四下看看，也许可以学点东西，然后，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把入口照指示封闭起来，这个洞穴再平静的睡觉了，等着心存善意且有高度智慧的人再来。我闲逛到洞口，向下看那片荒芜的地方，裂开的石头，并且想想不知道古代的人如果能由他的坟墓里起来，站在我身边，会想些什么？

　　当我走回洞里，我惊讶于对比是如此强烈：一个喇嘛正在用火石、火种点火，去烧我们带来的乾犁牛粪；而在我们四周的是久远以前的机器及人工制品。我们这些现代人正在粪火上烧水，而四周都是些我们无法了解的奇妙机器。我叹了一口气，把我的思想转到茶和糌粑上去。

　　第六章 催 眠

　　早课结束了，我们急着赶去教室，努力的推挤排开拥挤的人潮，以免最后一个进教室，这可不是因为我们对受教育有多大的兴趣，而是这门功课的老师向有杖击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同学的恐怖习惯。今天我真高兴，能第一个进教室，老师让我沐浴在他赞许微笑的光辉之中！他不耐烦的以手势催促他人快点，站在门口监视着，甚至对那些动作较缓的人还用手打几下！最后，我们都坐好了｜｜在地板上散开的椅垫上盘腿坐好。在西藏，我们习惯于背对老师而坐，这样老师不停的在我们背后察视，我们因为不知他在何处，就只好拚命用功了！

　　﹁今天我们来讨论各种宗教相似之处。﹂他用单调的声音说：﹁我们知道大洪水的故事在世界各地的宗教里都曾提过。现在让我们看看﹃圣母﹄这件事！﹂他严厉的看着我说：﹁就连最笨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圣母｜｜度母｜｜还有观世音菩萨，和基督教的圣母玛利亚，在某些地方有相关之处。﹂这时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来到教室门口，一位带信的和尚进来，并向老师鞠躬，轻声说：﹁向您敬礼，老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向您致敬，并且要求您准许星期二．罗桑．伦巴立刻离开课室｜｜这件事很紧急！﹂老师不高兴的大声咆哮：﹁小鬼，你真是讨人厌，老是打扰上课！快滚！﹂我赶忙跳起身，向老师一鞠躬，并且匆匆跟着带信的人走出教室。我喘着气说：﹁什么事啊？﹂他说：﹁不知道！我也在想是什么事呢！唐达普喇嘛准备好了手术用具，你们的马也准备好了！﹂我们继续赶路。

　　﹁啊！罗桑！原来你也能赶上时间啊！﹂我们一到，我的导师就取笑我，他又说：﹁我们要到萧村去，有个手术要做。﹂他上了马，并叫我也上马。对我来说，骑马总是件困难的事！当我要上马的时候，马兄总是不和我合作。我走近它，它就走到路另一边去，我只好偷偷绕到另外一边，在它还没发现我要做什么的时候，一个快步跳上马背。然后我就要拚命抓紧，与山路上很滑的地衣抗衡。马兄颇为不耻的哼了一声，自行转头跟着我的导师的马下山。我的马最喜欢在绝壁之处停下来，向下望，把头放低，然后轻轻抖一下身子，把我吓死！我绝对相信它有一种︵不恰当的︶幽默感，而且它知道这么做对我产生什么效果。我们答答下了山，很快的经过了巴果卡林，也就是西门，而到了萧村。我的导师在街道中带路，一直来到一个大建筑物前面，原来是监狱！守卫的人很快的出来，带走了我们的马。我帮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提着两个箱子，走进了这阴暗的地方。此地真是一处可怕而又不令人开心的地方，我可以﹁闻﹂到恐惧的味道，﹁看﹂到那些犯罪的人邪恶的思想幻象。此地的气氛真叫人汗毛直立。

　　我跟着我的导师走进了一间颇宽敞的房间。阳光由窗子照射进来，有一些卫兵四处站着，萧村的长官正等着向明雅唐达普喇嘛打招呼。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四下浏览，想这里大概是罪犯受审定罪的地方了！四周墙壁放了纪录与书籍，在一面墙边地上，有个人躺在那儿呻吟，我向那边看的时候，听到那位长官对我的导师说：﹁这个汉人，我们想他大概是间谍，他想爬圣山，很显然的是想偷偷进入布达拉宫，结果滑跌下来。你问从多高啊？大概有一百尺吧！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我的导师走向前，我也跟去。一个人把罩单拿下，我们看见一个中年汉子，个子颇小，并且看起来以前他身手很敏捷的样子，我觉得他像个走绳索的人。他因为痛，不住的呻吟，满脸都是汗水，脸色是土绿的。

　　这个人的情况很糟！全身颤抖着，痛苦的咬着牙。明雅唐达普喇嘛同情的看着他，说：﹁不论他是间谍、刺客或者其他什么，我们都应该替他做点事。﹂我的导师在他身旁跪下来，把他的双手放在这个可怜人的太阳穴上，并且注视他的双眼。几秒钟后，这个人放松下来，双眼半闭，唇上带着一个不明显的微笑。我的导师把罩单拉开，跪下脚来。我看得恶心极了，这个人的脚骨都从他裤子里伸出来了，骨头似乎完全碎了。我的导师用一把利刀割开这个人的衣服，看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我们看到从脚到臀部的骨头全碎了。喇嘛大师轻轻的触摸伤处，这个受伤的人没动也没缩，他已经被深深的催眠了。他的腿骨全碎了，碰时甚至还发出半口沙袋的沙沙声响。我的导师说：﹁骨头太碎了，不能接骨了，他的双腿好像成了碎粉，看样子，我们必须把它切除！﹂

　　长官说：﹁敬爱的喇嘛！你能不能使他告诉我们，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怕他是刺客！﹂我的导师说：﹁我们先切掉他的腿，然后我们再问他。﹂他再度弯下腰去，深深的再去注视那汉人的双眼，于是他更放松了，然后现出他已沉沉进入梦乡的样子。

　　我把袋子打开，把消毒药水放在碗里。我的导师把双手放在消毒水里浸泡；我把其他器具准备好，放在另一个碗里，他指示我如何去清洗那个人的身体和双腿。触碰这双腿，真给我一阵奇异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都碎了一样，它们是蓝杂色的，血管像黑色的线伸出体外。我的导师，手还在泡在消毒水里，在他的指示之下，我把消毒布条尽可能的围在那个汉人腿跟处，然后在布围中插入一根木棒，绞紧木棒，压力使血停止流出，很快的明雅唐达普喇嘛拿起一把刀，在腿上画了一个Ｖ字型口，在Ｖ字型口底，他把腿骨锯断，然后把Ｖ型两边皮肤摺叠上来，这样骨头就有双层皮肤保护。我递给他消过毒的线，这些线是犁牛身上来的，他很快地缝合了皮肤。我小心慢慢的松开那个人腿上的布条，如果看到伤口再流血就再收紧，还好缝线撑住了，血没再流出来。在我们后面，有一个守卫干呕得好厉害，脸色惨白，然后昏倒在地上。

　　我的导师小心翼翼的把伤口包好，然后再度用消毒药水洗手，我看看左边的腿，把木条放在布条圈里，喇嘛大师点头示意，我又将木条再度绞紧，止住血流。不久左脚也切割下来，放在另一只的旁边。我的导师转身请一位在观看的守卫把这一双腿拿去包在布里，他说：﹁我们必须将这双腿交给汉人办事处，不然他们会说他们的人遭到酷刑了。我会向至尊请求将这个人送回他的同胞那儿去。他的任务无关紧要，这类的尝试反正都失败了！﹂长官说：﹁但是喇嘛大师，我们必须强迫他说出他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我的导师没答腔，转身面对这个被催眠的人，并且向他已张开的双眼注视。他问：﹁你想做什么？﹂那个人呻吟出来，并且转动他的眼睛。我的导师再问他：﹁你打算做什么？你想要刺杀布达拉宫的高阶层人物吗？﹂那汉人口吐白沫，然后很勉强的点点头表示不错。我的导师命令他说：﹁说话！光点头是不够的！﹂所以慢慢的、痛苦的，他把故事说出来：这个刺客受雇去杀人，并且奉命去扰乱这个和平的地方。这个刺客失败了，以后的也不会成功，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安全措施！我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站起来，对我说：﹁我去见至尊，罗桑！你留在这里守着这个人！﹂

　　这个人呻吟起来，虚弱的问：﹁你要杀死我吗？﹂我回答：﹁不！我们不杀人的！﹂我润湿他的嘴唇，并且把他眉上的汗珠擦掉，不久，他又安静下来，我想他是因为经历身体折磨，倦极而睡着了。那位长官不痛快的看着这一切，心想这两个和尚疯了，还要来救这个刺客。时间慢慢过去，卫兵走了一批，另外一批来接班。我觉得腹中饥肠辘辘。最后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明雅唐达普喇嘛大步走进来。他先走过来看看病人，尽量使他舒适，并看看他的伤口有没有流血。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高级官员说：﹁至尊令谕我命令你们立刻准备两个担架，将这个人和他的双腿抬到汉人办事处去！﹂他转过身对我说：﹁你随这些人去，如果他们抬担架时太粗鲁行事，就回来向我报告。﹂我觉得真烦恼，一直在这里陪这个刺客和他的腿，使我的肚子饿得直叫，好像庙里的鼓一样空！趁那些人去找担架。我赶忙跑到外面去，我曾经看到那些官员们在那边喝茶，我傲慢的大声喝叫，结果他们送上食物来，匆匆忙忙的吞下糌粑，我又急急忙忙跑回去。

　　在我之后，那些人不发一语，神情不快的拿了两个简陋的担架鱼贯走进来，那两个担架只是两根木棍，中间搭上布而已！他们不高兴的拿起那一双腿，放在一个担架上，在明雅唐达普喇嘛严厉注视下，他们轻轻的抬起那个汉人，放在另一个担架上。在他身上盖上一条布单，并且在担架下面绑好，这样他才不会被颠下来。我的导师转身对那位高级官员说：﹁你陪这些人一起去，并且请你替我向汉人办事处处长致意，告诉他我们送回他的手下。你！罗桑！﹂他转向我，对我说：﹁陪他们去，回来向我报告经过。﹂他转身走开，这些人便步出房外。外面空气颇凉，我只穿着单袍，冷得发抖。我们长途跋涉，走下马里拉卡街。担着腿的担架走在前面，抬着汉人的走在后面。我走一边，那位高级官员走另一边。我们向右转，经过了两个公园，直向汉人办事处走去。

　　乐河在我们前方闪烁着，由树与树之间，我们看到亮光点点，然后我们来到办事处的围墙外。那些人喘着气，把担架放下，以便让酸累的肌肉休息一下，并且好奇的向办事处墙内张望。那些汉人极不喜欢旁人走进他们的地方，有几次发生小孩子﹁非法侵入﹂以致﹁意外﹂被枪伤的事件。而现在我们要进去了！那些人在手上吐点口水，然后弯下腰去把担架再抬起来。我们向前走，左转上朝圣大道，然后走进办事处的院子里，不友善的人立刻跑到门边来，那位高级官员说：﹁我特来奉还你们的人，他想进入圣地，不幸跌伤双腿，不得不予以切除！这里是这双腿，给你们检查！﹂守卫们面露不豫之色，然后抓了担架的把手，很快的把人和腿抬进房子里去了。其他的人，用枪指着我们，叫我们走开。我们后退走上道路，趁他们不注意，我偷偷溜到一棵树后，其他的人走回去了。尖叫声直冲云霄，我看看四周没有守卫，他们全都走进办事处里面去了，在愚蠢的冲动之下，我离开树的保护，悄悄的溜到窗子那边去。受伤的人躺在地上，一个守卫坐在他的胸上，另外两个分别坐在他的两只手臂上，第四个人点了香烟，烧那个人被切除腿部的伤口。忽然第四个人跳起来，拔出手枪，向那个受伤的人射击，射在双眼之间。

　　我身后的小树枝断裂，我赶忙低下身，转身逃走。一个守卫出现了，用来福枪瞄准我的头，我从他胯下钻过去，把他绊倒了，使他的枪跌落掉在地上。我赶忙在树之间奔跑，子弹在低枝上穿过，身后有人追来的脚步声，还好在这里，善于快跑让我占了优势，而那些汉人又不时要停下来拿枪向我射击。我冲到后花园｜｜前门已被封锁｜｜爬上一棵树，攀住树枝，跳上墙头。几秒钟之后我走上了大路，反而赶在那些抬那个受伤的人的前面。他们听了我的故事之后，立刻加紧脚步。不久前他们才想看热闹，而现在他们却只想避开麻烦。一个汉人守卫从墙上跳下来，站到大路上，怀疑的打量我，我温文有礼的回视他，他无可奈何的咒骂了一声有关我父母的脏话，然后掉头走开，我们赶忙全速回程。

　　回到萧村之后，那些人离开我回去了。我不时回头看，急急忙忙赶路，不久就走上了往察克波里寺的路，一位坐在路边休息的老和尚在我身后叫问：﹁罗桑！你怎么搞的？看起来好像鬼在追你似的！﹂我继续向前冲，几乎快没气的一直冲进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的房间里。有一段时间我一直站着喘气，希望回过气来，最后我一面喘一面对导师说：﹁那些汉人把那个受伤的人杀死了！他们开枪把他打死了！﹂然后我一连串的把经过说给老师听，我的导师静默了一会儿，他说：﹁罗桑！你这一生将会看到许多暴力事情，所以你不必为这件事感到太难受，这是外交上惯用的手法，把那些失败的人杀死，或者否认与被抓的间谍有关。世界各地都是如此，每个国家都一样。﹂︵汉人办事处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约在军阀割据时代。︶

　　我坐在我的导师面前，他的出现使我渐渐镇定下来，我想起另外一件叫我困惑的事情，于是问道：﹁老师！催眠是什么原理？﹂

　　他在我对面微笑着看着我问：﹁你上一餐是什么时候吃的？﹂

　　这一问，我立刻觉得好饿，有点懊恼的我回答说：﹁喔！差不多十二个钟头以前。﹂﹁那么我们在这里先吃，等我们精神恢复不饿了，我们再来讨论催眠。﹂他向我挥挥手，叫我不要出声，然后静坐冥想，我获知了他给仆从的心电感应消息｜｜食物和茶。我也察觉了他发出信息给布达拉宫的一个人，请他快点去向至尊详细报告经过，不过仆从带进来食物和茶把我对心电感应的接收打断了：：。

　　我向后一靠，肚子里装满了食物，吃得太饱了实在比饿着还不舒服。今天真够我受的，我饿了好几个小时，但是现在吃这么多，是不是不明智呢？这点叫我很不安，忽然我惊疑的抬起头来，发现我的导师正带着好笑的神情看着我，他说：﹁不错，罗桑！你的确吃得太多了，现在我希望你能仔细听我讲催眠。﹂他看到我脸红了，所以他的面色缓和下来，说：﹁可怜的罗桑！今天真够你受的！现在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讨论。﹂他站起来走出去，我也疲倦的走回去，半路上，在回廊里差点摔倒。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了，食物呢？呸！我已经吃得太过头了！我走到我的铺位，把自己用袍子裹好。但是我睡得不好，做着恶梦，梦到没腿的汉人撑着木杖来追我，其他的汉人带着枪，不停的跳上我的肩头，企图把我扳倒。

　　﹁碰！﹂我的头碰地，一个汉人守卫踢了我一脚，﹁碰！﹂我的头又碰了地。我模糊的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小沙弥正用力撞我的头，又拚命的踢我，想把我叫醒。﹁罗桑！﹂他看到我眼睛张开了，大叫道：﹁罗桑！我以为你死了，你睡了一晚，早课也没去，如果不是你老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给你说情，你就逃不过督察的责罚了！快起来！﹂他看到我差点又昏睡过去，连忙又大叫。

　　我渐渐恢复意识，从窗外射进了由喜马拉雅山那边照过来的晨光，也照亮了山谷里最高的房子，远处色拉寺金色庙顶闪闪发光，巴果卡林︵西门︶也被照亮了。昨天我去过萧村｜｜啊！那可不是作梦！今天嘛！我希望能逃几堂课，直接去找我崇敬的明雅唐达普学习，今天要讨论催眠呢！我很快吃完早餐，往课堂走去，我可不想去背诵一百零八本佛经里的句子，我是想去和老师说明我要缺席。

　　﹁老师！﹂我看到老师正要走进教室，连忙叫住他：﹁老师！今天我要到明雅唐达普喇嘛那里去，希望您准许我不上课！﹂老师用一种叫人吃惊的温和语气说：﹁好的！孩子！我和你的导师明雅大师谈过了，他很客气的说你在我的指导之下进步很快，我很承他的情，真的很感谢他这么说。﹂出人意料之外的，他还在进教室前拍拍我的肩膀。我一面想到底他中了什么魔法，一面漫步逛到喇嘛宿舍去。

　　我漫不经心的走着，经过一个半开着的门口，﹁喔！﹂我忽然叫起来，来个紧急刹车。﹁腌核桃！﹂很强的香味传出来，我寻味而去，从门口偷看，发现一位老和尚瞪着石头地板，喃喃自语，他不是在说祈祷的话，而是正在为损失了一罐从印度辗转带进来的腌核桃难过。我很有礼貌的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喇嘛大师！﹂这老和尚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颇不友善的还口，所以我趁还能走时快点溜走。﹁为了几个核桃说那些话！﹂我厌恶的对自己说。

　　我走到导师门口，他说：﹁进来！我还以为你又回去睡觉了。﹂

　　我说：﹁老师！我特来请求你指点，我很想知道催眠的特性。﹂

　　我的导师说：﹁罗桑！你要学的还不只如此，首先你必须知道催眠的基本原理，否则你不会知道你在做什么。坐下！﹂我盘腿在地上坐好，我的导师坐在我对面，有段时间，他好像在沉思着什么，然后说：﹁现在你应该了解每件东西都是振动和电流组成的，我们的身体是由多种化合物组成的。一部分化合物经由血液流到脑里。脑子｜｜你知道的，供血最充分，而且包含最多化合物。那些成分包括了钾、锰、碳及其他元素，构成了脑部组织。他们之间的相互作用造成了独特的分子来回振动，也就是我们称的﹃电流﹄。当一个人思想的时候，他造成了一连串的情况，形成电流，所以有我们称之的﹃脑波﹄出现。﹂

　　我想着这些，实在不明白，如果有﹁电流﹂在我的脑子里，我怎么没感觉到电殛？我想起那个飞风筝的男孩，在暴风雨里被电殛毙，我还记得蓝色的闪光通过了潮湿的风筝线，他抖动一下跌落地下，并且全身乾焦死了。我自己也有一次被电打到的经验，和前面那个男孩所受的比起来，我的只算是一次小刺痛，但是这个小刺痛也叫我弹起十二尺高。

　　﹁敬爱的喇嘛！﹂我说：﹁脑子里怎么会有电流呢？那会叫人痛的发疯的！﹂

　　我的导师坐在那儿笑我：﹁罗桑！﹂他笑着说：﹁那次电打到你，使你对电产生了错误的印象。在脑子里的电量是极小的。敏感的器官能衡量出它，并且能分辨出是人在思想或要身体做某种动作的不同。﹂我想，如果要一个人去测量天外一个人的伏特电量，是太过分的事，所以我笑起来，我的导师只微笑了一下说：﹁今天下午我们到布达拉宫去。至尊那儿有个装置能使我们更容易了解电流这件事。现在你去准备一下｜｜吃餐饭，穿上你最好的袍子，中午跟我在这里碰头。﹂我起身鞠躬，然后走出去。

　　我闲荡了两个钟头，爬上屋顶无聊的踢小石头，掉到从下面经过的僧人头上。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之后，我从屋顶上一个天窗开口处来个倒吊金钟，刚好及时听到脚步声走近，这个开口在转角，所以我看不见是谁来了，我把舌头伸出来，扮了个凶猛的鬼脸，我等着，一个老头子转弯走过来，回廊颇暗，他看不见我，便一头撞上来，我的湿舌头贴上他的面颊，他尖叫一声，手上托的盘子﹁碰！﹂一声掉在地上，他以飞快的速度逃走了。我也遭遇了意外，这老和尚碰到我，使我倒勾着的脚松脱，背部着地掉到回廊的地上，天窗盖也碰一声掉下来，大把的灰尘罩头而来，快把我呛死！我跌跌撞撞站起来，尽我所能的快步向反方向逃去。

　　惊惶未定，我去换了一件袍子，吃了一顿饭｜｜我还不至于受惊到忘记吃饭的地步！日正当中，人影缩短时，我准时出现在我的导师面前。他看到我，努力镇定一下神色说：﹁罗桑！一位年长的和尚发誓说他在北边回廊遭鬼围困，三个喇嘛已经去驱魔了。如果我要照预定计划带你去布达拉宫，我就该去尽一点力。来吧！﹂我跟在他后面，不安的四下张望，毕竟没人会知道喇嘛驱魔会发生什么事，我彷佛觉得自己飞向不知名，而且可能会不舒适的目的地去了。

　　我们走出来到空地上，马夫牵出两匹马，明雅唐达普喇嘛骑上了一匹，慢慢下山去了。马夫帮忙我上了马，其中一个马夫恶作剧的拍了它一下，这匹马也来个恶作剧，把头一低，屁股一翘，我就被抛下了马背，我站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掸掉，一个马夫再把马拉好，我才骑上它，一边密切注意马夫，以防他再捣蛋。

　　马兄知道骑在他背上的是个笨拙无能的人，这个白痴动物老喜欢走到危险的地方，并且在悬崖边停下来，故意低头去看远处山下的石地。最后我只好下马，拖它走，这样还快一点，直到铁山山脚下了，我才再骑上马背，跟着我的导师进入萧村，他在那儿有点事，使我们耽搁了几分钟，使我有足够的时间松口气，缓缓神色。然后再骑上马，爬上到布达拉宫的石阶。终于。我好高兴的把马交给了正在等待的马夫，更高兴的是随着明雅唐达普喇嘛到他的厢房去等，我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两天的时候，我更开心了。

　　不久，就到了该去参加下面大殿诵经的时间。在布达拉宫，我想这些仪式都非常正式而且规矩也很严格。虽然今天真够我受的，身上到处是碰伤，我还是尽量保持最好的姿态，所以功课顺利做完，没发生什么事件。现在我的导师和我到布达拉宫来，他们允许我住在与老师厢房连接的一个小房间里。我知道明雅唐达普喇嘛要和一位刚从印度回来的高级官员会商国事，所以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坐下来等。由窗口向外看远处的拉萨巿真是迷人，这种景色真是绝顶美丽，杨柳点着湖水，大昭寺金光闪闪，朝圣的人万头攒动，在圣山山脚下喧哗，他们都希望能看见至尊，或者至少看到某个高级官员。冗长的商旅和他们的畜牲队伍排得好长，正慢慢通过巴果卡林︵西门︶。我看了一会儿他们那些外国式样的大包小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罗桑！我们先来点茶，然后我们继续谈话。﹂我的导师走进来说。我跟随他走进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布置得颇好，不像供给一般僧侣的房间。当然有茶招待，不过还有从印度来的甜点，是我最喜欢吃的。通常进食时，僧侣从不说话，否则被认为对食物不敬，不过这一次，我的导师告诉我，俄国人想找西藏的麻烦，并且正渗透间谍到西藏来。不久，我们吃完饭，然后走到达赖喇嘛摆设从外国进口的许多装置的一连串房间。有一段时间，我们只是四下参观，明雅唐达普喇嘛指着一些奇特的东西，解释给我听它们的用途，最后他在一个房间的角落停下来，说：﹁罗桑！你看这个！﹂我走到他身边，看到的东西毫不起眼。

　　在我面前的一张小台子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吊着两根细线，每根线的尾端吊着一个小球，好像是柳树的木髓做成的，我的导师听我问到这件事，语调平淡的说：﹁正是木髓。﹂他又说：﹁罗桑！你以为电流会殛打人，这里正是另外一种的示范，我们叫它﹃静电﹄，现在，看着！﹂明雅唐达普喇嘛从桌上拿起一根光滑的棒子，差不多有十二到十四寸长，他把棒子在他的袍子上快速的磨擦，然后把棒子伸到玻璃瓶前。我看到两个木髓球很快的分开，大吃一惊，甚至把棒子拿开之后还是分开的。我的导师叫我：﹁继续看！﹂我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几分钟之后，那两个小球，因为地心引力的关系，慢慢落下来。不久就回复到实验前的位置。

　　﹁你来试试！﹂喇嘛大师命令我，而且把黑棒子递过来。

　　﹁老天爷！﹂我大叫道：﹁我可不要碰那玩意儿！﹂

　　我的导师看到我那副紧张恐惧的样子，大笑起来！﹁罗桑！试试看！﹂他温和的说：﹁我从来没叫你上当过！﹂

　　我埋怨的说：﹁你是没叫我上过当！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的！﹂

　　他把棒子硬塞给我，我只好小心翼翼的接下那个怪东西，非常不情愿的，紧张兮兮的︵随时怕有电殛︶，我用棒子在我的袍子上磨擦｜｜没感觉，没电殛，也没有刺痛。最后我把它向玻璃瓶靠近，天哪！太妙了！那两个小木髓球又向两旁飞开了。﹁看到了吧？罗桑！﹂老师说：﹁有电流，但是你没感到电殛。脑里的电流就是这样的。跟我来。﹂

　　他带我到另外一张桌前，上面放着一个奇妙的装置：一个轮状物，表面有许多金属片，两根固定的棒子分别伸出一束电线，与两片金属片接触，棒子电线尾端接了两个金属球，相距约一尺宽。我一点也看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想它是个﹁鬼东西！﹂我的导师开始操作这个装置，更使我确认它是个可怕的﹁鬼﹂东西。他抓住了轮子后方伸出来的把手，用力旋转它，轮子大吼一声，好像活过来一样，闪光大作，两个金属球之间，蓝色的闪电跳跃着，并且嘶嘶爆裂作响，同时有种奇怪的味道传出来，好像空气在燃烧一样。我不再等待，不敢在此地再逗留，赶忙蹲下躲到最大的一张桌子下面去，而且设法向远处的门逃脱。

　　嘶嘶爆裂之声停了，起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我大感惊讶.难道我听到的真的是笑声吗？不可能！我偷偷的从我的避难处紧张的向外看，明雅唐达普喇嘛几乎笑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脸也变得通红，他一面喘气，一面说：﹁罗桑啊！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怕﹃威休斯特机﹄︵Wimshurst︶！外国好多国家都用这种装置来示范电的特性。﹂

　　我爬出来，觉得自己好蠢，走近去细看这部怪机器，喇嘛大师说：﹁我抓住这两根电线，罗桑，你去尽量快转把手，你会看到我全身发电光，但是我不会受伤，也不会觉得痛。来试试看！谁知道呢？也许这次你会有机会笑我呢！﹂他拿起电线，一只手里抓一根，点头示意叫我开始。我冷静的抓住把手，尽快的转。我惊讶的大叫，发现老师的手上，脸上有深紫色的闪光流过，但是他没有不安，同时，我又闻到那股怪味，我的导师说：﹁是臭氧，没害的。﹂

　　最后我终于被说服去抓住电线，由喇嘛大师转把手，嘶嘶爆裂声的确非常怕人，至于说感觉嘛！不比一阵微风更多！喇嘛大师从一个盒子里拿出各种不同的玻璃器具，并且一一连上机器上的电线，当他转动把手时，我看到玻璃瓶中燃烧着火光，在另外一个瓶子里，有交叉的火光，但是我一点没感觉电殛。用威休斯特机，我的导师示范出不具眼通的人也可以看到人的﹁气﹂，这点以后再谈。

　　最后，日光渐暗，我们只好停止实验，回到喇嘛的房间。又到了做晚课的时候了，在西藏，我们的生活好像被宗教仪式限制住了。功课完毕，我们再度回到明雅唐达普喇嘛的厢房，我们像往常一样盘腿席地而坐，在我们之间有一张差不多十四寸高的小桌子。

　　﹁现在，罗桑！﹂我的导师说：﹁我们必须再来谈谈催眠的事，但是我们必须先说一下人脑的作用，我希望经我示范之后，你已能了解电流通过并不一定会引起疼痛或不适。现在，我要你明白当一个人思想的时候，会有电流产生。我们不必深入讨论电流如何刺激肌肉及如何反应，我们只把注意力放在电流上｜｜也就是西方医药科学上能测量及画出图表的脑波。﹂我承认我对这方面有点兴趣，因为我已经知道思想有力量存在，我记得我偶而在喇嘛寺庙用过的打洞的羊皮圆筒，只用念力就能使它转动。

　　﹁罗桑！你的注意力没集中！﹂我的导师说。﹁敬爱的老师，对不起！﹂我回答道：﹁我只是联想到念波具备的特性，还有你几个月前介绍给我的那个圆筒。﹂

　　我的导师看着我说：﹁你是一个实体，一个个体，你有你的思想。也许你想做某种动作，譬如拿起那串念珠，就在你想到这件事的时候，你的脑子已使电流在化合物间通过，而使你的肌肉准备好做即将而来的动作，但是这时如果你脑子里有更强的电流，那么你最初想拿起念珠的意图就受到阻挠了。如果我能说服你不去拿起那串念珠，你的脑子，一时在你控制之外，就会产生并且发出一个负电波，你就不会去拿念珠，或者只是看一看而已。﹂我看着他，想着这件事，实在想不出什么道理来，他怎么能影响我脑中产生电量的多寡呢！我想来想去，抬起头来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提出我的问题？不过没必要，他已经很快的知道我的意向，并且很快的解除我的不安，他说：﹁罗桑！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是可以证明的事实，在西方国家，我们可以用一种装置来证明这一切，这个装置能画出这三种基本脑波的图形，不过在这里，我们没有这种设备，所以我们只能辩论了。脑子产生电，电又产生波，如果你打算抬起手来，你的脑子就会产生此种意图的电波，如果我｜｜用比较技术化的字句来说｜｜向你脑子里输入一个负电波，那么你原先的意图就会受到挫折。用另外一种说法就是你被催眠了！﹂

　　现在我懂一点了。我看过威休斯特机，并且用它做了不少实验，所以我知道改变电流的极性，使它朝反方向流动是可能的。﹁敬爱的喇嘛！﹂我叫道：﹁你怎么可能把电流输入我的脑子里呢？你总不能把我的头打开，放进去一点电吧？到底是怎么弄的？﹂

　　﹁亲爱的罗桑！﹂我的导师说：﹁我不必放电到你的头里去，因为我不必去制造电，然后把它放到你脑子里。我能给你适当的建议，你相信我的说法和建议是正确的之后，不用强迫你，你自己就会产生负电波了。﹂

　　他看着我说：﹁除了医药或者手术上有需要，我最不愿意向不同意这么做的人催眠了，但是我想在你的合作之下，做个小小的催眠实验，可能是个好主意！﹂我赶快叫着说：﹁好！我会很喜欢试试被您催眠！﹂他对我的鲁莽冲动觉得好笑，问我：﹁罗桑！你平常最不愿意做的是什么事情？我这么问你是因为我要把你催眠之后做这件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向你保证你是在强迫的影响下这么做的！﹂我想了一下，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那么多事是我不想做的！最后我的导师为免我再想下去，说：﹁我知道你最不想做什么！你最不喜欢读第五册佛经里的某一段字句。我相信你怕某些名词读不好，让老师知道你没像他要求的那么好好用功！﹂

　　对这点我是有点不安，我承认我的脸因为尴尬而发红了。是真的！在圣书里有些句子让我觉得特别难，不过，看在对科学兴趣的分上，我愿意去谈一谈。事实上，我对读那段字句有恐惧症！我的导师笑着说：﹁书就在那边，窗子旁边，把它拿过来，翻到那一页，大声读出来！如果你试着不去读，且想把整件事弄糟，那么这次试验就更成功了！﹂我勉强走过去，拿回那本书，不情愿的翻开书页。在西藏，我们的书比西方的书要大而且较重，我笨拙的一页一页慢慢翻，希望拖得愈久愈好，可是，最后我还是翻到了那一页，我承认对这一页，因以前老师的关系，实在叫我觉得不舒服。

　　我站在那儿，书就在面前，虽然我尽量去试，但是我无法清晰的读出那些字句。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奇怪，但是却是真的。由于以前一位不体人意老师的恶劣影响，我对这些字句真是恨透了。我的导师看着我｜｜没做别的｜｜只是看着我，忽然我的脑子里像是有某种喃喃声在响，我大为惊讶的发觉我不仅在读，而且读得非常流利，非常容易，一点都不迟疑。读到最后一段结尾了，我觉得真是不可思议！我放下书，走到房间中央，开始倒立！我想：﹁我真是疯了！看到我做这件蠢事，老师会怎么想呢？﹂然后我才想到，是我的导师让我｜｜影响我｜｜这么做的。我赶快翻身，用脚站在地上，发现他正温和的向我笑着，他说：﹁这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罗桑！去影响他人实在毫无困难，只要他了解基本的道理。我只是想着某件事，而你用心电感应接收了我的想法，使你的脑子反应出我在想做的事，结果你的脑子产生了特定的波，而有这种颇有趣的结果产生。﹂

　　﹁敬爱的喇嘛！﹂我说：﹁这是不是表示只要我们向他人的脑子输送电流，我们就可以使他做任何我们要做的事呢？﹂

　　﹁不！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导师说：﹁这表示如果我们能说服一个人去做某件事，而这件事不与他所相信的事抵触，这样他才会因为脑波改变而照做，照着催眠者所建议的反应。在大部分的情形下，一个人接受催眠者的建议，催眠者除了暗示建议的影响之外，并无其他真的影响，催眠者用一些小技巧诱导受催眠的人做出与他原先所想做的相反行为。﹂他严肃的看了我一段时间，然后补充说：﹁当然你和我的力量不止于此，你可以不管他人的意愿而立刻把他催眠，你有这个天赋是因为你这一生特殊的性质，是因为你前途坎坷，也因为你以后必须完成一些特别的工作。﹂

　　他向后一靠，凝视我，看看我是否消化吸收了他给我的知识，满意之后，他继续说：﹁以后｜｜不是现在｜｜你会学到更多的催眠，并且学习如何很快的把他人催眠。我告诉你，你的心电感应能力也会加强，因为以后你远行在他乡，而你需要时时与我们保持连系，最快最正确的办法就是用心电感应。﹂我听了这些，心中真是不快，好像老是这样：我愈是学了新东西，我自己的时间就愈少，加诸于我的工作愈来愈多，却没有一件事可以免做的！

　　﹁可是，敬爱的喇嘛！﹂我说：﹁心电感应是怎么进行的？表面上看起来，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嘛！然而你却几乎全知道我在想什么，尤其那些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我的导师看着我，笑了，说：﹁这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心电感应，一个人只要控制脑波就成了。你这样想：当你思想的时候，你的脑子产生电流，电波的形态依你所想事情的不同而波动。通常你想让肌肉动作，举起或放下四肢，或者想某件远距离的东西，不论你在想什么，你心里的电能量是向外播放的｜｜也就是说，你脑子发出的能量不加选择的向每一个方向发放。如果用某种办法，你能集中你的思想，那么你集中方向的思想强度就会增加。﹂

　　我看着他，想起一个前一阵他做给我看的实验，那时我们在的位置与现在相同｜｜在顶峰，即是我们西藏人称的布达拉宫｜｜我的导师在黑夜燃了一只小蜡烛，发放着微弱的光芒，然后他放了一个放大镜在蜡烛前，调整放大镜与火焰间的距离，使墙上烛焰的影像变亮，他更进一步在蜡烛后方放了一块亮光片，于是光更集中了，墙上的影像变成更大。我向他提起这件事，他说：﹁对了！完全正确，用各种技巧能使思想集中，并向某种预定的方向发送。事实上，每个人都有我们所称的独特的波长，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由脑中发放出基本脑波能量的多少都依照某种特定的振荡方法，所以如果我们能决定另外一个人基本脑波振荡的频率，调整到这个基本振荡，我们就能毫无困难的把我们的消息传送出去，这就是心电感应，不受距离影响。﹂他坚定的看着我，补充说：﹁你一定要明白，罗桑！心电感应与距离无关，心电感应能越过海洋，甚至还可越过星球世界呢！﹂

　　我承认我很希望在心电感应的范围之内了解多一点，我可以想像出自己与其他喇嘛寺庙的朋友谈话，如色拉寺，甚至更远一点的地区。不过，我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是为了将来帮助我，我的将来，根据所有的预言，是真的很苦命！

　　我的老师再度打断我的思惟，说：﹁我们以后再谈心电感应吧！以后我们也会谈眼通的问题，你以后会有不寻常的眼通法力，如果你懂了过程原理，学起来会容易的多。这个问题与脑波及业镜有关。不过已经晚了，我们现在必须停止讨论而去准备睡觉了，这样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清晨第一次功课的时候，我们才有精神。﹂

　　他站起身，我也站起来，我向他恭敬的鞠躬，我希望能表示出我对这位待我如此和善的伟人更多的敬意。

　　他很快的牵动一下他的嘴唇，向前温暖的用手拍拍我的肩膀，他说：﹁罗桑！晚安！我们不要再耽搁了，不然我们又要成呆瓜了｜｜明早该去诵经时醒不过来！﹂

　　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凉凉的晚风吹进来，我凝望着拉萨巿的灯光，想着今晚老师告诉我的话，也想着那些我就要去学的事。很明显的，我学得愈多，发现要学的更多，不知何时才能停止？我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无可奈何吧！我把自己用袍子裹紧些，躺到冰冷的地上睡觉。

　　第七章 自在与恐惧

　　寒风由山上吹下来，挟带着飞沙走石，似乎有意的向我们颤抖的身子打上来。一些聪明的老动物顶着风，低着头站着，以免身上的毛吹翻过来而降低体温。我们经过康都公园的转角，走上马里拉卡路。忽然一阵比前几阵还要强的风吹来，吹进我的一个同伴的袍子里，只听得一声恐惧的吼声，他像只风筝一样被吹上了半天空。我们吓呆了，张着嘴，仰望天空，不知如何是好？他好像要飞到拉萨市区去了，他的双臂张开，袍子如巨浪般拍打，使他的身体看起来大了许多。然后风停了一阵，他就像块石头一样掉进了乐河，我们发疯一般的冲到现场，怕他就此淹死！还好我们赶到岸边时，看见他｜｜尤奇｜｜站在及膝深的水里。强风又起，把尤奇吹得团团转，差点把他吹脱我们伸出去抓他的手。奇妙的是，除了膝盖以下，他几乎全身是干的，我们赶快走开，把袍子紧紧抓住，以免也被吹到半空中去。

　　我们沿着马里拉卡路走着，这样走毫不费力，因为风吹着我们走，我们只需挺直身体就成了！在萧村，我们看到一群上流社会的女仕正在找掩蔽的地方。我最喜欢猜皮制面具后面女仕的年龄，较老的妇人都喜欢戴画着年轻面孔的面具。西藏的环境是残酷不留情的，呼呼大风从山上连续吹下来石头和灰沙，男男女女因而需要戴皮制面具以防暴风侵袭。这些面具，眼睛部位及鼻孔处有裂缝，而且绘上了名式名样的脸，显示出戴面具的人对他自己期望的观点。

　　﹁我们到街上的店家去！﹂提蒙在狂风中大叫，以使我们能听见。﹁别浪费时间了！﹂尤奇大吼：﹁像这样刮大风的时候，他们都收摊不做生意了，否则他们的东西全都会被吹走的！﹂我们急急的被风吹着走，比平常步伐快一倍有余。在过刚玉桥的时候，我们因为风实在太大，必须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回头看布达拉宫和铁山，全被郁郁黑云盖住了，这种云内含无数由喜马拉雅山带下来的灰沙和石头。看到这种情形，我们赶快赶路，如果落后，就要被黑云盖顶了。在大昭寺内圈多灵之家前面，一阵巨风袭来，沙石打着我们没遮护的头和脸，提蒙自然反应举起手护住他的眼睛，不料，风把他的袍子向上吹起，盖过他的头，让他在拉萨大寺前成了一只剥皮香蕉亮相。

　　石头树枝由街道上随风吹过来，打青了我们的脚，有时甚至叫我们挂彩。天越来越黑了，就好像夜晚来临似的。我们用力推促着提蒙，他正在与缠绕在他头上不停拍打的袍子奋斗。几个人终于蹒跚地走进了圣殿的庇护之处。在里面安全了，宁静渐渐使人镇定下来。这里一千三百多年来，一直是虔诚崇拜神明之所，连建筑的材料都流露出神圣的意味。石板经过一代又一代朝圣香客走过的磨擦，形成了一道道的凹痕。这里的空气好像活生生的似的，久远以来燃烧了无数炷香，好像给予这个所在一种属于它自己的知觉生命。

　　在永久的烟雾蒙蒙中，隐约看见被熏黑的柱子和梁。黄金的闪光，映着油灯和蜡烛的光，似乎都无法消除这里阴幽的气氛。跳动的火光，使佛像的影子在庙壁上跳着奇异的舞蹈。虔诚朝圣香客长串的队伍，陆续经过油灯前，带动火光跳动，好像天神在玩弄着光与影的游戏似的。

　　一大堆宝石射出各种颜色的点点闪光，有钻石，黄宝石、绿宝石、红宝石还有翡翠，散发光芒，形成了各式图样，好像看万花筒似的。宝石外罩铁网，网眼细小，手无法伸过去，以保护这些宝石和黄金不被贪心的人偷走。在铁网后面，宝石光彩之中，这边那边都有一双双红眼睛在闪亮，这些是庙里守卫的猫，机警的在守护，它们不会接受贪污、贿赂，也不惧怕人或其他野兽，时时安静的用紫色的脚掌走来走去，但是一旦他们发怒了，那些软绵绵的脚掌里就会伸出如刀锋般利的爪子。它们绝顶聪明，只要看人就知道他们的企图，只要有人向它们守卫的宝石走近一步，它们就会变成恶魔一样凶猛。通常是一对猫一起行动，一只闪电般跳上可能是贼的人的喉部，另一只跳上他的右臂抓住不放，除非是管事的和尚很快来到，否则他们宁死也不放松所抓之物。对我和其他的爱猫之士，它们会在地上打滚，发出撒娇的叫声，并且让我们玩玩那些无价的宝石，只准玩，可不许拿走。它们全身漆黑，蓝眼睛会反射出血红色的光，它们就是外间人称的﹁暹逻猫﹂，不过在寒冷的西藏，它们是全黑的，我听说在热带，它们是全白的。

　　我们四处闲逛，向金身佛像行礼。外面暴风怒吼，把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吹走。对那些因急事必须外出，在狂风怒号的街上行走的旅人，不留心很可能会造成伤害。在庙里，除了朝圣香客悉悉走路声及嘎嘎转动祈祷轮的声音之外，便安静无声了。不过我们却听不见转动祈祷轮的声音，因为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祈祷轮嘎嘎声不停地在我们四周响着，这种声音已经变成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了，我们听见它就像我们听见自己的心跳及呼吸声一样自然。

　　不过另外还有一种声音：老猫汤姆低沉，急促的喵喵声以及它用头轻撞铁网的声音，企图引起我注意，叫我别忘了他和我是老朋友。我用手指伸过网眼抓抓它的头，它轻轻咬我的手指，表示打招呼，然后它用粗糙的舌头热络的舔我，差点把我的皮都刮掉了！忽然庙下有点可疑的动静，它像闪电一样跑去保护﹁它的﹂财产去了。

　　﹁我希望我们能去看看商店！﹂提蒙轻声说。﹁傻瓜！﹂尤奇也轻声说：﹁你知道他们在暴风时不开店的！﹂﹁安静点！孩子们！﹂一个督察从暗处走出来吼，并且对着提蒙一拳挥过去，使可怜的提蒙失去平衡，一跤跌倒在地上。在附近的一个僧人颇不以为然的看着这一幕，愤怒的转着祈祷轮。那位身高七尺的高大督察，像一座山一样站在我们面前，呲牙说：﹁如果你们这些小鬼再出一声，我要把你们撕碎了丢给外面的狗吃。好了！现在安静！﹂再向我们咆哮一阵，然后转身消失在暗处。提蒙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甚至怕袍子擦出一点声响。我们脱掉鞋子，蹑手蹑脚溜到门外。外面风暴还是很厉害，上层是由山峰吹来的闪亮的白雪，下层则是从布达拉宫和察克波里寺方向吹来的灰沙石头的黑流。沿着朝圣大道，大量灰沙冲进了拉萨市，狂风怒号，飒飒作响，好像魔鬼也发了疯？没命的演奏疯狂的交响乐。

　　我们互相扶持拉手，绕着大昭寺往南爬行，希望在国会大厅后面找到沙弥的庇护所。汹涌的风潮时时都好像会把我们吹离地面，翻过围墙，吹到晨光尼庵里去。我们想到此，都不禁害怕的抖起来，赶快尽力向庇护所推进。到达目的地之后，我们向后一靠，费了这么大力气，一旦松懈下来，呼吸声成了欷歔声。﹁ＸＸＸ！﹂提蒙说：﹁我希望我能向那个ＸＸＸ督察下个咒！你的老师办得到，罗桑！也许你该说服他去使那个ＸＸＸ变成一只猪！﹂他满怀希望的补充道。我摇摇头，回答道：﹁我想他不会肯，因为明雅唐达普喇嘛从来不对人或其他动物动粗。不过，我想还是让那个督察变成个别的东西好了，他实在太残暴了！﹂

　　暴风渐渐消退，吹过屋檐的风已不再尖声响叫了，原先被风吹着到处飞的小石头，掉落到路上，或者是敲打着屋顶，风沙也不像先前那样透入我们的袍子里了。西藏是个地高无遮的国家，风在山区后聚集，然后由各个通道激烈的向我们吹来，常使旅人飞起跌死在峡谷里。狂风由喇嘛寺庙的回廊狂吼而过，把什么都扫荡的干干净净的，灰沙垃圾漫天飞舞。经过了山谷，吹到下面的平地。

　　呼喊叫嚣及混乱都过去了。最后一片暴风云迅速的吹离了天际，苍天又呈现紫蓝色似的清晰。太阳光灼照着我们，叫我们在黑暗的风暴之后，觉得眼花。门户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人头探出，这次灾难总算过去。可怜的雷克斯太太，我们正站在离她家不远处，她的前后窗都破了。在西藏，窗户是用厚油纸敷成的，有时油纸某些地方变薄了，人可以向外看。在拉萨，玻璃确不多见。用产量丰富的柳树枝和灯心草茎做成的纸比较便宜。我们向家｜｜察克波里寺｜｜走去，一面回顾，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罗桑！﹂提蒙说：﹁店家就要开店了，走吧！不会花太多时间的！﹂他一面说，一面右转，快步走去。尤奇和我不情愿的慢慢跟着。到了街巿，我们四下张望，这儿真是奇妙！闻得到茶香，有各式各样从印度和中国来的燃香，还有珠宝，甚至还有从德国来的东西，不过它们太奇怪了，反而引不起我们的兴趣。我们向前走，来到一家卖甜点的店家，有棒棒糖，也有盖着白糖和五颜六色糖霜的蛋糕。我们呆呆望着，心里渴望着，但是我们这些穷沙弥没有钱去买东西，好在看看不要花钱。

　　尤奇推了我一下，轻声说：﹁罗桑！那边那个大块头不是小时候看顾你的老褚吗？﹂我转身向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老褚没错！老褚教了我不少东西，但是对我可真凶。我本能反应的向前走，向他笑着说：﹁老褚！我是：：﹂他皱着眉头向我咆哮：﹁滚开！小鬼！别烦我！我正要替主人办事呢！你可向我乞不到钱！﹂他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觉得眼眶发热，真怕在我朋友面前流泪丢人！不！我是不哭的！但是老褚不理我，假装不认识我。老褚从我出生就开始教我了，我想到他曾经试着去教我骑那匹叫纳庆的马，也教我角力。现在他却不承认认识我，轻蔑的拒绝我接近。我低下头，不痛快的用脚在地上画着。我的两个同伴站在我身边，不发一声，尴尬的站着，像我一样感到他们也被看轻了！忽然一位年老有胡子的印度人，头上包着头巾，慢慢向我走过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年轻人！﹂他用他奇怪口音的藏语说：﹁我都看见了，但是不怪他，有些人把我们的童年忘掉了，我没忘，来！跟我来！﹂他带我们到刚才我们在看的那家店去，对店家说： ﹁让这些年轻人挑他们爱吃的东西！﹂我们不好意思的每人拿了一根棒棒糖，并且向这印度人鞠躬。﹁不！﹂他叫道：﹁一根不够，每个人再多拿一样吧！﹂我们照做了，他向笑眯眯的店家付钱。我热切感激的对他说：﹁先生！愿佛祖护佑您！并且希望您多福！﹂他和善的向我们笑笑，向我们点了一个头之后就走开做他的事了。

　　我们漫步回家，慢慢品尝我们的糖，希望愈慢吃完愈好。我们几乎已经忘记甜食的滋味了，而这两块糖吃起来滋味特别好，因为是别人好心给我们吃的。我们一面走，我回想到第一次是父亲在布达拉宫的石阶前不认我，现在是老褚。尤奇打破沉默说：﹁这世界真奇怪！罗桑！我们现在还小，他们不理、看不起我们，等我们都做了喇嘛之后，这些﹁黑头﹂就要来求我们的祝福了！﹂在西藏，我们戏称平民为﹁黑头﹂因为他们头上有头发，我们这些和尚是剃光头的。那晚参加诵经时，我非常专心，我决心要努力用功，尽快做喇嘛，然后当那些﹁黑头们﹂请我帮忙时，我就不理他们。我太专心了反而引起督察注意，他认为我极端可疑，觉得我这么认真是不自然的情形！功课结束，我急忙回到寝室，因为明天还要和明雅唐达普喇嘛忙一整天呢！但是我有段时间睡不着，我翻来覆去想着过去的事，也想着将来我要遭遇的困难。

　　早上起来，吃过早餐，我正准备到喇嘛宿舍去报到，刚离开房间，就被一个衣着破烂的胖僧人抓住，﹁嘿！你！﹂他说：﹁你今早到厨房去工作，还要清洗石磨。﹂

　　﹁但是，﹂我回答：﹁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叫我去！﹂

　　我准备擦身而过，他却抓住我的手臂，扭得好痛，说：﹁不成！你跟我来，谁叫你都没关系，我说你今天要到厨房去工作！﹂我逃脱不开，只好勉强跟他去，没选择余地！

　　在西藏，我们轮流做劳力的工作，做卑下的任务，﹁教导谦逊之道！﹂有个人这么说。﹁避免这些孩子神气过分！﹂另一个这么说。﹁消除阶级意识！﹂第三个这么说。孩子们｜｜僧侣也一样｜｜做任何指派的工作，以示训练之意。当然，庙内有较低等的僧人，但是沙弥和一切等阶的僧侣都要轮流做低下而不愉快的工作，这是训练的一种。我们全都恨这种训练，因为那些该做这些事的低等人拿我们当奴隶看待，他们知道我们不可能去抱怨！发什么牢骚？来这里就是要受苦的！

　　我们走下了石回廊，下了两边是木条，中间有横杠的木梯，直来到我曾经在此严重烧伤腿部的大厨房。﹁去！﹂那位抓我的僧人说：﹁把石板上的木槽拿起来清洗干净！﹂我拿起一个金属的尖头铲子，爬到最大的一个磨大麦的轮子上去，勤奋的把嵌在槽里的碎渣挖出来，这块石磨久不用了，现在无法磨麦子，反而会糟蹋粮食，我的任务就是要整修一下表面，使它够利够净。那个僧人站在旁边，无聊的剔牙。

　　﹁嗨！﹂门口有个声音大叫：﹁星期二．罗桑．伦巴，星期二．罗桑．伦巴在不在这里？明雅唐达普喇嘛大师请他立刻去。﹂我自然立刻站起来，从石磨上跳下来，说：﹁我在这里。﹂那个和尚用他的肥手用力打我的头，把我打倒在地上。他大吼道：﹁我说过你必须留在这里做你的工作！如果谁要找你，叫他自己来！﹂他从后颈把我一提，使我双脚悬空，然后把我丢到石磨那边，我的头撞到了石角，金星直冒，眼前发黑，脑中空白一片，我昏了过去。

　　很奇怪的，我有种上升的感觉，平躺着水平方向的上升，然后站起来。某处沈锣之声似乎在敲打着生命的时刻，当当当敲着，最后一声使我觉得被闪电打着了，从那刻起，世界变得非常亮，是一种金黄色的光照着，使我比平常看得更清楚，﹁喔！﹂我自己对自己说：﹁原来我整个灵魂离开躯体了。我的躯体看起来好奇怪！﹂

　　我有不少次星光体出游的经验，我曾经到我们地球范围以外的世界去过，也曾到地球各大城巿去过，但是现在是我第一次经历到灵魂跳出肉身之外去。我站在大石磨边，看着我穿着破袍，躺在石头上，那个邋邋遢遢的小身体，觉得颇为厌恶。我向下看，随便观看一下我的灵魂与躯体连接的蓝白色的银带，正波动、振动着，时明时暗，又时亮时淡。然后我又仔细观看我躺在石板上身体，惊讶的发现我的左太阳穴上，有一条好深好长的伤口，从伤口里渗出深红色的血，血流到石槽里，和还没有挖出来的麦渣混合到一起。

　　忽然一阵骚动引起我的注意，我转身，看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走进厨房，他面带怒容，大步走到厨事僧的面前｜｜就是对我不好的那位僧人｜｜不发一言一语，令人难过窒息的静默着，我的导师用尖厉的眼光，似乎闪电般击中了这个厨事僧，使他叹了一口气，像只泄了气的汽球，无力的瘫坐到地上。我的导师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我停身之处，我四肢伸开，躺在石板上沉重的呼吸着。

　　我各处张望了一下，觉得能近距离离开肉身实在太奇妙了。用星光体出游远方算不了什么，我一直能做到这件事，但是由肉体完全脱出，反身看看自己尘世间的臭皮囊实在是一种新而有意思的经历。

　　我暂且放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而让自己上升｜｜上升穿过厨房的天花板，在我穿过石头的天花板到上层房间的时候，不自觉的叫了一声：﹁哇！﹂这里坐了一群喇嘛，正在打坐，我颇感兴趣的发现，在他们面前摆了一个世界模型，圆球体上标明了大陆、土地、海、洋，而这个圆球以某个角度固定着，这个角度是依据地球在太空中倾斜的角度而定。我没在这儿多做停留，因为对我来说这里太像进课堂了。我继续向上升，经过了一个天花板，穿过另一个，再一个，最后我来到﹁金墓﹂，我四周是黄金的墙壁，几世纪以来，转世的达赖喇嘛的坟墓在此。我站在这里，以虔诚的心情沉思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让自己上升，上升，最后我看到金碧辉煌的布达拉宫在我下方，白色的墙似乎与山石混为一体了。

　　我将视线稍向右转，看到萧村还有拉萨巿，背后衬着蓝色山脉。在半空中，我可以看到我们美丽绵延不断的疆土，虽然不能预测的怪异天气，使我们生活困苦，但是对我来说，它是我的家。

　　我注意到有一阵强烈的拉扯牵引力量，而且发现自己被拉向地面，就像我拉回天空中飞翔的风筝一样，我下沈又下沈，经过布达拉宫，经过一层一层地板、天花板，最后到达目的地，再度站在厨房里我的身体旁边。

　　明雅唐达普喇嘛正在清洗我的左太阳穴，把碎片取出来。﹁老天！﹂我很吃惊的对自己说：﹁我的头这么硬，竟然把石头都敲碎了吗？﹂然后我看到我有块小骨头碎了，而从我头部伤口取出的是麦渣｜｜垃圾｜｜碎石以及磨麦的残余物。我带兴趣的看着，而且我觉得满有意思的｜｜在我的身边站着看，一点不觉得痛，也没有不舒服，人非常平静。

　　最后明雅唐达普喇嘛工作完毕，他放了一块草药胶布在我的头上，用丝线绑好，然后招呼站在旁边拿着担架的两个僧人，小心的把我抬起来。

　　那两个人｜｜与我同等级的僧人｜｜轻轻的把我抬起来，放在担架上，在明雅唐达普喇嘛一起随行之下，我被抬走了。

　　我四下吃惊的张望，日光已残，难道已经过了这么久，天已快黑了？在我还没有找到答案以前，发现自己黄蓝色的精神之光也渐渐转弱，我觉得迫切的需要休息｜｜睡吧！不要为任何事操心了！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知觉，然后我感到头部剧痛，我看到红、蓝、绿、黄颜色，在跟前乱闪，痛得太厉害，使我觉得我都要发疯了。一只冰凉的手放在我身上，一个温柔的声音说：﹁罗桑！没事了！没事了！休息吧！睡吧！﹂世界似乎变成一个黑色的绒毛枕头，像鹅毛一样柔软，我舒适的、平静的沉睡在上面，枕头似乎把我包了起来，我再度失去知觉，而我的灵魂得以再次在太空中飞翔，我受伤的肉身却在地球上休息着。

　　大概好几个小时以后我又醒来，发现我的导师坐在我身旁，双手握着我的手，我抬了一下眼皮，外面夜幕低垂，我虚脱的牵动嘴角笑了一下，老师也回我一个微笑，然后他松开了手，从小桌上拿起一杯闻起来甜甜的药酒，他轻轻的拿到我唇边，并且说：﹁把这个喝了，对你有好处的！﹂我喝了，觉得精神充沛了，因而想坐起来，但是这种尝试太费力，我觉得好像有一把大鎚子再度打到我的头，眼冒金星，星光点点，我很快的就停止了努力。

　　夜色已深，底下传来海螺呜呜的哑声，我知道诵经仪式要开始了，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说：﹁我必须去半小时，罗桑！因为至尊要见我，但是你的朋友提蒙和尤奇，在我不在的时候会来陪你，如果有事，他们会叫我！﹂他握了握我的手，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两个熟面孔出现了，半惊恐，但是非常兴奋的表情，他们跪坐在我旁边，提蒙说：﹁喔！罗桑！那个厨事僧，为了这件事被好好的责骂了一顿！﹂

　　﹁是啊！﹂另一个说：﹁他因不必要的残暴被赶出喇嘛寺院了，现在就要他走！﹂他们兴奋的你言我语，然后提蒙又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罗桑！你好像被杀的犁牛一样，流了好多血！﹂我看着他们，不得不微笑着，他们的声音显示出他们在喇嘛寺院里单调的日子过久了，任何意外的事都会叫他们感到高兴，我不会因为他们兴奋而怨恨他们，因为换了我，如果我不是受害人，我也会兴奋的！我向他们笑着，但是在那时觉得非常疲倦，我闭上双眼，打算休息一下眼睛，可是我又再度人事不知了。

　　几天来，也许是七、八天吧！我躺在床上，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充当我的护土，如果不是他，我就活不成了，因为喇嘛寺院的生活可不那么简单容易，真的是适者才能生存。喇嘛大师是个仁慈的人，是个有爱心的人，但是就算他不是吧！也还是有极大的理由要让我活下去。就像我以前说过的，我此生有特殊的任务，我想我以一个孩子，需要承受这么多困苦折磨，是为了使我更坚强，因为所有我听到的预言｜｜我可听到过不少｜｜都预测我会有痛苦悲惨的一生。

　　不过这次事情倒不全是痛苦，等我的情况好一点之后，我有了更多的机会和我的导师谈话。我们谈了许多事情，有普通一般的事情，也有非比寻常的事情，我们讨论了很多玄学的问题。我记得有一次我说：﹁敬爱的喇嘛！当图书管理员一定不错！可以获得全世界的知识，如果不是预言我将来要受苦的话，我一定去当图书管理员。﹂我的导师向我笑着说：﹁中国人有句话：﹃百闻不如一见﹄，罗桑！我也认为读再多书，看再多图片，也抵不上实际的经验与知识。﹂我看看他是否真心这么说，然后我想到那个日本和尚｜｜健次竹内，他七十年来读书，却无法实行或吸收他所读的知识。

　　我的导师洞悉我的思想，他说：﹁是的！那个老人心理不平衡，他读了很多，却不吸收任何东西。他想像他自己是伟人，是精神高超的人，可是他却是个可怜的老家伙，只欺骗了他自己而已。﹂喇嘛大师悲伤的叹了一口气，又说：﹁他在精神上是破产了，以为他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不分青红皂白，不如选择去读所有能接触到的书籍是非常危险的。这个人追随所有伟大的宗教教义，却完全不懂教义的精神所在，反而误认自己为具有最伟大精神领域的人。﹂

　　﹁敬爱的喇嘛！﹂我说：﹁如果书籍有这么大的害处，为什么要有书呢？﹂我的导师有点茫然的看着我一阵子︵﹁哈！﹂我想：﹁他这回不知道答案了！﹂︶，然后他又笑了，说：﹁亲爱的罗桑！这个答案很明显，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读书，但是千万别让任何一本书超越了你本身辨别与洞悉事理的能力。书是教人的，指引人的，或者是娱乐人的，而不是主宰一个人，或令人毫无理由的盲目跟随。没有一个人应当被一本书或者一个人的话所完全左右。﹂我向后一靠，一面点头，不错！有道理！但是，何必要有书呢？

　　﹁罗桑！书吗？﹂我的导师回答我的疑问说：﹁当然要有书啦！世界上的图书馆里包含了几乎全世界的知识，除了白痴，没人会说人类被书籍控制了。书是用来指引人类的，给他们参考用的。诚然误用书籍有害，使一个人觉得他比真正的他要伟大，因此走上了人生的岔路，而他却没有知识与智慧支撑到底。﹂

　　﹁那么，敬爱的喇嘛！﹂我又问：﹁书的用处是什么？﹂

　　我的导师严厉的看着我说：﹁你不可能走遍世界各地去，跟随所有伟大的老师学习，而这些印刷的文字｜｜书｜｜却能带给你教诲。你不必相信所有你读到的东西，也不必遵循所有伟大的作家叫你做的事，你应该用你自己的判断力，应用他们智慧之语，做为你自己智慧思想的指标。我告诉你，一个人在没准备好学习一件事的时候，随便拿起书来读会非常严重地伤害他的，就譬如：没准备好，就阅读有关书籍，而妄想提升自己精神境界是非常有害的一样。读者可能是一个低精神造化的人！在这种情形下，学习不适合他的事情，反会阻碍，而不能帮助他的精神进展。我知道很多这样的情况，我们的日本友人就是这样。﹂

　　我的导师摇铃请人送茶来，这是我们每次讨论时的必需品。等仆从僧端来茶之后，我们再继续讨论。我的导师说：﹁罗桑！你此生不比寻常，为了这个原因，我们必须强迫你加速精神能力进展，你的心电感应能力正在我们帮助之下增加。我告诉你，几个月后你就要在心电感应与眼通的帮助之下，去读几本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学杰作｜｜虽然你对写这些书的文字一无所知。﹂我惊讶的目瞪口呆，我怎么能去读我不知道的文字呢？这实在叫我困惑，但是很快的，我接收到了答案：﹁当你心电感应与眼通能力稍微敏锐一点之后，你就能从刚读完这本书，或者是接触读到这本书的人那里接受到全部的思想内容。这是较不为人知的心电感应用途之一，不过这种方法必须配合眼通才行。世界其他各地的人不一定能到公共图书馆或者国家阅览中心去，他们可能只是过门而不准入内，除非他们真的想追寻知识，否则就被关在门外。你却无此限制，你能以星光体出游，并且去学习，这能在你有生之年帮助你，直到你去世为止。﹂

　　他告诉我秘术的用途。误用玄力，用玄力主宰他人将会受到严厉惩罚。玄秘法力、形而上的力量以及超觉只能用在善的用途上，只能当做服务他人的工具，贡献于增加世界的知识。﹁但是，敬爱的喇嘛！﹂我很急的说：﹁在人们过度兴奋或者为了好玩而灵魂出窍的时候，或者是灵魂忽然摔出体外而害怕的要命的时候，难道不能帮助他们、警告他们吗？﹂

　　我的导师悲哀的微笑回答道：﹁不错！罗桑！有很多人读了些书，没有适当的老师指导，就做一些实验。很多人喝药水，重复实验或者沉迷在对精神没好处的事情里，有一天他们的灵魂出窍了，然后他们就恐慌起来。你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你这一生要不停的警告那些探寻玄秘之事的人：玄秘之事最忌的就是恐惧。恐惧一生，邪念邪境就会跟着来，甚至会控制、占据这个人。你，罗桑！要一再重复：除了恐惧本身之外，别无恐惧之事！消除了恐惧，你就加强了人性，使人性更真纯。恐惧造成了战争，带来了世界的纷争，使人类互相残杀。恐惧！只有恐惧，才是敌人，如果我们完全抛弃恐惧，那时候｜｜相信我｜｜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恐惧，我们谈论的恐惧是怎么样的？我抬眼望望我的导师，我想他大概看到了我眼中流露出的疑问，或者他用心电感应的方法得知了我的思想，不管他用的是那一种方法，他忽然说：﹁你正在想恐惧是怎么一回事对不对？你还年轻又天真：：﹂我心里想：﹁可不像他想的那么天真！﹂喇嘛大师笑了，他大概很欣赏我的幽默｜｜虽然我没说出一个字来！｜｜然后他接着说：﹁恐惧是一件很真实的事情，而且我可以例举许多证明。你听说过有人耽溺于幽灵的事情吧！他们上了这种毒瘾了！他们能看见怪异的东西，譬如有些人说看到绿象身上有粉红色的条纹，或是更古怪的东西。我告诉你，罗桑！他们看到的东西｜｜所谓的幻想的事情｜｜是真实的东西。﹂我还是不明白恐惧这件事。当然我懂得生理上的恐惧，我想起我坐在察克波里寺外，一动也不准动，这才能通过入门的耐力测验，由最卑微的小沙弥做起。我转头问我导师说：﹁敬爱的喇嘛！恐惧到底是什么？和人闲谈的时候，我听到有关幽灵的事，但是我自己星光体出游的时候，从来没碰到过什么事值得我害怕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我的导师坐在那儿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好像终于下了决定似的，很快的站起来，说：﹁来！﹂我也站起来，我们一起沿着石廊走，先右转，后左转，又右转，继续走了一会儿，最后我们走进了一个没有灯光的房间，我们好像踏入黑暗的水池里一样。我的导师率先进去，燃了一个在门旁的油灯，然后挥手示意我躺下，他说：﹁你已经够大了，可以历练一下幽灵的存在了，我会在此帮助你看到这些灵魂，并且确保你不遭到伤害，除非我们准备恰当，受到保护，否则不应该遭逢这些灵魂。我会把灯熄掉，你安静的躺着，并且让你脱离肉身，随意飘浮，不要预定去所，也不要有所欲为，只是像微风一样任意飘泊。﹂他如此说完之后，就把灯吹熄了。那个地方，门已紧闭，所以一点光也没有，我甚至察觉不出他的呼吸声，只是感到他就在附近，这使我觉得温暖而安慰。

　　对我而言，星光体出游并非新的尝试，我生来即有此能力，而且永远记得每一件事。现在，躺在地上，头放在我卷起来的部分僧袍上，我双手合掌，双腿并排，开始进行离开肉身的过程。对知道过程的人而言，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很快的我感到一阵温和的痉挛，这正表示我的灵体与躯体分开了，痉挛时我看见了一道光，我似乎在银带的尾端飘浮在半空中。我的下方完全黑暗，正是我刚才离开的那个黑暗房间，一点光也没有。我四周环顾，这次出游跟我以前的出游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想飞过铁山，一想到这念头，我就不再在那个房间，而在山头飞翔，离地约两、三百尺处盘旋。忽然之间，我没有布达拉宫的意识，也没有铁山，更不知西藏或者拉萨山谷，我变得非常忧虑，因为我的银带抖动的非常厉害，我惊骇的看到我银带发的银蓝色的光变成了一种恶心的黄绿色。

　　毫无防备之下，一阵猛烈的扭曲，牵引感觉袭来，好像有发疯的妖魔正想把我卷入它的控制之下，我本能反应的向下一看，差点叫我晕了过去。

　　在我四周，或者讲明确一点，在我下方，有一群古怪、可怕的东西，正像那些醉鬼看到的一样，是我这一生中看到的最可怕的东西，它们向我逼近。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黑蛞蝓，却有一张丑人脸，但是面上的颜色又不是人所有的，脸是红的，鼻子和耳朵是绿的，眼睛在眼窝里转动。还有其他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恶心，我看到的这些东西，实在无法用文字来形容，但是它们全都像有着人类残暴的特性。它们接近了，并且开始拽｜｜想把我从银带上拉扯下来。其他的沈下去拔我的银带，希望把它扯断。我看着直打抖，然后我想：﹁恐惧！原来这就是恐惧！哼！这些东西伤害不到我，我对它们的显现具有免疫力，我对它们的攻击也不怕！﹂我这么一想，这些东西就全消失了，我那轻盈的银带，连接着我和我的肉身，变亮而恢复了原有的色彩。我觉得很兴奋，很自在，而且我知道经过了这个考验之后，我在星光体出游的时候不会再害怕什么东西了！这次事件总结教我一件事：我们害怕的事情，除非我们自己害怕才能伤害到我们，否则是不会伤害到我们的。

　　忽然我注意到我的银带上传来牵引的力量，我毫不犹豫、一点不激动，不害怕的向下看去，我看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点燃了小小闪动的油灯，我的肉身也将我的灵体拉回去。我慢慢的沈下察克波里寺的寺顶，水平飘着下降，然后很轻柔的让灵体与肉身合而为一，这个现在成为﹁我﹂的躯体，慢慢的扭动一下，就坐起来。我的导师慈爱的看着我，面带笑容，﹁做得好！罗桑！﹂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这第一次的表现比我的要做得好！我真以你为荣！﹂我还是不太明白恐惧这回事，所以我说：﹁敬爱的喇嘛！到底真的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我的导师面色严肃｜｜甚至有点深沉｜｜他说：﹁你这一向过着不错的生活，罗桑！没什么好害怕的，所以你不怕。但是有些人，他们犯过罪，或者对别人做过错事，所以在他们单独的时候，他们的良心痛苦的折磨着他们。这些低灵依恐惧而生，靠这些被真心折磨的人的养分而活。人会制造出邪恶的思想幻象，也许将来你会去一些已有无数年代的古老教堂或寺庙，由建筑物的墙︵就如同我们的大昭寺︶，你能感觉出在那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善事，但是如果你能立刻走到一个老监狱，那里有很多受苦之事，还有许多死刑发生，那么你就会有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由这里我们可以知道，住在建筑里的居民可以制造思想幻象，反映在建筑的墙上。所以好的建筑有好的思想幻象，发散出好的气氛，邪恶之地就有邪恶的思想在其中，很明白的，邪恶的思想是由邪恶的建筑里出来的。这些思想及其幻象能被在星光体出游中有眼通的人看见或接触到。﹂

　　我的导师想了一段时间，然后说：﹁有几个例子，我想你是知道的，当僧侣或者其他的人想像他们比真正的他们要伟大的时候，他们制造了思想幻象。假以时日，这些思想幻象遮掩了他们整个的外观。我现在想起一个例子，一个老缅甸和尚，我必须指出他是个颇为无知的人，是个精神境界不高的和尚，没有慧根，但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兄弟，属同一阶级，我们必须顺着他。这个和尚自己单独的生活，就像我们多数人一样，但是他不把他的时间用在打坐及其他好的作为上，而想像他自己是缅甸的一位要人，他幻想他不是个在启示道路上没有进展的卑微和尚，在他的孤单小室之中，他幻想他是个伟大的王公，有广大的封地与财富。起初这是无害的，如果没有坏的转变，这是无害的。当然没有人会因为有一些无聊的幻想或者欲望而受责备，但是他既无智慧也无知识去努力于手边的精神发展，这个人整年只要他单独的时候，就摇身一变，成为伟大的王公。这使他的外观变色，影响了他的态度。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这位卑贱的和尚消失了，骄傲自大的王公取而代之。最后这个可怜不幸的人，真的相信他是缅甸的王公贵人。有一天他对一位方丈说话，态度就像这位方丈是他王公封地上的佃农一样。这位方丈可不像我们一些方丈平和，这个可怜的变成王公的和尚受不起打击，心理产生不平衡，而使他进入心理不稳定的阶段。但是你，罗桑！不必担心这类的事，你很稳定、平衡，而无恐惧。记住这些警告的话：恐惧侵蚀灵魂，虚荣及不必要的幻想会使人走上错路，几年之后，幻想成为真实，而真实退隐，会几生都遭蒙昧，显现不出来的。不要离开追求真理的道路，不要让不可收拾的欲望和幻想把你的外观变色、破坏。此世虚幻，但是对我们而言，我们能面对这种知识，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虚幻也会成为真实。﹂

　　我想着这些，我的确听过那个心理变成王公的和尚，我是在喇嘛图书馆里看到某本书里写的。﹁敬爱的导师！﹂我说：﹁玄力的用处是什么？﹂喇嘛大师合起双手，直看我说：﹁玄力的用处？嗯！那很简单，罗桑！我们有帮助那些值得去帮助的人的权利。我们不能去帮助那些不想要我们帮助的人，或是那些没准备好接受帮助的人。我们不用玄力或法力于个人所得或者聘请或者奖赏上。玄力的目的在于加快一个人向上的发展，加速他的进化，并且去帮助整个世界，不只是人类的世界，也是大自然、动物，所有东西的世界。﹂

　　我们再度被庙殿诵经仪式快开始的讯号打断谈话。神明们接受赞拜之时，我们再继续谈论下去，实在不太尊敬，所以我们结束了谈话，在快燃尽的油灯跳动火光之下静静的坐着。

　　第八章 气

　　在西门灵塔底层，躺在凉爽的长长草地里真舒服。我背着地，望着耸立在我上方的古老石头建筑，向天伸展。从我平躺在地上的角度仰望，塔尖好高，似乎构得到白云似的。塔尖用莲花象征精神真恰当，莲叶支撑着花，代表空气，我在底层，很舒适的躺在﹁大地﹂上休息，我只要站起来就可以触到第二层的﹁悟道之阶﹂，不错！我目前正致力于﹁悟道﹂︵释注︶。

　　在此躺着看那些从印度、中国、缅甸来的商旅缓缓通过真是有趣，有些步行，带着一长队的动物，它们背上负着从远地来的奇异物品。其他的人也许比较豪华，也许只是太累了，所以骑着马，四处看望。我正无聊的猜测马驮的袋子里装些什么东西，忽然我颤抖了一下，精神集中起来：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是来观察这里各种不同人物的﹁气﹂的！我来此是为了经由观气及心电感应而预测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在想什么以及打算做什么。

　　路另一旁，坐着一个可怜的瞎乞丐，他满身灰土，破破烂烂、不起眼的坐在那儿，向过路的旅人低声求乞。有满多人丢钱给他，施舍的人喜欢看这个瞎子，在地上摸索着掉下来的钱，终于由钱落地或敲在石头上的声响找到钱币的所在。偶然，难得一次，他会摸不着一、两个小钱币，那些旅人便会拿起来，重新再扔一次。我想到他，便懒懒的向他的方向望去，一看之下，我目瞪口呆的坐直了身子，他的﹁气﹂！以前我从来没去观察过，现在仔细一看，我发现他既不盲，还很富有，他把钱和东西储藏在别处，他只是假装是个可怜的瞎乞丐，这是他能找到最容易谋生的方法。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我大概太自信了，或者有什么其他理由，可能我的法力不济了，这个想法叫我坐立难安，我勉强站起蹒跚的身子，走到对街康都公园去寻找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请求他的教诲。

　　几个星期前，我动了一个开﹁第三眼﹂的手术。从生下来，我就有不比寻常的﹁眼通﹂能力，用这种能力，我可以看见在人、动物及植物身躯四周环绕的﹁气﹂。这次痛苦的手术成功的使我增强了能力，甚至比明雅唐达普喇嘛所具有的更强。他们急着要我增加精神上的进展，所以只要醒着，我都忙于各种玄事的训练上。这个喇嘛、那个喇嘛用心电感应的方法，灌输给我一大堆知识，使我觉得快被压扁了，目前甚至还用其他方法让我加强学习。一个人既然能用心电感应方法学习，为什么还要去上课呢？一个人能看到他人的气，为什么还要去猜测他人的企图呢？不过目前这些都不是问题，目前最令我感到疑惑的是那个瞎子！

　　﹁喔！敬爱的喇嘛！你在那儿？﹂我一面大叫，一面跑过马路去找我的导师。走进这个小公园，我绊了一跤，差点自己踩到自己的脚。﹁原来如此！﹂我的导师笑着说，他正坐在一颗倒下来的树干上：﹁你很激动，因为你发现那个瞎子能像你一样看到东西。﹂我站着喘气，一方面是因为跑得呼吸不上来，另一方面是义愤填膺。﹁是的！﹂我大叫：﹁那个人是个骗子、强盗，他向那些好心的人偷钱，该把他关进监牢！﹂喇嘛看到我气红的脸，不禁大笑出来，﹁但是罗桑！﹂他温和的说：﹁你干什么要激动呢？这个人就像卖祈祷轮的小贩一样，是在出售服务啊！人们给他几个小钱，别人会认为他们很慷慨大方，这使他们心里很受用，而且这能使他们分子的振动加快一段时间，提升精神境界，与神明接近，这样对他们有好处。他们给的钱不算什么，他们也不在乎那几个钱。﹂

　　﹁但是他不是瞎子！﹂我愤怒的叫着：﹁他是个强盗！﹂

　　﹁罗桑！﹂我的导师说：﹁他是没害的，他只是出售服务嘛！以后在西方世界，你会发现看广告买东西的人会抗议要求赔偿，有些不实的广告伤害了人的健康，或是让孕中的婴儿畸型，或是使正常的人变成暴徒。﹂

　　他拍拍那颗倒下来的树，叫我坐在他身旁。我坐了，但是用脚跟狠狠的用力踢着树干。﹁你一定要练习观气与心电感应并用，﹂我的导师说：﹁只用其中之一会使你的结论有偏差｜｜就像这次事情一样。竭尽所能非常重要，每一个问题都要用所有能力所及的办法。今天下午我有事要走开，那位伟大的医药喇嘛，曼哲光医院的秦罗诺布方丈，会和你谈谈。﹂

　　﹁喔！﹂我不快的说：﹁但是他从来不和我说话，甚至根本没注意过我！﹂

　　﹁这些全会改观的｜｜不论是好是坏｜｜就在今天下午。﹂我的导师说。

　　﹁不论是好是坏！﹂我想，这种话不是好预兆。

　　我的导师和我一起走回铁山。我们略作逗留，去看那些年代古远却颜色保持鲜艳的石刻，然后我们走上石阶。﹁这条路就像生命之路一样，罗桑！﹂喇嘛大师说：﹁生命之路走的是困苦的石路，有许多陷阱、圈套，但是只要一个人坚忍不拔，是可以到达顶上的。﹂当我们走到路顶的时候，召唤去殿中诵经的讯号响了，我们各走各的，他走到他的同伴那边去，我去和其他的同学在一起。等到诵经完毕，我进了点食，一个比我还小的沙弥神经紧张的走近我，怯生生的说：﹁星期二．罗桑，神圣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马上要见你，他在医药中心。﹂

　　我拉平僧袍，深呼吸几次，以平复我忐忑不安的精神，然后走向医药中心去。﹁啊！﹂轰然一声，使我想到庙里的海螺声。我站在他面前，肃立致敬。这位喇嘛身材高大、块头不小、肩膀宽阔，叫小孩子看了敬畏不已。我觉得他的大手一挥就可以把我的头直接从肩膀上打掉，落到山边去。不过好在他只叫我在他面前坐下，他说话的态度很温和，但是我还是吓得几乎立刻坐下去了。

　　﹁孩子！﹂他用低沉的大声音说话，好像远山有雷在滚动一般：﹁我听到不少你的事。你杰出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声称你是个天才儿童，你的超寻常能力很大。我们来试试看！﹂我坐在那儿打抖。﹁你看见我了！你看见了什么？﹂他问道。

　　我抖得更厉害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看到一个大个子，神圣的医药喇嘛，我刚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看到一座山。﹂

　　他猛烈的大笑，引起一阵风，我真怕风会把我的袍子吹走。﹁看着我！孩子！看我的﹃气﹄，并且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他命令我，然后又说：﹁告诉我你观气的结果，还有它对你而言的意义何在！﹂我看着他，不是直接的瞪着他看，因为这么做会使穿着服装的人的气黯淡难辨。我向他的方向观察，而不是凝视着他。

　　﹁老师！﹂我说：﹁我看到你肉身的外观，未着僧袍时的样子，你身子四周，我看见一圈浅蓝色的光，如燃烧新木发出的烟雾般的颜色。这告诉我你工作太辛苦了，你常常很晚不睡，所以你的磁力不强。﹂他的眼睛睁得比平常大，看着我，并且点头表示满意，他说：﹁继续讲下去！﹂﹁老师！﹂我继续说：﹁你的气延伸到两边，离你身体约莫九尺的距离，有好几层颜色，这包括垂直及水平方向。你有代表高超精神的金黄色。目前你正在奇怪，以我的年龄居然能告诉你这么多事情，你在想毕竟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你正在考虑向他道歉，因为你曾经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说到这里，我被一阵大笑打断了，他很高兴的说：﹁你说得不错！孩子！你说对了！继续说下去！﹂

　　﹁老师！﹂︵这件事就如同儿戏般容易！︶我说：﹁你近来有过一次意外事故，而使你的肝遭受到打击，在你大笑的时候，肝会痛，你正在考虑要不要吃些塔突拉︵tatura︶草药，然后在它的麻醉效果之下，做一次按摩。你正在想是天意吧！六千种草药，偏偏这种草药会没有存货了。﹂他这下子不笑了，眼神中毫不隐藏他对我的尊敬之意。我补充说：﹁你的气还显示出，老师。不久的将来，你将成为西藏重要的医药方丈喇嘛。﹂

　　他用有点忧虑的目光凝视我，﹁我的孩子！﹂他说：﹁你有大法力｜｜你还会更精进，但是你永远不要误用了你有的能力，这会很危险的。现在我们站在平等地位来谈谈气的问题，但是让我们边喝茶，边谈。﹂他拿起一个小银铃，大力的摇，我真怕它会从他手上飞走。几秒钟之后，一位年轻的僧人急急忙忙拿了茶进来，还有｜｜好高兴啊！｜｜从印度来的奢侈品！我们坐在那儿边喝边吃。这些高级喇嘛都有舒适的宿舍，在我下方，我可以看见拉萨巿的几个大公园，德谟林和卡蒂公园看起来好像伸手可及，左边是我们的巧登区，克沙拉汗路像是守卫一样，更北边对街，是我最喜爱的巴果卡林︵西门︶，灵塔高耸向天。

　　﹁为什么会有﹃气﹄呢？老师！﹂我问。

　　﹁正如你令人尊敬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告诉你的，﹂他开始说：﹁脑子能接收来自超我的信息。电流在脑中产生，整个生命就是电的作用，而﹃气﹄是电力的显现。人的头上，你知道得很清楚，有光环或是光圈的存在。老画像上常把圣人或上帝的头后面画出一个﹃金碗﹄的形状。﹂

　　﹁为什么这么少人能看到﹃气﹄和﹃光环﹄呢？老师！﹂我问。

　　﹁有些人不相信﹃气﹄的存在，因为他们看不见！他们忘了他们也看不见空气，而没有空气，他们可活不下去了呢！有一些｜｜非常、非常少｜｜人能看见﹃气﹄，其他的人则否，有些人能比其他人听到高频率或低频率的声音，这与观者的精神程度无关，就像会踩高跷的人并不必然表示此人精神高超是一样的。﹂他对我笑笑，又加了一句说道：﹁我以前像你一样能踩高跷，现在我的体型不适合了。﹂我也笑了，我想他要用两根树干当高跷才行！

　　﹁当我们替你动手术开第三眼的时候，﹂伟大的医药喇嘛说：﹁我们观察到你大脑前叶部分，发展得与一般人非常不同，所以我们推测你生理上是生来就俱有眼通及心电感应能力的，这就是你已经接受了一些，还要再接受加强超前训练的原因。﹂他极满意的看着我，然后继续说：﹁你将留在医药中心几天，我们将会彻底调查研究，看看我们如何能再使你的能力增加，并且教你更多东西。﹂门外传来谨慎的咳嗽声，接着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走进房来。我跳起来，对他鞠躬，秦罗诺布大师也如此。我的导师笑着，﹁我收到你的心电感应信息，﹂他对伟大的医药喇嘛说：﹁所以我尽快赶来，也许你现在可以让我听听，你对我发现这位年轻的朋友具有超能，也认同了吧！﹂他停止说话，向我笑笑，接着坐下来。

　　伟大的秦罗诺布喇嘛也笑着说：﹁敬佩的同事！我对你接受这位年轻人来研究感到非常钦佩。敬佩的同事！你自己的法力无边，并且非常多才多艺，但是你以前从没发掘过像这样的一个男孩！﹂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都笑了，秦罗诺布喇嘛弯身向他后面拿出来三罐腌核桃！我面上表情呆滞，他们转向我，开始大笑。导师说：﹁罗桑！你怎么没有用心电感应的能力？如果你用的话，你就知道神圣的喇嘛和我打了个赌，我们同意如果你能做得像我说的那么好，神圣的医药喇嘛就送给你三罐腌核桃。反之，如果你没有达到我所说的标准，我就替我的朋友远行去做某一件医药的工作。﹂

　　我的导师又向我笑笑，说：﹁当然任何事我都会替他跑一趟，而且你和我一起去。但是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现在你得到了荣誉！﹂他指指三个罐子说：﹁罗桑！你离开的时候，带走它们！我是指你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把它们拿走。这是给胜利者的奖品，在这次事情里，你是胜利的人。﹂我觉得我实在太笨了，但是我实在无法对这两位高级喇嘛用心电感应的能力，甚至这个念头都会叫我不安！我爱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而且我非常尊敬伟大的秦罗诺布喇嘛的知识与智慧，即使是用心电感应的方法偷偷得知他们的想法，我都认为是侮辱、不礼貌的。秦罗诺布喇嘛转向我，说：﹁是的！孩子！你的感情叫我敬佩。我很高兴见到你，并且让你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帮助你拓展精神境界的。﹂

　　我的导师说：﹁好了，罗桑！你留在这里，也许留一个星期的时间，因为他们会教导你很多有关﹃气﹄的事情。对了！﹂他了解我看他一眼的原因，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你已经知道﹃气﹄了，你能观气、读气，但是现在你必须去学﹃气﹄的原因与用途，并且了解一下他人看不见的程度。我要走了，我们明天见。﹂他起身，当然我们也站起来。我的导师向我们道别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满舒适的房间。秦罗诺布喇嘛转向我说：﹁你不要这么紧张，罗桑！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想帮你加速你的进展而已！首先，我们先来谈谈人的﹃气﹄。当然你可以生动的看到﹃气﹄，并且你也了解它的意思，但是你想一想，假如你没这么幸运｜｜不这么有天赋，而是属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或更大比数，世界人口中的一个。﹂他又用力摇银铃，仆从再度拿茶冲进来，还有一些其他的﹁必需品﹂，使我在喝茶的时候特别高兴。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在西藏，我们有时一天喝下大量的六十杯茶，当然啦！西藏气候寒冷，热茶使我们身上暖和，而且我们也无法外出买饮料喝，像西方世界的人那样。我们只能有茶和糌粑，除非是有一些好心人士，从像印度的外地，带来西藏没有的东西。

　　我们坐定下来，秦罗诺布喇嘛说：﹁我们已讨论了﹁气﹂的起源，它是人体的生命力。我现在来假设，罗桑，你看不到气，而且也不知道气，因为这样假设我才能告诉你一般人看到和看不到些什么。﹂我点头表示懂了。我是生来俱有观气及这类事情的本事，而这些能力由于﹁第三眼﹂的手术，更增加了。在以前，有许多场合里，我几乎是糊里糊涂的说出了我看到的一切，而根本没有想到其他的人不像我一样能看到。我记得以前有一次，我说一个人还活着｜｜一个我和老褚看到躺在路边的人，老褚说我错了，说那个人死了，我那时说：﹁但是老褚，那个人的灯还没灭嘛！﹂幸好，我事后了解，那时刚好有一阵大风吹过，吹散了我的话，使老褚没能了解我在说什么。他当时大概是心血来潮，查看了一下躺在路边的人，发现他还活着。不过，这说得有点离题了！

　　﹁普通一般的男人和女人，罗桑，看不见人的﹃气﹄。有些人的确相信没有气这种东西，他们也可以说没有空气这种东西，因为他们看不见嘛！﹂医药喇嘛看着我，看看我是不是听懂了，还是尽想着核桃，发现我很注意在听，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只要肉体里有生命，就必然有气存在，这种气只能被有能力、有天赋｜｜或者用其他你想用的名词｜｜的人所见。我必须向你解释，罗桑！我们要观察一个人的气，最清楚的办法是他绝对要裸体，我们等一下再解释原因。穿上衣服之后，我们只能有一般性的了解。如果你是因为医学上的理由观气，那么这个人必须完全、绝对裸体才行！有一层气罩完全包裹着躯体，并且向外伸展约有八分之一到三、四寸的距离，它是蓝灰色的雾气，说是雾气也不正确，因为看起来像雾气，但是却可以清楚的看穿它。这个气罩完全是动物本身内发出，它特别是动物的躯体生命力中发出来的，所以一个非常健康的人，气罩较宽，甚至可能有离开身体三、四寸的宽度。只有特别有天赋的人，罗桑，才能察觉出第二层，在气罩与气之间，还有一条带，差不多有三寸宽，有天赋及真正的天才才能看得见这一条带的颜色。我承认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空的空间。﹂

　　我觉得好高兴，因为我看得见各种颜色，我赶忙说了。﹁是的！是的！罗桑，我知道你看得见，因为你在这方面特别有能力，但是我现在假装你一点也看不见﹃气﹄，因为我要解释这些给你听。﹂医药喇嘛谴责的看着我，毫无疑问的，因为我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才这样责备我。直到他想我不会再打岔了，他才继续说：﹁第一层是气罩层，接着气罩层的是一条带，我们只能看到空的空间，只有很少人能辨认出来，再外面就是气了，气与其说由动物生命力而来，不如说它是因精神生命力而来比较恰当。气是由旋转的带及所有分光谱上看得见的颜色圈而形成的，它含有比我们肉眼能看到的还要多的颜色，因为气不是用肉眼看的，而是用别种感觉看的。人体内每一种器官都发放出它自己的光线，这些光线随着一个人思想的改变而改变、波动，这些显示能在气罩层及其外的一层空间中相当清楚的看出来。裸体时，则气更将这些健康或疾病的显示放大，使我们有眼通的人就能很清楚的说出这个人健康或不健康的情形。﹂

　　这些我全懂，对我而言，易如反掌，而我自从动过﹁第三眼﹂的手术之后，就一直在练习这种事。我知道医药喇嘛们常坐在正在受苦的人旁边，检视他的裸体，看看如何去帮助他。我想也许我就要受训做这种工作。

　　﹁现在，﹂医药喇嘛说：﹁你受了特殊高超的训练，等你去我们边界外的西方世界之后，我们希望也许你能设计出一种装置，能使完全没有法力的人也能看到人的﹃气﹄。医生们在观气之后，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病源在何处，而治愈他的病。这要怎么做？我们以后再讨论。我知道谈这些很累人，而且大部分我告诉你的，你都早已熟知了，从这个角度看，是的确累人。但是你是个天生的眼通，所以你可能从来没有想过你这份天赋它的进行过程如何？这一部分一定要想法子纠正，因为对一件事，如果一个人只知道一半，表示他只受了一半训练，因而只有一半用处。你，我的朋友，一定要非常有用才成。不过，现在我们结束这堂课了，罗桑，我们各自回房休息，有个人为你搬出了他的房间，我们回去休息，并且去回想一下我们简略谈到的事情。这个星期你不必参加诵经，这是至尊他下的命令，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都要直接用于学好我和我的同事呈现在你面前的科目。﹂

　　他站起身，我也站起来，他的大手又再度抓起银铃来用力的摇，我实在怕那个可怜的东西会碎掉。仆从僧跑进来，医药秦罗诺布喇嘛说：﹁你侍候星期二．罗桑．伦巴，你知道他在此是贵客，你要以对待高级僧侣一样对待他。﹂他转身向我鞠躬，我当然也回敬礼，然后仆从招手请我跟随他去。﹁等一下！﹂秦罗诺布喇嘛大吼：﹁你忘了你的核桃！﹂我冲回去，赶忙抓起那几个宝贝罐子，一面拿，一面有点尴尬的笑着，然后我急忙的走到正在等我的仆从那边。

　　我们沿着一个距离颇短的回廊走，仆从引导我进入一个很好的房间，由窗可俯望到乐河的渡船口。﹁我奉命侍候你，主人，﹂仆从说：﹁铃在那边，需要时请随时用它。﹂他转身走出去了。我走到窗边，对面山谷的景致进入我的眼帘，用犁牛皮吹气之后的渡河皮筏刚刚开航，船夫用力撑篙横渡湍急的河流。我看到另外一边，有三四个衣着华贵的人，而渡人对他们那种逢迎的态度，更证实了我的想法。忽然，我觉得比我所能想像的还要累，我坐到地上，也没去拿垫子，然后倒头就睡了！

　　时光在祈祷轮嘎嘎声陪伴之下过去了，忽然我坐了起来，直挺着身，害怕得发抖、诵经！我一定赶不及去参加做功课了！我侧头倾听，某处传来唱经的声音，糟透了！我跳起来，向门冲去，但是门怎么不在老位置呢？碰的一声！我的头撞到了石墙，反弹回来，背跌在地上，有一阵子，我跟前闪着蓝白色的光，过了一阵恢复过来之后，我又再度跳起来。不得了！我已经太迟了，我沿着房间打转，可是好像找不到门在何处？更糟的是，好像也没窗户！

　　﹁罗桑！﹂有个声音从暗处传来：﹁你不舒服吗？﹂那个仆从的声音如冰水浇头一般叫我回到了现实。﹁喔！﹂我不好意思的说：﹁我忘了，我以为我来不及去参加诵经了，我忘了这几天我不必去参加！﹂一阵强忍不住的笑声传来，那个声音又说：﹁我来点灯，因为今晚很黑呢！﹂门边进来小小亮光，这门的位置出人意外，仆从走到我身边说：﹁真是个有趣的插曲！我起初还以为是一群犁牛冲进这里面来了呢！﹂他的微笑把所有令我难堪的字眼抹去了！我再度安歇，仆从拿着灯退下去了。一颗流星发出自炽的光芒，使我在稍亮的房间里看到了窗户的所在。流星在太空旅行了无数哩路，现在到达终点了。我翻了个身，又进入梦乡。

　　早餐还是那个无聊没意思的糌粑和茶！很够营养，能维持生命，但是引不起食欲。用完餐后，仆从来了，说：﹁如果你吃完了，我就带你到别处去。﹂我站起身，随着他走出房间。这次我们走不同的路，走到察克波里寺我从不知道它存在的一部分去。我们向下走了好长一段路，我想我们下到了铁山的山腹内部中心地带，现在已没有天光。只有我们带的灯发出微弱的光线。最后仆从停下来，向前指着说：﹁向前直走，到靠左边的房间里去。﹂他点了个头，转身循原路回去了。我一面慢慢走，一面想：﹁现在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了？﹂走到左边的房间前，我转身进入，讶异的停在门口。第一件吸引我注意的东西是一个在室中央的祈祷轮，虽然我只有打量它一眼的时间，即使如此，我已发觉它是个不寻常的祈祷轮。然在这时，有人叫我：﹁罗桑！我们很高兴你来了！﹂我抬头望见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他一旁坐着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另一旁坐着外貌甚为特殊的印度喇嘛玛发塔。他曾学过西医，在某个西德大学｜｜我想是叫海德堡｜｜里学的。现在他是佛教和尚，当然啦！也是个喇嘛，﹁和尚﹂是一般性名词。

　　这位印度人用探究的眼光尖锐的打量我，我想他连我背后袍子的质料都看清楚了！他的眼光好像看穿了我似的。不过幸好，这时我的良心上没有什么不安的事，所以我也回瞪他，我为什么不能回视他？毕竟我和他一样行，因为我是明雅唐达普喇嘛与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所训练出来的。他僵硬的嘴唇边挤出来了一丝笑容，似乎这种动作带给他无限的痛苦一样。他点了点头，转向我的导师说：﹁不错！我很满意这个孩子像你说的一样。﹂我的导师笑了，他的笑毫不勉强，而是很自然，自发的，真令人从心里感到温暖。

　　伟大的医药喇嘛说：﹁罗桑，我们让你下来到这个秘室，因为我们想给你看一些东西，并且和你讨论一些事情。你的导师和我考验过你，我们都对你的能力感到满意，并且这种能力强度将会增加，我们的印度同事，玛发塔，不认为西藏有这样的天才儿童，我们希望你能证实我们所说的不错。﹂我看了那位印度人一眼，想：﹁嗯！他是个主观很强的人。﹂转身向秦罗诺布喇嘛说：﹁尊敬的老师，至尊曾多次训斥我，并提醒我注意，不要去证明什么，他说﹃证明﹄是那些没用的人的掩饰物。想要证明的人，不论这个证明有多好，都表示他们没有接受真理的能力。﹂医药喇嘛秦罗诺布大笑，我生怕被他刮起的大风吹走，我的导师也笑了，他们两个一起看着印度人玛发塔，他正不高兴的看着我。﹁孩子！﹂印度人说：﹁你说的不错，但是光是说话证明不了什么，就像你所说的。好了，告诉我，孩子！你看到我些什么？﹂我对此略感忧虑，因为我不喜欢大部分我看到的事情。﹁杰出的先生！﹂我说：﹁我怕如果我把我看到的说出来，你会误会它的意思，并且认为我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在侮辱你。﹂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说法，而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脸上挂着如满月一般的微笑。﹁你尽管说吧！孩子！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闲扯淡！﹂印度人说。

　　我站着一直看着这位伟大的印度喇嘛，直到他在我强烈的注视下开始有点不安了，我才说：﹁杰出的先生，你命令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我也了解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和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都要我坦白的说出来，所以现在我说的就是我所见到的事实。我从未见过你，但是由你的气及你的思想，我发现：你是旅行很多的人，你曾经渡过世界的大海洋，你也曾到过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小岛，岛上居民全是白人，小岛附近还有另外一个更小的岛，好像是一匹小马跟随着母马一样，母马就是那个较大的岛。你对那些人的态度是对立的，而且他们也很急于采取行动对付你，是为了｜｜﹂我迟疑着，因为在此影像特别含混模糊，而且是我一点也不知道的事情，不过我还是继续说下去：﹁是与印度一个城巿有关的事，我由你的心念中推测出是加尔各答市，还有与黑洞有关的事，使岛上的居民非常不方便或者非常尴尬，他们认为你应该能解除麻烦的，但是你却制造了麻烦。﹂伟大的秦罗诺布又笑了，我听到他的笑声真高兴，因为这表示我说得不错！我的导师没表示什么，但是那个印度人轻蔑的哼了一声。

　　我继续道：﹁你到了另一个地方，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你心里出现海德堡几个字。在那里你用许多野蛮的方法学习医学，如切、割、缝，而不像我们在西藏用的系统方式。最后你得到一张大纸，上面盖了许多印章。我也由你的﹃气﹄看出你有病在身。﹂到此我深呼吸一下，因为我不知道往下要怎么说：﹁你的病没有办法医治，它是在体内的细胞滥生，如杂草乱生一般，没有特定的形态，也没有一定的方向，只是到处散开、阻塞，以至控制了重要的内脏。先生！你将会因为你无法忍受别人心中的优点而结束你在这一世的生命。﹂有几分钟｜｜对我来说，好像有几年那么长｜｜一点声音也没有，然后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说：﹁你说得完全正确，罗桑，完全正确！﹂印度人说：﹁这孩子可能事先就知道这些了！﹂

　　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说：﹁没有人事先谈论过你，相反的，很多他告诉我们的事，对我们而言，还是新闻呢！因为我们没有研究过你的﹃气﹄，也没有研究过你的心，这是由于你没有邀请我们这么做的原故。不过这件事的要点在于星期二．罗桑．伦巴的确有法力，而这种法力将会更进一步。我们没时间争吵，也没地方争吵，我们有要事待做。来！﹂他站起来，领我走到那个大祈祷轮那边。

　　我看看那个奇怪的东西，这才发现它根本不是祈祷轮，而是一种装置，约有四尺高，距离地面也是四尺，大约有五尺宽。它的一边有两扇小窗，窗上镶有像玻璃的东西，在机器的另一边，不在中心位置，也有两扇大窗，对面的一边有个长把手伸出来，这整个东西对我来说是个谜！我一点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伟大的医药喇嘛说：﹁这是一种装置，罗桑，有了它，不是眼通的人也可以看见人的﹃气﹄。伟大的印度喇嘛玛发塔来此向我们讨教，但是他不告诉我们他的病痛所在，他说既然我们知道这么多秘传的医学，他就算不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知道他的病因。我们把他带到这里来，想用这个机器检查他，他已答应脱去袍子。你先看看他，然后告诉我们他的毛病在那里，之后我们用这个机器，看看你的发现与机器检查的结果有多少地方巧合。﹂

　　我的导师指定了背后衬着暗色墙壁的一处，然后那位印度人走到那边，把袍子及其他衣服脱去，光身站在墙前。﹁罗桑！好好的观察他，然后告诉我们你的所见。﹂我的导师说。我没直接看那位印度人，而是侧看一边，我不集中目光看他，这是观气最简单的一种方法，也就是说，我不是用一般双眼平视的视觉，而是各个眼睛分开来看，这种情形真是难以解释，总之，它包括了左眼右眼分开的观看，而这只是一种诀窍，一种手法，几乎人人学得会的。

　　我观察那个印度人，他的气发着光、波动着。我看出来他真是个伟人，有着高度的智慧，但是不幸的，他的整个外观被他体内神秘的疾病所破坏了，我一面观察，一面诉说我的感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导师和伟大的医药喇嘛有多专心的在听我说：﹁很明显的，这个病是由于体内受到多种压力而引发的，这位伟大的印度喇嘛曾经不如意过，也受到过挫折，这影响了他的健康，使他体内的细胞变质乱生，而不遵循超我的指示，因而他这里产生病痛。﹂︵我指指他的肝︶，﹁更因为他是个脾气颇为急躁的人，所以每次病发后，病情更为恶化。从他的气中很明显的看出来，如果他变得平和宁静一点，就像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那样，他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久一点，这样才能把他的任务完成，而不必再来。﹂

　　再度有一段沉默的时间，我很高兴看到印度喇嘛点了点头，好像完全同意我的诊断似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转向那个奇怪的机器，并且由小窗中看进去，我的导师走到把手那边，用力加速旋转，直到医药喇嘛秦罗诺布出声请他保持稳定旋转的速度为止。秦罗诺布喇嘛看了那个装置一段时间之后，然后站直了身，明雅唐达普喇嘛不发一语的接过他的位置，而医药喇嘛秦罗诺布像我的导师先前那样转动着把手。最后他们检视完毕，站在一块儿，显然的在用心电感应的方法交谈着，我没去试着了解他们在﹁谈﹂什么，因为这样做太不礼貌，而且太擅越了。最后他们转向印度人说：﹁星期二．罗桑．伦巴所告诉你的全部是正确的。我们很仔细的检查了你的﹃气﹄，相信你得了肝癌，我们也相信这个病的起因是你脾气太急躁。如果你过一种平静的生活，你还可以活好几年，你能在这几年之内完成你的任务。如果你同意我们的治疗建议，我们已准备好替你呈上一份陈情书，如此你就可以被准许留在察克波里寺。﹂

　　他们和印度人讨论了一会儿，然后印度人对秦罗诺布做了一个手势，他们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做得好！罗桑！做得好！现在我向你介绍一下这部机器。﹂

　　他走到那部奇怪的装置那边去，并且把上面的一边盖子拿起来。整个东西开始移动，我看见里面有一组由轴中心伸出的支架，每个支架顶端都有三棱镜，用深红、蓝、黄、白的玻璃制成。转动把手，连接到轴中心的皮带就会使这些支架转动，我观察到每一个三棱镜都会一个一个轮流转到眼孔前。我的导师告诉我如何操作这部机器，接着他说：﹁当然，这是一部粗品，我们拿它来实验，并且希望有一天能制造出较细致的成品。罗桑！你是不会需要用它的，但是有那么多人没有像你一样清楚观气的能力。以后有时间我再向你详细解释它的原理，现在只简单说明一下：它与﹁异达因﹂︵达因是力的单位︶原理有关，也就是说快速的旋转有色的三棱镜能干扰视线，因而破坏了人体正常的外观形像，强化了气的较弱光线。﹂他把盖子盖上，然后转身走向远处墙角桌上放置的另一个装置。他才启步，医药喇嘛秦罗诺布刚好进房间来，加入了我们。﹁啊！﹂他说，向我们走过来：﹁你是不是要试试他的念力？好极了！我一定要在场看看！﹂我的导师指着一个好像是用粗糙的纸做成的奇怪圆筒，对我说：﹁罗桑！这个是厚而粗糙的纸。你看它上面有数不清的小洞，这些小洞是用非常钝的工具钻的，所以纸撕裂了，而保有许多纸的突出部分。我们把这张纸卷起来，把所有突出部分都摺在外面，而形成一个圆筒。在圆筒上端，我们固定横放一只麦杆，在底部，我们固定一根细针，这样圆筒就支撑在一个几乎没有磨擦力的轴承上。你现在注意看！﹂他坐下来，把他的双手放在圆筒的两侧，而不触碰到圆筒，他的手距纸突出部分约有一寸或一寸半。很快的圆筒开始旋转，我惊讶的发现它越转越快，很快的就到了相当快的速度。我的导师用手一摸，停下了圆筒，把他的手换一个相反的方向摆好，现在手指不是向离开身体的方向指，而是向着他的身体，圆筒又开始旋转了，不过是朝反方向转！﹁你吹它转的！﹂我说。﹁每个人都这么说！﹂医药喇嘛秦罗诺布说：﹁但是他们都错了！﹂

　　伟大的医药喇嘛走到远墙休息处，拿来一块满厚的玻璃，他很小心的拿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那里，我的导师把圆筒停下来，静静的坐着，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把玻璃片放在我的导师与纸圆筒之间。﹁想着去旋转它！﹂医药喇嘛说。很明显的我的导师照做了，圆筒又开始旋转。看样子我的导师或者其他人不可能吹它转动的，因为玻璃隔住了。他把圆筒停下来，转身对我说：﹁罗桑，你来试试！﹂他站起来，我坐下去。

　　我坐好以后，照着我导师先前的样子，把手放好。医药喇嘛秦罗诺布把玻璃片在我面前拿着，这样我的呼吸才不会影响圆筒的转动。我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很明显的，圆筒也认为我是，所以不转动，什么事也没发生。

　　﹁罗桑！你要想着去旋转它。﹂我的导师说。我照做了，立刻那东西转动起来。有一下子，我真想丢下所有东西逃之夭夭，我以为那东西有妖法作怪，然后理性︵某种的！︶战胜了，我静静的坐着没动！﹁罗桑，那个装置，﹂我的导师说：﹁是由人的﹃气﹄推动的。在你想着去转动它的时候，你的气传送了一个旋力到那个东西上面，它就转动了。也许你会有兴趣知道像这样的装置，世界各大国家都在进行实验。所有伟大的科学家都试蓍去解释这东西的原理，但是当然，西方人不相信﹃气﹄的力量，所以他们发明了一些解释，那些解释比真实的﹃气具有力量﹄还要难令人接受。﹂

　　伟大的医药喇嘛说：﹁我觉得很饿，明雅唐达普，我想现在是我们回房休息、进餐的时间了，我们不应当让年轻人太劳累了，他未来有的是这种机会呢！﹂我们转身出房，并且把房中的灯熄掉，然后爬上石廊，走回察克波里寺的主要建筑物去。很快的我和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回到房间，很快的｜｜好高兴｜｜我进食吃饱，觉得很舒服。﹁好好吃，罗桑，﹂我的导师说：﹁等下我们还要见你，并且讨论其他事情。﹂

　　我在房里休息了约莫一两个钟头。看看窗外｜｜这是我的弱点：我总是喜欢从高处向下望，看着世界在下面移动。我喜爱看那些商旅慢慢通过西门，他们每一步都表示着：经过高山峻岭，这么一段长而崎岖难行的旅程，就要到终点的快乐。以前有些商旅曾告诉过我从高处某一地点看下来的景色非常奇妙美丽，他们从印度边界走来，在山间一处隙缝可以俯望到圣城，寺顶都亮着金光，而山边的﹁米堆白墙﹂︵哲蚌寺的哲蚌两字，藏文意指﹁米堆﹂。︶真像是一堆米，散放在山坡边。我也喜爱看乐河的舟子过河，我总是希望能看到他那吹气皮筏被刺破，慢慢沉下河去，只留他的头伸出水面。但是我从没这份运气，舟子总是到达对岸，装满了，再回来。

　　不久，我又和我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以及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到那个深入地下的房间去。﹁罗桑！﹂伟大的医药喇嘛说：﹁在你检查一个病人以便帮助他或她的时候，你一定要将衣服全部拿开。﹂﹁敬爱的喇嘛！﹂我有点困惑的说：﹁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在冷天一定要一个人剥光衣服？因为不需要脱去任何一件衣服，我也能很清楚的看到他们的﹃气﹄，而且，喔！敬爱的医药喇嘛，我怎么可能要求女士脱衣服呢？﹂想到这个，我的双眼不禁恐惧的向上翻，大概是我这个动作颇有喜剧趣味吧！我的导师和医药喇嘛都大笑起来，他们坐下来，笑得好开心，我在他们面前站着，像个大傻瓜一样，可是这些事情真的叫我不解。我能清楚的观气｜｜一点都不困难｜｜何必不按照我原来的方式呢？

　　﹁罗桑！﹂医药喇嘛说：﹁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天眼通，可是有些事情你还是看不到。你曾经在观气的能力上做过了不起的示范，但是如果印度喇嘛玛发塔不把衣服脱掉，你能看到他肝脏有病吗？﹂我回想这件事，想到这一点，不得不承认是对的。我在印度喇嘛穿着袍子时看过他，我看到的大部分是有关他的个性及基本特质，但是没有注意到肝脏的疾病。﹁你说的完全正确，敬爱的医药喇嘛，﹂我说：﹁我希望在这方面，你能再继续教我！﹂

　　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看着我，说：﹁当你观看一个人﹃气﹄的时候，你就是要看他的气，而不是看到制成袍子的羊毛，就要想到羊。气受到干扰它直接光线的影响。我们这里有一片玻璃，如果我向玻璃吹气，就会影响你由玻璃看出去的效果。相似的，虽然玻璃是透明的，它还是会改变光线，或者说得明确一点，当你看它的时候，就会发现它能改变光线的颜色。同样的，如果你透过一片有色玻璃看，所有你由一件物体看得到的振动，其强度由于有色玻璃的关系，改变了。所以身上穿了衣服或戴了任何一种饰物，会依衣服、饰物不同的气涵而修改了他的﹃气﹄。﹂我想着这番话，我必须同意他所说的颇有道理，他继续说：﹁我要进一步说明的是：每一个身体的器官都会在气罩及气上形成出它自己特殊的影像｜｜显示出它是健康还是有病的情况｜｜当脱去衣服，摆脱它的影响之后，一个人就能接收到放大而加强的印象。所以如果你要帮助他人，看他健康还是有病，你一定要他不着衣物来检查。﹂他对我笑笑说：﹁如果天气太冷，那么，罗桑，你只好带他到暖一点的地方去。﹂

　　﹁敬爱的喇嘛，﹂我说：﹁以前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正在研究观气治病的装置。﹂

　　﹁不错！罗桑，﹂我的导师说：﹁生病是因为身体的振动有不调和的现象，器官都有它分子振动的频率，如果受到了干扰，就可认为它们生病了。如果我们能看出一个病器官与正常的振动相差多少，那么，只要能恢复它应有的振动，我们就能治疗痊愈它了。在心理疾病的病例里，脑通常接收超我的指示，一旦它不能正确的理解这些指示，表现出来的行为就与正常人的行为不一样。所以一个人不能以正常的方法去推理、行动，他就是患了心理上的疾病。用方法测量出振动的不同｜｜刺激不足之故｜｜我们可以帮助一个人恢复正常的平衡状态。在刺激不足的情形下，振动频率也许比正常的低，而振动频率比正常高的话，就会引起与脑膜炎相似的结果。我很确定的是疾病能够经由﹃气的调整﹄而达到治愈的地步。﹂

　　伟大的医药喇嘛到这时打断了话，说，﹁对了，敬佩的同事，玛发塔喇嘛和我讨论了这件事，他说在印度某处，一些僻远的寺庙里，他们在实验一种高伏特的装置，叫｜｜﹂他有点迟疑的说：﹁迪格勒夫︵de｜Graaf︶ 发电机。﹂他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名词，不过他尽力供给我们正确的形容：﹁这个发电机能发出超高伏特特低的电流，以某种方法用到人体上，能增加气的强度许多许多倍，使不是眼通的人都能清楚的观察到气的存在。我听说在这种情况下，还照了一些照片。﹂我的导师严肃的点点头，说：﹁是的，而且用特殊染色方法，也可以看见人的气。一种液体染料，夹放在两片玻璃当中，调整安排恰当的灯光与背景，很多人能透过这两层玻璃观看到裸身人体的气。﹂

　　我脱口插嘴道：﹁但是，敬爱的老师，为什么人要用这些技巧呢？我看得见气，为什么他们不能？﹂我的两位辅导人又笑了，这次他们觉得不需要再解释训练我和训练街上一般的男女有什么不同。

　　医药喇嘛说：﹁我们现在尚在黑暗中摸索阶段，我们用传统医疗法：草药、药丸、药水来治疗我们的病人。我们就像瞎子要寻找掉到地上的针一样。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一个小装置，任何不是眼通的人由这个装置一看就可以看到人的气，发现气中显示的毛病，然后调整振动的过度或不足，治愈真正的病因。﹂

　　那一周剩下的几天，我被催眠及心电感应的方法，看了好多东西，我的能力增加也增强了。我们一再讨论观气的最好方法，以及如何去制造能观气的机器。然后那周的最后一晚，我回到察克波里寺的小房间，向窗外凝望，想着明天我就要返回我和其他人一起睡卧的大宿舍去了。

　　山谷下薄暮闪耀，最后一丝光线由山谷四周的岩石偷窥射出。殿宇金顶闪闪发光，好似金色发光的手指，送出了金光，发散出七彩光芒，恰如光谱的颜色一样。蓝、黄、红，甚至还有绿光闪耀着争着亮相。日光渐逝，它们也渐渐减弱了。很快的山谷笼罩在深紫或蓝紫的夜色之下。我闻到柳树的气息，由打开的窗户飘送进来，还有我下方花园里植物的味道，一阵微风更向我鼻中送来花粉及含苞待放的花朵香味。

　　太阳的最后一线光芒已全部看不见了，光影不再在山谷四周的石壁上显现出来，它们在渐暗的天际消失了，而反映在低层云朵上，现出红及蓝色。太阳愈往下沉，夜色愈黑，不久深紫的天幕上出现亮光点点，土星、金星、火星的星光。然后月亮出现了，椭圆形体挂在天边，表面上的坑洞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丝云横抚在月亮的脸上，这使我想起一位女士受检完她的气之后，捡起一件衣服横过她身体的情形。我转过身，心中下决定我要竭尽所能去增加人﹃气﹄方面的知识，去帮助世界上那些需要帮助及在受苦的千百万人们。我躺到石板上，几乎是头一碰到摺叠的袍子，就睡着了，而且人事不知。

　　︻译注︼西藏灵塔形状如图所示，是藏人信仰的象征：我们出生时降生于大地，然后由悟道之阶向上攀登，最后一口气不来，便进入精神世界︵请参阅﹁第三眼﹂这本书第一四三页︶。

　　第九章 性与人口

　　深沉的静默，专注的气氛非常强烈。间隔很久时间之后，似乎有一种听不见的嗦嗦声传出来，不久也消失了，又再度回到死亡般的安静。我四下张望，看着那一长排穿着僧袍、直坐在地、动也不动的人影。这些人非常专注，致力于外界的所为。有些人真的是更关心这个世界以外的事！我的眼睛到处张望，先看看一位大块头，然后再看看另一位。这边这位是由远地来的伟大方丈，那边那位是个由山区来的衣着褴褛的喇嘛。我有意无意的把一张长桌移开，这样我可以有大一点的空间。这种静默真叫人难以忍受，它似乎是活的一样。这里有这么多人，不应该这么静才对！碰！静默被这一大声打破！我以坐姿吓得跳起足足有一尺高，而且同时还打了一个转。一位图书室信差，惊疑未定，平躺在地上，木装的书籍散落在他四周。他拿了一大堆书进来，没看见我移了位置的桌子，这桌子只有十八寸高，所以他摔了个正着，桌子也翻到他头上去了。

　　热心之士伸出援手帮忙捡起书本，拍掉灰尘。书在西藏是神圣的，书中载有知识，绝不可以误用、误传。现在大家是关心书，而不是关心人。我拿起那张桌子，把它移开了。真是太妙了！没人想到是我挡了路，该受到责备！那个信差，揉揉头，试着去想到底怎么回事？我站得不近，所以很显然的不会是我害他跌倒的，他想不通，讶异的摇摇头，转身出去了。图书室内很快的又恢复了宁静，喇嘛们又回去念书。

　　我曾在厨房工作，首尾皆受过伤︵可不是夸张！︶，所以我永久免除再去那里工作了。现在派了仆役的工作给我，到大图书室掸书本上的灰尘，并且使室内保持清洁。西藏的书又大又重，木头外壳刻上了复杂的花纹，刻的是书名，常常还刻上别的图画。把书从书架上搬来搬去真是吃力的工作：我必须静静的把它们搬到我桌上，掸去灰尘，再把每一本书放回指定分配的位置上去。图书室管理员会非常认真小心的检查每一本书，看看是不是干净。从外国来的杂志和报纸也装订在木头外壳里。我最喜欢看这些，虽然我一个外国字也不认识。许多日期过期达数月之久的外国报纸上有照片，只要可能，我就爱去看它们，图书室管理员愈不准我看，他一不注意我，我愈是去钻研这些禁书。

　　有轮的车子叫我着迷。西藏可没有有轮的车子，我们的预言很清楚的显示：轮子进入西藏的时候，就是大劫来临的开始。西藏日后将受邪恶势力侵入，这个恶势力如癌细胞侵蚀一般，扩散到世界。虽然这早有预言，但是我们还是希望大国｜｜有力量的国家｜｜不要对我们这个没有战争野心，也没有计划去侵略他国生活空间的﹁山国﹂产生兴趣。我看着一本杂志︵当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杂志︶上的照片，非常迷惑。我看到一系列的照片，显示出杂志是怎么样印出来的，有大滚筒及大齿轮的机器。在照片里的人疯狂的工作着，我在想这与西藏多么不同啊！在这里人为手艺好而骄傲，做好一件工作是值得自傲的，在西藏的工匠没有商业的观念。我再翻看那些照片，一面在想我们做事的方式。

　　书本在山下的萧村中印制，有技术的雕刻僧侣把藏文刻在上等的木头上面，他们抱着慢工出细活的心理，把细节正确而忠实的表现出来。雕刻的人完成木板雕刻之后，别的人就会把板子拿去打光，直到木面无缺憾、又光滑为止。然后木板经由他人检查，看看有无错误。西藏的书不允许有任何错误刊载。时间不要紧，正确无误才重要。

　　木板刻好，小心打光完毕，检查也无误无缺之后，就传到印刷僧手中。他倒把板面朝上放在长凳上，然后把油墨滚上那些突出刻好的文字上，当然字是反着刻的，这样印的时候才会翻转出正确的字来。木板上的油墨，再度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地方没有油墨了，这才用类似古埃及的硬纸很快的铺放在有油墨的板面上，在纸背面滚动轻压，然后用很快的动作把纸由印刷板面上撕下来，检查的僧人立刻拿起这页纸，非常细心的检查看看有无任何缺点，如果有缺点的话，这张纸不会被擦掉，也不会被烧掉，而是扎成一捆一捆的。在西藏，印刷出来的文字是被视为神圣的，人们认为破坏毁损上面印有学习或宗教文字的纸张是对学问侮辱不敬的。照这样下去，西藏就有一捆又一捆，一箩又一箩数不清的带有微疵的废纸。

　　如果纸张印得满意，印刷人就会得到准许继续印，他们就如此进行制造各式的纸张，每一张都像第一张那样经过仔细的检查，看看有没有毛病。我过去常看这些印刷工人工作，在学习过程中，我也要自己亲自去进行他们那种工作，我会反刻藏文，而后磨光刻的字，在仔细的监督下，我上了油墨，然后印书。

　　西藏的书装订与西方书籍不同。西藏的书很长，也许说它宽而短比较恰当，因为印刷藏文，一行可延伸几尺远，而一页也许只有一尺阔。所有的纸章包括了必要的页数都小心的排开放好，过了相当时间之后，书页才集合起来。首先要有一块基板，用来系两条带子用的，然后在基板上才照顺序集合书页。等书排好了，在印刷的纸页上再放一块厚木板当做书面。厚木板上有复杂的木刻，也许刻的是书中一景，当然啦！还有书名。由底板拉上来两条带子，现在可以在面板上系紧了，系时要加相当大的压力，这样所有的纸才会被压平。特别有价值的书，这时会再包上丝巾，加上封章，只有合宜的权威人士才能打开包装，打扰如此小心印制出来的书的安宁。

　　这些西方照片里，有很多是不穿衣服的裸女照片，我想这些国家一定非常炎热，不然为什么这些女士要穿得这么少呢？有些照片里的人躺下来，很明显的是死掉了，同时也有个看起来颇为邪恶的男人跨站在他们上面，一只手里拿着正在冒烟的金属管子。我从来没法子了解这种照片的目的何在？由我自己的印象来判断，西方世界的人，主要的嗜好是到处鬼混杀人，然后穿着怪异的大块头会出现，手里或腰上有着冒烟的金属管子。

　　裸女一点不叫我觉得难堪，也引不起我什么特别的兴趣，因为佛教徒、印度教徒，事实上所有东方人都知道性对人类生活是必须的。据知，性经验可能是有肉身的人类所能经历到最高形式的欢娱。为此之故，许多我们宗教的绘画表示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通常画的是男神与女神｜｜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样子。因为生命的事实及绵延种族的事实众所周知，所以没有特别的必要去掩饰这些事实，因此有时候细节画得很详尽。对我们而言，这不是色情，也不表示不高尚，只是要表达男女结合有某种感情产生的一种方便的方法而已，它更进一步解释了灵魂的结合能有更大的快乐，不过那种情形，当然不是在这个世界上的。

　　由到拉萨市或萧村来的商旅口中，或者是在西门路边休息的旅人口中，我诧异的听说在西方世界里，在另一个人面前裸露身躯是不高尚的行为，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生命的基本事实就是必须要有两性。我记得一位常在印度噶伦堡及拉萨之间跑动的老商旅与我的谈话。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我把和他在西方碰面以及祝贺他又做了一次成功的旅途造访我国当成我的事情，我们常常站着说一会儿话，我告诉他拉萨的新闻，他告诉我外面世界的新闻。他也常常带书和杂志给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那时我就很乐意替他送书回去给老师。这位特别的商人有一次告诉我：﹁我告诉你不少有关西方人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不了解他们，他们特别有一句话我觉得没道理，那就是他们说：人依上帝形象制成，但是他们却怕展示他们声称是上帝形象的身体。那么，这是不是表示他们以上帝的形象为羞耻呢？﹂他带疑问的看着我，我当然也不知所云，答不出他的问题来。人是依上帝形象造的，如果上帝是极端的完美｜｜应该如此吧！｜｜那么他们不应该感到羞愧去暴露上帝的形象啊？我们这些他们称的异教徒不觉得我们的身体有何可羞的，我们知道：没有性，种族就无法延续，我们也知道性在适当的场合里，当然也包括适当的环境里，能增加男人及女人的精神力。

　　那个老商人告诉我有些男人和女人结婚了也许已有几年的时间，却从来没有看过对方的裸体，我听了大感惊讶！他还告诉我他们﹁做爱﹂的时候，一定要放下窗帘，把灯熄掉。我当时还以为他拿我当乡巴佬，以为我什么事都不知道。听了这些事情之后，我决定我一见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就要问他有关西方世界性的问题。我离开了西门，冲过马路，一直来到一条危险的窄路。我们这些察克波里寺的男孩子喜欢走这条路，而不就大路。这条路叫爬山的人都感到害怕！它常常也叫我们害怕，不过为了荣誉的缘故，我们不走另外的路，除非我们是陪高阶级的人一起走。

　　向上进展必须手扳突石，在某些露出来的行径上不稳定摇摇摆摆的向上爬。这种事就算付钱给任何正常的人，他也不会愿意做的。最后我终于攀上了顶点，然后走一条我们知道的路回到察克波里寺。如果督察知道了，可要给他们理由来责罚我了！最后我进入大殿，比我走正统的大路要累多了，不过至少我满足了我的荣誉感，我比一些男孩要爬得快！

　　我把在袍上的灰尘及小石子拍掉，把钵里数不清的小植物倒干净，然后我觉得这样可以见人了，所以我向内走去找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我走过转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向远离我的方向走去，所以我大叫：﹁喔！敬爱的喇嘛！﹂他停下来，转身向我走过来，这是任何一个察克波里寺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他对待每一个大人、小孩都是平等的。他常说，外表｜｜现在据有的肉身｜｜并不重要；内心，控制肉身的东西才重要。我的导师他自己是个伟大的转世再来人，他极容易的就被认定了再来之身。我永远记得伟人是谦冲为怀的，而且总是考虑顾及到那些不比我们好，甚至不客气的说，有些非常低下的人的感觉。

　　﹁好哇！罗桑！﹂我的导师说：﹁我看你是从那条禁路上来的，如果我是督察的话，现在你身上很多地方就要痛了！你也会被罚站好几个钟头呢！﹂他笑了，又说：﹁不过，我自己以前也做过很多相同的事情，现在看到别人做我不可能再做的事，心里还是会觉得满刺激的。怎么样？你这么赶做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说：﹁敬爱的喇嘛，我听到有关西方人的可怕事情，使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因为我不知道我真的被人当成一个大傻瓜取笑了，还是他们描述给我听的，那些奇异事情真的是事实。﹂

　　﹁跟我来，罗桑，﹂我的导师说：﹁我正要回房去打坐，不过我们先讨论事情吧！打坐可以待一会儿再做。﹂我们转身肩并肩的走到明雅唐达普喇嘛的房间去，从他的房间可以俯览宝石公园。我随着他的脚步进了房间，我们没有立刻坐下，他已摇铃请仆从送茶给我们。然后，我陪在他身边，走到窗边，向外看着可爱的大地。这里大概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地方。在我们下方，略为靠左，就是肥沃的植物园，我们称它那布林卡，即宝石公园。树间闪出美丽清澈的水光，至尊的小殿宇︵指宝石公园，是达赖喇嘛的夏宫。︶在一个小岛上，在阳光照射下发着光。有人正由石路走过，这条涉水而过的路是由相间的平石铺成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空间可容水自由流过，鱼也不受阻挡的快乐游来游去。我仔细一看，可以认出那人是政府要员之一。﹁不错！罗桑！他正要去见至尊。﹂我的导师回答我未说出口的念头。我们一起观看了一阵，在这里向外看那个公园以及不远处的乐河真是赏心悦目的事。乐河闪亮着，愉跃着，似乎正在为美丽的一天而欢欣着。我们也看得到下面渡船口，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看到舟子上了他那吹气的皮筏，高高兴兴的向河那一边涉水而去，对我而言真是百看不厌的高兴及惊喜的泉源。

　　在我们下方，我们与那布林卡︵宝石公园︶之间，香客缓慢的沿着朝圣大道走，他们沿途几乎不看我们的察克波里寺一眼，而一直看着宝石公园，看看可不可能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每一个留心的香客都知道至尊可能会在那布林卡。我也看得到小小的捶夏公园，树木茂盛，在渡船街的一边。渡船街是由朝圣大道分支出的一条小路，直通乐河边，这条路要过河乘船的商旅常走，有些要到渡船街另外一边喇嘛公园的人也会走。

　　仆从为我们拿进来茶及美食。我的导师明雅唐普喇嘛说：﹁来！罗桑，我们吃点东西吧！要辩论的人不应该空腹，除非他们的脑子是空的！﹂他坐到一个硬椅垫上。我们在西藏用它们来代替椅子，因为我们是盘腿坐在地上的，他坐好之后，叫我也照他样子坐好，我很快也跟进，看到了食物，我总是动作飞快的。我们吃的时候相当安静。在西藏，尤其是在僧侣之中，食物当前时，说话或者弄出噪音是被认为不合宜的行为。一个僧人进食不发声，但是如果聚集了相当人数的话，就有一位读经人大声读经。这位读经人居高临下，一面看书读经，一面监视俯望，看看谁太专注于进食而不听他的字句，他马上就看得到。当僧侣聚集在一起进餐时，就会有督察在场，除了读经人之外，谁也不准讲话。但是现在我们是独处，所以我们谈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我们知道许多老规矩，如进餐时必须保持肃静，是为了保持群众良好的纪律，但是对我们这样的两个人是不必要的，所以我自大的认为我是我国某一位重要人员的同伴。﹁好了，罗桑，﹂我的导师在我们进完餐后问：﹁告诉我是什么叫你如此烦扰？﹂

　　﹁敬爱的喇嘛！﹂我有点兴奋的说：﹁一个经过这里的商人，我和他在西门讨论了一些事情。他告诉我西方人一些奇怪的事情，他说他们认为我们的宗教绘画是猥亵的，他告诉我他们令人难以相信的性习惯，我到现在都无法肯定他不是拿我当傻瓜。﹂我的导师看着我，想了一、两分钟，然后他说：﹁要深入这个问题，罗桑，一节课时间不够用，而我们就快去参加诵经了。我们现在先只谈谈这件事的一面，好吗？﹂我点点头，因为我实在对这件事很困惑，所以我的态度很热切。我的导师说：﹁这些都是由宗教来的。西方的宗教与东方的宗教不同。这个问题，我们应该由深入的观点来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他理了理袍子，并且摇铃请仆从把桌上的东西收掉。收拾完之后，他转向我，开始谈论，我觉得好有兴趣。

　　﹁罗桑，﹂他说：﹁我们应该在西方的宗教与我们的佛教之间画一条平行线。你由课堂上知道了释迦牟尼佛的教诲经过了这么久时间以来已经有点改变了，释迦牟尼佛及他创立佛教以来，这么多年代世纪已经由地球上消逝了，他亲身的教诲也改变了。有些人认为这些转变不好，其他的人则认为他的教诲更赋予了现代思想。﹂他看看我是不是非常注意在听，是不是懂得他所说的事；我了解，也听得很起劲，他向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

　　﹁我们有我们伟大的灵长，我们称祂为释迦牟尼佛，也有人称祂佛祖。基督徒也有他们伟大的灵长，他们的灵长提出了一些他的教诲。传说中｜｜事实上有真实的纪录可以说明｜｜他们伟大的灵长，依据他们的圣经，曾到荒地，其实就是到印度及西藏拜访，寻求消息、寻求知识，看看怎么样的宗教适合西方人的精神与心理。这位灵长来到了拉萨，并且造访过我们的大教堂｜｜大昭寺。这位灵长后来回到西方，创立了一个宗教，是一个对西方人非常适合崇拜的宗教。这位灵长由地球上去世之后｜｜就像我们的释迦去世一样｜｜基督教堂内起了某些纠纷。祂去世六十年后，在康士坦丁堡举行了集会，或者是会议，基督教教条做了某些改变｜｜基督教信仰做了某些改变。也许那时的一些神父觉得他们应该为了使集会中那些难驾御的人保持良好的秩序，所以他们加入了一些处罚条规。﹂他再度看看我是否跟得上他说的话，我又表示出我不仅懂而且非常有兴趣。

　　﹁在六十年代参加康士坦丁堡集会的人对女人没有同情心，就像我们一些僧人想到女人就要昏倒一样。他们大部分认为性是不洁的，只是为了增加种族的一种必要的手段而已，他们自己是没有强烈性欲望的人，没疑问的，他们有其他的欲望，也许是精神方面的一些欲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六十年代，他们决定了性是不洁的，性是魔鬼的伎俩，他们也决定婴儿出生即不洁，不适合给予他们奖励，除非他们首先经过某种方法洗净。﹂他停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不知道在康士坦丁堡会议之前出生的几百万个婴儿会怎么样？﹂

　　﹁罗桑，你是了解的，我只是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基督教知识。可能以后你去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对于有些我的意见和教导，你会有不同的印象、不同的看法，因而有所修正。﹂他说完了这些话，海螺声起，寺殿上的喇叭也吹奏起来了，我们四周响起了纪律良好的人为准备去参加诵经功课而有秩序的脚步声。我们也站起来，把袍子拍拍干净，准备下楼到大殿上去诵经。在门口准备离开我之前，我的导师说：﹁诵经完毕再到我房间去，罗桑，我们待会儿再继续讨论。﹂我走到大殿里和我的同伴坐在一起，我祈祷感谢我自己的神：幸而我与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都是西藏人。古老的大殿很美，气氛虔诚，飘浮的烟云使我们与另外一个生存层面的人接触。香不只有令人舒畅的味道，它不是殿内的消毒剂｜｜它是一种活的力量。拿起特别种类的香，我们便能控制振动的频率。今晚，殿上的香飘浮在这儿，给予这个地方一种成熟、古老世界的气氛。我从我们这群孩子的地方向外望，看着外面大殿建筑模糊的雾气。老喇嘛深沉的唱经声音，间或有银铃的响声。今晚日本和尚和我们在一起，他老远跋涉而来，曾在印度逗留过一段时间。他在他的国家里是个伟人。他带来了他的木鼓，日本和尚在宗教仪式中很常用到。我讶异于这位日本和尚的多才多艺，他用鼓能击出那么棒的音乐，只是打击一个木盒子，就能这么有音乐节奏，真是叫我惊奇！他用系着铃当的鼓锤击着木鼓，我们的喇嘛用银铃来和，大殿上的海螺也在恰当的时间，呜呜吹奏着，使我觉得整个大殿振动起来，墙似乎也在跳着、舞着，远处烟雾之中似乎形成浮现出早已去世喇嘛的脸孔。可惜很快的诵经就结束了，我急忙按照安排赶到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那里。

　　﹁你可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啊！罗桑！﹂我的导师高兴的说：﹁我以为你会停留去吃点你吃不厌的点心呢！﹂

　　﹁不！敬爱的喇嘛，﹂我说：﹁我急着等您的教诲呢！我承认西方世界性的问题，在商旅和别人告诉我那么多事情之后，我惊讶万分，而想快点知道道理。﹂

　　他向我笑着说：﹁到处都对性有兴趣！毕竟，性使人类继续生存在这个地球上啊！如果你还想听，我们就再来讨论吧！﹂

　　﹁敬爱的喇嘛！﹂我说：﹁你以前说过性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伟大的力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性是世界人口增加所必须的，为什么它不是最重要的力量呢？﹂

　　﹁世上最重要的力量，罗桑，﹂我的导师说：﹁不是性，最大的力量是想像力，因为没有想像力，就不会有性冲动了。如果一个男人没有想像力，他就不会对女人感兴趣。没想像力，就没有作家、艺术家，所有有建设性及好的事情都没有了。﹂

　　﹁但是，敬爱的喇嘛，﹂我说：﹁你是说性必须要有想像力吗？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么想像力怎么适用到动物身上去呢？﹂

　　﹁动物也有想像力，罗桑，就像人有想像力一样。很多人以为动物是没有思想的生物，没有智慧也没有理性，但是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却不能苟同。﹂我的导师看着我，然后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摇晃，他说：﹁你声称你喜欢庙里的猫，你能告诉我它们没有想像力吗？你总是和庙里的猫说话，走过时总停下来抚摸它们，你对它们一次表示好感之后，第二次它们还会等你，第三次、第四次一直下去。如果这只是刺激反应，如果这只是脑的形态，那么猫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等你，而是到这种习惯养成了，才会等你。不！罗桑，任何一种动物都有想像力，一只动物想像它与它的配偶在一起很快乐，然后不可避免的事才发生。﹂

　　当我听到这里，深思了一会儿，很清楚的，我的导师说得完全正确。我看到小鸟｜｜小母鸡｜｜抖动着翅膀，就像少女眨着她们的眼皮。我观察过小鸟，当它们在等着它们的配偶搜寻食物归来时。它们真的很忧虑。我看到过一只小鸟等回她的配偶，好愉快的前去迎接。这些是很显然的！我想到这里，真的！动物都有想像力，这样我就能明白我的导师说的：想像力是世界上最大的力量了。

　　﹁有一个商人告诉我，一个人精神越是超自然，他越反对性。敬爱的喇嘛，﹂我说：﹁这是真的，还是他在和我开玩笑？我听到好多奇怪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在这些事里的处境如何。﹂明雅唐达普喇嘛懊恼的点点头，他回答：﹁这是真的，罗桑，很多对玄学非常感兴趣的人都对性有强烈反感，这是有特别原因的。你曾听说过最伟大的玄学家都不正常吗？这是指他们生理有毛病。一个人可能有严重如肺病、癌症、或其他自然的疾病；一个人也可能有神经的病症｜｜不论是什么病，那种病能增加人对形而上事物的理解力。﹂他双眉微蹙，继续说：﹁很多人认为性冲动是一个很大的动力，有些人为了某种理由，运用方法使那种性动力升华，他们也许把它转移到精神的事情来，一旦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从某一件事上转移，他们就变成那件事的死敌了。没有一个改革家或计划者比自己戒掉酒的酒鬼更反对喝酒。同样的，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宣称他们与性断绝关系︵可能是因为不能人道或不能被满足！︶之后，会转移兴趣到超自然的事情上去，而原有对性冒险的动力︵不论是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变成对超自然事物冒险的热爱。可是很不幸的，这些人常常不能得到平衡，他们常说只有与性断绝关系才能进步。有些伟人能享受正常的生活，并且在形而上学问上进步非常大，没有事比这种事更美妙了，但是也没有事比这种事更遭人曲解误会。﹂

　　就在这时，伟大的医药喇嘛秦罗诺布走进来，我们向他打过招呼，他和我们一起坐下。﹁我正在和罗桑谈性和玄学的事情。﹂我的导师说。

　　﹁喔！是的！﹂秦罗诺布喇嘛说：﹁现在已经是告诉他一些这方面知识的时候了，我很久以来就这么想。﹂

　　我的导师继续说：﹁很显然的，有正常性行为的人｜｜理应如此｜｜能增加他们的精神力。性不能滥用，但是另外一方面，也不能断绝否认它。它能使一个人的振动增加，因而提高精神力。但是我要向你指出，﹂他严肃的看着我：﹁性行为只能由相爱的人及精神相亲和的人在一起享受，私通、非法，或者只是身体卖淫的行为能伤害到一个人，而前者却可以帮助一个人。同样的，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应该只有一个配偶，一定要戒绝那些能引人离开真理、正义道路的诱惑！﹂

　　秦罗诺布喇嘛说：﹁但是还有一件事你应该谈一谈，敬佩的同事，那就是与节育有关的问题。我让你来解说吧！﹂他站起来，严肃的向我们弯腰鞠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的导师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累了吧？罗桑！﹂

　　﹁不！老师！﹂我回答：﹁我很急于学习这些，因为这些事对我来说太难懂了！﹂

　　﹁那么，你总该知道地球早年的生活是家族的形态。地球上散布着许多小家庭，当时间过去，他们变成了大家族。似乎人类不可避免的，吵闹、纠纷出现了，家庭与家庭对抗，失败的人被杀死，胜利者抢回他们的女人到自己家里。不久，情况很明显的摆出来：大家族｜｜已经成为部落了｜｜在别人来侵略的时候，愈有力量就愈安全。﹂他有点忧郁的看着我，然后继续说：﹁随着年代、世纪的过去，部落扩充了。有些人被立为祭师，他们有一点政权，也能预知未来。祭师决定设立一份神圣的告示｜｜他们可称之为上帝的旨意｜｜如此才能帮助这个部落团结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他们教导人要多多生育。在当时，那是一种迫切的需要，因为除非人数增加，否则他们的部落会变得衰弱，甚至也许会被完全消灭掉。所以祭师命令人多生育来保障他们自己部落的未来前途。很多世纪过去了，很显然的，世界人口步调增加得太快，现在已经变成人口过剩了。人太多，而食物资源不够，这样的情况下一定要想办法才成！﹂

　　这些我都懂，对我来说很有道理，我也很高兴我那些西门的朋友们｜｜那些旅行到远地这么久时间的商人｜｜告诉我的事是真的。

　　我的导师继续说：﹁有些宗教到现在还认为限制出生孩子的人数是错的。如果人能从世界历史中看，就能发现大多数战争就是因为侵略者的生活空间不足才引起的。一个人口快速成长的国家，它知道如果继续照比例成长下去，他们自己国家的人，食物会不够吃了，机会也会不够多了，他们就发动战争，说他们必须要生存空间！﹂

　　﹁那么，敬爱的喇嘛，﹂我说：﹁你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罗桑！﹂他回答：﹁如果好心的男人、女人能在一起好好讨论这件事的话，这个问题很简单。旧式的宗教｜｜老的宗教教条在从前的世界是适用的，那时人较少，不过现在人口逐渐增多，改革是不可避免的｜｜必须有新的改变。你问我怎么办？嗯！我会这么做：我会让节育合法，我会教导所有人节育的重要，如何去做，以及所有能发现的新知识。我会让那些要孩子的有一或两个孩子，不要孩子的有不生孩子的知识。根据我们的宗教，罗桑，节育不是犯罪的事。我曾研究久远以前的书籍，它们的年代在生命还没有出现在地球西方部分的时候。我们都知道，生命首先出现在中国大陆，以及西藏四周的地区，然后扩展到印度之后，才向西方扩展。不过，现在我们不讨论那些。﹂

　　我那时暗下决定，只要我一能够，我就要我的导师多谈谈这个地球上生命的起源，不过现在我要竭尽所能学习性的事情。我的导师在注意我，当他看到我又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继续说：﹁我刚才说到，大部分的战争是由于人口过剩引起的，只要有多而增加不已的人口，世界上总是会有战争，这是一个事实，而且也需要有战争，否则世界上会挤满了人，就像死耗子身上爬满了蚂蚁一样。等你离开了人口稀少的西藏，你会到世界的大城市去，你会惊讶于那么多、那么多群的人，你会发现我的话不错：战争是削减人口必须的方法。人到世上来学习事情，除非有战争和疾病，否则就没办法控制人口，并且让所有人都吃饱。他们会像蝗虫一样看见什么都吃，把什么都污染了，最后把自己完全结束掉！﹂

　　﹁敬爱的喇嘛，﹂我说：﹁有的商人谈到节育的事说很多人认为这是邪恶的事，他们为什么这么想呢？﹂我的导师想了一会儿，也许在想该告诉我多少，因为毕竟我还太年轻，然后他说：﹁节育对有些人来说好像是谋杀没有出生的人，但是在我们的信仰里，罗桑，精神还没有进入未出生的婴儿体内，所以以我们的信仰来说，不算是谋杀，再说，事先预防去阻止受孕，如果要说这里面有什么谋杀，那就显然太荒唐了。这就像说我们阻止种子发芽，就误杀了一大堆植物似的！人常常想像他们是宇宙中能有的最奇妙的东西，事实上人只是一种生命的形式罢了！而且还不是生命的最高等形式呢！不过目前没有时间去深入这个问题。﹂

　　我想起了我听到的另外一件事，让人非常吃惊的可怕事情，我真不知如何启口呢！不过我还是说了：﹁敬爱的喇嘛！我听说有些动物，譬如说母牛，用不自然的方法受孕，是真的吗？﹂我的导师有一段时间显得很吃惊，然后他说：﹁是的！罗桑，那是真的。西方世界有些人繁殖牛只用所谓的人工受精的方法，也就是人用一个大注射器使母牛受精，来代替公牛的必要工作。这些人似乎不明白一个婴儿的形成，不论是人、熊、牛，除了机械的交配行为外，还要有些其他的东西。如果要有好的后代，则在交配过程中必须要有爱或其他形式的情感存在才行。如果人也人工受精的话，可能｜｜没有爱出生于世｜｜变成次等人类！我重复给你听，罗桑，如果要有较好形态的人或兽，父母必须互相喜爱，这样他们精神及身体的振动才会提升。人工受精，在冰冷又没有爱的情况下进行，结果产生非常可怜的后代。我相信人工受精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恶之一。﹂

　　我坐在那儿，黄昏的影子已渐渐溜进了房间，把明雅唐达普喇嘛沐浴在薄暮之中，天色愈来愈暗，我可以看到他的气闪着伟大精神境界的金光。对我而言，用眼通的角度来看，这个光真的很亮，而且和暮色交织成一片。我的眼通知觉告诉我｜｜好像我以前不知道似的｜｜我坐在一位西藏的伟人面前，我觉得心中温暖，满心洋溢着对我这位导师的爱。

　　我们下方的海螺又吹奏了，但是这次不在召唤我们，而是召唤他人。我们一起走到窗前向外看。我的导师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们看着下方的山谷｜｜山谷中已有部分笼罩在深紫色的黑暗中了。﹁让你的良心做你的引导，罗桑，﹂我的导师说：﹁这样你就永远知道事情是对还是错。你将远去他方｜｜比你想像得还要远｜｜你面前会有许多诱惑，让你的良心做你的引导。我们西藏人是爱好和平的人，我们人口很少，我们生活在和平之中，相信神，也相信精神的神圣尊严。无论你到那里，无论你做什么，让你的良心引导你。我们的精神会支持、帮助你的。我们正试着给予你无限大的心电感应及眼通的能力，所以以后只要你活着的一天，你都可以和喜马拉雅高山上的伟大喇嘛们心电沟通，以后他们也会空出他们所有时间等候你的信息。﹂

　　等我的信息？我的下巴惊讶的都要掉下来了，我的信息？那些伟大的喇嘛干什么要整天等我的信息？我的导师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生存的理由，罗桑，是你有非常特殊的任务要完成。不论有多么困难，不管有多么痛苦，你会成功的完成任务。不过留你一个人在异邦实在不公平，那个世界的人会嘲笑你，叫你骗子，说你诈欺，捏造事实。但是不要失望，也不要放弃，正义会得胜，你｜｜罗桑｜｜会成功！﹂暮色转成了黑夜，我们下方城里的灯闪亮起来，天上是一轮新月，由山边向我们窥视。那些星球，几百万个，在紫色的天空里闪烁。我望着天，想着有关我前途的预言、卜测。我也想到我的朋友｜｜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表示的信任与信心，我感到很满足。

　　第十章 学 习

　　老师今天心情不好，也许是他的茶太冷了，或者是他的糌粑烤的，混合的不合他的口味的原故。老师今天脾气很坏，我们坐在教室里害怕的发抖。他已经突如其来的打了我左边和右边的同学。我的记性不错，我熟读功课，我能覆诵大藏经一百零八册中任何部分。﹁啪！啪！﹂我惊讶的跳起了一尺高，我左边三个男孩和右边三个男孩也都诧异的跳起一尺高。有一会儿，我们根本不知道谁会挨打？然后老师给我一记重打，我才知道我就是那个倒霉的人！他继续不断的打我，一面喃喃说着：﹁打你这个喇嘛的宠儿！打你这个被纵容的白痴！我要给你一点教训。﹂灰尘从我袍子里跑出来，叫人窒息的尘烟使我开始打喷嚏，为了某种原故，这叫老师更生气了，他更用力打我，弄出了更多灰尘。还好｜｜他不知道｜｜我预先防范他的坏脾气，比平时多穿了几件衣服；所以｜｜虽然他知道了会不高兴｜｜他的打没叫我难受。总之，我是坚强多了。

　　这位老师是位暴君，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只可惜他自己不完美。我们不仅功课要求一字不错，而且发音、字形变化如果未能完全达到他的希望标准，他就会拿出手杖，在空中挥舞，然后打我们一顿。现在他已经﹁运动﹂了一会儿，我则快被灰尘弄得窒息了！西藏的小男孩和各地的小男孩一样，打架，玩耍都在沙地上滚，而我们这些完全接受不到女性影响的小男孩更是永远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灰尘。我的衣服里全是灰尘，这次挨打不异春季大扫除！老师不断的殴打：﹁你发音错，我给你一个教训！亵渎神圣的知识！你这个被纵容的的白痴，老是不上课，回来比我教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的多！没用的小子！我教训你！总之，你是从我这里学了点东西！﹂

　　在西藏，我们席地盘腿坐在地上，多数时间我们坐在四寸厚的垫子上，在我们面前有十二寸到十八寸高的桌子，视学生大小而定。这位老师忽然把手放在我头后，强行推压我的头到桌面上，我的桌上放了一块石板与几本书。他把我推到适当的位置，深呼吸一下，开始忙碌起来！我习惯性的蜷缩起来，可不是因为我被打痛了，我们已经坚强的不怕他最热切地努力揍我们，我们早就被训练成﹁铜皮铁骨﹂了，而像这样的事只是例行公事。我右边第六或第七个男孩偷笑了一声，老师立刻把我丢下，好像我忽然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样，然后他像只猛狮般扑向其他男孩去了。

　　我小心翼翼的不把觉得有趣的感觉表现出来，因为我们这一行已有好几个男孩挨打，尘土都扬起来了。一时从我右方痛、怕、惧的叫声群起，老师丝毫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一阵，因为他不能确定刚才是那一个在笑？最后，快没气了，而且毫无疑问的也觉得舒服一点了，老师停止了发威。﹁啊！﹂他喘着气说：﹁这样才可以给你们这群小魔鬼一点教训，一定要注意听我讲课。好了，罗桑．伦巴，你重读，注意你的发音要完全正确。﹂我再度开始，全神贯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我是可以做得很好的！这次我想｜｜我又想了｜｜老师不会再对我不满意，也不至于痛打我！

　　那一节课，长达五小时之久，老师前后走动监视我们全体，如果他觉得我们没在偷看他，他就不会生气得拿鞭子出来，抓住某个倒霉的家伙痛殴一顿了。在西藏，我们的一日之始在于半夜，由夜半功课开始，当然也有正规的几次诵经，每次有规定的间隔。然后我们要做一些卑贱的工作使我们谦恭，为的是不使我们看轻那些寺庙中的工作人员。另外我们有一段休息时间，之后就要上课堂了。这节课连上五小时不停，在这期间，老师的确使我们彻底的学习。当然我们一天上课不止五小时，不过这堂特别的课｜｜下午的课｜｜一节连上五小时。

　　时间拖着牛步，我们似乎觉得在教室里已经一整天了，日影似乎迟迟不动，日头也似乎留驻一处。我们恼怒、厌倦的叹着气，我们觉得某位神明应当降临，将这位老师赶走，因为他是最坏最凶的一位，他很显然的忘记了他一度｜｜很久以前｜｜也曾年轻过。好不容易，海螺声起，我们顶头屋顶那边也传来了喇叭声，在山谷间荡漾，并且由布达拉宫那边传来了回响。老师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必须让你们走了，但是相信我，当我再看到你们的时候，我一定叫你们多学点东西！﹂他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向门口方向挥挥手，最靠近门的男孩子们跳起来，冲出去了，我也准备跟出，但是被他叫回去，他说：﹁你｜｜星期二．罗桑．伦巴｜｜到你的导师那儿去学东西不打紧，可是不要回来向我教的学生炫耀说你以催眠法或其他方法学习，不然我就要把你踢出去！﹂他敲了我头一记，继续说：﹁现在你滚出去，我讨厌看你在这里，其他的人都在抱怨你学的比我教的那些学生多！﹂他一放开我的衣领，我就溜烟般逃走了，连我身后的门也没关，他大声咆哮了些什么，不过我已跑远了。

　　外面有几个男孩在等我，当然是逃离在老师打耳光的范围之外。﹁我们一定要想个法子对付他。﹂一个男孩说。

　　﹁对！﹂另一个说：﹁如果他继续这样没人教训他一下的话，有人会真的受重伤的。﹂

　　﹁你，罗桑，﹂第三个男孩说：﹁你老是说你的导师多棒多棒，你为什么不去和他说说我们受虐待的情形？﹂

　　我想了一想，觉得这个主意似乎不错，我们应该学习功课，但是没理由要用这种残暴的方法教我们啊！我越想越高兴，我一定要去告诉我的导师我们受虐待的情形，他就会下来给那个老师一个咒语，叫他变成一只癞蛤蟆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好！﹂我大叫：﹁我现在就去。﹂说完我转身就跑走了。

　　我急急忙忙的赶过那些熟悉的回廊，一层又一层向上爬，直到接近屋顶了。最后我终于到了喇嘛宿舍的回廊，而且发现我的导师在房间里，门正是打开的，他叫我进去，说：﹁干什么了？罗桑，你很兴奋嘛！你当选了方丈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我有点烦恼的说：﹁敬爱的喇嘛，为什么我们在教室里要受到虐待呢？﹂我的导师严肃的看着我说：﹁你们怎么受到虐待了，罗桑？坐下来告诉我你在烦恼些什么？﹂

　　我坐下来，开始了我忧伤的演讲。我说话期间，我的导师没有批评或打断我的话，他让我说下去，最后我一口气结束了我的忧伤故事之后，他说：﹁罗桑，你觉不觉得生命本身就像一个学校呢？﹂

　　﹁学校？﹂我看着他还以为他忽然失去理性了，如果他告诉我太阳被月亮取代了，我都不会比这个更吃惊：﹁敬爱的喇嘛！﹂我惊讶的说：﹁你是说生命就是一个学校吗？﹂

　　﹁我是这么说的，罗桑，休息一会儿，我们来点茶，然后我们再来谈。﹂

　　仆从很快在召唤之下拿来了茶及好吃的东西。我的导师真的用食不多，他有一次说我吃得有他四倍之多，不过他说的时候朝我眨眨眼，笑一笑，所以我不觉得心里窝囊。他常跟我开玩笑，而且我知道他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说伤害他人的话，所以我真的不在乎他说我什么，因为我知道他是没有恶意的。我们坐着喝茶，然后我的导师写了一张小纸条，交给仆从，请他送去给另外一位喇嘛。﹁罗桑，我字条上说你和我今晚不去参加晚课，因为我们要讨论很多事情，不过到大殿上去诵经也是很重要的事，但是看到你这次的特殊情形，给你好好上一课比较必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也跌跌撞撞站起来，走过去加入他，因为我最喜欢看下面的形形色色，而我的导师在察克波里寺的房间很高，我们可以向外看到田野及远方的景色。再说他有个最棒的东西｜｜望远镜，我曾经花了好几小时用那个仪器，远望拉萨平原，看看市区里的商旅，观察拉萨的仕女做她们那些逛街，拜访等无聊的︵我说的︶闲事。我们站在那儿向外看了十五分钟，然后我的导师说：﹁我们再坐下来，罗桑，讨论学校的事情，好吗？﹂

　　﹁我要你听我说，罗桑，这件事从头开始你就应该明白，如果你不完全懂我说的，你马上要问，因为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完全了解才行，你听到了吗？﹂我向他点点头，很有礼貌的说：﹁好的，敬爱的喇嘛，我听到了也懂了，我不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说：﹁生命像一个学校。当我们在灵界的时候，进入一个女人身体之前，我们和别人讨论我们要来这个世界学些什么？我曾经告诉过你老沈的故事，那个汉人；我告诉你我们用汉人的名字，因为你会去把故事主角和你认识的西藏人联想到一起。我们说老沈死后，看到他的过去，决定他要学习一些教训，然后那些人帮他找寻父母，或者说是找寻预期的父母，他们生活的环境情况能让这个曾经是老沈的灵魂去学习他想要学的教训功课。﹂我的导师看着我说：﹁这就像一个男孩要出家做和尚，如果他要成为医药僧，他就到察克波里寺是一样的。如果他要做寺内工作的话，毫无疑问的他会去布达拉宫，因为那里好像老是缺乏寺内工作的人手！我们依照我们想要学习的而选择学校。﹂我点头，因为这些我听得很明白。我自己的父母安排我到察克波里寺，如果我有毅力通过耐力的最初考验，我就可以进入。

　　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继续说：﹁一个要出生的人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要下来的人被某一个特定的女人生出来，她居住在某一个特定的区域，嫁给某一个特定阶层的人。这样能给予这个出生的婴儿按照预定计划得到经验及知识的机会。最后，时机成熟，婴儿就出生了。首先婴儿要去学吃东西，他也必须去学如何控制他的肉体，他还必须去学说话及听声音。最初，你知道，婴儿不会聚集眼睛的焦点，他就得学习去看。这就是学校。﹂他看着我，脸带笑容说：﹁我们都不喜欢学校，我们一部分人必须来这个世界，有些却不必来。我们计划要来｜｜不是因为业力牵引的关系｜｜来的目的是要学习一些事情，婴儿长大成为一个孩子，然后到课堂去上学，他在那儿受到老师较严格的对待，不过这没什么大碍，罗桑，没有人会被纪律伤害的。一个军队与一群暴民，他们之间的不同就在于纪律。除非一个人受过纪律训练，否则他就不能称为文明人了。现在你常想你受到虐待，说老师既凶恶又残暴，但是｜｜不论你现在怎么想｜｜是你自己特别安排自己在这种环境里，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那么，敬爱的喇嘛，﹂我激动的解释道：﹁如果我自己安排下来这里的，那么我想我该去检查检查脑袋。如果是我自己安排下来这里的话，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呢？﹂

　　我的导师看着我笑了，笑出声来：﹁我知道你今天的感受，罗桑，﹂他回答：﹁但是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来这个世界首先去学一些事情，然后，这些事情学会之后，你会到外面的大世界里，去学其他的事情。你的前途之路不甚容易，但是你最后会成功，而我不要你志气消沉。每一个人，不论他这一生的情况如何，他是从灵界来这个世界学习的，经由学习，才能有进步。罗桑，你总同意我说假如你在寺院里要进步的话，你就必须用功念书才能通过考试吧！如果别的孩子只是因为老师喜欢他，就一下子升成喇嘛或方丈，你会服气吗？只有经恰当的考试，你才知道别人不是因为上级人的宠爱或一时的念头而超过你升上去的。﹂这些我也明白。对！当理由解释出来之后，﹁学校﹂这件事真是容易明白的事。

　　﹁我们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学习事情，不论有多难多苦，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要学的功课是我们来以前就登记注册好的。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到彼世去休假一阵子，如果我们还想进步，我们就着手进行：也许在不同情形下回到这个世界，或者我们进入完全不同层次的生存之中。我们上学时总觉得日子过不完，而老师的严厉也好像没有止境。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就像这样，如果一切进行顺利，一切想要的东西都能够拥有，我们就没办法接受教训，而只是在人生的河流里随波逐流罢了。我们只有在痛苦，困难之中才会学到东西，这是个悲哀的事实。﹂

　　﹁那么，敬爱的喇嘛，﹂我说：﹁为什么有些男孩，有些喇嘛，他们过着舒服自在的日子呢？好像我总是有困难，人家总是告诉我一些不好的预言，我总是被爱生气的老师痛打，而我实在是很努力用功的！﹂

　　﹁但是，罗桑，有些人显然很容易自满｜｜不过你确定他们很满意他们的情形吗？你确定他们的情况对他们来说是舒服的吗？除非你知道他们来这个世界之前计划怎么做，否则你就无法去判断。每个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预先计划好才来的：他们想学什么，想做什么，他们离开这个世界，这个寄居的学校之后，他们立志做什么。你今天说你在课堂上真的非常努力，你确定吗？你是不是更得意的认为你功课都会了？你难道不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使你的老师心里不舒服？﹂他有点指责的看着我，我觉得我脸红了。

　　不错！他的确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我的导师打击了我软弱的地方。是的！我是得意扬扬的，我想这一次老师总没法子找我任何一个小错了。我自己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那个愤怒的老师来说当然不是小事！我点头表示同意导师的说法：﹁是的，敬爱的导师，我也像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该受到责备。﹂我的导师看着我笑了，嘉许的点点头。

　　﹁以后，罗桑，你会到重庆去，这你是知道的。﹂明雅唐达普喇嘛说。我迟钝的点点头，根本不愿意去深想我要离开的时间。他继续说：﹁你离开西藏以前，我们会去函各学院、大学，请他们寄他们教学的详细介绍来。我们收到这些资料之后再决定那一个学院或大学能给予你这一生需要的训练方式。相同的，在灵界要来这个世界的人衡量他想做的事，他想学的东西以及他最后想完成的事，然后，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他们去寻找合适的父母。这就和找一个适合的学校是一样的。﹂

　　我想到找寻学校这件事，就不太开心。﹁敬爱的喇嘛！﹂我说：﹁为什么有些人生那么多病，那么倒霉，这能教他们什么？﹂

　　我的导师说：﹁你先要记住：一个到这个世界来的人有好多事情要学，不是像学雕刻或学一种语言，或者背佛经那样的事。那个人学的事是要在离开尘世之后，回到灵界去时，仍然有用的事。我告诉过你，此世是虚幻的，并且极度适合教导我们困苦，在痛苦困难之中，我们才学会去了解他人的困难与问题。﹂我想着导师这番话，看样子我们谈到了一个大题目。我的导师很明显的洞悉我的想法，他因而说：﹁是的！不过时间已经晚了，我们该结束今晚的讨论了，我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我要到圣峰去︵我们称之为布达拉宫︶，我要带你同去。你会在那儿整晚及明天一整天。明天我们再谈这件事，现在去换件干净袍子，并且多带一件换洗的。﹂他站起来走出房间，我迟疑了一会儿｜｜因为我的头有点晕｜｜然后赶忙离去，去穿上我最好的袍子，并且带次好的当做换洗之用。

　　我们一起缓缓下了山路，走上马里拉卡街。当我们刚经过西门的时候，我们身后忽然传来大哭大叫的声音，差点把我吓离了马鞍。﹁喔！神圣的医药喇嘛！﹂路边传来一位女性的呼喊声。我的导师四下张望，并且下马来，他知道我骑术不精，所以挥手叫我坐好，这个允许叫我感激万分。﹁是的！女士，什么事情？﹂我的导师用和蔼的语气问道。在一阵不明显的动静之后，一个女人飞奔到他脚前。﹁喔！神圣的医药喇嘛！﹂她几乎没气的说：﹁我的丈夫无法养育正常的儿子，这是妓女的私生子！﹂她哑着声音，自己都为她自己的粗鲁而觉得不好意思。她抱出一个小包袱来，我的导师弯下腰，并且查看。﹁可是，女士！﹂他说：﹁孩子病了，你为什么要怪你的丈夫呢？﹂

　　﹁因为那个杀千刀的男人老是去找那些野女人，他只想到异性。然后我们结婚之后，他就没法生育出正常的孩子了！﹂我厌恶的看到她开始哭了，她的眼泪簌簌落地，我想就像来自山上的落石一样。

　　我的导师四面环顾，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下找寻着。一个站在巴果卡林一边的身影，从西门的黑影之下走出来，是一个穿着破烂，面如丧家之犬的男人。我的导师向他招手，他向前走到明雅唐达普喇嘛面前跪下。我的导师看着他们两个说：﹁因为生产意外，你们互相责备对方是不对的，因为这不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而是业力所牵之故。﹂他又再度看看孩子，把包裹孩子的包巾拿开，他仔细的看，我知道他在观看婴儿的﹁气﹂。然后他站起来说：﹁女士，你的孩子可以医治，我们有能力治好他，你为什么早没有带他来找我们！﹂可怜的女人再度跪下，把孩子很快的递给她丈夫，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好像孩子随时会爆炸一样。女人双手合掌，看着我的导师说：﹁神圣的医药喇嘛，谁会注意我们呢？我们来自尸体分解人之家，有些其他的喇嘛不喜欢我们，我们不能来，神圣的喇嘛，不论我们的需要有多紧急。﹂

　　我觉得这些真是没道理，尸体分解人住在拉萨东南角，他们像其他人一样是我们社会需要的，我知道这个道理，因为我的导师老是强调不论一个人做什么，那个人都是社会里有用的人。我记得有一次，他开玩笑似的笑着说：﹁甚至盗贼，罗桑，都是有用的人，因为没有盗贼，就不需要警察了，所以盗贼给予警察就业机会！﹂可是这些尸体分解人，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不洁净，因为他们和死人打交道，支解尸体分给秃鹰吃。我知道｜｜我和我的导师也都感觉到││他们工作在行。拉萨多岩石，到处是石地，无法挖掘坟墓，就算能挖吧！西藏平常这么冷，尸体会冰冻起来，而不腐败，以致无法吸收到地里去。

　　﹁女士！﹂我的导师命令要求道：﹁你三天之后带这个孩子到我那里，我发现他可以医好。﹂他在他的马鞍袋里摸索着，找出一张羊皮纸，很快的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交给那个女人：﹁带着这张纸到察克波里寺来，仆从会允许你们进去，我会通知守门的人你们会来，你们就没什么困难了。不要担心，头上三尺有神明，你们不必怕我们。﹂他转身看着那位丈夫说：﹁你对妻子要忠实。﹂他又看着女士，补充道：﹁你不应该过分责怪你的丈夫，也许你对他好一点的话，他就不会到别处去找安慰了！好了，现在回家去吧！三天之后，回到这里到察克波里寺去，我会见你们并且帮助你们的！这是我答应的事。﹂他又骑上马，我们一同骑开了，他们的影子越来越小，尸体分解人和他的妻子不断的感谢称颂之声频频传来。﹁我想至少今天晚上，罗桑，他们会和睦，他们会互相和善对待对方！﹂他笑了几声，领着上了左边的路，快到萧村了。

　　这一切经过叫我惊讶，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丈夫与妻子，﹁神圣的喇嘛，﹂我叫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互相不喜欢，还要在一起，这是什么原故？﹂我的导师向我笑着回答：﹁你现在也叫我﹃神圣的喇嘛﹄，你以为你自己是农人吗？至于你的问题，我们明天再讨论，今晚我们太忙了，明天我们再讨论这些事，以释你心中之疑，这件事是的确叫人困惑。﹂我们骑马走上山坡。我总是喜欢回头向下看萧村，我在想如果我拿几块大石头丢到一两个屋顶上会怎么样？是不是碰击声会叫某个人以为魔鬼在向他们投掷什么东西呢？我从不敢真的丢石头，因为我怕石头会打破屋顶，打到里面的人。不过，我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在布达拉宫里，我们爬了爬不完的梯子，不是扶手梯，而是又滑又陡的木刻梯。最后终于到了我们的住处。我们住得比一般僧侣高，在储藏室上面。明雅唐达普喇嘛去他自己的房间，我也回到我的房间。两间房间是相连的，由于我导师的地位崇高，我又是他的小沙弥，我才有这个房间住。我走到窗边向外看，我们下方柳林中有只夜鸟正在呼唤它的侣伴。月光皎洁，所以我看得见那只鸟。水光闪闪之下，它的长脚在水里激荡着水和泥。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另一只鸟的回鸣。﹁至少这对夫妻很和睦！﹂我自己想着。很快的到了该睡的时候了，我还要去参加午夜诵经仪式呢！我已经很倦了，我怕也许早上会睡过头！

　　第二天下午，明雅唐达普喇嘛到我房间来，我正在看一本老书。﹁和我一起来，罗桑，﹂他说：﹁我刚和至尊谈完话回来。现在我们来讨论你困惑的问题。﹂他转身领头走到他自己的房间。我坐在他面前，我想着所有在我心里的问题。﹁老师！﹂我说：﹁为什么结婚的人会互相如此不友善呢？我昨晚观看过那两位尸体分解人的气，他们好像真的很恨对方。如果他们互相怨恨，他们为什么要结婚呢？﹂喇嘛大师面容郁郁，过了一会儿他说：﹁人会忘记事情，罗桑，他们忘了他们来这个尘世是要学习教训的。在一个人出生之前，当他还在彼世的时候，就进行安排他结婚伴侣的阶层、类型，这些是早就选好的。你明白很多人是因为炽热的情感而结婚的，当情感褪色，新奇消失，熟悉感会引起轻蔑心。﹂

　　﹁熟悉感会引起轻蔑心。﹂我一再想着这句话，那么，为什么他们要结婚呢？很明显的，人结婚是为了延续种族。为什么人不能像动物一样在一起呢？我抬起头，向我的导师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我说：﹁怎么了，罗桑，你真叫我吃惊，你应该像任何一个人都知道那些所谓的动物常常是为了繁殖后代而交配：很多动物如此，很多鸟如此，那些高等进化的动物也是如此。但是如果人类在一起，就像你说的，只是为了增加种族的目的，那么生出来的孩子差不多都是没有灵魂的人，就像那些经由人工受精方法出生的生物一样。性交行为中必须有爱存在，父母之间必须有爱，才能生出好的孩子，否则就像工厂制造出来的东西差不多。﹂

　　这个夫妻的事可真叫我迷惑。我想到我自己的父母：我的母亲是个跋扈的女人，我的父亲对我们真的很严厉。我想到我的母亲或我的父亲的时候，我一点也无法引起子女对父母那种很深的感情。我对我的导师说：﹁为什么人有炽热情感的时候要结婚？为什么他们不用议婚方式结婚呢？﹂﹁罗桑！﹂我的导师说：﹁中国人和日本人常用那种方法，他们的婚姻常常是经由安排的，我必须承认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婚姻比西方世界的婚姻要成功多了，中国人他们把婚姻比喻作茶壶，他们不因感情而结婚，因为他们说婚姻就像烧开冒烟的茶壶会渐渐凉掉。他们冷静的结婚，让想像中的茶壶慢慢煮开，用这种方法能维持茶壶热得久些！﹂他看看我懂不懂｜｜看看这件事我明白不明白。

　　﹁但是我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人在一起这么不快乐？﹂

　　﹁罗桑，人到尘世来就像进课堂，他们来学习，如果一般的丈夫和妻子很理想快乐的在一起，他们就无法学习了，因为没有可学习的事情。他们为在一起而来这个世界，一起生活｜｜这是教训的一部分｜｜他们必须学习施与受的道理。人都有棱角，个性的棱角或个人的习性会与伴侣不一致或互相冲突。个性太强的伴侣必须学着去让步妥协，或者改掉恼人的怪脾气；受到烦恼的伴侣必须学习忍耐和自制。差不多每一对成功的住在一起的夫妻都学习到了施与受的道理。﹂﹁老师！﹂我说：﹁你建议夫妻住在一起的相处之道如何？﹂

　　﹁丈夫与妻子，罗桑，应该等一个恰当的时刻，很和善、很有礼貌、很镇静的说出使他们苦恼的原因。如果夫妻能在一起讨论事情，他们的婚姻生活就会更快乐的。﹂我想到这点，不知我的父母如果要在一起讨论事情，他们如何进行？对我来说，他们如同水火一般，都不喜欢对方。我的导师明显的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继续说：﹁我想一定有相当程度的施与受，因为如果他们要学点东西，他们一定会知道他们有错误的地方。﹂

　　﹁可是，﹂我问：﹁如果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或者被另外一个人吸引，他们既然互相吸引，怎么会那么快就冷却了呢？﹂

　　﹁罗桑，你知道如果一个人看得见气，他能了解别人。通常一般人看不见气，他们就只有感觉而已。他们能说他们喜欢这个人，或者他们不喜欢那个人，但是大多数时间他们说不出他们喜欢或不喜欢的理由，他们只同意某个人使他们高兴，或者另外一个人使他们不开心。﹂

　　﹁那么，老师，﹂我叫道：﹁他们怎么能忽然喜欢一个人，然后又忽然不喜欢一个人呢？﹂﹁当人在某一个阶段的时候，当他们觉得他们相爱的时候，他们的振动增加了。可能这两个人，某个男人与某个女人，在振动增高的时候能和平相处。可是不幸的，他们无法让他们继续保持振动增高的状态。妻子也许变得衣冠不整，或者拒绝丈夫他应有的权利，丈夫就出外找其他的女人，慢慢的他们就越离越远了，他们气的振动改变了，所以他们不能再和平相处，而完全不喜欢对方。﹂是的！这点我可以明白，而且这个也解释了很多情况，但是我又和老师辩论另外一个问题。

　　﹁老师！我最感困惑的是为什么有的婴儿只活也许一个月，然后就死掉，这种婴儿有什么学习的机会或是偿还业债的机会？就我所知，我觉得这是对每个人的一种浪费。﹂明雅唐达普喇嘛被我激烈的言词引笑了，他说：﹁不！罗桑，没有一件事是浪费的，你是心里糊涂了，你在假设一个人只活一世，我们举个例子来看看。﹂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向窗外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他想到了那两个尸体分解人｜｜大概是在想他们的孩子。

　　﹁我要你想像你正在陪伴一个人，他经过了数世，﹂我的导师说：﹁这个人有一生做得很坏，后来他认为他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他觉得情况太坏，所以他自行结束了他的生命，他自杀了，这个人在他该去世之前死了。每一个人都注定要活几年、几天、几小时，他们来尘世之前就安排好了的。如果一个人自行解决了他自己的生命，也许在他正常应当去世之前十二个月，那么他必须回来再活完那十二个月。﹂我看着他，试着去具体化这种情形的几个可能性。我的导师继续说：﹁一个人自我结束了他的生命之后，他留在灵界，直到机会来了，他能在恰当的情况下再度降到尘世，把他应该活的日子过完。这个人活十二个月，也许他来做个多病的婴儿，他会在他仍是婴儿的时候死亡。失掉孩子，父母也得到了一些东西：他们失去了婴儿，但是他们得到了经验，他们偿还了一部分他们应该偿还的。我们同意人在世时，他们的外表、知觉、价值｜｜每一件事｜｜都被扭曲变形了。我重复说这是个虚幻的世界，是个具有错误价值观念的世界，当人们回到超我的大世界去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寄居在此世所遭遇到的困难及没理由的教训和经验并不是那么没理由的。﹂

　　我想到我自己，那些关于我的将来遭遇困难、折磨、寄居在远方异地的预言。我说：﹁那么预言的人只是和消息来源处接头罗？如果每件事都是在降生以前安排好的，那么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和这些知识搭上线是可能的？﹂

　　﹁是的！完全正确，﹂我的导师说：﹁不过不要以为每件事都是不可避免的。基本的路线在那儿，我们会遭遇一些问题，给予几条应该跟随的路线，然后我们就尽力而为了。一个人能做得好，也许另外一个人会失败。你用这种角度看这件事：假设两个人要从这里到印度的噶伦堡去，他们不必走相同的路线，但是如果他们能够，他们会到达同样的目的地。一个人走这条路线，另外一个人走那条路线，完全是看他们走的路线来决定他们会得到的经验与冒险经过。这就像生命，我们的目的地已经知道了，但是如何达到目的地则完全操纵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我们正在谈论，一位信差出现了，我的导师向我简短解释数语，随着信差下回廊去了。我又走到窗前，把手肘撑在窗台上，用手支着头。我想着导师说的话，想着我所有的经验，我整个人都充满了对这位明雅唐达普喇嘛，我的导师的敬爱，他对我的爱甚至比我父母对我的还多，我决定不论将来如何，我都要像我的导师就在我身边监督我的言行一样的行动作为。下面田间，几位音乐僧侣在练习他们的音乐，有几声不同乐器发出的碰！碰！碰！吱！吱！吱！还有吟唱的声音。我无聊的看着他们，我对音乐一窍不通，而且我没有音感，不过我看他们的确非常热切的在努力，去制造好音乐。我转身想我还要再去看看书。

　　不久我就厌倦了阅读，我很坐立不安，过去的经历一幕幕不断向我压上来，我越来越觉得无聊的翻动着书页，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把那些印刷纸张放回雕刻的木头书套里去，并且绑好带子。这是一本包在丝巾里的书，我心不在焉的把还原工作做好，然后把书放到一边去。

　　我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今晚有点气闷难当，一点风也没有。我转身走出了房间，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这个大建筑物在安静之中令人感觉它好像也有生命。在布达拉宫里，奉身致力于神圣任务的人已经工作了几世纪之久，所以建筑物本身似乎也形成了它自己的生命。我迅速的沿着回廊走到尽头，攀上那儿的梯子，很快的我就出现在高高的屋顶上，站在金墓旁边。

　　我安静的走到我熟悉的地点，这里可以躲避由山上吹下来的风。我向后靠着一个神像，双手互握放在头后面枕着，我看着山谷。过了一段时间，看厌了，我躺下来仰望星星。我一面看一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世界都好像围着布达拉宫在旋转。有一阵我觉得头晕目眩，好像我跌落了下来一样。我看到天上有一微弱光点，越来越亮，忽然爆发出非常亮的光芒。﹁又一颗流星殒落了！﹂我想。它燃烧了自己，散出一蓬红色的小光点。

　　这时候我似乎听到一些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渐渐靠近了，我小心的抬起头，心想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在暗淡的星光下，我看到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人影，在金墓另外一边来回的踱着方步。我看着，这个人影走到面对拉萨巿的墙那边，当他向远处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轮廓，我想他是全西藏最寂寞的人，这个人比国家里任何一个人肩负更重的心事与责任。我听到深深的叹息声，我在想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有艰难的预言呢？我小心的溜走，安静的爬出去。我无意打扰｜｜纵使是无心的｜｜别人的私自沉思。很快的我走到入口，安静的下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去。三天之后，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检查尸体分解人孩子的时候，我也在场。他把他的衣服脱去，小心的观察他的气。他对着脑的基部凝望沉思了一段时间，不论我的导师做什么，小婴儿都没哭也没闹。我知道，即使像他那么小，他也知道明雅唐达普喇嘛是要想法医治他。最后我的导师站起来，说：﹁罗桑，我们把他治好吧！很清楚的他是因为生产时遇到困难而得了这个痛苦。﹂

　　婴儿的父母在近大门口的一个房间里等待，我就像我导师的影子一般跟随他去看他们。我们进去之后，他们拜倒在喇嘛足前。他温和的对他们说：﹁你们的儿子可以治得好，由我们的检查得知，他在出生的时候跌到或是被打到了头部。这个可以治疗，你们不要害怕。﹂这位母亲发着抖说：﹁神圣的医药喇嘛，就如同你说的，他忽然在意料之外降生，跌到地上。我当时只有一个人在。﹂我的导师同情了解的点点头，说：﹁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我确定那时你们就可以带着治好的孩子回去了。﹂他们又鞠躬又拜跪送我们出了房间。

　　我的导师让我仔细检查那婴儿。﹁看！罗桑，这里被压到了，﹂他指导我检查说：﹁这块骨头压着脊髓｜｜你观察到气光变成扁形而不是圆形吗？﹂他拿着我的手，让我在受伤的地方四周触摸。﹁我来向外推出这块阻碍的骨头。看！﹂眨眼工夫，他用大拇指向下压，再向外推，婴儿没有大哭，因为动作太快了，他还感觉不到痛就弄好了。现在，头不再像从前那样垂在一边了，而是像一个正常的头那样直直的。我的导师有一段时间按摩处理这孩子的脖子，小心的从头向下按摩到心脏部位，绝不反方向做。

　　第二天，指定的时间到了，父母回来非常高兴看到这项奇迹。﹁你们要付出代价，﹂明雅唐达普喇嘛微笑着说：﹁你们受到好的帮助，所以你们必须以和睦相处当做付代价的方式。不要吵架，也不要不和，因为孩子会吸收父母的态度，有不仁慈父母，孩子也会变成不仁慈。不快乐不相爱的父母，会有不快乐、没爱心的孩子。用仁慈及相爱当做你们偿付的方式。我们一个星期后会来拜访你们，看看孩子。﹂他笑了笑，拍拍婴儿的面颊，然后转身离去，我走在他身旁。

　　﹁有些穷人有很强的自尊心，罗桑，如果他们没有钱可以偿付，他们心里就会很难受。所以总要让他们想他们偿付过了。﹂我的导师笑着表示：﹁我告诉他们一定要付代价，这使他们很高兴，因为他们想他们穿了最好的衣服来，使我有好印象，让我以为他们是有钱的人。他们偿付的唯一办法就是我刚才说的，以仁慈之心互相对待。让男人和女人保持他们的骄傲及自尊心，罗桑，他们就会做你要求他们做的事。﹂

　　回到我房间，我拿起正在玩弄的望远镜，伸长闪亮的铜质镜管，向拉萨方向看去。焦距里出现了两个人影，其中之一抱着孩子，我看到那个男的用臂膀搂住他妻子的肩膀，并且亲吻着她。我沉默的放下望远镜，继续读书。

　　第十一 章 颜色．食物．算命

　　我们几个玩得好开心，在院子里昂首阔步踩高跷，试着去绊倒旁人，能保持在高跷上，不被他人攻击而掉下来的就是赢家。有一个把高跷走到地上的一个洞里，倒到我们身上来，也把我们绊倒了，我们三个人摔成一堆，嘻嘻哈哈的笑着。

　　﹁老雷克斯老师今天的脾气的确是蓝色的忧郁！﹂我的一个同伴开心的说。

　　﹁对！﹂这一堆人的另一个说：﹁应该让另外一个变成绿色的妒嫉，然后他能进入这种心情，并且把它拿出来丢在我们身上，省得他费力气！﹂

　　我们互视一眼，开始大笑！蓝色的心情？绿色的妒嫉？我们呼唤其他人从高跷上下来，和我们一起坐在地上，开始玩一种新的游戏。我们用来形容东西的颜色有多少？﹁脸郁郁蓝色！﹂一个叫道。﹁不！﹂我回答：﹁我们已经说过蓝色了，蓝色的心情。﹂我们这样玩着，从蓝色的心情说到方丈褐色专心的读书，直说到一个老师妒嫉得发绿。另外一个说到拉萨巿场一个深红色的女人，有一会儿，我们都不知道深红色的女人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右边的男孩反驳道：﹁我们能叫一个男人是黄色的，他是胆小的黄色，毕竟，黄色才是形容懦弱的！﹂我想着这些，我觉得如果这种说法适用于任何一种语言，那么它背后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存在，我起身找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去了。

　　﹁敬爱的喇嘛！﹂我兴奋的打断了他读书，他抬起头来，对我不合礼仪的撞入一点也没有不高兴。﹁敬爱的喇嘛，为什么我们用颜色来形容心情呢？﹂他放下他正在读的书，做手势叫我坐下。

　　﹁我想你是指那些常用的名词，如蓝色的心情或者是一个人妒嫉得发绿吧？﹂他问道。﹁是的！﹂我更兴奋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我在指什么：﹁我希望知道为什么这些颜色这么重要？这背后一定有理由存在。﹂

　　他看着我又笑了，反驳着说：﹁好了！罗桑！你又引起另外一个长的演讲了。但是现在我看你才剧烈运动过，我想你和我最好来点茶，反正我正在等我的茶｜｜再来讨论这个问题。﹂茶不久就来了，这次送来的是茶和糌粑，就如同整个寺院里任何一个僧人、喇嘛或孩子一样。我们安静的吃着，我在想颜色的事，奇怪这些颜色有什么作用呢？很快的我们吃完颇简陋的一餐，我期盼的望着我的导师。

　　﹁你对乐器知道一点吧？罗桑！﹂他开始说道：﹁你知道，举例来说，有一种西方人颇为常用的乐器叫做钢琴，你大概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照片上的那一个吧！它有很多音阶的键盘，有些是黑的，有些是白的。好了，我们假设忘掉那些黑键，想像着有一条长达两哩的键盘｜｜或者你喜欢的话，更长也可以｜｜上面包含了每一个生存层面的每一种振动。﹂他看看我是不是听懂了，因为毕竟钢琴不是我所熟悉的装置。我｜｜就像我的导师说过的｜｜只在照片上看过。他满意的看到我能领悟他的思想，继续说：﹁如果你有一个包含所有振动的键盘，那么所有人类振动的范围大概不过只是中间的三个键而已。你明白｜｜至少我希望你明白｜｜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振动的。人类所知最低振动频率的东西是坚硬的物质，你碰碰它，它阻挡你手指的通过，但是它所有的分子却在振动！在想像中的键盘上，你再向上想，你就可以听到一种叫声音的振动︵声波︶。你还能再向上想，你的双眼能接受到一种叫﹃视觉﹄的振动。﹂

　　我听了这个跳起来，视觉怎么是振动呢？如果我看一个东西｜｜我是怎么看的呢？﹁罗桑，你之所以看得到，是因为被看到的物体振动造成一种波动，而眼睛接受到这种波动。换言之，你看到的物体产生一种波，它能被眼球接收，传送到脑的部分解译出这种波动的意义，转换出原有这件物体的图形。这些过程非常复杂，我们不必完全深入，我只是要指出所有的东西都是振动罢了！如果我们再向上进展，我们可以有音波、心电波以及住在其他层面人发出的波。不过，当然啦！我说过今天我们只特别谈键盘上的三个键，那就是人类能接受的物质、声音和视觉。﹂我必须仔细想想，这件事叫我脑子都昏了。我从来不在乎学习，尤其是用我的导师的方法。只有在凶暴的老师用完全不令人愉快的棍子痛打我可怜的老袍子的时候，我才会踌躇不前，不愿学习。

　　﹁你问到颜色，罗桑，嗯！某些振动以颜色表现在人的气上。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人觉得很凄惨，他觉得完全不快乐，那么部分他的感觉会发出一种接近于我们叫蓝颜色的振动频率，所以就算不是眼通的人也几乎能领略到那种蓝色的感觉，因此之故，颜色就这样进入了全世界的语言里，说蓝色表示了一种不愉悦、不快乐的心情。﹂我现在渐渐懂这个意思了，但是我还是不懂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妒嫉而发绿，我如此问了老师。﹁罗桑，由演绎的方法，你就可以自己推演出一个人受到妒嫉之苦时，他的振动略为改变，所以他给旁人的印象就是绿的。我不是说他的身体变绿了，这个是你已经知道的，但是他的确给予别人一种绿的感觉印象。我再指出：一个人出生在某一种星象影响之下，他就更受那些颜色的影响。﹂

　　﹁对啊！﹂我叫出来：﹁我知道一个人是牡羊座的，他就喜欢红色！﹂

　　我的导师为我的热切笑出来，说：﹁是的！这是由于和音定律而来。一些人对某些颜色有较强的反应，这是因为这些颜色的振动与他们自己基本的振动相类似的原故。那就是为什么牡羊座的人︵举例来说，︶喜欢红色的原因，因为牡羊座的人﹃气﹄的颜色偏向红色，所以他喜欢穿红色。﹂

　　我想问一个问题，我已经知道绿色、蓝色了，我也可以想出来为什么一个人会在学习之时呈现褐色｜｜因为当一个人专心于某种学习的时候，他的气也许发出褐色的火光。但是我不懂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是深红色的？﹁敬爱的喇嘛！﹂我没法子再保留我的好奇心，急着问：﹁为什么一个女人会被称为深红色的女人呢？﹂我的导师看着我，好像要爆笑出来了，我回想了一下我说了什么叫他几乎忍不住好笑，然后他很和善而仔细的告诉我，以免将来我不至于再对任何一个问题这么不清楚。

　　﹁我也要告诉你，罗桑，每一个人都有基本振动的频率，也就是说每一个人的分子振动依照某一种特定的速率。一个人脑发出的波长也有特定的范围。没有两个人有相同的波长，从每一个角度看来都不是相同的波长。不过当两个人接近相同的波长时，或者是说当他们的波长互相跟随在某种特定的音阶中时，那么我们就称他们互相涵容，通常他们都会相处的很好。﹂

　　我看着他，想着我们一些脾气非常不稳定的艺术家。﹁敬爱的喇嘛！﹂我问道：﹁有些艺术家比旁人的振动频率高，这是真的吗？﹂

　　﹁是的，罗桑，﹂我的导师说：﹁如果一个人要有所谓的灵感，如果他是好的艺术家，那么他的振动频率就比一般人要高好几倍。有时候这使他变得易怒，不易与人相处，他有比我们较高速率的振动，常常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不过，常常他的作品太棒了，我们就能忍受他的轻微不耐与特立独行了！﹂

　　我想像这个伸出去约几哩长的大键盘，对我来说真是件奇怪的事，如果这个伸出去的键盘有数哩之长，人类所能经历的范围却只限制在三个键上，我如此说了。﹁你知道，罗桑，人类喜欢设想他是造物之中惟一最重要的东西。事实上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其他好多好多生命的形态。在别的星球上，有生命的形态，他们与人类完全不同，而一般人完全无法开始去了解那种生命的形态。在我们想像中的键盘上，其他星球的居民与这个宇宙相距非常非常远，与人类是有天壤之别的，而且，在灵界生存的人，在键盘上的位置更高。鬼能穿过墙，他具有如此微细的特性，他自已的振动速率真的是非常高，而分子的密度却很低。﹂他看着我，对我大惑不解的表情觉得好笑，接着他解释道：﹁嗯！你知道吗？鬼能穿过石墙是因为石墙由分子振动组成，而分子之间有空隙，如果你能找到够小分子的生物，他们就能钻过石墙的空隙，对这个小生物而言，穿过石墙一点障碍也没有。当然，灵界的生物振动很快，并且具有这种微细的特性，也就是说他们不具实体感，在它们来说就是他们的分子不多。很多人想像我们地球之外的太空｜｜在我们上面的大气层之外｜｜是空的。事实上不是如此，太空中遍布分子，大部分是氢的分子，广阔的散布其中，那些分子在那儿，它们真的与鬼存在的方式相同。﹂大殿上的海螺声起，召唤我们去参加诵经。﹁我们明天再谈，罗桑！我要你对这个问题非常清楚明白。﹂我们在大殿入口处分手时，我的导师这么说。

　　诵经仪式的完毕就是抢食物比赛的开始。我们都很饿了，而我们自备的食物却用完了，今天是新的一批烤麦供应的日子。在西藏，所有僧侣带着小皮袋装着烤磨好的大麦，用来加油茶，做成糌粑。所以我们赶忙跑去加入等待装满袋子的人群之中，然后我们走到大厅中，那里有茶供应，这样我们可以吃晚餐。

　　那东西真糟！我嚼着我的糌粑，并且奇怪的想是不是我的胃不对了，糌粑吃起来有种可怕的油坏味，我实在不知道我要怎么吃下去。

　　﹁哇！﹂我旁边的男孩小声叫着：﹁这东西烤坏了，我们没有人能把它吃下去！﹂﹁好像这一批食物全部都坏了！﹂我说。

　　我又试着吃了一点，非常专心努力的吃得脸都扭曲了，我想我实在吃不下去了。在西藏，浪费食物是大罪过。我看看四周，看到其他的人也在左盼右顾。糌粑坏了，这是没疑问的事，到处都可以看见碗放下来了，这是一种在我们团体中非比寻常的情形，因为我们老是在饥饿边缘。我很快的把嘴里的糌粑吞下去，出乎意料之外的，胃里立刻传来非常奇怪难受的感觉。我蹒蹒跚跚的站起来，用手蒙着嘴，我冲出门外：：！

　　﹁怎么了？年轻人？﹂我剧烈的吐掉不对的食物之后，向门边走回去，一个奇怪口音的声音对我说。我转身看到了健次竹内，那个曾经云游四方，看过所有的东西，做过所有的事，现在常受到心理不稳定间歇性发作的日本和尚，他同情的看着我说：﹁东西坏了，对不对？﹂他同情的表示：﹁我和你遭遇同样的困难，我出来也是同样的理由。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到底怎么搞的？我在外面再逗留一下，希望新鲜空气能把使食物腐坏的瘴气吹走。﹂

　　﹁先生！﹂我怯怯的说：﹁你到过各地，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西藏这里我们只有这么可怕单调的东西？我真是厌倦死了糌粑和茶，茶和糌粑，糌粑和茶。有时我真吃不下这玩意儿。﹂

　　日本人非常了解同情的看着我：﹁啊！你是因为我尝过各种不同的食物才问我吗？是的！我是尝过不少。我这一生旅行过不少地方，我吃过英国、德国、俄国的食物，差不多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不管我有僧戒在身，我却过得很好，至少我那时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不尽力守戒现在让我尝到了苦果。﹂他看着我，然后好像忽然回到现实，跳了一跳：﹁喔！对了！你问你为什么吃这么单调的东西？我告诉你，西方的人吃得太多，食物种类花样太多了。消化器官是不随意肌，也就是说他们不由脑部意识神经来控制动作。就如同我们教的，如果经由眼睛脑子能有估计要吃下去食物种类的机会，那么胃就能分泌出必要胃酸的量与浓度，以便消化食物。如果，反过来说，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东西吞下去，而吃东西的人一直只顾着说些无聊的话，那么胃酸就无法准备好，消化也无法完成，可怜的人就要得消化不良症，以后说不定会得胃溃疡。你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食物这么简单吗？这是有理由的，吃得越简单越单调，对身体精神部分的发展越好。我曾是宗教的伟大学生，我有很高的眼通法力，然后我塞下去一大堆混合的东西及饮料，我丧失了我所有形而上的能力，所以我来察克波里寺以便受到照顾，并且在死以前有个休息我这个疲倦身心之所。几个月之后，我会离开这个世界，尸体分解人会做好他们的工作｜｜完成任务｜｜开始不加选择的混合饮料与食物。﹂他看着我，然后奇怪的抖动了几下，跟着说：﹁对了！孩子！你听我的劝，你这一生都坚守简单食物的原则，你就不会失掉你的法力了！不听我劝，由食道吞下所有能吃的东西，你就会失去所有的东西，你得到什么好处吗？孩子，你只会得到消化不良症，你会患胃溃疡，并且脾气越来越坏。喔！我要走了，我又觉得要呕吐了！﹂日本和尚健次竹内提起颤抖的脚步，危危颤颤的向喇嘛宿舍去了，我目送他的背影，悲哀的摇摇头，我真希望能和他谈久一点话，他们有什么食物？尝起来如何？然后我提起精神来，何必去想这些不可及的事呢？在我面前只有腐坏的油茶与糌粑，糌粑烧成了黑炭渣，又混进了不知什么奇怪的油，我摇摇头，再走进厅里。

　　稍近傍晚，我和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说话：﹁敬爱的喇嘛，为什么人们要向朝圣大道的小贩买算命的星位图？﹂我的导师悲哀的笑着回答：﹁当然，你知道，除非星位图是为用的人特别画的，否则没有什么价值。没有星位图能以大量制造生产的方法准备妥善的。在朝圣大道卖星位图的小贩只为了能赚那些容易哄骗的人的钱。﹂他看着我说：﹁当然，罗桑，那些买星位图的香客回去之后会拿出来炫耀，当做从布达拉宫带回去的纪念品。他们满意，小贩也满意，所以为什么要去烦恼他们呢？每个人都满足了嘛！﹂

　　﹁你认为人应该去算命排星位吗？﹂我问。

　　﹁不十分赞成，罗桑，只有一些特殊的例子，如你的情形，我才赞成。星位图通常用来帮助一个人选择他应该采取的行动，我不赞成用星象、星位的方法，除非是有一个明确的特殊理由。你知道，一般的人就像香客经过拉萨蜿蜒上山朝圣，他们看不见路前面有树、有房子、有坡路及弯道，他必须随时提高警觉。我们在这里向下看路就可以看得见任何的阻碍，因为我们处于高地之故。那些香客就像没有星位图的人，我们站得要比看要高的人就像有星位图的人，因为我们能看到前面的路，我们看得到阻碍与困难，应该在困难发生之前就去克服。﹂

　　﹁另外有一件事使我很困惑，敬爱的喇嘛，你能告诉我，我们怎么知道这一生知道的一些事情是前生就知道的事呢？﹂我非常烦恼的看着他，我总是很怕问这样的事情，因为我没有权利这么深入这个问题，幸而他不以为过，反而回答道：﹁在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前，罗桑，我们计划好了要做的事。这个知识储存在我们潜意识中，如果我们与我们的潜意识接触｜｜我们有些人能够做到｜｜那么我们就知道了所有我们计划的事情。当然，如果我们计划的所有事情都知道了的话，我们奋斗求好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及好处了，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我们是顺着预先决定好的路线在走。为了某种原故，有时一个人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去睡觉或是灵魂出体，会和超我搭上线。有时超我能由潜意识中取出知识，传给在尘世上的肉身得知，如此当灵体回到肉体的时候，我们心里知道了一些事情是往生就发生过的。也许是一种特别的警告，不要犯错，以免生生错下去，有时候一个人有很强的欲望自杀，我们只是举这个例子来说，如果一个人一生又一生受到做这种事的处罚，那么他们常常会有一种自我毁灭的记忆，希望这种记忆能使身体抑制这种自我毁灭的念头。﹂

　　我沉思这件事，然后走到窗前向外看，在我们下方，沼泽地区一片新绿，柳树上也是美丽的绿色。我的导师打破我的白日梦说：﹁你喜欢向窗外看，罗桑，你想到过没有，你是因为眼睛想休息，才这么常常去看吗？﹂我一想就明白我是在看书看久之后，本能的想看绿色的东西。﹁绿色，罗桑，对眼睛最具休息作用。它使疲倦的眼睛放松。等你到西方世界去之后，你会发现有些剧院里有﹃绿室﹄，专给男女演员休息之用，他们在烟雾弥漫的舞台及强光照射之后，眼睛需要休息。﹂我听了眼睛惊讶的张了好大，我决定只要机会来的时候，我要多深入一点这个颜色的问题。我的导师说：﹁我要走了，罗桑，明天你再来找我，我要教你其他的事情。﹂他起身，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出去了。我站在窗边看了好一阵沼泽上的绿草地及树木，它们都对眼睛最具休息作用。

　　第十二章 日本和尚之死

　　我站在离山道不远的地方，看着山边，我的心里好难过，眼眶中含着不敢流下来的热泪。老人被抬到山下去了，那位日本和尚，健次竹内，他回到他祖先那儿去了。现在尸体分解人抬着他那可怜蜷缩的老身体离开了我们。他的精神是否在樱花盛开的路上徘徊呢？还是他已经看出了他这一生错误的所在而打算再来呢？我再度向下看，那些人就要转弯了，我看着那个曾经是人的可怜肉身。太阳被云遮住了，有段时间我想像我在云中看到了一张脸。

　　我在想，世界上有没有守护神呢？伟大的精神守护神留心观察人在世上受苦，为了再生。我想，他们一定像学校里的老师一样。也许健次竹内会和他们碰面，也许他们会告诉他｜｜他学得很好，我希望如此，因为他只是个虚弱的老人，看过许多事情，也受了很多苦。还是他会再度降生为人？转世？以便他再多学习一点？他什么时候再来？六百年以后，还是现在？

　　我想着，也想着我刚离开的诵经仪式，为引导死者的诵经。闪闪的油灯，就像脆弱生命之火在闪动。也想到了闻起来甜甜的香烟形成的烟云，好像形成了活生生的东西，我以为健次竹内又回到我们之中，就像个有生命的人，而不是一具尸体直挺挺的躺在我们面前。也许他现在在看业镜，那个记下所有事情无法除掉的记录。也许他能看出他错的地方，下次来的时候记得不再犯。老人教我很多东西，他以他奇特的方式喜欢我，平等的对我说话。而现在他却不在人世了。

　　我百般无奈的踢着石头，把我的鞋子都弄破了。他有母亲吗？我有点无法想像他年轻的样子，还有家庭。他一定很寂寞，在我们这一大群陌生人之中生活，远离家乡，远离富士山吹下来的和暖微风。他常常对我谈及日本，那时他的声音沙哑了，眼睛也变得怪怪的。

　　有一天他说人最好在他们准备好之后才涉足玄学，而不要再三去求得一位明师，我听后大惊，﹁老师总是会在学生准备好了之后来的，孩子，﹂他对我说：﹁当你有老师之后，照着他说的每一件事去做，只有这样，你才准备好了。﹂天色变坏了，云在头顶上聚集，风又开始挟带小石头吹来。

　　在我下方，平原上，一小群人在山脚下出现，他们把他们的包袱放在小马背上，骑上他们自己的马，然后慢慢骑开了。我远眺平原，直到队伍由我视线中消失了，我慢慢转身涉跋上山回寺院去。
